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起时，宋澈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法熟练地将一份红彤彤的加急体检报告装进粉色丝带盒里。
客厅的空气里弥漫着刚烘烤出炉的草莓蛋糕香气。
屏幕中央弹出一段无声的高清视频。
发信人是他大学四年的下铺、如今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兼好哥们，陆子昂。
宋澈挑了挑眉，指尖点开。
画面里，陆子昂那张常年在夜店浸泡、自以为妖孽风流的侧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眼神斜斜地挑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讥笑。
镜头微微晃动，背景是他们事务所顶层的吸烟区。画面外传来宋澈自己漫不经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昨天下午两人抽烟时的闲聊：
“顾念怀孕了。她事业正在上升期，不能让孩子毁了她前程。”
陆子昂的声音紧接着插进来，语调轻浮中透着挑事：“听说你那小青梅初初下周回国，你在这个骨眼上跟顾念领证，合适吗？”
视频里的“宋澈”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得甚至带了点混账：
“顾念不是一直想要个家吗？刚好，齐活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接着，陆子昂发来了一条撤回不了的文字消息：
【哎呀，发错了！澈哥，我本来是要发给小赵剪辑公司日常花絮的，怎么发到你这儿了？你千万别让嫂子看见啊！初初要回国的事我也不是故意提的，咱们兄弟一场，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宋澈盯着那段话，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气。
段位不高，但绿茶味冲得直顶天灵盖。
这视频截取的不仅刁钻，更是直接把他的前后语境给阉割得一干二净。
昨天在吸烟区，实际情况是：
宋澈说：“顾念怀孕了。她事业正在上升期，不能让孩子毁了她前程。所以事务所接下来的海外大项目我全包了，她退居幕后挂名拿大头分红就行，谁敢拿生育卡她晋升，我直接撤资。”
而关于林初初，宋澈原话是：“林初初爱回不回，关我屁事？当年偷拿我妈买药的钱去买演唱会门票，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顾念想要个家，我们今天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刚好，齐活了，断了那帮极品亲戚借钱的念头。”
到了陆子昂嘴里，经过剪辑圣手的微调，直接变成了一出“渣男为了负责勉强接盘女强人、心中难忘白月光小青梅”的当代八点档苦情大戏。
最骚的是，陆子昂发错消息是假，试探宋澈的反应，或者甚至……这视频早就已经发给了顾念一份，才是真。
宋澈正琢磨着，防盗门发出“滴滴”的开锁电子音。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
顾念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走进来，米色风衣搭在小臂上，长发微卷，一张清冷精致的脸上带着奔波一整天的疲倦。
她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将手提包往茶几上一扔，目光落在宋澈手里那个扎着巨大蝴蝶结的礼盒上。
空气凝滞了整整五秒钟。
顾念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调转屏幕，对准了宋澈。
屏幕上，赫然是同一段视频。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陆子昂发给她的，附带一句虚情假意的撤回提示与语音：
【念姐，澈哥可能压力太大了，你千万别多想，他其实很爱你的，初初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解释一下？”顾念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澈，抱起双臂，下巴微扬。
若是换了寻常男人，此刻大概率已经开始汗流浃背、指天发誓、赌咒辩解，然后陷入越描越黑的逻辑死循环。
但宋澈不是寻常人。
宋澈看着顾念那张紧绷的俏脸，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深情款款地拉住了顾念的手。
“念念。”宋澈眼神沉痛。
顾念眉头一蹙，本能地想抽回手：“别给我来这套，林初初是谁？齐活了又是什么意思？”
“念念，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汇报。”
宋澈一把将茶几上的粉色礼盒拆开，抽出了里面厚厚的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鲜红的体检单。
顾念垂眸一看，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妇产科的怀孕确诊报告，而是一张雄性激素与全身骨密度检测表，在诊断那一栏，赫然盖着红章：
【男科检查：未见异常；前列腺状态：良好。】
而在报告下面，还压着一张盖着公章的“婚前财产公证意向书”和一份“关于赠予顾念女士事务所百分之四十原始股权的决议草案”。
顾念呼吸一滞：“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诚意。”
宋澈一脸正气凛然，指着那份体检单说：“子昂那孙子以为你怀孕了，其实怀个锤子，那是上周你胃溃疡去医院做胃镜，我帮你拿药时挂错号的单子！这小子平时在公司摸鱼就算了，竟然还敢暗戳戳监控你的行程，甚至截取我的语音搞拼接剪辑。”
顾念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了大半，闪过一丝荒谬：“那你刚才视频里说的那些……”
“他在套我话，想挑拨咱俩分家，好趁机吞掉海湾新城的那个五千万标底。”
宋澈冷笑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未命名音频文件。
刹那间，手机里传出了原汁原味、毫无剪辑的高清录音。
从陆子昂如何假惺惺地提起林初初，到宋澈如何把林初初骂得狗血淋头，再到宋澈宣布要把所有项目分红无条件划入顾念个人账户，一字不差，清晰无比。
顾念听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挑眉道：“你随时随地录音？”
“作为一个合格的乙方设计师，跟狗逼甲方法务斗智斗勇三年，随身带录音笔是我的职业操守。”
宋澈将胸前衬衫口袋里的微型录音夹取下来，拍在桌上，义正辞严：
“念念，陆子昂既然想当深情备胎，想当绿茶男闺蜜，想让我社死，那咱们要是不成全他，简直对不起他这手剪辑技术。”
顾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想怎么整他？”
宋澈凑上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他不是以为你怀孕了吗？他不是觉得林初初是我心头的白月光吗？那明天，咱们就给他来一场‘父慈子孝’的无痛当爹大戏。”
顾念眯了眯眼：“展开讲讲。”
宋澈清了清嗓子：“第一步，你现在就回陆子昂信息，表现出痛不欲生、深受打击但为了事业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脆弱模样。”
顾念雷厉风行，立刻拿起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发了过去：
【子昂，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别跟宋澈说我知道了。这孩子……我不知道该不该留。我想静静，明天公司见。】
发完，顾念抬头看向宋澈：“然后呢？”
“然后？”宋澈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然后我那远房好青梅林初初，今天下午刚给我发微信，说她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回国的机票钱都要我报销，还暗示我她怀了前男友的孩子无处可去，想让我‘帮帮忙’。”
顾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找你接盘？”
“对啊！”宋澈一拍大腿，“一个想接你的盘，一个想让我接盘。既然这两位大善人这么喜欢当爹当妈，明天晚上事务所的迎新晚宴上，我不把他们俩锁死在民政局的骨灰盒里，我都对不起我九年义务教育学的因果报应！”
顾念看着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一天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戳了戳宋澈的脑门：“宋澈，你真缺德。”
“多谢夫人夸奖。”宋澈顺杆爬地握住她的手指，顺手把那份股权转让书塞进她怀里，“签字吧，顾总。明天晚上，看为夫如何给咱们的好兄弟，送上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超级大礼。”
夜色渐深，市中心的另一端。
陆子昂正端着红酒杯，站在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顾念回过来的那条信息，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低声狞笑：“宋澈啊宋澈，海湾新城的项目是我的，顾念……迟早也是我的。”
他浑然不知，死神的夺命唢呐，已经在他的头顶吹响了前奏。
***
第二章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澈念建筑设计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陆子昂早早地来到了公司，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喷了斩女香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从楼下买来的热燕麦拿铁——这是顾念平时的最爱。
推开合伙人公共休息室的门，陆子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念。
今天的顾念穿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针织衫，素面朝天，眼底特意用眼影扫出了一层淡淡的青黑，整个人显得苍白而虚弱。
她正捂着小腹，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陆子昂心中一阵狂喜，脚下步伐却放得极轻，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心疼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念姐。”
陆子昂走上前，将热拿铁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极低极温柔：“喝点热的吧。我特意让店员换了脱脂奶，不加糖。”
顾念眼睫微颤，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防备与一丝被击碎后的无助。
“子昂……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陆子昂顺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表现出强烈的保护姿态，“昨晚收到你的微信，我一整夜都没合眼。澈哥他……今天还没来？”
“他去现场看工地了。”顾念垂下头，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针织衫的衣角，指节发白，“他说……海湾新城的项目到了关键期，让我今天在办公室好好休息，其他事，等他忙完再说。”
陆子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宋澈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后院已经起火，还在拼死拼活地跑工地。
“念姐，有些话，作为宋澈的兄弟，我不该说。”
陆子昂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沉痛与挣扎：“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为了这个事务所，付出了多少心血？当年为了拉投资，你喝到胃出血住进医院；现在好不容易公司要做大了，你又……怀了他的骨肉。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顾念肩膀微微颤抖，将脸埋在掌心里，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别说了……”
“我要说！”陆子昂猛地站起身，情绪激昂，“林初初下周就回国了！你知不知道林初初是谁？那是宋澈从高中追到大学的白月光！当年林初初出国，宋澈在雨里跑了五公里！他现在跟你领证，根本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家，他只是看中你的工作能力，想用婚姻拴住你，让你继续给他当牛做马，好成全他和小青梅的情谊！”
这番话不可谓不诛心。
若是普通的恋爱脑女性，听到这里恐怕早就当场崩溃，冲到工地上找男方撕个鱼死网破了。
然而，埋在掌心里的顾念，此刻嘴角正疯狂抽搐。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忍笑忍得肚皮发酸。
宋澈当年在雨里跑五公里？
放屁！当年林初初出国前偷了宋澈母亲治风湿的三千块钱，宋澈追了五公里是为了把那三千块钱和自己的自行车要回来！结果没追上，宋澈在雨里问候了林初初祖宗十八代整整半个小时！
这事儿顾念大二就知道了，陆子昂这货居然还能编出个纯爱偶像剧的版本来。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快要溢出喉咙的笑声憋成了一声颤抖的哀鸣：
“子昂……那我该怎么办？海湾新城的标书今天下午就要封卷了，宋澈把主设计师的名字换成了他自己……我，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钩了！
陆子昂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顾念在这个时候对宋澈产生信任危机，将海湾新城的底牌交出来，他就能联合外面的投资方，一举将宋澈踢出董事会！
“念姐，你听我说。”陆子昂蹲下身，眼神无比深情地凝视着顾念，“海湾新城的项目是你半年的心血，绝对不能便宜了宋澈。把备份文件给我，今晚的迎新酒宴上，我代表投资方宣布新的主设计师人选，直接架空宋澈！”
“至于你和孩子……”陆子昂咬了咬牙，演出了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的壮烈感，“宋澈不负责，我来负！我陆子昂名下还有两套房，只要你点头，下周我就跟你去领证，孩子生下来，跟我姓陆！我视如己出！”
大厅暗处的盆栽后面，宋澈正咬着一根棒棒糖，默默掏出手机，将这一幕高清无码地录了下来，甚至还给陆子昂那张情深意重的脸拉了个特写。
啧啧，瞧瞧这大义凛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抗日英雄在托孤呢。
“你……真的愿意？”顾念抬起泛红的眼眶，看着陆子昂。
“我发誓！”陆子昂举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如果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好。”顾念咬着嘴唇，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颤抖着递给陆子昂，“底稿和成本核算都在里面，密码是我的生日。子昂，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
陆子昂接过U盘，指尖都在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上事务所第一把交椅、手握五千万大标、顺便抱得美人归的巅峰人生！
“念姐，你放心，一切有我。”陆子昂紧紧握住U盘，站起身，意气风发地转身离去。
看着陆子昂离去的背影，顾念脸上的虚弱与泪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抽出一张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冷冷道：“出来吧，看戏看够了没？”
宋澈嚼着棒棒糖，从一人高的发财树后面溜达了出来，顺手给顾念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姜茶。
“演技不错啊，顾总，刚才那声哽咽，简直可以直接去竞争金鸡奖最佳女主角了。”
顾念接过姜茶喝了一口，白了他一眼：“少贫嘴。U盘里装的可是你昨晚熬夜改的‘特供版’标书，真没问题？”
“放心吧。”宋澈笑得人畜无害，“里面的设计方案绝对是大师级别，无可挑剔。只不过……我把关键承重结构的预算，调低了整整百分之七十，并且在排污系统的管道设计上，藏了一点点小惊喜。”
顾念挑眉：“什么惊喜？”
“只要按照那个方案施工，三个月后，整栋大楼的主下水道只要遇到暴雨，就会产生强大的气压回流，直接把化粪池里的黄金液体，精准无误地喷射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顾念手一抖，差点把姜茶泼在宋澈脸上。
“宋澈，你他妈真是个活阎王啊！”
“低调，商业机密。”宋澈看了看手表，笑容逐渐变态，“走吧，好戏才刚刚开场。咱们的小青梅林初初，已经在国际机场落地了，正等着她的‘澈哥哥’去接机呢。”
***
第三章
下午两点半，市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口。
一个戴着大墨镜、身穿粉色皮草外套、脚踩十公分恨天高的女人，正推着三个巨大的名牌行李箱，满脸烦躁地四处张望。
正是林初初。
林初初在国外混了几年，原本指望钓个金龟婿，结果被一个假富二代骗得精光，肚子还被人搞大了。眼看着兜比脸还干净，她便想起了国内那个老实巴交、当年任由她呼来喝去的邻家哥哥宋澈。
在她的记忆里，宋澈就是个典型的工具人加提款机，只要她稍微掉几滴眼泪，宋澈就会把生活费双手奉上。
听说宋澈现在和人合伙开了大设计公司，身价几千万，林初初顿时觉得自己下半辈子有了着落。
“初初！”
一道热情的呼唤声传来。
林初初转头一看，只见宋澈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的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印着“金牌饲料”的蛇皮袋，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林初初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脸上立刻挂上了楚楚可怜的泪水：“澈哥哥！你终于来了！”
她张开双臂，作势就要往宋澈怀里扑。
宋澈身形极其敏捷地一个战术后撤步，刚好避开了林初初的投怀送抱，顺手将手里的蛇皮袋塞进了她怀里。
林初初抱了个满怀，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大蒜味，整个人当场石化：“澈哥哥，这……这是什么？”
“初初啊！听说你在国外遭了大罪，吃不饱穿不暖，我特意让我二舅从乡下给你带了五十斤有机大蒜！”
宋澈眼眶通红，声音洪亮得整个到达厅都能听见：
“多吃大蒜好啊，杀菌消炎！你身子虚，肚子里还怀着国际友人的骨肉，这纯天然的土特产最补了！”
唰！
周围原本匆匆走过的旅客、接机的家属，瞬间齐刷刷地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林初初身上。
名牌皮草、大墨镜、怀抱五十斤大蒜、肚子里怀着国际友人的骨肉？
这信息量大得让路过的狗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初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急忙把蛇皮袋扔在行李箱上，咬着嘴唇，压低声音道：“宋澈！你小点声！谁让你拿这玩意儿来的？你的车呢？保时捷还是大G？快带我上车，我累死了！”
“车？”
宋澈露出一副极其窘迫的表情，局促地搓着手，叹了口气道：“初初，不瞒你说，哥破产了。”
林初初如遭雷击，墨镜都滑下来半截：“你说什么？你破产了？你不是开了大公司吗？！”
“唉，合伙人卷款跑路，顾念那个女人又在公司逼宫，海湾新城的项目全面崩盘，我现在外面欠了三千多万的外债！”
宋澈满脸绝望，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共享单车优惠券：
“车子早被法院查封了，我今天是扫哈啰单车蹬了十五公里来接你的！初初，你当年不是说，只要我落魄了，你就算要饭也会分我半个馒头吗？哥现在只有你了！”
说着，宋澈伸出手，试图去抓林初初昂贵的名牌风衣袖子。
林初初吓得花容失色，像躲瘟疫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三大步，尖叫道：“宋澈！你疯了吧！欠三千万你来接我干什么？你想让我替你还债吗？！”
“初初，你肚子里不是有孩子吗？”宋澈一脸天真无邪，“咱们今天就去领证，以夫妻名义申请破产重组，还能保住一套安置房……”
“领你妈的证！滚开啊！离我远点！”
林初初气得浑身发抖，原本的深情戏码瞬间撕得粉碎。
她回国是来享清福当阔太太的，可不是来给负债三千万的穷光蛋当破产垫背的！
就在这时，林初初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方向盘，昵称叫“子昂-澈念设计合伙人”，附加信息赫然写着：
【初初你好，我是宋澈的合伙人陆子昂。听说你回国了，我特意在半岛酒店为你订了总统套房接风。宋澈如果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请多担待，今晚事务所的迎新晚宴，我派专车接你。】
林初初看着手机屏幕，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大灯泡。
合伙人？玛莎拉蒂？总统套房！
这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大老板啊！
宋澈这个废物合伙人卷款跑路？那跑路的不就是这个陆子昂吗？或者说，真正掌权的就是这个陆子昂！
林初初抬起头，轻蔑地扫了宋澈一眼，居高临下地冷笑道：
“宋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搞那些学生时代的煽情把戏。你穷成这样，那是你没本事！以后别联系我了，免得你的债主找到我头上，晦气！”
说完，林初初连地上的三个大行李箱都懒得让宋澈碰，直接掏出手机给陆子昂拨了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喂？是子昂哥哥吗？我是初初呀……人家在机场出口，被一个疯子缠住了，你快来接人家嘛……”
宋澈站在原地，看着林初初扭着水蛇腰快步走向停车场的身影，脸上的落魄与局促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拨通了顾念的电话。
“喂，顾总，鱼儿咬钩了。不仅咬了，还自己往鱼钩上抹了芥末酱。”
电话那头传来顾念愉悦的轻笑声：“晚宴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投资方的大佬们也都到了。陆子昂刚拿着你的特供版标书去跟资方表功呢。”
“很好。”
宋澈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平光眼镜，眼神冷冽如刀：
“通知大家，今晚的瓜，管饱。”
***
第四章
市中心半岛酒店，千人宴会大厅。
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酒香弥漫。今晚是澈念建筑设计事务所一年一度的迎新晚宴，同时也是海湾新城五千万标底签约的前瞻发布会。
本市建筑设计界的名流、几大主要投资银行的高管，悉数到场。
大厅的一角，陆子昂正意气风发地端着酒杯，被一群行业新人和外包公司老板团团围住。
“哎呀，陆总年轻有为啊！听说这次海湾新城的标书，全靠陆总力挽狂澜，拿出了突破性的设计？”
“那是自然！陆总可是咱们江城设计界的一匹黑马，以后可得多多提携老弟啊！”
奉承声不绝于耳。
陆子昂笑得合不拢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八点整。
时间到了。
大厅的聚光灯突然打向了主席台，主持人走上台，朗声道：“各位来宾，各位行业同仁！今晚不仅是我们澈念事务所的迎新盛典，更是海湾新城地标建筑设计方案的发布之夜！现在，让我们有请项目首席设计师——陆子昂先生上台，为我们揭晓今晚的最终方案！”
掌声雷动。
陆子昂整了整西装领带，迈着自信的大步走上台。
在路过主宾席时，他特意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宋澈和顾念。
顾念依旧是一袭素净的黑裙，神色憔悴，甚至不敢与众人对视；而宋澈则低着头猛吃桌上的澳洲大龙虾，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屌丝模样。
陆子昂心中冷笑：宋澈，你拿什么跟我斗？
走上演讲台，陆子昂接过麦克风，气宇轩昂地开口：
“各位前辈，同仁。澈念事务所创立至今，一直致力于最纯粹的建筑美学。但很遗憾，有些人为了个人私利，企图在项目中弄虚作假，甚至在私生活上德行有亏，完全辜负了团队的信任！”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所有人面面相惜，听出了陆子昂话里有话。
陆子昂眼神直指台下的宋澈，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的合伙人宋澈先生，在明知女友顾念女士怀孕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尽到一个准父亲的责任，反而暗中转移公司资产，试图将顾念女士辛苦半年的心血据为己有！不仅如此，他还在初恋情人回国之际，百般纠缠，甚至伪造财务报表企图让公司陷入绝境！”
“什么？！”
“真的假的？宋澈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天哪，顾念怀孕了还被这么对待？这简直是畜生啊！”
台下的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鄙夷、愤怒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宋澈。
宋澈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龙虾钳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依然稳坐钓鱼台，甚至还冲台上的陆子昂举了举红酒杯。
陆子昂见宋澈居然还在装模作样，心中怒火更甚，冷笑道：
“为了匡扶正义，保护顾念女士的心血，我陆子昂临危受命，连夜重新核算了标书，并做出了最完美的优化！大屏幕，请看海湾新城的新方案与财务审计！”
陆子昂潇洒地一挥手，将手中的遥控器对准了身后宽达十米的高清大屏幕。
他按下了播放键。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亮起。
然而，出现的并不是什么设计图纸，更不是什么财务审计报告。
而是一段极其清晰、音质极高的高清监控录像！
画面中，正是今天上午的事务所休息室。
陆子昂单膝跪在顾念面前，深情款款、唾沫横飞地喊着：
“宋澈不负责，我来负！我陆子昂名下还有两套房，只要你点头，下周我就跟你去领证，孩子生下来，跟我姓陆！我视如己出！”
整个千人宴会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台上原本意气风发的陆子昂，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地震，拿着麦克风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这……这是什么？！关掉！快给我关掉！”
后台的工作人员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不仅没关，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转，切成了另一段画风更为清奇的视频。
画面里，机场到达厅。
林初初抱着印有“金牌饲料”的五十斤大蒜蛇皮袋，宋澈一脸沉痛地在旁边喊：“肚子里还怀着国际友人的骨肉，纯天然的大蒜最补了！”
紧接着，是林初初在车上与陆子昂的微信通话免提录音：
“子昂哥哥，只要你帮我把宋澈搞破产，夺了他的股份，人家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管你叫干爹……不，叫亲爹都行！”
音频在顶级音响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大厅。
“噗——”
台下不知道是哪位投资界的大佬，刚喝进嘴的拉菲红酒当场喷了前面地中海老总一头。
全场彻底暴动！
“卧槽？！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买一送一？买大蒜送国际友人骨肉？！”
“陆子昂这孙子不仅想挖合伙人的墙角，还顺便在机场接盘了一个带球跑的假青梅？！”
“天呐，我抠出来的三室一厅都可以直接拎包居住了！”
此时，坐在主宾席角落的顾念，缓缓站起身。
她褪去了身上的深灰色针织衫，露出了里面剪裁干练、价值不菲的深V红色高定晚礼服。
她哪有半点虚弱憔悴的模样？分明就是全场气场最强的大女主！
顾念款步走上主席台，踩着细高跟，从彻底呆滞的陆子昂手中抽出了麦克风，神情清冷如霜：
“陆子昂先生，首先纠正你几个事实。”
“第一，我没有怀孕。那张胃镜检查单，是你偷窥我的隐私得出的荒谬结论。”
“第二，海湾新城的方案，从头到尾都是宋澈主刀，而你手里那个被你视作珍宝的U盘……”
顾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那是宋澈花了两个小时专门为你定制的‘诈骗测试版’。你如果仔细看过里面的承重参数，就会发现，只要按照你的修改方案盖楼，大楼建到第三层就会整体坍塌，并且排污系统会直接炸飞顶层办公室。”
台下负责海湾新城招标的总甲方负责人一听，脸都绿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陆子昂！你他妈拿这种豆腐渣方案来投标？你想害死我们集团吗？！”
“不……不是的！王总！你听我解释！”
陆子昂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演讲台旁。
而就在这时，大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身穿粉色皮草、自以为今晚要以“未来老板娘”身份亮相的林初初，踩着恨天高花枝招展地冲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自己抱大蒜的丑态，以及那段“认贼作父”的录音。
林初初尖叫一声，两眼一黑，当场直挺挺地昏死在了大厅的地毯上。
整个宴会大厅，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与荒诞之中。
***
第五章
半岛酒店的保安和医护人员冲进大厅时，林初初正躺在地毯上抽搐。
不是羊癫疯，纯粹是急火攻心加上社死过度的生理性抽搐。
她身上的粉色仿皮草大衣在推搡中被扯破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廉价的亮片内搭，脚上一只假红底高跟鞋飞到了自助餐的长桌底下，刚好插进了一盘奶油意面里。
而陆子昂瘫软在主席台的讲桌旁，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他的领带歪斜，那张自诩能迷倒万千名媛的俊脸上，此刻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嘴唇疯狂颤抖，想要关掉大屏幕上的循环播放，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屏幕上，正好播到那一帧定格特写：
陆子昂跪地表白：“只要你点头，孩子生下来，跟我姓陆！我视如己出！”
台下坐着的除了业内同行，还有陆子昂特意请来给他“站台”的亲爹——江城老牌建材商陆振华。
陆老头原本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正红光满面地准备接受众人对自己教子有方的祝贺。
结果这一套连环暴击下来，老头子手里的紫砂壶“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造孽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陆老头捂着胸口，指着台上的陆子昂，一口气没倒上来，当场也是两眼翻白，被旁边的助理死死掐住人中。
整个宴会大厅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八宝粥。
宋澈在台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澳龙，又用柠檬水洗了洗手，这才拿过一张热毛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般的陆子昂。
“子昂啊。”
宋澈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关切的温度：“你看你，怎么激动得坐地上了？地上凉，小心前列腺着凉。”
陆子昂猛地抬头，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宛如厉鬼一般死死盯着宋澈：
“宋澈……你阴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阴我！录音是假的！监控也是你提前安好的！你这个畜生！”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厅里回荡。
动手的不是宋澈，也不是顾念。
而是刚刚被掐人中抢救过来的陆老头。
陆振华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冲上台，反手又是一个大逼兜甩在陆子昂另一边脸上，打得陆子昂在地上滚了半圈，嘴角当场渗出血来。
“畜生！你才是畜生！”
陆振华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捣得咚咚作响：“我让你来跟宋澈合伙学做正经生意，你天天在公司挖人墙角！挖人墙角就算了，你还跑去接盘别人的野种！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到太平洋对岸去了！”
“爸！不是那样的！是顾念骗我，是宋澈做局陷害我！”陆子昂抱着脑袋哀嚎。
“陷害你？”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顾念拿起了另一支麦克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子昂，事务所创立三年。你以公司名义报销的夜店消费记录共计八十四万，假借市场拓展名义套取的备用金共计一百二十万。上个月，你私自刻制事务所的公章，向第三方借贷公司抵押贷款三百万，用于你在澳门的赌债。”
顾念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银行流水和公证处文件，随手一扬。
白花花的纸张像雪花一样落在了陆子昂的头上、脸上。
“原本看在宋澈与你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们想等海湾新城项目落地后，私下与你清算，给你留最后一丝体面。”
顾念眼神冰冷，像是看一只掉进下水道的死老鼠：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事务所的根基，甚至妄图用恶意剪辑的视频破坏我的声誉。”
“顾念！你这个贱人！”陆子昂彻底破防了，状若疯癫地想要扑上去撕扯顾念的裙摆。
然而他还没碰到顾念一根头发丝，宋澈那只穿着四十四码工装靴的大脚，就已经无比精准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陆子昂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两米远，撞在演讲台的立柱上，疼得像条大虾一样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
宋澈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道：
“子昂，现代法治社会，动手动脚多不体面。来，认识一下，台下第三排穿制服的几位同志，是江城经侦支队和市公安局的警官。”
台下，四名面容威严的警察在众人的注视中快步走上主席台。
为首的中年警官亮出证件，公事公办地开口：
“陆子昂先生是吧？关于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职务侵占罪以及巨额诈骗一案，我们已经立案。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银亮的手铐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咔哒”一声，脆响落定。
陆子昂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眼中的疯狂与狠毒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恐惧。
他完了。
名声、事业、金钱，全完了。
“爸……救我！爸！救救我啊！”陆子昂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警官拖着往外走，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陆老头直接把头扭向一边，捂着心脏，看都不敢看一眼。
而在门口刚刚悠悠转醒的林初初，一睁眼就看到陆子昂被戴上手铐拖出来的画面。
四目相对。
林初初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生怕被警察当成同伙一起带走。
陆子昂看到林初初，眼底的绝望瞬间转化为了无穷的怨毒，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林初初！你个臭婊子！你肚子里的野种休想赖在我头上！那三万块钱国际长途话费你必须还我！你还我钱啊——！！”
宴会厅里，不知是谁带头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哄堂大笑和鼓掌声。
***
第六章
派出所与经侦大队的审讯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宋澈和顾念作为报案人兼受害方，做完笔录从公安局大门走出来时，外面的夜风正凉。
马路对面，还蹲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粉色身影。
林初初抱着自己的胳膊，在深秋的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她的三个大行李箱歪七扭八地堆在路牙子上，刚才逃跑时跑丢了一只鞋，现在脚上套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一只塑料拖鞋，显得滑稽又凄惨。
看到宋澈和顾念并肩走出来，林初初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澈哥哥！念姐！”
林初初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下，哭得梨花带雨，妆容全花成了调色盘：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陆子昂那个王八蛋指使我的！是他给我在国外发邮件，说只要我回来配合他演这出戏，就给我五十万安家费！”
“澈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你忘了小时候你掉进水沟里，还是我叫大人把你拉上来的吗？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我肚子里还有宝宝啊……”
林初初抱住宋澈的裤腿，声泪俱下。
顾念没说话，只是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澈。
宋澈低头看着林初初，眼神十分温和，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给她。
“初初啊，快起来，地上多凉啊。”
林初初心中一喜，以为宋澈终究还是念旧情，连忙站起来抽噎着道：“澈哥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别误会。”宋澈摆了摆手，“我让你起来，是因为你跪的地方是我刚才停车的计费感应区，你挡着地磁感应器了，扣我钱。”
林初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另外，”宋澈慢条斯理地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泛黄的记账本照片，放大，递到林初初眼前：
“2014年8月15日，你偷拿了我妈买降压药的三千块钱，算上这十年的通货膨胀和民间借贷基准利率，连本带利现在是两万八千四百块。”
“2016年，你借口大学买笔记本电脑，从我这儿拿走八千，本利合计一万六。”
“还有今天下午，我给你送的那五十斤纯有机富硒大蒜。”
宋澈一脸严肃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账：
“那不是普通大蒜，那是经过国家农业部有机认证的‘红太阳一号’黑蒜种苗，一斤单价八十八块，五十斤合计四千四百元。”
林初初听得整个人都傻了：“大……大蒜也要算钱？！”
“废话！”宋澈眼睛一瞪，“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你还不是我亲妹。这三笔账加起来，抹个零，一共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块。微信还是支付宝？支持信用卡套现。”
“宋澈！你……你还是人吗？！”林初初彻底崩溃了，尖叫道，“我怀着孕！我流落街头！你竟然跟我要大蒜钱？！”
“第一，孩子又不是我的，谁播的种你找谁要抚养费去；第二，你流落街头是因为你好吃懒做、贪慕虚荣，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宋澈冷笑一声，收起手机：
“看在当年的邻里份上，我没让经侦把你当作陆子昂的诈骗共犯一起抓进去，已经是看在你死去的太奶奶面子上了。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我不介意再报一次警，以诈骗未遂起诉你。”
顾念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刀：“林小姐，我们事务所的法务团队在江城还没打输过官司。你猜你肚子里的月份，够不够你在看守所里保外就医？”
林初初浑身一颤，所有的眼泪瞬间缩了回去，眼神中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惊恐。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宋澈，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由她予取予求的穷学生了。
这个男人不仅心黑手狠，脑回路更是完全超脱了正常人类的范畴，道德绑架在他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林初初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拽着她那三个大箱子，一瘸一拐地落荒而逃，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看着林初初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顾念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澈。
“算得挺明白啊，连大蒜都八十八一斤？我怎么记得那是你在菜市场两块五一斤批发的？”
宋澈正色道：“顾总，品牌溢价懂不懂？赋予它‘救赎失足妇女’的情绪价值，卖八十八已经算友情骨折价了。”
顾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挽住了宋澈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宋澈。”
“嗯？”
“明天民政局开门，你还去不去？”
宋澈脚步一顿，转头看着身边那张在路灯下明艳动人的脸庞，咧嘴一笑：
“去啊，怎么不去？号我都摇完了，明天上午九点整，谁迟到谁是小狗。”
夜风吹拂，城市的大街上车流渐息。
一场精心设计的绿茶陷阱，最终变成了一出全城笑柄的闹剧；而那些试图用阴谋和背叛走捷径的人，终究在荒唐的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
第七章
三个月后。
市中心甲级写字楼，“澈念建筑设计集团”顶层。
原海湾新城的五千万超级地标大项目，在宋澈与顾念的通力合作下，不仅顺利开工，还一举拿下了当季度的国家级绿色建筑创新金奖。
事务所借此东风正式重组升级为集团，顾念持股百分之五十五，任董事长；宋澈持股百分之四十五，任首席设计总监兼“顾董专属生活秘书”。
清晨的阳光洒进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
顾念正坐在皮椅上翻看财务报表，宋澈则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极其狗腿地端上一杯鲜榨橙汁。
“顾董，请用茶。另外汇报一下，今天民政局送来了‘模范恩爱夫妻’锦旗一面，请问挂在咱们会议室哪个位置比较显眼？”
顾念端起橙汁抿了一口，白了他一眼：“挂你脑门上最显眼。正经点，今天法务部是不是要去市中级人民法院？”
“对，今天是陆子昂案子的一审宣判日。”
宋澈看了一眼手表，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陆老头花了大价钱请了江城最好的刑事律师，据说想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抗辩。”
顾念挑了挑眉：“精神病？他要是精神病，那全天下的骗子都是弱智了。”
“走吧，顾董。”宋澈从衣架上取下风衣，体贴地给顾念披上，“作为本案的最大受害人和债权人，咱们得去现场给好兄弟加个油、打个气，顺便……送上最后一份温暖。”
一个小时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当法警押着身穿黄色马甲、剃了寸头的陆子昂走上被告席时，整个法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短短三个月没见，陆子昂整个人暴瘦了三十斤，眼眶凹陷，面颊干瘪，头发稀疏得像个五十岁的小老头。曾经那身光鲜亮丽的西装和斩女香水，早已换成了厚重的囚服和散不去的消毒水味。
在被告席对面，宋澈和顾念并肩而坐。
宋澈甚至还十分友好地冲陆子昂招了招手，脸上洋溢着春天般的温暖笑容。
陆子昂看到宋澈的那一瞬间，浑身如同过电般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能化为实质把宋澈生吞活剥。
“肃静！”
法官一敲法槌，全场肃然。
审判长宣读起诉书与证据链，事实清楚，铁证如山。
职务侵占两百多万、伪造公章抵押贷款三百万、联合外部人员商业欺诈未遂……每一条罪名背后，都是宋澈与顾念提供的毫无瑕疵的原始合同、监控录像以及银行资金穿透流水。
陆子昂的辩护律师站起来，满头大汗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在案发期间，长期处于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之下，并伴有严重的情感障碍与幻想症。他之所以做出上述行为，并非出于主观恶意侵占，而是因为其认知系统出现偏差，误以为自己与受害人存在婚姻关系及共同财产支配权……”
话还没说完，旁听席上的宋澈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嗤笑”。
律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继续道：“因此，我们恳请法庭考虑对其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
“报告法官，我反对。”
坐在受害人代理席上的宋澈施施然站起身，手里举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关于被告人陆子昂先生是否患有精神障碍，作为他四年的大学同学兼前合伙人，我这里有一份关键反证材料。”
审判长点头：“呈上来。”
法警将材料递交给审判长。
宋澈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开始陈述：
“这是陆子昂先生在过去三年里，在各大网络社交平台、洗浴中心、高级夜总会的实名会员消费记录。”
“记录显示，陆先生在作案前一周，不仅能够精准识别八家不同夜店的洋酒真伪，还能在同时与四名女性的微信聊天中，精确运用微积分原理计算送礼成本与回报周期，其逻辑思维之严密、财务算计之精明，堪比注册会计师。”
“不仅如此，在案发前一天，他甚至还能独立完成一段时长三分四十五秒的高精度音频视频剪辑，帧率对齐，声波无痕，充分展现了一名高级视频特效剪辑师的专业素养。”
宋澈转过头，满眼深情地看着被告席上的陆子昂：
“如果这样的智商水平也能被定义为精神病，那简直是对我国广大精神疾病患者群体智商的严重侮辱！”
“噗嗤！”
旁听席上的法警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把笑意咽了回去。
审判长也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用力咳嗽了一声压制笑意，正色道：“材料有效，辩护人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席上的陆子昂两腿一蹬，险些再次昏死过去。
宣判程序进行得极其顺利。
半小时后，法槌再次落下，庄严的声音响彻法庭：
“被告人陆子昂犯职务侵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责令其退赔原告‘澈念建筑设计集团’全部经济损失共计五百零四万元整！”
宣判完毕。
“八年……八年半……”
陆子昂喃喃自语，瘫软在被告席的铁栏杆上，眼泪鼻涕再次横流。
人生最黄金的八年半，他将在暗无天日的铁窗里度过。
而就在法警准备将他押解出庭时，法庭大门突然被一名中年妇女猛地撞开。
“陆子昂！你个负心汉！你赔我女儿的青春！你赔我外孙的抚养费！”
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老太太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挺着大肚子、面如死灰的林初初！
正是林初初的亲妈！
林老太太直接扑到了警戒线前，抓着陆子昂的囚服就是一顿撕扯：
“法院判了退赔五百万是吧？先赔我们！我女儿怀了他的骨肉！他当初在电话里亲口答应要娶我女儿，还要给五十万彩礼的！现在想坐牢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原来，林初初在走投无路之下，被她那吸血鬼老妈得知了陆子昂家在江城有几套房产，立马带着女儿杀上门来逼婚。
陆家老头为了不让儿子在牢里还被债务纠缠，早就把陆子昂名下的两套房产低价变卖，结果钱全被法院冻结用于退赔给宋澈的集团。
林家母女一分钱没捞着，反而因为林初初肚子里那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彻底被套牢在了江城！
陆子昂看着眼前撒泼打滚的林家母女，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西装革履、神采奕奕的宋澈与顾念。
那一刻，陆子昂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不仅要坐八年半的牢，出狱后还将面对五百万的巨额执行款，以及林初初一家无休无止的道德纠缠与追债。
“啊啊啊啊啊——！！”
陆子昂发出了一声如同被阉割般的绝望惨叫，在两名法警的拖拽下，像条疯狗一样拼命挣扎，被强行带离了法庭。
阳光透过法院的高窗照在走廊上。
宋澈揽着顾念的肩膀，并肩走出法院大楼。
阶梯下，春光明媚，微风正好。
顾念侧头看着宋澈，嘴角扬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宋总监，五百万赔偿款到账后，你打算怎么花？”
宋澈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了两秒钟：
“先拿出一万块，去批发一卡车红太阳一号有机大蒜，以陆子昂的名义，给全市各大监狱和看守所免费配送；剩下的四百九十九万……”
宋澈转过头，温柔地握住顾念的手：
“全部存成定期，作为咱们未来孩子的‘防绿茶与防坑爹教育基金’。”
顾念失笑，在漫天灿烂的春光里，反手十指紧扣，迎向崭新而滚烫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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