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前，我网恋了个男朋友。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生。
我们从游戏队友变成无话不谈的恋人，他说要来见我，给我一个惊喜。
我捧着花在高铁站等了三个小时，等来的却是他遭遇车祸去世的消息。
我哭到晕厥，被送进医院抢救。
从那以后我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一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会浑身发抖。
大学开学，江彻远对我一见钟情，展开了疯狂追求。
他在车祸中为了保护我差点丧命，我的心被彻底融化。
我们在一起了。
可社团聚会那天，有人问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他笑着说：“有个女生以为我死了，在高铁站哭晕过去。”
“其实是我故意骗她的，谁让她在游戏里杀我兄弟十来次。”
全场哄堂大笑。
那一刻，我看着他得意的笑脸，手里的酒杯险些砸在他脸上。
1
聚会的包厢里灯光昏暗。
我僵在沙发上，脑子里只有江彻刚才那句话在循环播放。
“是我故意骗她的。”
“故意骗她的。”
“骗她的。”
胃里一阵翻涌，我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包厢外走。
“苏晚，你去哪儿？”江彻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直接推开门冲进了走廊。
冷风灌进来，我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三年前那个夏天，我捧着一束向日葵在高铁站等了六个小时。
从中午等到傍晚，太阳把我晒得头晕目眩。
我给他发了三十几条消息，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他室友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轿车，车头整个凹陷进去，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他为了赶来见你，开太快了，出车祸了，人没了。”
我记得自己当场腿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向日葵散落一地，我抱着手机哭到窒息，最后是被路人送去医院的。
那之后整整一年，我都不敢坐车，一听到刹车声就会浑身发抖。
高三那年我每天都在噩梦里惊醒，梦见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江彻刚才说什么？
他说那是假的，是为了报复我在游戏里杀了他兄弟，故意骗我的。
包厢门被推开，江彻追了出来。
“苏晚，你怎么了？”他伸手要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抖得厉害：“那个人，是你？”
江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听到了？”
“是你？”我又问了一遍。
“对啊。”他很坦然，“当年你在游戏里追着我兄弟杀，害他掉了一个段位，我就想教训教训你。”
“所以你就骗我说出了车祸，说你死了？”
“也不算完全骗你，确实出了点小事故，不过就是擦破点皮而已。”江彻说得轻描淡写，“谁知道你那么夸张，还哭晕了，我当时看监控都笑死了。”
我的手在发抖。
“你知道我那之后怎么样吗？”
“怎么样？”
“我整整一年不敢坐车，每天做噩梦，去看心理医生。”我盯着他，“你知道什么叫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江彻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
“你现在知道了。”我打断他，“那你追我呢？也是为了报复？”
“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江彻往前走了一步，“苏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我笑出声，眼泪还挂在脸上，“你拿我的心理创伤当笑话讲，这就是你的真心？”
“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吗？”我看着他，“因为你在车祸里护住了我，我以为你和当年那个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是来救赎我的。”
“结果呢？”
“结果你就是当年那个人，你就是造成我这些伤痛的源头。”
江彻的脸色变了：“苏晚，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我们分手吧。”
“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江彻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开什么玩笑？就因为这点小事？”
“小事？”我看着他，“在你眼里，让一个人患上心理疾病，是小事？”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至于吗？”江彻有些不耐烦了，“而且我后来不是也护着你了吗？一码归一码，你不能这么算账。”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说得对，确实一码归一码。”我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当年欠我的，我们现在算清楚。”
“苏晚！”
我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身后江彻还在喊我，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2
回到宿舍，室友林初正在敷面膜。
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和江彻吵架了？”
我摇摇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初听完直接把面膜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我操，这什么人渣？”她气得直拍桌子，“拿人命开玩笑还他妈觉得理所当然？”
“算了。”我瘫在床上，“已经分手了。”
“分得好！”林初坐到我床边，“这种人就该让他尝尝被骗的滋味。”
我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江彻发来的消息。
“苏晚，你别闹了，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我不对，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分手吧？”
“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等你消气了我们再聊。”
我直接把他拉黑，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进教室，就看到江彻坐在我的位置上。
“苏晚，我们谈谈。”他站起来。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坐到另一个空位上。
江彻跟过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都道歉了。”
“你道歉了吗？”我抬头看他，“你从头到尾都在说‘这点小事’‘至于吗’，你哪句话是道歉？”
“那我现在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不行。”我打开书，“你走吧，别影响我上课。”
江彻的脸色难看起来：“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江彻追你追了大半年，你以为我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追的？”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可以去追别人了。”
“你…”
上课铃响了。
江彻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接下来一周，江彻各种找我。
食堂门口堵我，图书馆堵我，甚至跑到宿舍楼下喊我名字。
我全都无视。
林初看不下去了：“要不要报给辅导员？这已经算骚扰了。”
“再等等。”我翻着书，“他总会放弃的。”
可我低估了江彻的厚脸皮。
周五晚上，我在图书馆自习，手机突然震动。
是江彻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晚啊，我是江彻妈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小彻说你们闹矛盾了？”
“阿姨，不是闹矛盾，是分手了。”
“哎呀，小情侣吵吵架很正常。”江妈妈笑着说，“小彻这孩子就是嘴笨，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阿姨，不是嘴笨的问题…”
“这样，明天周末，你来家里吃个饭，我们当面聊聊好不好？”
我想拒绝，但江妈妈一直对我很好，我不想把关系闹太僵。
“好的阿姨，明天几点？”
“十一点，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挂了电话，林初凑过来：“江彻他妈找你？”
“嗯，让我明天去他家吃饭。”
“你还去？”林初皱眉，“小心是鸿门宴。”
“阿姨人挺好的，应该就是想劝和。”我合上书，“不过我态度会表明清楚。”
第二天上午，我按时到了江彻家。
开门的是江彻。
“你还真来了。”他有些意外。
“是阿姨让我来的。”我换鞋进门。
客厅里除了江妈妈，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苏晚来了，快坐。”江妈妈热情地招呼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彻的舅舅。”
我礼貌地点点头：“舅舅好。”
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愣住了。
这个人…
“江先生，初次见面。”男人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点沙哑。
“您好。”我和他握了握手。
手掌温热干燥，他很快就松开了。
“苏晚，坐这儿。”江妈妈拉我坐到她旁边。
江彻的舅舅坐在对面，始终没什么表情。
“小彻说你们吵架了？”江妈妈切入正题。
“阿姨，不是吵架，是分手了。”我纠正。
“哎呀，分什么手，你们俩多般配。”江妈妈看了江彻一眼，“小彻，你不是说要道歉吗？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说。”
江彻看着我，面露挣扎：“对不起，是我不对。”
“对不起什么？”江妈妈提醒他。
“对不起我当年骗了你，让你受伤了。”江彻说得很勉强。
江妈妈看向我：“苏晚，你看小彻都道歉了，你就原谅他吧。”
“阿姨，您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吗？”
“知道知道，不就是在网上开了个玩笑嘛。”江妈妈不以为意，“现在的年轻人玩游戏不都这样吗？”
我忽然明白了。
江彻根本没告诉他妈妈真相。
他只说了在网上开玩笑，没说他害我患上心理疾病，更没说他是故意的。
“阿姨，具体情况不是这样的…”
“行了。”一直沉默的江彻舅舅开口了，“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就别强求了。”
江妈妈一愣：“哥，你这…”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江妈妈有些尴尬：“苏晚，你别介意，你舅舅就这个性子。”
“没事的阿姨。”
接下来的饭局我吃得食不知味。
江妈妈一直在旁敲侧击地劝我，江彻在对面频频给我使眼色。
我都当没看见。
吃完饭，我起身告辞。
“我送你。”江彻站起来。
“不用。”
我快步走出门，刚到电梯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江彻的舅舅。
“江先生。”我打招呼。
“嗯。”他按下电梯按钮，“也走？”
“是的。”
电梯门开了，我们一起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有些沉默。
“分手了？”他忽然问。
“嗯。”
“因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当年骗我说自己出车祸死了，导致我有了心理创伤，现在还拿这个当笑话讲。”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的瞬间，我听到他说了一句：“渣男。”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3
接下来几天，江彻还在继续纠缠。
不过这次他换了策略，不再直接找我，而是让朋友来劝我。
“苏晚，江彻真的很喜欢你。”社团里的学姐拉住我，“他都道歉了，你就别记仇了。”
“学姐，这不是记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三观不合。”我直接说，“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这种道歉没有意义。”
学姐还想说什么，被我拒绝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初正在刷手机，看到我进来立马凑过来。
“苏晚，你上热搜了。”
“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个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是“论一个女生如何作死把男神作没”。
帖子里把我和江彻的事添油加醋地写了一遍，把我描述成一个无理取闹的作精。
“因为游戏里的一点小矛盾就要分手，现在的女生真的太玻璃心了。”
“江彻对她那么好，她还不知足，活该单身一辈子。”
“就是，为了这点破事分手，以后谁还敢追她？”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我翻了几条，关掉了手机。
“你不生气？”林初问。
“生气有用吗？”我躺到床上，“反正我问心无愧。”
“你这心态可以的。”林初竖起大拇指。
可我真的不在意吗？
当然在意。
只是我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越解释越显得心虚，倒不如让他们说去。
清者自清。
周一上午，我刚进教学楼，就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你就是苏晚？”
“是我。”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女生指着我鼻子骂，“江彻对你那么好，你还甩了他，你配吗？”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这位同学，麻烦你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再来骂我。”我平静地说。
“我还需要了解什么？你不就是因为游戏里的事跟江彻分手吗？”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看着她，“但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女生愣了一下：“你说。”
“三年前，江彻因为游戏里的矛盾，骗我说他出车祸死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在高铁站哭到晕厥，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整整一年不敢坐车，每天做噩梦。”
“而他，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聚会上说给所有人听。”
“这就是你口中‘游戏里的一点小矛盾’。”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女生的脸色变了：“真的假的？”
“你可以去问江彻。”我绕过她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讨论声。
“卧槽，还有这种事？”
“拿人命开玩笑，这也太过分了吧。”
“怪不得要分手，换我我也受不了。”
我没回头，直接上了楼。
中午的时候，论坛上又出现了新的帖子。
这次是在爆江彻的料。
“原来江彻是这种人，装什么深情人设。”
“之前还觉得苏晚过分，现在看来是江彻太渣。”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风向完全变了。
林初幸灾乐祸：“江彻这次踢到铁板了。”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很累。
为什么一段感情会走到这一步？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心的道歉，有这么难吗？
手机响了。
是江彻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他愤怒的声音：“苏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
“你把事情说出去，让所有人都骂我，你满意了？”
我冷笑：“是你自己做的事，怕什么被人知道？”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江彻的声音近乎咆哮，“你就是想毁了我对不对？”
“江彻，你清醒一点。”我打断他，“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想毁你，是你自己把自己毁了。”
“你…”
“还有，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
我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拉黑。
这次是真的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晚上，我一个人在操场跑步。
跑了三圈，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停下来。
坐在台阶上，我看着夜空发呆。
忽然，旁边有人坐下。
我转头一看，是江彻的舅舅。
“江先生？”我有些意外。
“晚上好。”他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我接过水，“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看你一个人在这儿，过来看看。”
“我没事。”
“嗯。”
他没再说话，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对不起。”他忽然说。
“什么？”
“替江彻对不起你。”他转过头看我，“作为长辈，我有责任。”
“这不关您的事。”
“他是我外甥，我有责任教育他。”他顿了顿，“但显然，我教育失败了。”
我摇摇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不是您的错。”
“你是个好姑娘。”他站起身，“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上面印着：江淮，盛达集团总裁。
“江先生是做什么的？”
“随便做点生意。”他说得很随意。
我点点头，把名片收好。
“那我先走了。”
“好的，江先生慢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明白事理的人。
4
第二天，江彻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
“某些人仗着被骗过就无限放大自己的受害者身份，殊不知自己才是最作的那个。”
帖子里他把我描述成一个小题大做、不依不饶的女人，还说我是故意利用舆论报复他。
评论区又吵起来了。
“果然还是女方的问题。”
“就是，都道歉了还不依不饶，什么意思？”
“可能就是想炒作吧。”
林初气得直接冲到楼下找江彻理论，被我拦住了。
“别去，没意义。”
“那你就这么看着他泼你脏水？”
“让他说。”我打开电脑，“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
林初拿我没办法：“你这心态真的绝了。”
可没过多久，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当天下午，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是当年和江彻一起玩游戏的朋友，他直接放出了当年的聊天记录。
“江彻：那个女的又杀了我兄弟，我得整整她。”
“朋友：怎么整？”
“江彻：我骗她说我出车祸死了，看她什么反应，哈哈哈。”
“朋友：这么狠？”
“江彻：谁让她玩游戏那么菜还要坑人。”
聊天记录里，江彻详细描述了他的计划，包括怎么让室友配合演戏，怎么P图，怎么让我相信他真的死了。
最后还有一句：“等她哭完了我再告诉她真相，肯定很好笑。”
聊天记录一出，整个论坛炸了。
“我操，真的是蓄谋已久？”
“这是什么变态啊，专门骗人玩？”
“苏晚真的太惨了，遇到这种人。”
“江彻这种人就该被所有人唾弃。”
评论区清一色在骂江彻。
我看完聊天记录，整个人都麻了。
原来他不是一时冲动，是早就计划好的。
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苏晚同学吗？”
“我是。”
“我是校学生处的老师，关于江彻同学散布不实言论的事情，学校已经介入调查，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初看着我：“学校找你？”
“嗯，应该是要处理江彻。”
“活该！”林初狠狠说，“早该治治他了。”
到了学生处，老师把我叫进办公室。
“苏晚同学，关于江彻同学的事情，学校已经了解清楚了。”老师说，“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校规，学校决定给予警告处分。”
“只是警告？”
“考虑到他是初犯，而且…”老师顿了顿，“他家里有人在董事会，学校也不好处理太重。”
我明白了。
江彻家里有关系，所以学校只敢给个轻飘飘的警告。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我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原来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江淮打来的。
“江先生？”
“听说学校只给了江彻警告处分？”
“是的，您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他顿了顿，“你觉得这个处理公平吗？”
“不公平。”我直接说，“但我没办法。”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你愿意吗？”
我愣住了：“您要怎么帮我？”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我想了想：“我要他付出代价，真正的代价，不是轻飘飘的一个警告。”
“好。”江淮说，“三天内会有结果。”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帮我？
三天后，学校突然发布了新的公告。
“经查实，江彻同学存在散布不实言论、恶意中伤他人等严重违纪行为，给予记过处分，并取消本学年所有评优评先资格。”
这次的处分明显重了很多。
江彻疯了，到处打听是谁在背后动的手。
可没人告诉他。
我也没说。
只是那天晚上，我给江淮发了条消息：“谢谢您。”
他回复得很简短：“不客气。”
然后又发来一句：“以后遇到事，随时找我。”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不讨厌。5
江彻的记过处分在社交平台上传开了。
他在学校里抬不起头，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我以为他会就此消停。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
周四下午，我从图书馆出来，在路上遇到了江彻的前任，一个叫周雅的女生。
“你就是苏晚？”她站在我面前，语气带着三分审视。
“是我。”
“我劝你放聪明点。”她上下打量我，“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把江彻逼急了。”
“他被逼急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了解他。”周雅冷笑，“他最记仇，你以为一个处分就能让他善罢甘休？他现在已经在联系那几个大学生意见领袖，准备让他们大规模带节奏骂你。”
我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周雅沉默片刻：“因为当年他也这么对过我，我没有人帮。”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那天晚上，我打开各个社交平台，果然发现了异动。
几个有几万粉丝的校园博主开始发帖，措辞统一得可疑。
“听说某学校有个女生因为游戏矛盾就把男朋友送进处分，这种恶毒女人以后谁敢接近？”
“女生举报男友这件事告诉我们，恋爱千万要谨慎，现在的女的太记仇了。”
评论区几百条，骂的全是我。
有几条还附上了我的照片。
林初拍着桌子：“这已经侵犯你隐私了！你得报警！”
“报警流程太长，等处理好黄花菜都凉了。”我打开手机，“我来处理。”
我给江淮发了消息，把截图发过去：“江先生，这些账号发布的内容侵犯了我的隐私，我能找您帮忙吗？”
他回复得很快：“发给我。”
我把所有截图打包发了过去。
不到两个小时，那些帖子全部消失了。
账号也相继被封禁。
评论区的骂声戛然而止，就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初目瞪口呆：“这效率，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说他做生意的。”
“做生意做到能直接让平台封号，这是什么级别的生意？”林初盯着我，“苏晚，你最近和他接触很多？”
“就是发了几条消息。”
“他每次都帮你？”
我想了想，确实是。
“你们不会有什么吧？”林初压低声音。
“他是江彻的舅舅。”
“那怎么了？”林初挑眉，“而且他本来就没支持江彻，第一次见面就说勉强不来感情。”
“不可能的事。”我摆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6
事情平息了几天。
江彻像是消失了一样，不再找我。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直到周六，林初拉着我去校外的商场逛街。
在三楼的咖啡厅，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去取餐，回来的时候，林初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是我们社团一个学妹发的。
“好好的姐妹被人带坏了，真的可惜，希望某些人多照照镜子，什么段位就别想配什么人。”
配图是一张我和林初的合照，旁边打了个大叉。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在附和：“就是，不自量力。”
“谁带坏她了？”林初怒道。
“不用管。”我滑动屏幕往下看。
有更多的人开始转发这条朋友圈，有些人还在加戏：“听说她分手是因为觉得男方不够有钱，真的拜金。”
我的朋友圈开始有陌生人留言。
我全部删掉，把评论权限关掉。
“你真的不生气吗？”林初看着我。
“生气。”我说，“但不是现在爆发的时候。”
下午回到宿舍，我接到了系主任的电话。
“苏晚，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的奖学金评定有些问题需要核实。”
“奖学金？什么问题？”
“来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沉。
第二天，我去了系主任办公室。
系主任坐在椅子后面，桌上放着几张表格。
“苏晚，你大一和大二的奖学金申请材料，有人举报其中有项课外活动是造假的。”
“造假？”我愣住了，“是哪项？”
系主任把表格推过来：“这里，你填写的社区志愿服务时长。”
我低头一看，是大一暑假的志愿服务记录。
“这是真实的，我当时参加了社区的夏令营活动，有带队老师可以作证。”
“举报人说，那个夏令营实际上并没有官方认证，不能算作学校认可的志愿服务时长。”系主任说，“如果核实属实，之前两年的奖学金可能需要追缴。”
我的心往下坠。
“是谁举报的？”
系主任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我已经猜到了。
江彻的记过处分影响了他的奖学金评优资格，所以他要来拖我下水。
“系主任，我需要时间核实。”
“你有三天时间提供证明材料。”系主任说，“三天后若无法证明，学院将按程序处理。”
我回到宿舍，立刻打开电话本找到了当年夏令营带队老师的联系方式。
老师接了电话，听完我的情况，直接说：“没问题，我来给你写证明，当时参与的孩子和家长我都能联系到。”
“谢谢老师。”
放下电话，我给江淮发消息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又问：“材料够用吗？”
“够了，老师会给我写证明。”
“好。”
第三天下午，我把厚厚一沓证明材料放在了系主任桌上。
包括带队老师的书面证明，当年夏令营的活动照片，十几个家长的联名签字，还有当地社区居委会开具的盖章证明。
系主任翻完这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材料很充分，奖学金的事没有问题了。”他抬头看我，“但关于匿名举报人的问题…”
“系主任。”我打断他，“恶意举报本身也是违规行为，学校应该有相应的规定。”
系主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会酌情处理。”
我站起身：“谢谢系主任。”
走出办公室，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江彻，你还有多少招？
7
那之后，江彻消停了将近两周。
我以为他真的放弃了，开始正常上课、学习，把这段时间的情绪慢慢抚平。
然而有天晚上，林初突然把我推醒。
“苏晚，快看，江彻要干大事了。”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接过她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匿名帖子，发在某个流量很大的校园互助论坛上。
“关于本校盛达集团赞助款去向存疑的举报信，请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内附截图若干。”
我仔细看。
帖子里的“截图”是几张明显经过处理的聊天记录，暗示盛达集团给学校的赞助款通过某个中间人被挪用，并把矛头指向了江淮。
“这…”林初指着屏幕，“这不是你认识那个人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江彻终于不来针对我了，他把刀转向了江淮。
我立刻给江淮拨了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怎么了？”
“您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看到了。”他声音很平静。
“您没事吧？”
“没事。”他停顿了一下，“放心，假的东西立不住。”
“可是…”
“苏晚。”他打断我，语气很轻，“这种事我见多了，不用担心我。”
我攥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帮忙。”
“用不着你。”他又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好好睡觉。”
电话挂掉了。
林初趴在床上看着我：“你们关系很好啊？”
“就是相互帮了几次忙。”
“是吗？”林初意味深长地笑，“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哪像只是相互帮忙？”
“睡觉。”我把手机扣在床头。
第二天早上，那个帖子已经消失了。
不仅消失了，论坛官号还特别发了一条声明：“此前有人恶意伪造聊天截图诽谤企业，已取证完毕，正在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江彻想用假截图扳倒江淮，结果反手被对方取证留存，准备走法律程序。
消息在校园里传开，江彻这次算是彻底作死了。
那天上午的课上，我看到江彻坐在角落里，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次闯了大祸。
伪造截图诽谤上市公司高管，是可以直接起诉的。
下课后，江彻的妈妈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苏晚，你能不能帮我们说说情？让你舅舅…让江淮不要追究了，小彻还是个孩子，这要是上了法庭，他以后怎么办？”
“阿姨，我帮不了您。”我说，“而且我没有立场替江彻求情，您打错人了。”
“可是当初你和小彻…”
“我们已经分手了，阿姨。”我轻轻打断她，“好好劝劝江彻吧，让他自己去道歉。”
我挂了电话，手心里沁出一点汗。
江彻的妈妈从没想过，让他真正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8
江彻在法律压力下消停了。
江淮那边没有立刻起诉，而是给了江彻一个星期“主动认错的机会”。
我猜江淮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毕竟是自己的外甥。
然而江彻并没有珍惜。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那个周末，我在操场跑步，手机接连收到好几条消息。
打开一看，是班里几个同学发来的截图。
江彻到处说我勾引他舅舅，说我和江淮有不正当关系，说我是故意接近他然后转移目标倒贴有钱人。
消息传得很快，连老家的远方亲戚都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语气又急又乱：“苏晚，你在外面到底在做什么？好好的谈个对象，怎么搞成这样？你和人家长辈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操场上，深吸一口气：“妈，没有的事。”
“那别人为什么这么说你？”
“有人在造谣。”
“造谣？你自己的名声怎么能让人随便造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家误会的事？”
我握紧手机：“妈，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就解释清楚啊！怎么能让这种话满天飞？你爸知道了又要着急…”
我撑着额头，等我妈说完，轻声说：“妈，我现在在学校，等我搞清楚了再跟你解释。”
挂了电话，我站在夜风里站了很久。
江彻，你真的不打算给任何人留余地了。
我打开和江淮的对话框，把截图发过去：“您看到了吗？”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看到了。”
然后是：“等我回来，我处理。”
“您出差了？”
“昨天到的北京，三天后回去。”
“不用专程回来。”
“没有不用。”他的回复很干脆，“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你的事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已经不只是你的事了。
林初把我叫回宿舍，塞给我一杯热奶茶。
“喝点东西，别气坏了。”
我接过来，捧在手里。
“林初，你觉得我这段时间做错了什么吗？”
“什么？”
“从分手到现在，我哪里做错了？”
林初认真想了想：“没有啊，是他一直在作。”
“那为什么倒霉的一直是我？”
“因为坏人没有顾虑。”林初叹气，“但是苏晚，每一次你不是都挺过来了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
是，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9
江淮回来的那天是个周三。
我正在上课，手机静音，课后看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把事情说清楚。”
我回：“好。”
他订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西装笔挺，手边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江先生。”
他抬头，朝我点了点头：“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来了，他直接点了几个菜，没有特别问我的喜好，但点的都是我能吃的口味。
“这几天你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说，“就是家里那边被骚扰了一些。”
“我知道。”他端起茶杯，“我已经让律师发函给江彻了。”
“发函？”
“散布不实言论诽谤他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他语气很平静，“包括之前他在网上组织人骂你、匿名举报你奖学金，律师都在整理证据。”
我愣住了：“这些都要追究？”
“要。”他放下茶杯，“以前我一直觉得他是年轻气盛，会懂事，但我高估他了。”
“他是您外甥…”
“所以呢？”江淮看着我，“就因为是我外甥，他可以骗人、造谣、诽谤，不用付代价？”
我沉默了。
“苏晚，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和他是亲戚关系，我帮你是因为这件事你是对的，他是错的。”他直视我，“对的人就应该站着，错的人就应该付代价，就这么简单。”
我喉咙有些发紧。
这话说得轻巧，但真正做到的人太少了。
“谢谢您。”我最后说。
“吃饭。”他把菜单推过来。
菜陆续上来，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吃饭。
没什么特别的话，但也不觉得沉默难熬。
快结束的时候，江淮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学业完成。”我说，“这些事不会影响我正常生活的。”
“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点头，没有追问。
站起来结账的时候，他说：“以后遇到事别一个人扛。”
“我知道了。”
“不是客套话。”他停顿了一下，“是认真的。”
我抬头看他。
夜晚的餐厅灯光打下来，他的眉眼很深，表情认真。
我心跳乱了一拍。
“我知道了，江先生。”
他嗯了一声，侧过身替我开门。
10
律师函发出去三天后，江彻崩了。
他找到我，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求情的。
在图书馆门口，他堵住我，脸色憔悴得不成样子。
“苏晚，我知道我错了。”他声音沙哑，“但你能不能让你舅舅…让江淮撤诉？我要是被起诉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应该去找江淮说，不是找我。”
“他不见我。”江彻攥住我的手，“苏晚，你们关系好，你帮我说句话，就一句，行吗？”
我把手抽出来。
“江彻，你还记得我当时在高铁站哭晕的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在监控里看着我哭，觉得很好笑。”我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苏晚…”
“我心理问题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来道个歉？”
他沉默了。
“你骗过我，在网上泼过我脏水，恶意举报过我的奖学金，还造谣我和你舅舅有不正当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些事每一件，你有没有觉得后悔过？”
江彻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现在你来求我，不是因为你真的后悔，是因为你怕了。”我退后一步，“但我没有办法帮你，也没有理由帮你。”
“你就这么狠心？”他提高声音。
“是你先狠心的。”我说，“我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背后传来他砸在地上的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停步。
律师走完流程，江彻被判赔偿精神损失费并在校园公开平台发布道歉声明。
那篇道歉声明发出去的那天，整个校园论坛安静极了。
没有人替他说话。
之前那些附和他、帮他骂我的人，也一声不吭地删掉了自己当时发的帖子。
林初把截图发给我：“爽不爽？”
我看着屏幕上那篇措辞完整、态度诚恳的道歉声明，心里某个地方慢慢松开了。
不是特别爽，只是觉得终于了结了一件事。
那个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学校的天台。
站在那里吹了很久的风，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吹散了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淮发来的消息。
“道歉声明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回。
“还有什么没处理完的，告诉我。”
我想了想，回了他：“没有了，都处理完了。”
他沉默了片刻，发来一句：“那以后有空，一起吃饭。”
这次不是“遇到事找我”，是“有空一起吃饭”。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我发出去这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
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吹得人眼睛有点酸。
三年前在高铁站哭晕的那个女孩，手里捧着向日葵，哭得那么绝望。
她大概没想到，那个故意骗她的人最终亲手把自己钉死在了道歉声明上。
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说：你是对的人，就应该站着。
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向日葵朝着太阳生长，不是因为太阳欠它什么。
是因为那是它本来的方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