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咖啡厅惊鸿瞥
周五傍晚六点，暮色刚漫上玻璃窗，咖啡厅里飘着焦糖玛奇朵的甜香。
林墨和陈景天推开店门，熟门熟路挑了靠窗的沙发座。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陈景天掏出手机给陈晓发消息：“到了，给你点了你常喝的燕麦拿铁。”
林墨百无聊赖转着杯子，随口吐槽：“女人出门真麻烦，说好六点，这都六点三十分了。”
陈景天笑了一声：“习惯就好，晚霞每次出门都得磨俩小时。”
正说着，林墨余光扫到角落那桌——郭靖凯郭副总端坐着，西装笔挺，正跟对面一个女孩说话。
陈景天也看见了，低声道：“郭总，走，打个招呼。”
两人走过去，郭靖凯先看见他们，客气地起身，微微颔首：“景天，林墨，这么巧。”
陈景天笑着伸手：“郭总也来喝咖啡？”
郭靖凯点头，侧身介绍身边那个女孩：“楚知微。”
楚知微抬了下眼，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你好。”
就这两个字。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可林墨愣是觉得整个咖啡厅的动静都低了一截。
她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林晚霞那种肤白貌美大长腿，走哪儿都是回头率收割机。可楚知微不一样。林墨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蹦出几个词又否掉——漂亮？太轻了。气质好？太泛了。
贵气。
对，就是贵气。
林墨走神了那么一瞬，直到陈景天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才回过神。
郭靖凯跟两人多聊了几句：“最近事业部那边项目还顺利？景天你上季度那个方案，总部那边评价不错。”
陈景天客气应着，林墨在旁边点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楚知微那边飘了一眼。那女孩没看他，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东西，动作慢而稳，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郭靖凯又聊了两句行业里的事，才收住话头：“行，不打扰你们等人了，改天再聊。”
两人点头告辞，回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陈景天刚坐下就盯着林墨看：“你刚才看什么呢？魂都丢了。”
林墨端起杯子喝了口，装淡定：“哪有。”
“还哪有？郭总说话你漏了半句，眼睛往人家身上瞟了三次。”陈景天往角落那边努了努嘴，“怎么，对那姑娘感兴趣？”
林墨想了想，没否认：“就觉得……挺特别的。你说那是什么气质？”
陈景天靠回沙发，嗤了一声：“她呀，楚知微，公司设计部的，985毕业，听说眼光高着呢。郭总在追她，反正还没定下来，天天蹭着一块吃饭。”
林墨挑了下眉：“还没定下来？”
“差不多吧，反正郭总对她挺上心的。”陈景天顿了顿，眼神突然警觉起来，“兄弟，你问这些干嘛？你眼睛都快粘过去了，晚霞要是看见，今晚别想上床。”
林墨被他这语气逗乐了，摆手：“我就是好奇问问，没别的意思。”
“好奇也不行，晚霞那级别你还不知足？”陈景天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行了别想了，她们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林晚霞和陈晓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个明艳张扬，一个温婉素净。
林墨起身迎了一步：“可终于来了。”
林晚霞笑着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语气理直气壮：“堵车嘛，等很久了？”
林墨接过来搭在椅背上，笑了一声，没拆穿。
陈景天也站起来，给陈晓拉了椅子，顺手把她手里的购物袋接过去：“没多久，刚到。”
陈晓轻声说了句“谢谢”，坐好。
林晚霞坐下后，目光又朝角落那桌打量了一眼，在楚知微脸上停了两秒——那个表情林墨太熟悉了，是她看见“有意思的人”时的样子。
楚知微没动，微微抬眼，看了林晚霞一眼，又看了陈晓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墨脸上，多停了一拍，才收回去，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全程没说一个字。
但那个气场，硬是把四个人的寒暄衬得像背景音。
郭靖凯适时起身，走过来给双方引了一下：“这位是公司技术部的林墨、陈景天，还有两位女朋友——林晚霞、陈晓。”又转向四人，“这位是楚知微。”
林晚霞落落大方地笑了笑：“你好呀。”
楚知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晚饭约在对面商场的一家日料店。林墨全程话不多，陈景天和陈晓聊着下周的休假计划，林晚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拿手机回消息。
林墨夹了一筷子刺身，嚼着嚼着又走神了——楚知微端杯子那个动作，手指修长，指尖很稳，像是从什么画里拓下来的。
“林墨。”林晚霞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你发什么呆？叫你三声了。”
“啊？没事，想个需求。”林墨赶紧低头扒饭。
林晚霞没追问，但嘴角那丝笑意淡了。
那天晚饭林墨吃得心不在焉。他没多想，只是那顿饭之后，楚知微端杯子的那个动作，在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第二章 汉服店偶遇心动
周六上午十一点，林墨靠在床头刷手机，林晚霞的衣柜门敞着，地上摊了三四套衣服。
她先拎出一条黑色A字裙，配了双棕色小短靴，站在全身镜前侧了侧身，摆了个姿势，回头问他：“好不好看？”
林墨眼睛没离开屏幕：“还行。”
林晚霞皱了下眉，把裙子扒下来扔床上，又翻出一套米色小香风外套配半身裙，重新站回镜子前。
林墨余光扫了一眼——那双腿确实长，确实白，以前他盯着能看半天，心里那点躁动压都压不住。如今只觉得好看，仅此而已。他走神了那么一下，脑子里什么都没装着，就是不在她身上了。
他知道她今天不是陪自己。她约了闺蜜去国贸逛街，闺蜜圈子里有几个是陈景天那个社交圈的。林晚霞每次要见那帮人，打扮就格外上心。
“这条呢？”她又问了一句。
“行。”林墨这次连头都没抬。
林晚霞最后选了小香风那套，又换了双裸色高跟鞋，对着镜子补了层口红。出门前她回头丢了一句：“晚饭也不用等我。”
门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了。
林墨把手机扔一边，躺了几秒，然后起来冲了个澡，随便套了件黑T和牛仔裤。
微信上陈景天说今天陪陈晓去水族馆，不约了。林墨回了个“滚”，锁屏。
他翻到张倩的对话框。那丫头头像是只橘猫，备注写着“小倩”。
林墨：起了没？
张倩：刚醒！哥你今天有空？
林墨：有，出来逛逛。老地方？
张倩：好耶！我半小时到！
林墨嘴角带了点笑。跟张倩聊天就是这样，轻松，不用端着。她永远那个语气，像刚跑过来拍你肩膀说“走呗”。
他跟张倩认识三个月了。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游戏群里约的线下局，当时一桌六个人，张倩坐他对面，大一，扎个马尾，圆脸，眼睛不大但笑起来弯弯的。说实话第一眼她没感觉——太普通了，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知道她还是在校生之后他甚至想找个借口先走。
结果那顿饭聊开了。这丫头说话有意思，反应快，接梗准，关键是不装。别人在他面前多少端着点，张倩没有，她说“哥你这游戏打得也太菜了”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后来见了三四次，每次都聊得松弛。她会在意他说的每句话——上次林墨随口提了句“你穿那条jk裙子挺好看的”，下次见面她真就穿着jk来的，背着书包站在商场门口冲他挥手，格裙摆一晃一晃的。林墨当时愣了一下，说“你还真穿了”，她理直气壮地说“你说好看我为什么不穿”。这种东西不值钱，但林墨就是觉得——跟她待着不累。
张倩还有个爱好，说出来林墨一开始确实有点接不住——她喜欢汉服，还喜欢jk制服、水手服、洛丽塔，各种二次元风格的穿搭。每次穿了新的都拍张照片发给他，追着问“哥好不好看”“这个格裙配什么上衣”。林墨开始是尴尬的，一个大男人对着手机屏幕看小姑娘穿洛丽塔，不知道回什么。张倩就给他讲，什么jsk、op、柄图、jsk和op的区别，讲得头头是道。几次下来林墨不尴尬了，甚至还自己上网查了点资料，下次她发照片来他能接上话，说一句“这件是明制吧，你上回那件是宋制”。张倩每次都惊喜得不行，说“哥你居然记得！”
但她穿得最多的还是汉服。她说汉服是心头好，别的都是玩玩。
半小时后两人在商场中庭碰上。张倩穿了件浅蓝连帽卫衣配牛仔背带裙，头发扎成丸子头，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她老远就挥手：“哥！”
林墨抬了下手：“吃了没？”
“吃了一个包子，走吧先去吃点正经的。”
两人在对面茶餐厅找了个位子，张倩点了干炒牛河，林墨要了份西多士和冻柠茶。张倩边翻菜单边跟他讲她们宿舍的破事——谁又跟男朋友吵架了，谁半夜三点打游戏外放，谁买了一箱子辣条全宿舍分着吃完集体上火。林墨听着，时不时接一句，笑了几回。
吃完张倩擦了嘴，眼睛亮了一下：“哥，三楼那家汉服店我上次跟你说的，今天去看看呗？你答应我的。”
林墨想起来了。上次她刷到一条视频，说那家店有款齐胸襦裙特别好看，林墨随口说“喜欢就买”，她当真了，追着他说“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行，走。”
三楼电梯口出来左拐就是。推门进去，店里挂着十几套汉服，纱幔半遮，角落里一个穿明制袄裙的店员在整理衣架。
张倩直奔中间那排，眼睛发光地翻着。
林墨靠在门边等，目光随意一扫——
然后停住了。
靠窗那排试衣镜旁边，楚知微坐着，手里端着杯奶茶，旁边一个女孩在试一套唐制大袖衫，正转着圈问她好不好看。楚知微笑着说了句什么，伸手帮那女孩把领口拢了一下。
她今天没穿正装，一件白色针织衫配深蓝阔腿裤，头发散着，比上次在咖啡厅看着柔和多了。她在笑，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礼貌弧度，是真的在笑，眼睛里有光。林墨愣了一下，原来这女孩笑起来是这样的。
她先看见他的。
目光对上，她没躲，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有点意外。
林墨走过去：“这么巧。”
楚知微笑了一下，那笑比刚才淡一点，但还在：“嗯，陪朋友买衣服。你也是？”
“给她买。”林墨朝张倩那边抬了抬下巴。
张倩在后面喊：“哥！你快来看这个藕荷色的好不好看！”
林墨回头应了一声，又看向楚知微：“我朋友，喜欢汉服。”
楚知微的视线落在张倩身上，看了一眼那丫头兴奋翻衣服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挺可爱的。”
旁边那个试衣服的女孩转过来，笑着打招呼。林墨点了个头。
张倩挑好了一套齐胸襦裙，店员帮她去拿尺码，她跑过来挨着林墨站，好奇地看了楚知微一眼，小声问：“哥，你同事？”
“嗯，一个公司的。”林墨说。
楚知微没接话，目光落回衣架上。
张倩被店员叫去试衣服了，林墨站在窗边等。楚知微的朋友也进了试衣间。店里一时只剩他们两个。
楚知微拿起奶茶吸了一口，目光扫过旁边衣架，随口说：“那套你朋友拿的，是齐胸的，她身材穿应该好看。这家店的料子不错，就是价格虚高了一档。”
林墨没想到她会主动聊这个，接了一句：“我对这个不太懂，她喜欢明制的还是宋制的？”
楚知微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能接上话：“明制多。不过齐胸是入门款，大部分刚开始穿的都先买这个。”
“她跟我说过，说齐胸显胸型。”林墨说完自己顿了一下，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出来有点怪。
楚知微倒没觉得什么，点了点头：“确实好看，你朋友那个身形刚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墨说了句上次张倩给他讲过什么是什么形制，楚知微眉毛抬了一下：“你还研究过？”
“随便看看。”林墨说。
楚知微没追问，嘴角带了点很淡的笑意。
张倩从试衣间出来，裙摆蓬蓬的，跑过来转了个圈：“哥！好看吗！”
林墨看了眼：“好看，就是裙头再往上提一点，你腰线高。”
张倩低头扯了扯：“这样？”
“再上去一点。”
楚知微在旁边看着，轻声说了一句：“他说的对，齐胸的裙头卡在胸口最上沿，视觉上腿更长。”
张倩惊喜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你也懂啊！”
楚知微笑了笑：“略懂。”
张倩欢呼一声，又跑回去照镜子了。
楚知微的朋友也换了衣服出来，两人结了账，起身。楚知微对林墨点了个头：“先走了。”
“好，周末愉快。”
楚知微“嗯”了一声，推门出去。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面，目光掠过张倩那边，很快收回来。
晚上回去的路上张倩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裙子的版型和料子。林墨应着，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霞发的朋友圈。一张自拍，在国贸某餐厅，桌上摆着红酒杯，背景里能看到陈景天半个肩膀。配文是“周末愉快”。
林墨划过去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今天的事。汉服店，楚知微帮张倩说裙头位置那个语气，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有她说“你还研究过”时那个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手机又震了，张倩发的消息：哥今天开心吗？
林墨：开心。
张倩：那下次再出来！晚安！
林墨：晚安。
林墨锁了屏，盯着天花板。
第三章 错拿酒杯心跳
周一早上林墨到公司，电梯里碰见楚知微。
她穿了件浅灰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杯美式。两人对视一眼，她点了个头："早。"
林墨"早"了一声，电梯门开了各走各的。
就这么一下。但林墨回工位坐下来之后发现，自己脑子里多停了两秒——不是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那一下对视，她眼神很淡，像水面起了道褶，又平了。
他打开电脑，盯着登录界面输了两遍密码。
周五晚上，郭靖凯组了个局，在科技园后门那家东北烧烤。
说是局，其实就是两拨人凑一块儿。郭靖凯带了设计部几个熟面孔，楚知微在。林墨这边是陈景天拉的技术部一帮人，连带着几个关系近的。两桌拼在了一起，中间隔着个走道，挨得很近。
林墨来得晚，坐下来陈景天已经点了半桌子了。烤串、花生毛豆、两箱啤酒。郭靖凯坐主位，楚知微在他右手边，离林墨这桌中间隔了两个人。
吃到一半郭靖凯手机响了，接起来眉头皱起来，说了几句"好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对桌上拱了拱手："总部那边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得回去一趟。你们继续，账我结了。"
他起身的时候低头跟楚知微说了句什么，楚知微点点头，说了句"你先去吧"。
郭靖凯走了，设计部那桌少了个人，气氛松下来。服务员过来收空盘子和签子，楚知微起身让了一下，端着啤酒往旁边挪了两步，正好林墨旁边那个位置空着，她就坐下了。
林墨这会儿正低头看手机。张倩九点半发的消息，一张汉服自拍，藕荷色齐胸襦裙，站在宿舍楼下拍的，光线不好但裙摆撑得开。
张倩：哥！今天刚到的！好看不？
林墨点开大图，拇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打"好看"，删了，又打"还行"，又删了。屏幕亮着，他盯着那张照片出神。
楚知微侧脸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他删了打、打了删的手指，嘴角先弯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松弛的尾音：
"不用紧张。"
林墨一激灵，抬头。
她下巴朝他手机点了点："回她'好看，但领口配色下次换银线'，她会开心。你回'还行'她得琢磨一晚上。"
她笑了一下："要不要我帮你回？"
林墨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两秒，解锁，把手机递过去。
楚知微接过，拇指点了几下，打了一行字推回来——
"好看，就是领口那圈粉色线有点跳，下次试试银线，整体会更柔。"
林墨看了眼，发了。张倩秒回：啊啊啊哥你终于会说人话了！！！
楚知微看了眼张倩的头像，说了句："她穿这个颜色好看。"
说完喝了口啤酒，没再往下接。
林墨坐在那儿，手指攥着手机，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自己慌什么。不是怕告密，楚知微不是那种人。就是慌。被她看见的慌。
他伸手去拿桌上杯子，抓起来灌了一口。
咽下去才反应过来——杯子拿错了。他手里端的是楚知微那杯。
楚知微看着他，没说话。
林墨把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发烫。他不敢看她。
楚知微也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杯啤酒，杯沿上多了一圈水渍——他的。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几秒。烧烤的烟吹过来，隔壁桌在划拳。
谁都没提。
林墨刚把手机拿起来，旁边一个影子罩下来。
林晚霞走过来，站在林墨椅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笑。
"聊什么呢？"
林墨放下杯子，嗓子还有点紧，脑子转了一下——他没法说汉服。他怎么开口？说"我给一个年轻女孩买汉服"？说"那姑娘穿了新衣服发照片让我点评"？还是说"楚知微刚好看到照片帮我回了条消息"？哪句说出口都是炸弹。
"没聊什么，"他声音压得很平，"随便聊聊。"
桌上到处都是酒杯，人人脸上都泛着光，那点红搁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但林晚霞看见了。
"哦——"她笑了一声，语气松松的，"随便聊聊能聊成这样？"
这句话不重，但林墨听出来了，那个"这样"指的是什么——两个人的距离，两个人的安静，两个人脸上那点说不清的红。
楚知微抬起头，看了林晚霞一眼，没接话，也没解释，只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你们聊，我过去了。"
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林晚霞在旁边站了几秒，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目光追着楚知微的背影，然后收回来落在林墨脸上。
"你耳朵红什么？"她问，语气像开玩笑。
林墨抬手摸了一下耳尖，喝酒喝的。
"热的。"他说。
林晚霞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她坐下来，陈景天在跟人划拳，旁边几个同事在笑。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温的。
脑子里却还停着刚才那幕——林墨和楚知微挨着坐，近得有点不像同事，安安静静的，像旁边根本没别人。楚知微说"你们聊"的时候那个语气，不是客气，是那种不想多待一秒的淡。
林晚霞手指转着杯底。
她最近确实没怎么管他。她知道。但她一直觉得没关系——林墨不会走。他追了她那么久才追到，他离不开她。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念头松了一下。
林墨有房有车，对她大方，从不查她手机，不闹不吵。公司里多少女的想靠近他。这种人去哪儿找第二个？
她不能让他冷了。
不是今天，不是因为楚知微。就是……不能让他冷了。
林晚霞把杯子放下，朝林墨那桌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低头刷手机，耳朵尖那点红已经退了。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跟旁边人碰了个杯。没等散场，她先走了。
凌晨一点，林墨到家的时候林晚霞已经先回来了。
他洗了澡出来，躺在床上刷手机。门被推开了。
林晚霞站在门口，穿了件黑色吊带裙，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她看了他一眼，走进来，坐在床沿上。
"今天烧烤好吃吗？"
林墨从屏幕上抬起头："还行。"
林晚霞没说话，往他这边靠了靠，手搭在他胸口，往他身上靠了过去，两人离得很近，她看他的眼睛，彼此都能听呼吸声，她声音夹了起来说不要玩手机了，今晚玩点别的……
林墨愣了一下："你怎么……"
话没说完，她凑过来吻住了他。
第四章 银杏树下理裙
林墨到公司迟了七分钟。
昨晚换了六个套。现在腿都是软的。
林晚霞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晚上主动得不像她。他配合了，累是真累。但天快亮那会儿她翻过身睡了，他睁着眼躺了挺久，也说不上在想什么。
茶水间碰见楚知微。她端着杯子接水，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林墨拿了咖啡胶囊塞进机器，没解释。
楚知微也没追问，拧上杯盖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一到周五，茶水间碰见两次，走廊碰见一次，电梯里一次。每次对视都比从前多停半秒，谁都没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六，天气好。张倩发消息：哥！社团有活动我下午有课去不了，你去公园帮我拍几张现场图呗！看看有没有人穿齐胸襦裙改良版！求求了！
林墨答应了。他不算爱好者，但上次汉服店跟楚知微聊过几句，能认个大概，别的靠现查。
公园里银杏全黄了，地上铺了一层。穿汉服的人比他想象中多，三三两两站在树下拍照，披帛和裙摆被风吹起来。林墨绕着拍了一圈，正低头给张倩发照片，旁边有人走过，裙摆扫过他鞋面。
他抬头。
楚知微。黛蓝色明制披风，秋香绿马面裙，头发盘了发髻，插一支银鎏金簪子，簪尾坠一颗小珠子，走一步晃一下。她旁边跟着个女生，举着把团扇，看见林墨愣了一下。
“哎——你不是上次那个……”
楚知微回头，看见他，脚步停了。然后笑了，不是礼貌的那种，是嘴角慢慢弯起来的。
“你也来？”
“帮人跑腿，”林墨举起手机，“拍几张参考图。”
那女生眼睛亮了，把团扇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塞给林墨：“那你帮我们拍一张呗，我手酸了。我叫周雅，知微的朋友。”
林墨接过，举起来。楚知微站到一棵银杏树下，风把披风吹起来一角，她侧着身，手搭在裙边。他按了快门，连按了几张。
“往左一点，”他说，“光从那边过来。”
楚知微偏了偏身子，银杏叶落在她肩膀上，他按了最后一张。
周雅拿回手机看了，说“这张好看”，楚知微凑过来看屏幕，两个人头挨得很近。林墨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一股很淡的皂角味，不知道哪来的桂花香。
“你拍得还行，”楚知微说，直起腰。
她要换个位置，裙摆拖在地上，林墨看见裙角蹭了一道泥印。她低头也看见了，皱了一下眉。
他蹲下去，把裙摆提起来，抖了抖灰，一褶一褶把被踩皱的地方理顺。马面裙裙幅大，铺在地上像一片展开的叶子，他手指顺着褶子走，从下往上，慢慢理平。
旁边有个穿宋制褙子的女生路过，看了他们一眼，脚步慢了半拍。
楚知微低头看着他蹲在那儿，没说话。
他理完了，站起来，手上有灰，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好了。”
楚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裙摆，说了句“谢谢”。
他注意到她发簪歪了，应该是刚才走过来被树枝挂的，银簪子斜了快一半。他指了指：“你簪子歪了。”
楚知微抬手摸了一下，发髻盘在后面，摸不准。周雅在旁边接了个电话，走开两步，一时过不来。
楚知微看了他一眼：“帮我正一下。”
林墨抬手，指尖碰上簪子，轻轻正了一下。指腹蹭过她耳廓。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耳垂上那层薄薄的汗，能感觉到她呼吸停了一拍。他也是。
簪子正好了。他手收回来。
楚知微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她想起烧烤摊那晚，他伸手拿错杯子，把她的啤酒喝了。杯沿上多了一圈水渍——他的。当时她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没擦。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手指刚碰过她的头发，呼吸落在她额头上。她耳根热了。
周雅接完电话走回来，说了句“我同学找我拿东西马上回来”，又走了。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周围全是穿汉服的人，林墨穿一件黑T恤，牛仔裤，像个走错片场的外卖员。
“你站这儿挺扎眼的。”楚知微说。
“你不也穿这个。”
“我穿这个是正常的。”
“你穿这个也不像常穿的，”林墨说，“系带还是新的，没起毛。”
楚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披风的系带，嘴角弯了：“你观察挺细。”
“上次你说领口配银线，你自己今天这条选了金色压边。”他看着她的裙头，“比银线亮，跟秋香绿搭，选得好。”
楚知微安静了一秒。
“你记性挺好。”
“不是记性好，”他说，“那次你说完我就去查了。”
风把银杏叶吹下来几片，落在她披风上。她没拍掉。
两个人都没接话。旁边有人在大声讨论形制，远处一个穿唐制的女生在转圈拍照，裙摆飞起来像伞。
周雅还没回来。
楚知微低头拨了一下簪子上的珠子，那颗小珠子晃了晃，碰在银簪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你今天这条裙子，”林墨说，“什么形制？”
“明制。披风配马面。”
“好看。”
这次不是敷衍的“好看”。她听出来了。
周雅终于回来了，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得不远不近，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楚知微旁边，没多问。
楚知微把披风拢了拢，看了林墨一眼。
“走了。”
她走了两步，回头。
“下次别让那个小姑娘穿粉色线了。”
然后转身，跟周雅走了。裙摆扫过落叶，簪子上的珠子一晃一晃。
林墨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晚霞在客厅，穿了件宽松的家居T恤，头发随意挽着，盘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电视开着，没在看。看见他进门，她没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回来了。”
“嗯。”
林墨把外套挂了，走过去坐下。她没追问去公园干嘛，也没接他外套。就坐在那儿，离他很近。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嗯。”她往他这边靠了靠，手搭在他腿上，没动。
林墨坐在那儿，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他没说话。她今天有点不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不冷，也不闹，就这么挨着他，像变了个人。
进了房间，关上门。他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上方。
张倩发了条消息：哥！拍的图我看了！那个齐胸改良版有人穿了！下次带我去呗！
他没回。屏幕暗了又亮，是楚知微的对话框。她说“下次我请你吃饭”，他还没回。
他盯着天花板。银杏叶落在她肩膀上，簪子上的珠子碰在银簪上，很轻的一声。她垂眼时睫毛颤了一下——他看见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晚霞站在门口，穿了件他的白衬衫，下摆到大腿，头发半湿，刚洗完澡。她走过来，站到他面前，离得很近。
他闻得到她身上那瓶限量版香水——就是上次她说他买不到那瓶。
林墨把手机放下。
她把他的脸扳过来，低头看他，没说话。衬衫领口松着，扣子只系了两颗。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她没答，俯下身来。
林墨没再问。
第五章 生日夜的告白
周三晚上，林墨和楚知微在科技园对面那家日料店。
她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壶清酒。他过来的时候她抬了下手，手指上沾了一点水渍。
“迟了三分钟。”她说。
“加班。”
他坐下，服务员端了刺身上来。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话不多，但比之前松。她说了句郭总这周连着三天加班到十一点，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忙他的，”她夹了片三文鱼，“我习惯了。”
林墨没接话。
吃到后半段她抬手去拿酒壶，袖口带翻了面前的杯子。清酒泼在她手背上，她手缩了一下，吸了口气。
林墨抓过桌上的纸巾，拉过她的手。纸巾按在她手背上，慢慢擦过去，从手背到指尖。动作很慢。楚知微没抽回去，眼睛看着他的手指在她手上动。
擦完了。他把纸巾放下，松了手。
她把手留在桌上，停了两秒才拿起来端杯子。
她喝了一口，放下，拇指蹭着杯沿。
“周五我生日。”
林墨抬了下眼。
“不办什么，就吃个饭。”她看着窗外，“郭总说尽量赶过来。”
出门的时候下雨了。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肩膀挨着肩膀。她拢了拢外套，侧脸看他。
“你女朋友知道你今天跟我吃饭吗？”
林墨没说话。
“开玩笑的。”她笑了笑，笑得有点慢。
雨没停。他拦了辆车，让她先上。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到家说一声。”
周三晚上他到家的时候晚霞不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闺蜜约了，晚点回。”
手机亮了，张倩发的：哥！下次汉服活动什么时候！带我去呗！我都跟室友说了有个帅哥拍照超好看！
他没回。
周四中午，陈景天路过工位的时候说了句：“晚霞前两天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说约了陈晓，她也没说什么。”
林墨头没抬，“嗯”了一声。
周四下班之后他去商场转了三圈。
花买了，香槟玫瑰，不是红玫瑰。蛋糕订了，那家她朋友圈发过说好看的甜品店。汉服相关的东西他挑了最久，一支银鎏金发簪，簪尾坠珠子，跟她上次戴的那支差不多，但更精致。又拿了一条金线织的披帛，配她那件黛蓝披风。最后加了个丝绒首饰盒装进去，又买了一盒桂花糕。
拎着三个袋子出商场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周五晚上八点，高档餐厅包厢。
郭总的座位是空的。桌上摆了副没动过的餐具，椅子推得整整齐齐。楚知微坐在对面，看了眼手机，把屏幕扣下去。
“他说临时有会。”
“嗯。”林墨坐下。
周雅来了，带了个小蛋糕，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楚知微笑着吹了。周雅吃了两块，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几句“好好好马上回来”，站起来拎包。
“我妈让我回去拿东西，你们慢慢吃。”她冲林墨点了下头，走了。
包厢门关上。服务员进来开了红酒，倒了两杯。楚知微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停。
“你知道吗，他追我的时候第一次约我吃饭，就是这家。”
林墨看着她。
“那时候他提前半小时到，把菜单背了一遍。”她转着杯子，“今天他连人影都没来。”
她又喝了一口。
“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你猜得到吗？”
林墨没说话。
“他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她看着他，眼睛有点湿但不是哭，“汉服？不知道。银线还是金线？不知道。我穿什么形制他分不清。他只知道——”
她顿了一下。
“他只知道我是985毕业的，气质好，拿得出手。”
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你至少知道银线和金线的区别。”
林墨手指收紧。
“你蹲在地上给我理裙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包厢安静了几秒。外面隐约有人碰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看着他，眼睛没眨。
林墨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没等他回答。头慢慢垂下去，杯子从手里滑下来，他接住了。她睡过去了。
他扶她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高跟鞋踩不稳，披风滑了一半。他在前台开了间房，拿了房卡上楼。
进门把她放到床上，她翻了个身，高跟鞋还穿着。他蹲下去帮她脱了，鞋跟磕在地毯上闷响一声。她脚动了一下。
他去浴室拿了热毛巾，回来擦她脸上和手上的酒渍。她眉头皱了一下，没醒。他把披风解开叠好放在椅背上，给她盖了被子。她手露在外面，他塞回去，她又伸出来。最后他放弃了，把被子拉到她胸口。
半夜她翻了两次身。一次说“别走”，他坐在椅子上没动。一次说了个名字，两个字，他没听清。
他去前台要了一瓶矿泉水放在床头，又去要了一次毛巾。
他没睡。
早上七点半，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切进来一道。
楚知微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锁屏通知——郭靖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没立刻看。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来，解锁。
生日快乐。昨晚临时有会走不开，下周补你，想吃什么你挑。礼物我也准备好了，周末给你带过去。
最后一句：睡了吧，明天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上。
林墨站在床边看着她。
“郭总？”他问。
“嗯。”她没抬头，“凌晨发的。”
她把手机推到一边，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手还是抖的。
“补饭局，补礼物，”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每次都补。”
林墨没说话。
她抬头看他，眼睛红着但没哭，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
“你知道吗，他每次迟到都会说‘下次补’。补了三次了，一次没兑现过。”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攥着被沿。
“无所谓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昨晚说了什么？”
“你说了不少。”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墨站在床边，没坐下去，没走开。他看着她埋在膝盖里的后脑勺，头发散了一半，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应该是他昨晚帮她摘的。
他想起半夜她翻身时说的那句“别走”。想起她手指蜷起来的样子。想起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眼睛没眨。
他一整夜没睡。不是因为椅子不舒服。是因为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想了很久一个问题，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她就移不开眼。
不是今天。不是生日局。不是饭局。更早。可能是咖啡厅第一次见面她从门口走进来那一下，可能是烧烤摊她坐到他旁边说"要不要我帮你回"那一下。他记不清了。只知道现在她埋着脸坐在他面前，他胸口堵得难受。
过了很久，她抬起脸。眼睛红了，但没哭。
“簪子我看到了，”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在首饰盒里。”
他愣了一下。
“昨晚你放床头了。”
他昨晚把礼物带过去了。花和蛋糕在前台，簪子和披帛他拿上来的，放在床头柜旁边。她醒了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是那个丝绒盒子。
“好看吗？”他问。
她看着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下次别送这么多了，"她说，"我会当真的。"
他没说话。
林墨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关着。他换了鞋，看见晚霞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她在。
他站在玄关，钥匙搁进盘子里，金属碰瓷面响了一声。里面没动静。过了一会儿她房间的门开了，晚霞穿着睡衣出来倒水，看见他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她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台面上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
“吃了吗？”
“吃了。”
“哦。”
她喝完水，杯子放进水槽的时候磕了一下，她没管，擦了下手，回了房间。门轻轻关上。
林墨站在客厅，没开灯。手机震了。
楚知微发的：到了。
他回：到了。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簪子我带回去了。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上面。
然后打了两个字，发了。
嗯。
第六章 车库选
周一上午，电梯间。门开了，楚知微站在里面，端着杯咖啡。林墨看见她，侧了半步让她先出来，低头看手机，没对视。她从他旁边走过去，咖啡的味道擦过他袖口。
他进了电梯，门合上。
周一开会，林墨走神了。
总监点他名字的时候他正在看投影，不知道讲到第几页。旁边陈景天用膝盖碰了他一下，他站起来，说了句"这个数据我回头再核一下"，坐下去。
散会之后陈景天没走，靠在他工位旁边。
"你周五几点走的？"
"正常时间。"
"正常时间能开会被点名？"陈景天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以前开会连投影翻页都能背出来。"
林墨没抬头，敲键盘。
"没事，"陈景天站起来拍了下他肩膀，"有事说一声。"
茶水间。林墨进去拿咖啡，楚知微在里面，端着杯子接水。她看见他，点了下头。他"嗯"了一声，拿了胶囊塞进机器，转身走了。
走出去之后他靠在墙上，呼了一口气。
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
周二晚上，晚霞在客厅看电视。林墨坐在旁边沙发上，两个人各看各的手机。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笑声罐头隔几秒响一次。晚霞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妈。嗯，吃了。挺好的。林墨对我挺好的。"
她声音松弛，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墨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抬头。
她挂了电话，继续看电视。过了几分钟说了一句："我妈让我周末回家拿点东西。"
"嗯。"
"你送我吗？"
"好。"
电视里换了广告。两个人安静着。林墨抬头看了一眼晚霞的侧脸——她盯着屏幕，表情松弛，没有任何不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在意他今晚几点回来。她就是正常地过着她的日子。
他突然觉得手里那杯水凉了。
周三中午食堂，林墨端着餐盘找位置。楚知微和周雅坐在靠窗那桌，周雅看见他，笑着摆了下手。楚知微没摆手，但也没低头。她看着他走过去，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普通同事。
他坐到对角那桌，背对着她们。
手机震了。张倩发的：哥！周末有活动！你上次拍的那些照片社团群里炸了！好多人问是谁拍的！
他回：哦。
张倩：别哦啊！你周六有空吗！带我去呗！
他没回。
周三下午走廊。他从会议室出来，楚知微从另一边走过来。两个人对面遇上，她脚步没停，看了他一眼。他偏了一下头，低头从她旁边走过去。
她在他身后站了两秒。他没回头。
周四晚上九点四十，地下车库。林墨从电梯出来，往自己车走。便利店在车库出口旁边，灯还亮着。他拐进去买了包烟，出来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
身后便利店的门开了。脚步声。
楚知微。
她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应该是加班晚了出来买东西。看见他站在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三级台阶。
"你这两天躲我。"她说。
不是问句。
林墨烟夹在手指上，没抽。
"电梯低头不看我，茶水间转身走，食堂坐对角，走廊偏头让开。"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我数了，四次。"
他没说话。
"我周五说的话，你不用有压力。"
她拧开手里那瓶水，喝了一口。
"我说'我会当真的'，不是要逼你。"
林墨看着她。车库顶灯是惨白的日光色，打在她脸上，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比汉服那天瘦了一点。
"是告诉你别再往前走了。"她说，"再往前——我兜不住。"
她顿了一下，瓶盖拧回去。
"但你要是已经停不下来了，就别退。"
她看着他。
"你选。"
林墨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头的火亮了一下，灭了。
他没说话。
楚知微也没再说。她拎着袋子，从他旁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车库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的。
走到她车旁边，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台阶上，烟在手指间烧着，没动。
她拉开车门，上车，发动。车灯亮了，倒出去，走了。
林墨站在那里抽完那根烟。烟烧到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扔掉。
周五下班，他没直接回家。拐去那家甜品店，又订了一个蛋糕。跟上次一样的店，不一样的是这次没写卡片。他跟店员说周六下午送到她公司前台，收件人写楚知微。店员问写什么备注，他说不用。
回家。晚霞在客厅收拾包。
"明天几点走？"
"十点吧。"
"我送你。"
"嗯。"她拉上包链，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怎么？"
"脸色不太好。周一回来那次也是。"
"加班多。"
"哦。"她拎起包，"那早点睡。"
她进了房间。林墨站在玄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
第七章 银杏叶下拥吻
周六上午，林墨送晚霞回娘家。
路上不堵，高架上的阳光白花花的。晚霞坐在副驾，手机举在脸上方，刷了半天，说了句"我妈说中午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他说"好"。过了几个路口她又补了一句："她让你周末没事常来。"
"嗯。"
到她妈小区门口，她解了安全带，拎包。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晚上来接我？"
"行。"
她点了下头，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摆了下手，进了单元门。
林墨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昨晚那个消息还在——楚知微发的，他没看。点开。
蛋糕收到了。谁送的。
时间显示周五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他回了三个字：没为什么。
过了两秒，她回：下午出来。
他看着那三个字。蛋糕是下午送到的，她应该是刚拿到。
下午两点，公园。银杏叶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站在银杏树下，白毛衣牛仔裤，头发散着，没插簪子。看见他走过来，她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隔着一步。
"车库那天我说的话，还算数。"她说。
林墨看着她。
"我让你选，你没选。"她顿了一下，"那我现在不问你选不选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问你一个事。"
她看着他眼睛。
"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墨没说话。银杏叶落在她肩膀上，他伸手拿掉了。手指碰到她毛衣的针脚，没停留，收回来。
"我选不了。"他说，声音哑了。
"为什么选不了？"
"因为你让我选，我选不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是今天，不是周五，不是饭局。更早。我记不清了。只知道现在你站在这儿问我，我连退一步都退不动。"
他看着她。
"你让我选，我选不了。因为我已经在了。"
安静了很久。
楚知微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踮脚。
嘴唇贴上来。
他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身体先于脑子动了——手抬起来，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按回来。
银杏叶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感觉到。
他闭着眼，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像憋了太久终于喘上来的那口气。终于。这个念头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钝钝的疼——他怎么能让她一个姑娘先动手。她不该是那个走过来的人。他该给她的。
但她的嘴唇是软的，她的手攥着他衣领，她没退。他也没。
分开的时候他手还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陷在她头发里。她看着他，眼睛亮着，睫毛湿了一层。
他想说对不起。不是对不起吻她，是对不起让她等了这么久。
但说出来就轻了。所以他没说。只是拇指蹭了一下她耳后，很轻。
她没躲。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你嘴唇好凉。"他说。
"你也是。"
她靠过来，额头抵在他锁骨上。他下巴搁在她头顶。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她肩膀上、他袖子上。
两个人站了很久。
后来她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来。她靠着他的肩膀，头发蹭在他颈窝里。他闻到了——不是汉服那天的皂角和桂花，是洗衣液的味道，普通的、干净的。
"那现在算什么？"她问，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他低头看她。
"算你追我。"
她笑了，肩膀抖了一下。
"我追你？谁先动的？"
"你先动的。所以我得负责。"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负责什么？"
他没说。手从她肩膀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扣紧了。
她没抽。
傍晚他回到家。手机亮了，晚霞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过了几秒她挂了，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他没点开。
窗外天快黑了，银杏叶被风吹起来，打在玻璃上，一声一声的。
手机又亮了。楚知微发的：今天那个不算。下次你来。
他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打了两个字，发了。
好。
手机暗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嘴唇上还有她的温度。
第八章 领证邀约炸锅
周日。
林墨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灰白的光。他躺着没动，手机压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的。
嘴唇上什么都没有了。昨晚还有。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楚知微没发。晚霞也没发——昨晚那条语音他到现在没点开。
他点开了。
晚霞的声音，背景是她妈家的电视声，很平静："我打车回来了，你睡了吧。明天再说。"
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把手机扣在床上。
八点多晚霞起来了。她在厨房烧水，他坐在餐桌边，两个人隔着半间客厅。
"你昨晚怎么没来接我？"她背对着他，往杯子里放茶叶。
"加班。"他说。
"周六加班？"
"临时有个东西要改。"
她没追问。水烧开了，倒进杯子，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我妈昨天又打电话了。"
"嗯。"
"她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
林墨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年底之前，她说的。她说趁年前不忙，挑个日子。"
他喝了一口水。烫的，咽下去喉咙烧了一下。
"再说吧。"他说。
晚霞看了他一眼。不是审视，不是试探，就是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闹钟是不是该换了。
"行。"她说，"那你跟她说。我不催你。"
她端着杯子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开电视。新闻正在播，她调大了音量。
林墨坐在餐桌边，杯子里的茶水冒着热气。他看着那缕白气往上飘，散了。
再说吧。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但他知道有关系。银杏叶落在手背上的触感，她睫毛湿的那一层，她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在颈窝里的温度——都记得。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烫的。
周一上班。
他到公司比平时早二十分钟。电梯里没人。走廊没人。他进了工位，打开电脑，什么都不想干。
陈景天九点半过来的，拎了两杯咖啡，一杯放他桌上。
"你这两天不对。"
林墨没说话。
“你这两天不对。上班走神，下班准点跑，食堂一个人坐角落。你以前不这样”。陈景天拉开椅子坐下，"你魂不在。"
林墨盯着屏幕。Excel表格开着，光标闪了一下，闪一下。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键盘声停了。
林墨没否认。没点头，没摇头。就那么坐着。
陈景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操。"
沉默了很久。
"晚霞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
陈景天坐直了。
"你他妈不能一直这样。"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景天看着他，"你拖下去，受伤的是三个人。晚霞、她、还有你自己。你现在觉得你兜得住，你兜不住。"
林墨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我那天说了。"他声音很低，"我动不了了。退不动了。"
陈景天没接话。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下他后脑勺，不重。
"你他妈真行。"
他走了。咖啡留在桌上，林墨没动。
中午食堂。楚知微和周雅坐在老位置，靠窗。周雅看见他，没摆手，低头跟楚知微说了句什么。楚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去。
他端着餐盘从她们旁边走过去，坐到最远的角落。
手机震了。
楚知微发的：你说了好。那什么时候来。
他看着屏幕。
光标闪了很久。
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删掉。
最后发了四个字：等我安排。
她没回。
下午他收到一条消息。不是楚知微。
张倩：哥！周六你到底有没有空！社团活动超好玩的！你上次拍的照片大家都想要原图！
他回：周六没空。
张倩：啊？那周日呢？
他想了一下。
周日也没空。
张倩发了个哭脸。他锁了屏幕。
傍晚下班，他在车库站了一会儿。没去便利店，没买烟。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手机攥着。
屏幕亮了。他掏出来看。
楚知微：桂花糕吃完了。
他盯着这行字。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三分钟她回：下次别送前台了。周六没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
她没再回。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
车窗外的车库灯是惨白的。他想起周四晚上站在这里，她拎着袋子从他旁边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那时候他还能站在台阶上不动。
现在他动了。动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了。
他发动了车。
晚上回家。晚霞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他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
晚霞端菜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还是不好。"
"嗯。"
"去医院看看？"
"不用。"
她没再说。盛了两碗饭，放在桌上。
"吃饭吧。"
他坐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碗的声音。
晚霞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我妈说下周末她过来。"
"嗯。"
"来吃饭。带点东西。"
"好。"
她又拿起筷子吃了。林墨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咽下去。
晚霞收了碗进厨房。水龙头响了。他坐在桌边没动，筷子还攥在手里。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
夜里。他躺在床上，手机亮着。翻上去，看到她发的"下次别送前台了。周六没人"。下面是他回的"好"。
他盯着那个"好"。她说的下次，他答应的。
打了三个字：下周见。
没发。删掉了。
锁屏。黑暗里他闭上眼。嘴唇上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记得。
第九章 摊牌分手时刻
周六下午，林墨给楚知微发了条消息：在家吗？
她回：在。
他没再打字，直接出门。
她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扎在头顶，脸上还贴着一片面膜。看见他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你也没说要来。"她把面膜边角按了按。
"临时决定的。"
她给他拿了双拖鞋——客用的，灰色的，他没穿过。他换上，进了客厅。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摊着一本杂志和一杯水，沙发靠垫歪了一个，她顺手摆正了。
"坐。"她去厨房洗了手，揭面膜，擦了脸，出来坐在他对面。
他看着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比在公司瘦。
"你之前说'下次你来'。"他说。
"嗯。"
"我来了。"
她没说话，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没防备，撞进他怀里。他抱住了。不是那种试探的、犹豫的，是收紧了手臂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
她愣了两秒，然后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他后背的衣料。
两个人站了很久。
他松开的时候她没退，仰头看他。
"我需要处理一些事。"他说，"给我两周。"
她看着他眼睛。
"两周之后，我跟你说结果。"
"什么结果？"
"所有的结果。"
她没追问。点了下头。
"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送他出来。楼道里灯坏了，半明半暗的。她站在门口，光从里面漏出来，打在她半边脸上。
"别让我等成习惯。"她说。
语气是笑着说的。但底下不是笑。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会。"
门关上了。他站在楼道里，站了几秒，走了。
周一中午，楚知微打电话过来。他接了。
"郭总刚走。"
他没说话。
"约了吃饭，我没去。他让人把礼物送到公司前台了，我退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外卖送晚了。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祝我了。"她停了一下，"他问我是不是有别人了。"
林墨手指攥了一下手机。
"我没说名字。"
"他呢？"
"他说'行'。就一个字。"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背景有她在翻东西的声音。
"他没问是谁。"她说，"但他知道了。"
林墨听着。
"你那边呢。"她问。
"在处理。"
"好。"
她挂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周三晚上，林墨站在衣柜前面。
里面挂着三件衬衫、两件T恤、一套西装。他伸手拿了那件深蓝色的衬衫，熨过的，领子挺的。又拿了西裤。站在镜子前面换上，系了扣子，拽了拽袖口。
他很少穿这样。上班都不一定穿衬衫，平时T恤牛仔裤。今天不一样。
晚霞坐在一旁，看了他一眼。
"今天有会？"
"嗯。"他说。
"穿这么正式？"
"见客户。"
她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刷手机。
他站在镜子前面系领带。打了两次，第一次歪了，拆了重打。第二次还是歪的。他拽下来扔在床上。
"你多久没打领带了。"晚霞抬头看了他一眼。
"忘了。"
她没过来帮他。他最后把领带塞进衬衫领子里，没打，敞着。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衬衫、西裤、没打领带，够正式了。
他拿起车钥匙。
"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好。"
餐厅是安静的那种。每桌隔得远，说话不会被听见。他订的靠窗的位置。
晚霞来的时候穿了件米色的外套，头发散着。她看到他站起来，脚步顿了一下。
"你穿这样。"
"嗯。"
她坐下来。服务员递菜单，她没接。
"不用了。"林墨说，"我们不点了。"
服务员走了。
晚霞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怎么了。"她说。
林墨看着她。他脑子里过了一百遍的开场白——"晚霞我们谈谈""我觉得我们之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全没用上。
"我们分开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清楚。
晚霞没动。手指收在桌面上，没松开。
过了很久。
"为什么。"
"我有别人了。"
她看着他。眼睛没眨。
"谁。"
他没说话。
"楚知微？"
他沉默了。
她点了下头。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确认了什么她早就知道的事。
"烧烤那晚。"她说，"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安静了很久。餐厅里有人在切牛排，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隔了一层。
"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不出话。
"算了。"她抬头，看着他，"你不用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是裸色的，上周做的。她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掌心。
"房子给我。"她说。
林墨看着她。
"你那套，全款的。"她说，"给我。我不要别的。"
他没犹豫。
"好。我尽快办手续。"
"车你开走。"她说，"我不要。"
她站起来。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坐在那里，领口敞着，衬衫扣子硌在胸口。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追出去。
他坐在车里。没发动。停车场里灯是白的，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光刺眼。
手机亮了。楚知微发的：到了吗。
他看着那三个字。
打了到了，没发。删掉。
又打了说了，没发。删掉。
最后锁了屏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有人经过，说话声隔了一层玻璃，听不清。他坐在黑暗里，手搭在方向盘上。
嘴唇上什么都没有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他终于做了那件事。
他发动了车。没回家。开到江边，停了。
江水在下面流，路灯照出一小段水面，黑的，反着光。他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凉的。
手机又亮了。他没看。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松了一口气。然后胸口闷了一下。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章 同居日常撒糖
周三。交易中心。
林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上去，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抽完掐灭在杯架里，拿湿巾擦了手。
她来了。从电梯口走出来，穿了件黑色大衣，头发扎在脑后。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声音清脆。看到他站在大厅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
两个人没打招呼。点了个头。
“到了。”她说。
“嗯。”
取号，等。大厅里人不多。工作人员喊号，他们走过去坐下来。对面是个年轻姑娘，翻了翻材料。
“双方都带了身份证？”
他递过去。她也递了过去。
“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笔递过来。她接了，低头签。名字写了三遍，笔画稳的。他签的时候笔尖抵在纸上停了一下，落下去。
盖章。机器响了一声。红的封皮推过来。她翻开看了一眼，户主那栏是她的名字。折起来放进包里，拉链拉上。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走了。”
“嗯。”
一前一后出了大厅。她往左，他往右。没说再见。
晚上。最后一晚。
他睡客房。折叠床，窄，床垫薄。他躺上去肩膀超出床沿一截。
她在自己房间待了很久。灯灭了又亮了。走廊里有声音——水龙头，柜子门。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他坐起来。
她走过来，坐在床边。没看他，看着窗外。
“最后一次。”她说。
不是求。也不是问。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没动。过了几秒，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膝盖。
“不用了。”他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盖在她膝盖上的手。
“好。”
她站起来，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第二天早上。他收拾东西。
一个行李箱，黑的，24寸。衣服叠进去，不多。充电器、剃须刀、药。牙刷没带——扔了。毛巾扔了。钥匙放在玄关台面上。
拉链拉上的时候手是稳的。
拎起来。轮子在地板上响。走廊，门口。光进来。
她没送。
他站在楼道里，站了几秒。灯是坏的。他想起那天楚知微站在门口说“别让我等成习惯”。隔了不到两周，场景换了。
他下了楼。打车。
楚知微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扎在头顶。看到他拎着箱子站在门口，她没问，侧身让他进来。
他换了那双灰色拖鞋。
“坐。”她说。
他坐在沙发上。她倒了杯水给他，放在茶几上。没问。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睡沙发。”她说。
“好。”
她回卧室。门关了。灯灭了。他躺在沙发上，腿蜷着放不下。黑暗里睁着眼。翻了个身。隔壁房间床板响了一声。他闭上眼。
周四晚上，他睡沙发。她没出来。
周五下班。她发消息：买菜。
他回：好。
超市。推车，她拿一把青菜他放进去，她又拿一盒豆腐他接过去。走到零食区她停了一下，看了眼薯片。他看见了，没说话，拿了一包放车里。
出了超市一人拎一个袋子。路口红灯，她拆了那包薯片，递给他一片。他张嘴接了。
她没说谢谢。他也没说。
回公寓。她把菜放进水池里，开水冲。
“公司那边先别说。”
他放下袋子。
“嗯。”
“不是瞒着。”她关了水，转过来看他，“刚分手就在一起，不好听。”
“我知道。”
“等过户手续走完，再等一阵。”
“好。”
她看了他一眼。
“你急？”
“不急。”
她点头，转回去继续洗菜。
做饭。她洗他切。她切得碎他切得大块，她看了他一眼没说。油烟机响着，不说话。她拍他一下让他让开她拿盐，他侧身。
两菜一汤。坐下来吃。她吃快，腮帮子动，偶尔噎一下喝口水。他低头扒饭。
吃完她洗碗他擦桌子。她先坐沙发上刷手机。他坐过来，两个人各看各的。过了一会儿他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她靠过来，肩膀抵着他。他伸手把她捞过来，她顺势窝着。没说话。
水声停了。她出来穿了家居服，头发半湿，毛巾搭肩上。看了他一眼。
“你还不睡？”
“等会儿。”
她进了卧室。门半掩。
他坐在沙发上没动。过了几分钟，起来拎着被子走到卧室门口。
她坐在床上擦头发，看了他一眼。
“干嘛。”
“睡觉。”
“你睡沙发。”
他没说话，把被子往她床脚一放。
“你放那儿也没用。”
“那我睡地板。”
“没有地板。”
他弯腰把被子往地上一铺，她伸脚踢了一下被子角，踢回床上。他又铺下去，她又踢。第三下的时候他抓住她脚踝，她“哎”了一声，往回抽，没抽动。
“林墨。”
“嗯。”
“松开。”
“你让我铺。”
“不让。”
他松了手。她脚缩回床上，瞪他。他站在那儿，拎着被子，没走。
“你站这儿也没用。”她说。
“那我坐这儿。”他往床沿一坐。
她推他肩膀，推不动。又推了一下，他往旁边歪了歪，没起来。她拿毛巾甩了他一下，毛巾打在他脸上，他接住了，攥在手里。
“还我。”
“不还。”
“林墨。”
“嗯。”
她伸手来抢，他往后一躲，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胳膊。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他坐在床沿，她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你刚分手。”她说，声音低了一点。
“我知道。”
“搬来才第二天。”
“我知道。”
他没松手，她也没抽回去。
过了几秒，她把手收回去，往床里边挪了挪，被子掀开一个角。
“脚别伸过来。”她说。
他把被子拎上床，躺下去，脚规规矩矩缩在自己那边。
灯关了。黑暗里两个人隔了半臂。
“你脚好凉。”她说。
“那你别碰。”
“谁碰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林墨。”
“嗯。”
“明天买菜你拎。”
“好。”
第十一章 牵手看房定家
周三晚上。路边摊。塑料凳，两瓶啤酒。
陈景天坐在对面看他，看了半天。
“你瘦了。”
“没。”
“脸色比上周好。”
“……是吗。”
“上周见你跟死了似的。”
林墨端起瓶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她呢。”
“谁。”
“楚知微。”
“挺好的。”
陈景天点了下头。没追问。
“晚霞那边。”
“她拿了房子。”
“挺好的。”
又碰了一下。两瓶喝完，没再开。陈景天结账，他拦了一下，没拦住。
“下次。”陈景天说。
他点头。
周一。办公室。
有人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东西。有人刻意不看。打印机旁边两个人说话，他走过去她们停了。他当没看见。
中午他下楼买了两杯咖啡，一杯冰的美式，一杯热的拿铁。冰的那杯放自己桌上，热的那杯走到她工位旁边，搁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旁边有人看到了。没说话。
第二天又有人看到他们一起进电梯。第三天茶水间碰到，他递了张纸巾给她，她接了。
没人问。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周六。新盘。
售楼部门口停了几辆车，周末看房的人多。她穿了件白色外套，头发扎起来，没化妆。他穿了件深色卫衣，难得没穿衬衫。
沙盘前面站了一会儿。她指着中间那个楼栋问了句朝向。置业顾问说了半天，什么楼间距容积率，他没怎么听，看她。
“离地铁多远。”她问。
“八百米。”
“楼下有菜市场吗。”
“有个生鲜超市。旁边在建商业街。”
她点了下头。跟着置业顾问去样板间。
三居。进门玄关，客厅朝南。她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没说话，进去了。
他跟在后面。她一间一间看，主卧、次卧、书房。走到厨房的时候她停了。
打开水龙头。没水。她还是拧了一下，听声音。关上。拉了拉抽屉，空的，轨道顺。台面敲了一下，石材的。
转头看他。
“这个还行。”
他跟置业顾问说：“定了。”
她看了他一眼。
“你都不问问我。”
“你拉了两次抽屉，还敲了台面。厨房你用得比我多。”
她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周日。商场。
她换衣服的时候他在客厅等。门开了。他抬头。
她穿着浅青色那套出来了，袖子长，垂到指尖。头发散着，没盘。
“你帮我弄一下。”她手里拿着发簪，递过去。
他接过来，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站在她身后。他没弄过这个，手指笨，先把头发拢起来，松了，又拢一次，还是松。她伸手按住头顶：“紧一点。”
他试了第三次，总算盘出个样子，歪歪扭扭的。簪子从侧面插进去，簪尾那颗珠子垂下来，晃了一下。
“歪了。”他说。
“哪儿歪了。”
“簪子。”
她抬手摸了一下，没摸准。他伸手正了正，指尖从她鬓角掠过去，把碎发别到耳后，又按紧了簪子。
“好了。”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
“还行。”她说，回头看他，“你手挺巧。”
“头一回。”
她耳朵红了。
商场里人不少。有人看，有人拍照。她习惯了，走前面。他跟在旁边。
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人多，有个小孩跑过来差点撞上她。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然后手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也握住了他的。
她袖子长，垂下来盖过手背，两只手在袖口底下扣着，看不清，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走在商场里。她走前面半步，他跟旁边。路过一家汉服店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他站在她后面，没催。
“你喜欢这个？”他问。
“还行。”
“以后多买几件。”
她没说话。往前走了。
他跟上去。手没松。
商场里人声嘈杂。她袖口那截布料被两只手撑起来一点，皱了一点。
“走吧。”她说。
“嗯。”
第一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