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我深情告白青梅竹马，大屏幕放着两人从幼儿园到大学的甜蜜瞬间。
司仪问我愿不愿意娶江映月，我看着她那副虚伪的深情模样，冷冷吐出一句：“我不愿意。”
新娘和全场宾客都惊呆了。
三年，我演了三年穷人。挤公交，吃路边摊，穿打折衣服。她妈骂我没出息，她弟叫我提款机。我全忍了。
因为我以为她爱我。
直到三天前，我在她手机里看到那条消息——“萧少，婚结完我就跟他离。”
这场婚礼，我来了。来了，就是要亲手撕碎它。
【第一章】
婚礼在城南最大的宴会厅。
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透亮，三百多号宾客坐得满满当当，红毯从门口铺到舞台中央。
大屏幕上放着一段视频，从幼儿园到大学，我和江映月的每个阶段都被剪进了三分钟短片里。她穿校服在操场跑步，我站旁边递水。毕业典礼上她举着学士帽冲镜头笑，我在人群后排看着她。
剪辑很用心。毕竟是我花了一个星期做的。
司仪走上台，声音洪亮：“今天，我们见证霍燃先生和江映月小姐的爱情长跑修成正果——”
台下鼓掌。
江映月站在我旁边，白色婚纱拖在地上，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
演得真好。
我看了她一眼。她回我一个含泪的微笑，手指勾住我的袖口。
换作三天前，我会心软。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涌。
“霍燃先生——”司仪把话筒递过来，“你愿意娶江映月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都不离不弃吗？”
全场安静下来。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我。
我看着江映月。
她还在笑。那种精心排练过的、含着泪的笑。
三天前我在她手机里看到的那条消息还刻在脑子里——“萧少，婚结完我就跟他离，到时候咱们再说。”
她以为她演得天衣无缝。
“我不愿意。”
四个字。
整个宴会厅的声音被一刀切断。
司仪的话筒差点脱手，嘴巴张着合不上。
江映月的笑僵在脸上，不是消失，是卡住了，面部肌肉没来得及反应。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尖。
我没重复。
转过身，往红毯外面走。
“霍燃！你疯了？！”江母的声音从台下炸开，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你配不配？我女儿嫁给你是你祖坟冒烟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回头。
台下第三排，萧鹤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穿一身定制西装，领带上别着个钻钉，跟旁边人交头接耳，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下，那种看猴戏的懒散。
他以为我是撑不住场面，怂了。
随他。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身后的喧闹声炸开锅。
江映月在喊我的名字，江父在骂，亲戚们在议论，司仪在试图圆场。
乱成一锅粥。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楚向北。”
“霍总？”电话那头声音顿了一下，“您婚礼不是还没结束——”
“结束了。”
我站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
“帮我查一个人。萧鹤，萧远山的儿子。三天之内，我要他名下所有公司的财务状况、贷款记录、合作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霍总，欢迎回来。”
我挂了电话。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冰得脖子发紧。
三年了。
该结束了。
【第二章】
三天前，周四。
江映月说晚上要加班，让我不用等她吃饭。
我买了她爱吃的酸菜鱼，拎着保温袋回了我们租的那间两居室。
厨房水龙头又漏水了，我拿扳手拧了两圈，手上沾了铁锈味。
手机响了。
不是我的，是她的。
江映月把手机忘在茶几上了，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弹出来。
我没打算看。但她设了指纹解锁，我手碰上去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她的指纹。
不是我故意的。
萧鹤的名字在列表最上面，最新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宝贝，婚礼的事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好了。结完婚你先把那穷鬼稳住，等他签了那个投资协议，钱到手了咱们再离。”
往上翻。
“他真以为你能看上他？一个挤公交的废物，也配？哈哈哈哈。”
“乖，忍几天。等这事办完，带你去马尔代夫。”
再往上。
一张截图。是我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我和江映月在路边摊吃馄饨。
萧鹤发过来配文：“你看看他这个穷酸样，你怎么受得了的？”
江映月回复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然后打了一行字：“忍嘛，等结了婚他就是我的提款机了。我妈说了，他家那个老房子拆迁款快下来了，到时候——”
后面的字被截断了。
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从胃里往上翻的东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
酸菜鱼的热气从保温袋里冒出来，鱼香味混着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我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然后翻了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你说霍燃是不是傻？我对他笑一下他就高兴半天，给他买杯奶茶他能记一个星期。这种男的最好拿捏了。”
“你就不怕他发现？”
“发现什么？他一个月挣五千块，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他敢跟我闹？离了我他上哪再找一个我这样的？”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擦了擦手上的铁锈。
那天晚上江映月十一点回来，我给她热了酸菜鱼。
她吃了两口，说味道不错。
我说，喜欢就好。
她没看出任何异常。
我看着她吃完，收了碗筷，洗了碗。
洗碗的时候想了很多。不是想怎么质问她，不是想怎么骂她。
在想一个问题。
这三年，有没有一刻是真的？
大一军训，她中暑晕倒，我背她去医务室，她在背上说“你好暖”。是真的吗？
毕业那年，她找不到工作，在我出租屋里哭了一整晚，我说“我养你”。她抱着我说“嫁给你真好”。是真的吗？
去年冬天她生日，我攒了两个月工资给她买了条项链，她戴上的时候眼圈红了，说“霍燃，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是真的吗？
水龙头还在滴水。
我把碗放好，擦干手。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选了萧鹤，选了钱。
那我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钱。
给楚向北发了条消息：“婚礼照常，不取消。另外帮我准备一套西装，最普通的，不能超过五百块。”
楚向北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
【第三章】
婚礼结束的当晚，我开车回了璟园。
璟园在城北半山腰，整个小区就十二户，门口保安比五星级酒店还严。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两百四十平的平层，落地窗从地板通到天花板，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在眼前。
三年没回来。
家具上罩着防尘布，空气中浮着木质香薰的尾调。冰箱里楚向北提前让人放了水和食物。
我扯掉沙发上的防尘布，坐下去。
皮面冰凉，但很软。
手机响了。楚向北。
“霍总，萧鹤的资料我让人在查了，后天给您。”
“不急。”我说，“先说公司的事。这三年辛苦你了。”
“辛苦倒不至于，就是……”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霍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温总管得挺好，但有些事还是得您拍板。上个月东方国际那个项目，对方指名要见您，温总推了三次，对方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温总。温知夏。燃石集团执行副总裁，我大学同学，公司创始团队的第三个人。
“温知夏还在催你？”
“她没催。她就是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内容一模一样——‘霍总什么时候回来’。发了三年，一天没断。”
我笑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告诉她，明天到公司。”
挂了电话。
我去浴室洗了个澡，水很烫，冲在背上发红。
三年了。
三年前燃石集团刚上市，市值八十亿。我厌倦了身边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算计，有讨好，有试探，没有一个是因为我这个人。
江映月不一样。
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在路边摊跟我抢最后一个煎饼果子，抢到了还分我一半。她坐公交睡着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醒了之后脸涨得通红说对不起。
我以为我找到了。
所以我把公司交给楚向北和温知夏，自己搬去了城南的出租屋，找了个月薪五千的工作，想过一段普通人的日子。
三年。市值八十亿变成了一千二百亿。温知夏和楚向北把公司做到了我都没想过的规模。
而我，在出租屋里修了三年的水龙头。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走进燃石大厦。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三秒：“您是……”
“霍燃。”
她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我穿过大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温知夏站在电梯口等我。
她穿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扎在脑后，干练得像一把刀。
看到我的第一眼，她没笑，也没哭，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两秒。
“瘦了。”
“嗯。”
“那身衣服扔了吧。”她瞥了一眼我身上那套五百块的西装，“办公室里给你备了三套，先上去换。”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
“霍燃，三年了。下次再走，记得带手机。”
我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我，目光很直，没躲。
我移开视线。“不会了。”
她按了顶楼的按钮，没再说话。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我看着数字一层一层跳。
四十层。三年前我在这部电梯里跟温知夏说，我想去看看普通人怎么活。
她说，你去吧，公司有我。
三年。她真的扛住了。
我欠她一句谢谢。但不是现在。
【第四章】
婚礼闹剧的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江映月的朋友圈就炸了。
她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九张婚礼现场的照片，最后一张是她穿着婚纱站在台上，表情茫然。
配文只有四个字：“所托非人。”
底下一片安慰声。
“映月你太委屈了。”
“霍燃就是个窝囊废，早该甩了。”
“你值得更好的。”
我刷了一眼，没评论。
楚向北把江映月的朋友圈截图发给我的时候，顺便附了一份资料。
“萧鹤，萧远山独子，名下三家公司，两家做建材，一家做进出口贸易。去年总营收不到两个亿，负债率百分之六十七。他爹萧远山一直在找机会跟燃石合作，想搭上咱们新项目的供应链。”
“另外，江映月她爸江海生的公司，主营房地产开发，去年拿了一块地，资金链很紧。他们最大的供货商是萧鹤的建材公司。这两家绑得挺死。”
我把资料看完，靠在椅子上转了两圈。
“燃石新项目的供应链招标，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十五号。”
“让采购部把萧鹤的公司列入观察名单。别拒，也别批。吊着。”
楚向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白了。”
江映月那边也没闲着。
婚礼闹剧第三天，江母找上门来了。
不是找我，是找我的出租屋。
她在楼下堵住我邻居张阿姨，问霍燃住几零几。
张阿姨指了指我的门。
江母拍门的时候我正在煮面。
“霍燃！你给我开门！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嫁给你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指甲油斑驳，脸上的粉卡在皱纹里，嘴角因为连日奔波起了干皮。
“阿姨，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毁了我女儿的婚礼！三百多号人看着，你让我江家的脸往哪搁？婚礼的钱你赔！精神损失费你赔！今天你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
我看着她。
三年了，这个女人在我面前翻了无数次脸。需要我干活的时候叫我“小霍”，不需要的时候叫我“穷鬼”。
“阿姨，婚礼是江映月自己要办的，酒席钱是你们家出的，我没花一分。至于精神损失，被绿的到底是谁？”
江母的脸涨红。
“你血口喷人！”
“萧鹤，城南萧远山的儿子。您要不要去问您女儿，这个人在她手机里排第几？”
江母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我接着说：“婚礼的事到此为止。她过她的好日子，我过我的。别来找我。”
我把门关上了。
门外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高跟鞋的声音狠狠跺着楼梯走了。
面煮好了。我端到桌前，吃了两口。
手机响了，温知夏。
“东方国际那边又催了，要约你下周见面。”
“约。”
“好。地点定在他们指定的酒店还是……”
“来燃石。要谈就来我办公室。”
温知夏顿了一下。“行。”
挂了电话，我吃了口面。
汤底有点咸。
【第五章】
萧鹤不知道我在查他。
或者说，他不觉得一个被他在婚礼上笑话的穷鬼有什么资格查他。
婚礼闹剧之后，萧鹤和江映月走得更近了。有人在商场拍到他们一起吃饭，江映月挽着萧鹤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照片传到我手机上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合同。
我扫了一眼，放到一边。
该忙的事多了。
燃石集团的新项目叫“星河计划”，是一个覆盖全省的智能物流网络，总投资规模四百亿。供应链招标还没开始，光是风声就引来了三十多家企业递材料。
萧鹤的建材公司也在其中。
楚向北把萧鹤的投标文件放在我桌上。
“条件一般，价格偏高，资质勉强达标。按正常流程，第一轮就该刷掉。”
“先别刷。”我说，“让他进第二轮。”
楚向北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把文件收回去了。
招标第二轮是面谈，安排在下个月初。
同一天，江映月来了燃石大厦。
不是来找我的。她不知道我在这里。她是来面试的。
燃石集团市场部在招一个品牌经理，江映月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后做过两年企划。简历递进来的时候，HR没注意到她跟谁有关系，正常排了面试。
我是在监控里看到她的。
她穿了一身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站在大堂里填表格。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每次面试前都紧张，手心出汗，要我把她的手攥住擦干。
我看了三秒，关掉监控。
“温知夏。”
“嗯？”
“市场部那个品牌经理的岗位，正常面，该录就录，不该录就不录。别干预。”
“我又不是闲的。”她头也没抬，“你自己心软别赖我。”
我没说话。
下午四点，面试结束。江映月没被录取。
理由很简单，她的作品集太平，没有拿得出手的案例。
她走出燃石大厦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大楼顶部的logo。
燃石集团四个字在夕阳里泛着金光。
她不知道，三十三层的办公室里，我正看着她走出去。
第二天，萧鹤的父亲萧远山给燃石的合作部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萧氏建材的萧远山，想约一下贵公司的供应链招标负责人吃个饭——”
合作部的回复很标准：“萧总您好，燃石集团所有招标流程均公开透明，如有合作意向请走正规渠道提交申请，感谢您的关注。”
电话被礼貌地挂了。
萧远山在电话那头坐了半分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不知道，他急着要搭上的那条船，船长姓霍。
【第六章】
星河计划的发布会定在十二月十八号。
燃石大厦的多功能厅被改成了发布会的场地，三百多个座位坐满了记者、合作伙伴和行业代表。
我站在后台，温知夏帮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紧张？”
“不紧张。三年没上台了，有点不习惯。”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把领口捏了捏，退后一步看了看。
“行。去吧。”
我走上台的时候，灯光打在脸上，底下掌声响起来。
我扫了一眼观众席。
前排是行业大佬和媒体记者，中间是合作伙伴代表，后面是燃石的员工。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江映月坐在那里。
她穿了一身灰色套装，胸前别着某家小公司的工牌。大概是托了关系弄到的一张入场票。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关心。
重要的是，她还没看到我。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是燃石集团创始人兼CEO，霍燃。”
全场掌声。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江映月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包从椅子上滑到地面，她没去捡。
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听不到声音。
“星河计划，是燃石集团未来五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
我继续讲，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台上的PPT一页页翻过去，数据、规划、投资规模、合作模式。每一页都是温知夏和团队花了一年打磨出来的东西。
我讲了四十分钟。
最后，我说：“燃石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人。我缺席了三年，但我的团队把公司带到了我今天都仰望的高度。这份计划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
台下又鼓掌。
我鞠了一躬，走下台。
温知夏在后台等着，递了一杯水。
“讲得不错。”
“还行。”
我喝了口水，往休息室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霍燃！”
我停下脚步。
江映月站在走廊尽头，妆花了，眼线晕到了眼角。
“霍燃，你是燃石的CEO？”
我没转身。
“霍燃！你说话！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我转过身。
她跑过来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急促，包都不拿了。
“你骗了我三年？你装穷？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凭什么？”
我看着她。
三年。这个女人在我面前演了三年的“女朋友”，在她手机里骂了三年的“穷鬼”，在萧鹤面前笑了三年的“提款机”。
“江映月，你在婚礼上是什么感受，我现在就是什么感受。”
她的脸白了一下，又红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我是因为你穷，我才——”
“所以才找萧鹤？”
她愣住了。
“那条消息我看到了。”我说，“婚结完就跟他离。提款机。穷鬼。这些词不是你说的？”
她退了一步。
“我——”
“保安。”
两个保安走过来。
“这位女士没有后台通行证，请她出去。”
江映月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惊恐，羞耻，还有一点我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悔。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第七章】
江映月没有立刻放弃。
发布会之后第三天，她给我打了电话。
我没接。
她又打。还是没接。
第三天她换了号码打。我接了。
“霍燃，我想见你。”
“没什么好见的。”
“你听我解释——”
“你手机里的那些话，需要解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那时候不知道你……”
“不知道我有钱？”
她没说话。
“所以如果我真没钱，你那些话就合理了？”
”……“
”江映月，你不是因为不知道我有钱才说那些话的。你是因为觉得我没钱，所以才敢说。“
我挂了电话。
她没再打来。
但萧远山来了。
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燃石合作部的。
他递了一份新的供应链申请，把价格压低了百分之十五，条件放得很宽，姿态摆得很低。
合作部把申请转到了采购总监手上，采购总监请示楚向北，楚向北请示我。
”见一面。“我说。
萧远山被请到了燃石的小会议室。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圈会议室的装修，然后笑着跟我握手。
”霍总，久仰。之前不知道您是……没早点来拜访，失礼失礼。“
”萧总客气。坐。“
他坐下，秘书倒了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
”霍总，萧氏建材做了二十年，在城南这一片口碑一直不错。这次星河计划的供应链，我们很有诚意——“
”萧总。“我打断他，”你儿子的名字叫萧鹤，对吧？“
他愣了一下。”对。“
”他跟江映月是什么关系，您知道吗？“
萧远山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小孩子之间的事，我不太清楚——“
”那我帮您回忆一下。婚礼前一个月，您儿子和江映月在微信上讨论的是，怎么在婚礼之后骗我签一份投资协议，然后把我的拆迁款弄到手。这个事您参与了吗？“
萧远山的脸色变了。
”霍总，这是我儿子私人——“
”萧总，燃石的供应链不欢迎这种人。“
我站起来。
”申请我们收到了，按流程走。但说实话，我建议您别抱太大希望。“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萧远山坐在那里没动。
当天晚上，萧鹤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有些人有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别忘了，你昨天还是个挤公交的穷逼。“
评论区有人附和，有人围观。
楚向北截图给我看。
”要不要处理？“
”不急。让他跳。“
三天后，萧鹤的建材公司被三家银行同时调低了信用评级。不是因为燃石施压，是因为楚向北把他那条朋友圈截图发给了银行的信贷审批部门——燃石是这几家银行的大客户，萧鹤公开辱骂燃石CEO，银行的风险控制部门自然要重新评估他的还款能力。
萧鹤那条朋友圈第二天就删了。
但截图已经在楚向北手里了。
【第八章】
江家的崩塌比我想的还快。
江海生的房地产公司去年拿了块地，首付是借的，贷款还没批下来。拆迁款是填窟窿的，结果被我拒婚后，拆迁的事又拖了——那块地本来就产权不清。
银行的贷款专员打来电话，说审批出了点问题，需要补充材料。
江海生跑了三趟银行，材料越补越多，最后被告知”暂时无法审批”。
他没有意识到，这家银行的行长上个月刚换了人。新行长是燃石旗下一个投资基金推荐的。
江映月的弟弟江映东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公司最大的客户是萧氏建材的关联企业。萧鹤出事之后，那家关联企业也跟着被银行盯上了，订单停了。
江映东被裁了。
回家之后跟江映月大吵了一架。
“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说结婚稳住那个穷鬼，我们家至于搞成这样？”
“你有什么脸说我？当初是谁说萧鹤家有钱让我抓紧的？”
“你手机里那些消息是你自己发的！”
江母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她三天前还到处跟人炫耀女儿要嫁入豪门，现在连出门买菜都绕着邻居走。
江映月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投了十几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回复。
她不知道，燃石旗下的招聘平台占了这个城市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算法不会主动屏蔽她，但当她简历上的工作经历和技能被系统评估之后，排名自然就沉了底。
半个月后，江海生的公司资金链断了。
施工队停工，工人堵在公司门口要钱。供应商催货款，银行催利息，合作伙伴撤资。
江海生坐在办公室里，头发一夜间白了一半。
江映月来找我的时候，是个雨天。
她没有预约，直接冲进了燃石大厦的大堂。
保安拦住她，她站在大堂中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妆全花了。
“我要见霍燃。”
保安呼叫了前台，前台请示了行政部，行政部请示了楚向北。
楚向北给我打了个电话。
“让她上来吗？”
我想了三秒。
“上来吧。”
她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水从她衣服上滴到地板上，一滴一滴。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站起来。
“霍燃。”
她站在门口，声音在发抖。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帮我爸的公司？就一次，就最后一次——”
“坐下。”
她坐下了。沙发上有水渍。
“江映月，你爸的公司资金链断了，不是因为燃石做了什么。是他自己的经营问题。贷款审批不通过，是因为他的资质本来就不够。”
“可是——”
“你找我来，不是因为我能帮你。是因为三年前我能被你使唤。你觉得我还会跟以前一样，你一哭我就心软。”
她张了嘴，没出声。
“你说你错了。你没错在哪？你错在没查清楚我到底有没有钱。如果你知道我是燃石的CEO，你还会跟萧鹤发那些消息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混着雨水。
“你不会。你会好好演完这场戏，等我的钱到手了再走。你不是后悔对我做了什么，你是后悔选错了人。”
“霍燃——”
“保安，送她出去。”
江映月被扶出去的时候，我没有看她的背影。
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了。
温知夏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把咖啡收走，换了一杯热的。
“你心软了。”
“没有。”
“你让她上来了。三年前你不会让任何不相干的人进你办公室。”
我没回答。
她把热咖啡放在我面前，转身要走。
“知夏。”
“嗯？”
“谢谢。三年。”
她站住了，没回头。
“你请我吃饭就行。”
门关上了。
【第九章】
萧鹤的崩塌来得比江家更猛烈。
信用评级下调之后，萧氏建材的三个大客户接连解约。一个是担心供应链风险，两个是被竞品挖走的——竞品背后是燃石的投资基金，价格比萧氏低百分之十。
萧远山坐不住了。
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想约燃石的人吃饭，都被婉拒了。合作部的人对他说的话跟上次一模一样：“请走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他走了二十年的灰色渠道，突然让他走正规的，他发现自己连表格都不会填。
萧鹤比他爹更坐不住。
他找到江映月。
“你去帮我约霍燃。你跟他谈了三年恋爱，你总有点面子吧？”
江映月看着他，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萧少，你当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挤公交的废物，也配？”
萧鹤的脸色变了。
“现在这个废物一句话就能让你全家破产，你让我去帮你求他？”
“江映月——”
“你以为我是什么？你随叫随到的狗？”
萧鹤站起来的时候碰翻了椅子。他指着江映月的鼻子骂了三分钟，从“贱人”到“废物”到“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把能说的脏话全说了一遍。
骂完摔门走了。
江映月坐在咖啡厅里，把那杯没喝的拿铁推到一边。
她想起三年前的某个冬天，霍燃在路边摊给她买了一杯热豆浆。五块钱。他把豆浆塞到她手里的时候手指冻得发红，鼻尖也红。
她当时说：“霍燃你真傻。”
他说：“嗯，有点。”
她现在才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是傻。是不值。
萧家的公司在两个月内被银行清算了三笔贷款。萧远山试图卖掉一栋写字楼还债，买家出价不到市价的六成。
他不知道，那个买家背后也是燃石。
收购完成的那天，我签完字，把文件推回去。
楚向北在旁边说：“萧氏建材的厂房也在挂牌了。起拍价三千二百万，评估价是八千万。”
“买。”
“用什么名义？”
“燃石旗下的建材子公司。名字不重要。”
萧鹤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在燃石大厦的楼下。
不是来找我的。是来堵温知夏的。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温知夏跟我的关系，在停车场截住她。
“温总，你帮我跟霍燃说句话，我爸的公司——”
温知夏连脚步都没停。
“保安。”
萧鹤被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霍燃你等着！你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
保安把他推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我站在三十三楼的落地窗前，看到了停车场的那一幕。
人在最低处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曾经站的地方有多高。
萧鹤在婚礼上翘着二郎腿看我的那个表情，现在应该不在了。
【第十章】
次年三月。
燃石集团的年报出来了。全年营收一千七百亿，净利润三百二十亿。星河计划第一批物流枢纽已经在三个城市落地，进度比预期快了两个月。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温知夏推门进来。
“东方国际那边签了。全年框架协议，金额比去年多了百分之四十。”
“辛苦。”
“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辛苦’。”
“那换什么？”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
“请我吃饭。你欠了半年了。”
我合上报表。
“今晚行吗？”
“行。”
她站起来的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萧氏建材正式宣布破产清算，创始人萧远山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温知夏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收了。
我没看那条新闻。不用看，结局在我签字的时候就定了。
江映月后来的消息，是楚向北转告我的。
她离开这个城市了。听说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但够活。
她爸的公司被燃石收购之后改了名，江海生手下的员工大部分留用了。江海生本人去做了一家小工程队的包工头。江母在小区门口摆了个早餐摊。
江映东辗转了几份工作，最后去了一家汽修店当学徒。
日子还得过。
我没去找过江映月。她也没再来找我。
有些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过不过得去的问题。
晚上七点，我和温知夏坐在城南的一家小馆子里。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巷子深处的一个苍蝇馆子，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
温知夏看了我一眼。
“你来这种地方？”
“好吃。”
她没再说什么，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菜上来之后，她吃了两口，筷子停了。
“霍燃。”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我想了想。
“不会了。”
“真的？”
“嗯。该看的都看过了。该回来的也回来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巷子里有小孩在跑，远处有人在炒菜，锅铲碰锅底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我吃了口菜。味道确实不错。
三年前我来这家店的时候，是跟江映月一起来的。她嫌脏，筷子用纸巾擦了三遍，吃了一口就说饱了。
后来我一个人来，老板娘记得我，每次多送一碟泡菜。
“你以前常来？”温知夏问。
“嗯。”
“跟谁？”
“不重要了。”
她没追问。
吃完饭，我们走出巷子。三月的风已经没那么冷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温知夏走在我左边，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明天有个董事会，九点。”
“知道。”
“后天有个奠基仪式，你也得去。”
“知道。”
“大后天——”
“知夏。”
“嗯？”
“别排了。明天开始，我哪都不去了。”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
“这话你三年前也说过。”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没回答。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是什么日子，火星在夜空里炸开又散落，照亮了半条街。
温知夏仰头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明天还得开会。”
“嗯。”
我们并排走在街上。
三年前我走的时候，是冬天。
回来的时候，是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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