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退婚当日，整个相府宾客满座，就为了看我出丑。
我没哭，没跪，没求饶。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方块。
追兵堵门，刀架在脖子上，我按下了开关。
音响炸响。
敌军将领愣了三秒，脚先动了。
后来皇帝问我要什么赏赐。
我说：臣只想回家睡觉。
皇帝说：不行，明日早朝，满朝文武要跟你学第二节。
我系统你说好的宫斗呢。
系统沉默了很久，给我发来一个笑脸。
【第一章】
退婚的队伍到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不是我不知道他们要来。
是知道了，也懒得躲。
相府的大管家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厮，抬着两口红漆木箱，满脸的“我们家小姐要退婚了您受着吧”的表情。
后面还有一群看热闹的。
街坊邻居，官家子弟，甚至有几个我认得出脸的御史家的公子。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宁国公世子，真是白长了这副皮囊。”
“连相府小姐都留不住，也难怪，一个连武功都修不出来的废柴，能有什么用。”
“可怜哦，全京城都在看他笑话。”
我坐在石凳上，端着一碗茶，慢慢喝。
大管家走到我面前，把退婚书往石桌上一拍，声音响亮得像是故意的。
“宁国公世子，我家小姐说了，这门婚事就此作罢，聘礼原数奉还，往后各不相干。”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我把茶碗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管家等着我崩溃，等着我哀求，等着我跌到尘埃里给全京城表演一出好戏。
我说：“箱子搬走。”
他愣了一下。
我说：“聘礼我不要。让你们家小姐留着添妆，算我送她的。”
人群安静了半秒。
然后笑声更大了。
“这是穷得要靠着聘礼过日子了吧。”
“连聘礼都要不起，真是丢人现眼。”
我没理他们。
脑子里有个声音突然响起来，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叮——
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你好，检测到当前身份：宁国公世子苏长明，刚被退婚，处于全京城嘲讽热点中心。
现代知识储备已加载完毕。
请问宿主是否要开始装逼打脸？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我咽了口气，在心里回道：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说：我是帮助宿主在古代生存的现代知识辅助系统，简称装逼系统。
我问：我为什么要装逼？
系统说：因为宿主你是个穿越者，原身是个废柴，你们家两年后要抄家，抄家之前你会先被人打断腿，断腿之前还有三次当众羞辱，第一次就是今天。宿主，时间不多了。
我沉默了一秒。
系统继续说：现在有追兵。
我抬起头。
果然，街道另一头，来了一队兵。
不是京城巡防的兵，是北境的兵，穿着我认得出的铠甲颜色。
领头的将领骑着马，停在离我三丈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宁国公世子苏长明，你藏匿北境逃兵，我奉命缉拿，请随我走一趟。”
这是诬陷。
我刚穿过来，别说藏兵，我连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但没人替我说话。
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退，大管家抱着退婚书退到一边，连正眼都不看我。
将领翻身下马，手按在刀柄上，慢慢走过来。
我把手伸进袖子里。
系统问：宿主，你想用什么？
我在心里说：给我最离谱的那个。
系统说：推荐使用便携式蓝牙音响，已预加载广场舞歌单，内含强节拍高音量曲目，对未听过现代音乐的古代人具有强烈认知冲击效果。
我想了三秒。
行。
我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黑色的方形小东西。
将领停住了脚步，皱眉。
我按下开关。
下一秒，整条街道炸开了。
那是一首我上辈子在广场上烂熟于心的歌，高音量，强节拍，电子合成的前奏炸得地面都像是在颤。
将领的战马当场横跳。
后头的士兵们捂住了耳朵。
围观人群炸锅了，往四面八方跑。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乱成一团的时候，领头的将领站在原地，动了。
他的脚先动的。
然后是腰。
然后他的手臂跟着节拍抬起来。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但身体不受控制。
他开始扭秧歌。
整条街道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音响在炸，只有这个北境来的将领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扭着秧歌，越扭越投入，眼神开始放光。
我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扭完一段，停下来，大口喘气，然后抬头看着我，神情复杂，说出了一句话：
“此子，恐怖如斯。”
【第二章】
消息传进宫的时候，我正在想怎么解释这个音响。
没有人来抓我了。
那队北境兵在我面前集体扭完了一套秧歌，然后领头的将领单膝跪地，说了一句让我半天没回过神来的话：
“末将愿拜入世子门下，求习此等神技。”
我说：我没在收徒。
他说：那末将守在门外，每日讨教。
我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任务？
他说：缉拿世子是本职，但遇见仙人，本职可以先放一放。
我沉默地看着他。
他一脸的真诚。
系统在我脑子里憋笑，发出一连串的叮声。
最后我关掉了音响，他们才各自清醒了一点，拍拍身上的灰，骑马走了，但走之前，领头将领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我会回来的”。
我回到院子里坐着，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退婚书还摆在石桌上。
聘礼的箱子还没人来搬。
系统叮了一声：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当众震慑，获得称号：此子恐怖如斯。
我说：这有什么用。
系统说：积攒称号可以解锁更多现代装备。宿主目前储备中还有：投影仪，电动滑板，折叠无人机，蓝牙耳机，以及完整的广场舞教学视频。
我说：我们能不能认真一点讨论一下抄家的事。
系统说：宿主别急，抄家还有两年，眼前先过了这关。
我说：什么关。
系统说：宫里来人了。
我抬头。
果然，宫里来人了。
一个内侍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拂尘拿得端端正正，表情肃穆。
“陛下口谕，宣宁国公世子苏长明即刻进宫。”
我站起来。
内侍打量了我一眼，视线在我手里的黑色方块上停了一下，表情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显然也听说了。
整个京城都在传，说宁国公那个废柴世子，今日当街掏出一件神物，把北境追兵跳到叫他师父。
我跟着内侍进宫。
一路上宫道两旁有不少宫人探头看。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就是他？
另一个人小声回：我原以为是个高人，怎么看起来这么普通。
第一个人说：高人自然看起来普通。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系统说：宿主，皇帝是个爱热闹的人，历史上他晚年沉迷蹴鞠，对新鲜事物接受度极高，这次召见对宿主是机遇。
我说：我不想要机遇。
系统说：宿主你们家两年后要抄家。
我沉默了。
大殿里，皇帝坐在上首，两侧站着几个大臣，都在看我。
我行了礼。
皇帝直接问：“听说你有件神物，能让人手舞足蹈，停不下来？”
我说：“是有这么个东西。”
皇帝往前探了探身子：“拿来给朕瞧瞧。”
我把音响放在托盘上，让内侍呈上去。
皇帝翻来覆去地看，问：“这是何物？”
我说：“发声器，臣给它命名为，动感先生。”
皇帝身边的一个大臣皱眉：“荒诞，区区一个盒子，如何能让人手舞足蹈——”
我说：“大人如果不信，可以亲自试试。”
皇帝来了兴致：“好，就在殿上试。”
那位大臣脸色变了变。
我走上前，把音响接过来，按下开关，把音量调到最大。
前奏炸响的一瞬间，我看见最靠近音响的两个御前侍卫同时抖了一下，然后脚开始动。
那位刚才皱眉的大臣，他的肩膀先动的，然后腰，然后他整个人跟着节拍扭起来，越扭越投入，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沉浸，最后他双手抬起来，配合节拍踩起了步子，在大殿上跳了整整一段。
曲子停了。
满殿寂静。
那位大臣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回神之后看向周围的人，脸色先是涨红，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往角落退了两步。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了。
他从上首走下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个音响，又抬头看我。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跳漏了一拍。
皇帝说：“朕也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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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拦。
我应该拦的。
但我没有。
皇帝站在大殿中央，我按下了开关。
后来史书怎么记我不知道，但那一天我亲眼看见一个皇帝跟着广场舞节拍在金銮殿上扭了整整两分半钟，越扭越精神，扭到最后还觉得不够，让我再放一遍。
旁边的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
曲子停了之后，皇帝站在原地，呼吸有点急，眼睛是亮的。
他说：“苏长明。”
我说：“臣在。”
他说：“朕封你为御前领舞，每日早朝前，负责带着朕和满朝文武动一动筋骨，钦此。”
我愣在当场。
满殿的大臣们愣在当场。
我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臣不敢当。
但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说：宿主，接旨，这个位置能保你们家两年内不出事。
我跪下去：“臣，领旨谢恩。”
皇帝很满意，让我退下，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内侍说：“传旨，明日早朝，全体文武，务必空腹来，朕有新的晨练安排。”
我退出大殿的时候，身后有大臣小声问另一个大臣：领舞是几品的官？
另一个大臣说：没有这个官职。
第一个大臣说：那现在有了。
我走在宫道上，仰头看着夜里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说：恭喜宿主完成第二次升级，解锁下一件装备，同时检测到北境将领顾川已在宁国公府门外守候，要求明日继续讨教。
我说：你说好是宫斗题材。
系统说：是啊。
我说：现在在跳舞。
系统说：宫斗的一种。
我说：你坑我。
系统沉默了三秒，说：宿主，明天满朝文武要来上课，建议今晚先把教学视频预习一遍，第二节课推荐兔子舞。
我停下脚步，站在宫道中间，月光打在青砖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安静得只剩风声。
我对系统说：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才摊上你。
系统说：叮，称号更新：御前领舞，全京城第一舞神在世。
我闭上眼睛。
明天，满朝文武要来上课。
后天，北境将领还在门口守着。
大后天，我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但有一件事我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太平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朝之前，我站在金銮殿外的广场上，看着黑压压一片朝服从宫道两侧走过来，心里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三品的，四品的，六部尚书，御史大夫，武将文臣，全都来了。
他们鱼贯而入，在广场上站成整齐的几排，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眼神里有茫然，有不服，有好奇，还有几个明显昨晚听说了音响之事、今天特意来看热闹的，表情是那种“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有多大能耐”的样子。
我认出了昨天那位在大殿上扭过秧歌的大臣。
他站在第三排，视线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刻意偏开了，耳根有点红。
皇帝从侧门走出来，精神奕奕，昨晚显然睡得不错。
他走到我旁边，对着满朝文武说了一句话：
“都给朕好好学，不许偷懒。”
满朝文武：是。
然后他转头看我，说：“开始吧。”
我深吸一口气。
我掏出音响。
我按下了开关。
那首歌的前奏一炸，第一排靠近音响的几个人先反应了，肩膀开始抖，脚开始动，然后这种反应往后排传递，像是一排多米诺骨牌，从前到后，整片广场上的人开始跟着节拍动起来。
有人扭腰，有人抬臂，有人踩步子，有人实在绷着脸不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扭了两下之后索性放开了，越扭越像那么回事。
户部侍郎扭得最投入，两只手抬得老高，步子踩得又稳又准，像是天生就会。
兵部尚书扭得最难看，胳膊腿配合不上，拧巴得很，但他非常认真，皱着眉，像是在处理一份特别棘手的公文。
皇帝站在我旁边，看着满朝文武跟着节拍跳动的场面，高兴得笑出了声，转头对我说：“苏长明，你这东西，比朕请的那些乐师厉害多了。”
我说：“陛下谬赞。”
曲子结束，广场上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喘气声。
皇帝很满意，宣布散朝。
大臣们陆陆续续往回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有几个侧头看了我一眼，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然后走了。
但有一个人停下来了。
我认出他——丞相府的二公子，林折。
他在京城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冷面，说话不带温度，从来不跟人废话，今年二十二岁，是朝里最年轻的从三品，在皇帝面前说话分量很重。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是评估的，不是轻蔑的。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昨天拒绝了北境将领的拜师请求。”
这不是问句。
我说：“对。”
他说：“他现在还在你们府门口。”
我说：“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问：“那个发声器，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捏了一下袍袖的边缘。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被我看见了。
他也想知道。
我说：“天机不可泄露。”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再说话。
背影很直，步子很稳，就是耳尖隐约有点红。
系统在我脑子里叮了一声：检测到关键人物林折对宿主产生兴趣值加十五，当前关注度已超过警戒线，请宿主注意。
我说：什么警戒线。
系统说：他是朝里目前最危险的人之一，宿主你们家抄家案里，他是经手人。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系统说：但他现在对你好奇，这是变数，宿主可以利用。
我站在广场边上，风把衣摆吹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折离开的方向。
经手抄家案。
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压了一遍，然后往宫外走。
走出宫门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宁国公府的方向有动静。
是北境将领顾川。
他昨晚守了一夜，今早还在，这会儿正跟我们府的门房大眼瞪小眼，双方都很无奈。
他看见我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带着几分崇敬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将领特有的神情。
他说：“世子，末将昨日一夜未眠，始终在想那神技，越想越觉得，那是阵法。”
我说：“不是。”
他说：“那是武学秘典？”
我说：“也不是。”
他说：“那是——”
我说：“是音乐。”
他愣住了。
我说：“就是音乐，让人想动起来的音乐。”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末将习武二十年，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我说：“所以你现在听到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我，表情变得更认真了：“世子，末将北境军中有五万将士，常年在外征战，士气有涨有落，若有此等能振奋军心之技……”
我停住脚步。
这句话让我意外。
我以为他来是要学新奇玩意儿，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个。
我在心里把他的话翻了一遍，然后对系统说：有没有适合军队的节拍类音乐。
系统说：有，军鼓配合强节拍可以提升集体动作协调度，同时有研究表明特定节拍能激活肾上腺素分泌，对作战状态有正向影响，宿主要不要——
我说：先等一下。
我对顾川说：“你先回去，三日之内，我给你一个答复。”
他直接单膝跪下来，行的是军礼：“末将告退，世子保重。”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路带风，步子极稳，丝毫没有守了一夜之后的疲态。
我目送他走远，府里的老管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世子，今日不只这一拨人，礼部的人也来了，说是皇上有意在宫里设一个新的月末仪典，让礼部来问您关于那个动感先生的用法……还有，武安侯府的帖子，丞相府的帖子，定国公府的帖子，今早全送来了。”
我站在府门口，看着那摞厚厚的帖子。
昨天这个时候，我是全京城的笑话。
今天这个时候，帖子堆了一桌。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我把帖子接过来，捏在手里，往府里走。
系统说：宿主，恭喜完成前三章主线，检测到当前局势已有效扭转，但真正的危机尚未抵达，抄家案的源头不在北境，不在皇帝，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
我的脚步停了。
我说：什么意思。
系统说：宿主，你还记得今天早上，退婚书还摆在石桌上对不对，聘礼还没人来搬。
我说：对。
系统说：但昨晚，有人进过你的书房。
我的手捏紧了那摞帖子。
系统说：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他们没找到，但他们会回来。
我站在廊下，日光从屋檐边切进来，照在青砖地上，院子里的树影一动不动。
我问：是什么东西。
系统停顿了两秒，说：是你父亲的遗物，是整个抄家案的证据核心。
是你从不知道自己手里一直握着的那张底牌。
【第四章】
我父亲在三年前死于边境巡查途中，是意外坠崖，当时朝里没人质疑，连皇帝都只是下旨追封，没有深查。
我那时候还小，哦不，原身那时候还小，原身在我来之前的这具身体，对父亲的死也没有疑心，只是从那之后武功再也修不出来，被所有人当废柴看待。
我是昨晚才翻了原身的记忆，大概摸清楚了来龙去脉。
现在系统告诉我，书房被人翻过了。
我走进书房，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我蹲下来看地上，书架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重物被挪动之后留下的，新的，昨晚之前不在。
我把书架边的一个旧木箱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原身这些年收着的一些旧东西，书籍、练武时用过的记录册、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最底下，压着一个旧的布卷。
我取出来，展开。
是一份手绘的地图，纸张发黄，边缘磨损，但画面清晰。
地图上标注的是北境某处地形，旁边用细小的字迹写着几行注记，笔迹是我父亲的，时间是他死前两个月。
我盯着那几行注记，把每个字都读完了。
那几行字说的是，他在北境发现了一条秘密的商路，有人用这条商路向敌国走私军备，涉及的金额极大，涉及的人在京城，官职不低。
他把这张图藏在了这里，准备回京之后上报。
但他没能回来。
我把地图重新卷起来，捏在手里，站在原地，心跳很稳，但脑子里在快速转。
这就是抄家案的源头。
有人要灭口，要掩盖那条走私商路，就需要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彻底铲除掉，包括知道我父亲发现过这件事的人，包括我。
他们两年前就开始布局，退婚是其中一步，把我变成废柴世子是其中一步，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值得被认真对待也是其中一步。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捏造一个罪名，把宁国公府抄干净，死无对证。
系统说：宿主，图上的线索指向三个人，你现在认识其中一个。
我说：谁。
系统说：林折。
我手里的地图捏得更紧了一下。
系统说：但宿主，注意，林折是经手人，不一定是幕后人，他可能知道全貌，也可能只是被人利用。
我说：你让我自己判断。
系统说：是的，这个我没办法给答案，宿主需要自己去查。
我重新把地图压回箱底，把箱子推回原位。
然后我站起来，坐回书桌后面，把今早那摞帖子摊开来，一封一封地看。
丞相府的帖子放在最上面。
是林折的字迹，我认得，今早看过他写奏折时的笔迹，和这张帖子上的一模一样。
帖子上只写了一句话：
明日午时，丞相府偏厅，有要事相商，望世子拨冗一叙。
我把这张帖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有要事相商。
他想见我，就在我知道他可能是经手人的这一天，他想见我。
我在心里把这件事翻了一遍，然后对系统说：我去。
系统说：好，建议宿主携带录音功能装备。
我说：你有录音笔吗。
系统说：有，已预备好，同时建议宿主今日在府内再做一件事，检查所有在昨晚之后与书房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
我放下帖子，抬起头。
府里的人，昨晚在书房附近的人。
我叫来老管家，把问题压得很低很轻，只是随口一问的口吻：
“昨晚府里哪些人值夜？”
老管家想了想，说：“二门上是刘伯，后院是阿顺，书房这一侧……”他顿了顿，说，“书房这侧本来是跛脚的老陈，但昨晚老陈临时染了风寒，换了个新来的小厮去守，叫阿来，是上个月才进府的，王妈妈说是拐弯亲戚，托了关系进来的。”
我说：“阿来现在在哪儿？”
老管家说：“今早找不着人了，说是昨晚临时有事告假，王妈妈知道，说是家里有急事。”
走了。
昨晚翻书房，今早就走了。
我点了点头，让老管家退下，坐在书桌后面，拿起了武安侯的帖子。
这一局比我以为的复杂。
但我手里有一份地图，我知道他们要找什么，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他们不知道我知道这些，这就是我目前唯一的优势。
信息差。
窗外，风动树影，京城里的午后安静得很。
我对系统说：明天见林折，我需要知道，他身边有没有我可以用的弱点。
系统叮了一声，说：检测到林折存在一个关键信息宿主尚不知晓，该信息在明日相见时将有决定性作用。
我说：是什么。
系统停顿了五秒，说：宿主，这个要你自己去问。
我说：你故意的。
系统说：是的。
我把帖子盖在桌上，靠着椅背，仰头盯着屋顶。
府外的街道上，远远有人说话，声音传进来，断断续续的，说的是今天早朝前领舞的事，越传越离谱，已经有人说那个动感先生是仙家秘器，说苏家世子身怀异术。
我闭上眼睛。
明天见林折。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把那份地图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因为昨晚的人没找到，今晚不一定不会再来，而且来的人下次不一定还是摸黑翻箱子这么客气。
我站起来，把地图贴身收好，走出书房，往后院走。
老管家站在廊下，看见我出来，说了一句话：
“世子，北境顾将军又来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这次带来了五个人，说是北境军中挑出来的，来学那个，他说的那个……”老管家斟酌了一下，说，“斗舞的。”
我站在廊下，日光移了半寸，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说：
“让他们进来。”
【第五章】
顾川带来的五个人站在院子里，全都是北境军的气质：肩宽背厚，站姿极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眼睛里有一种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顾川介绍说：“这是末将在军中挑出来协调最好的五个，日后若能将此技带回军中推广，可先从这五个人开始。”
我看了他们一圈，说：“你真的想在军中推广这个？”
顾川说：“末将说话算话。”
我想了一下，问他：“北境军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他思考了片刻，回答说：“冬训期间士气低落，特别是连续行军之后，体能跟不上，协调不统一，容易出现乱阵。”
我说：“那你要的不是广场舞。”
他又愣了一下。
我说：“你要的是一套系统训练方案，能让大规模人群保持节奏一致、协调行动，同时调动情绪，提升集体凝聚力。”
他盯着我看，表情开始有点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把我当神仙看的眼神，是开始认真把我当一个人听的眼神。
他说：“是。”
我说：“我可以给你，但要换一样东西。”
他说：“世子说。”
我说：“北境的军情汇报，你每隔十日给我一份，不用走正式渠道，私下给我就行。”
顾川沉默了一下，问：“世子要这个，是因为……”
我说：“我父亲死在北境，我想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表情变了，变得更认真，更沉。
他在从军的人里算是年长的，三十多岁，经历过实战，见过死亡，知道什么叫冤屈。
他说：“末将答应了，但末将也要说，北境的事很复杂，世子若要查，要做好准备。”
我说：“我知道。”
他说：“好。”
然后他抬手，行了一个正式的军礼，不是昨天那种见了仙人的跪拜，是将士见同袍的礼。
我还了一礼。
然后我对系统说：给我一套节拍训练方案，适用于大规模集体训练，注重协调性和节奏感的建立。
系统说：好的，参考现代军队的队列训练体系，结合体能训练的节奏控制原理，以下是核心要点，第一，以稳定的基础节拍为底，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拍开始，逐步提升……
我一边听，一边把关键点整理出来，当场写在纸上，给顾川讲。
顾川是个极好的学生，完全不废话，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实操，我答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快速拆解，然后点头。
他身后带来的那五个人，原本站得规规矩矩，到后来我放了几段不同节拍的音乐给他们感受，他们开始忍不住跟着动，然后顾川一声令下，他们统一节拍踩了起来，五个人步伐一致，整齐得像一个人。
顾川说：“好。”
那一个好字，说得极简，但我听出来他是真的满意。
他们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老管家来问晚饭，我摆摆手，说不急。
我坐在院子里，把今日整理下来的线索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父亲的地图，书房被翻，阿来出走，林折的帖子，顾川的军情交换，以及那三个地图上的名字，只认识林折一个。
另外两个，我需要查。
系统说：宿主，另外两个名字，一个是礼部侍郎陈绍，一个是武安侯世子魏正安，宿主今天早上收到的帖子里，有武安侯府的一封。
我把武安侯府的帖子找出来，打开。
帖子上的语气比林折那封热情得多，说是听闻世子神技，钦佩非常，特备薄宴，邀世子明日晚间赴席云云。
很客气，很热情，热情得不正常。
我昨天还是全京城的废柴，今天他们就来邀请赴宴了，这个速度有点快，快得有点像是刻意的。
我把两封帖子并排放在桌上，盯着看。
林折约的是明日午时，武安侯府约的是明日晚间，时间正好错开，不可能是凑巧。
他们知道彼此都给我发了帖子，这两个约见，是协调过的。
我对系统说：他们在试探我。
系统说：是。他们不确定你是否知道地图的存在，所以他们要通过见面来判断。
我说：那我怎么办。
系统说：去见，但让他们判断不出来。
我说：这个我知道怎么做，问题是见面的时候，他们可能直接动手。
系统沉默了两秒，说：是的，这个概率存在，特别是武安侯府那一场，建议宿主做好应急准备。
我说：给我一件防身的东西。
系统说：已解锁，高压电击笔，外形是普通毛笔，接触触发，不留痕迹，单次充电可使用三次。
我想了想，说：那笔是毛笔外形的，在古代用不会显眼，但武安侯府那种场合，我一个废柴世子去赴宴，用什么理由带着？
系统说：宿主你是御前领舞，皇帝昨天封的，满朝都知道，你随身带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是正常的，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我想了想，这逻辑居然成立。
好，算你赢。
我站起来，把两封帖子折好收起来，走进书房，取了纸笔，给林折和武安侯府各写了一封回帖，说明日准时赴约。
写完，放下笔，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老管家进来，说已经备好晚饭，说还有件事，今日宫里的内侍傍晚又来了一趟，给世子送来了一份东西，说是陛下赐的。
我问：什么东西。
老管家端进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卷轴和一块令牌。
我打开卷轴，是一道手书的旨意，说御前领舞职责重大，特赐出入宫禁令牌一块，可自由进出内宫，以便随时听宣。
我拿起令牌，翻了翻，是真的，皇帝私印在上面。
这块令牌的分量，比一个三品的正式官职还要重，因为它意味着我随时可以到皇帝面前开口说话。
系统说：宿主，这块令牌是你目前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轻易不要用，但在必要时刻，它能直接决定结局。
我把令牌收好，坐下来，端起晚饭，慢慢吃。
饭菜是凉的，今天从早到晚一直没得闲，到现在才想起来填肚子。
窗外，京城的夜晚安静下来了，偶尔有巡夜人的脚步声，远远地过去，消失在街道另一头。
我扒着饭，想着明天，想着那份地图，想着林折见面时会说什么，想着武安侯世子那一顿宴席。
系统说：宿主，休息早一点，明天是关键的一天。
我说：你会担心我？
系统说：我是系统，我不会担心，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我说：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话。
系统沉默了片刻，说：宿主，你今天做得不错。
我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就这一句，够了。
【第六章】
林折的府邸在城东，丞相府的匾额大气，门前的石狮子比一般人家的高出一头，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威压。
我是掐着时间到的，午时整，不早不晚。
门房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引我进去，穿过前院，走过长廊，到了偏厅。
偏厅不大，但陈设极简，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茶，热的，刚沏的。
林折已经在了。
他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见我进来，站起来，行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礼，算是平级见面的礼数。
我也回了礼，坐下来。
茶是好茶，但我没动。
他也没让我喝。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端坐，沉默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世子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
这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我说：“不知道，所以来了。”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说：“世子比传言里聪明。”
我说：“传言里说我什么？”
他说：“废柴，无用，胸无城府。”
我说：“两天前这是真的。”
他笑了一下，很浅，但真实。
然后他收起那点轻松，说：“世子，有人在找一样东西，昨晚进了宁国公府的书房，你知道。”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是奉命查此事的，皇上察觉到京中有不干净的商路，命我暗查，已经查了一年。”
我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放在桌沿上，压住了。
他说：“你父亲在北境发现的那条商路，我已经有七成的证据，但还缺最后一块，就是你父亲当年留下来的那份原始地图，有了地图上的标注，涉案的三个人才能坐实。”
我说：“你怎么知道地图的存在。”
他说：“因为在你父亲出事之前，他曾经秘密见过我父亲，把这件事告知了我父亲，说若出了意外，请我父亲代为查明，但我父亲那时刚刚病重，没有精力，这件事就压下来了，直到去年，我开始接手。”
这是一段我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我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说法自洽，但也可以是编的。
我说：“你是想要那份地图。”
他说：“是，但我不是来抢的，世子可以选择，给，或者不给，给了，我用这份证据替你们家的案子翻案，不给，我的查案就会更慢，你们家抄家之前，我未必能在时间内完成。”
他说完，就安静下来，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再看我。
这个姿态是真实的，他把筹码摆出来了，然后退后一步，让我自己决定。
这不是一个拿到地图就能跑的人在这个场合应该有的举动。
我对系统说：他说的，有几成可能是真的。
系统说：宿主，检测到林折今日随身携带了一份证据卷宗，他没有拿出来，但他带了，这说明他做好了交换的准备，不是单方面索取。
我说：他有没有参与走私案本身。
系统说：没有，根据现有信息，他是查案方，但被查的三人中有一个是他的远亲，这是他迟迟没有推进的原因之一。
我在心里把所有信息压了一遍。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从怀里取出那份地图，放在桌上，推过去，说：“这是地图，你拿去用。”
林折放下茶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世子不怕我拿了就跑？”
我说：“你带着卷宗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把卷宗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推过来，说：“这是我目前整理的全部证据，以防万一，给你留一份。”
我接过来，不打开，放在手边。
他说：“武安侯世子魏正安今晚约了你赴宴。”
我说：“知道。”
他说：“他知道你有地图，今晚会想办法拿走，或者拿不走就灭口。”
我说：“我知道。”
他抬眼看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对系统说：给我一个能在必要时公开证据的方案，不是靠我自己说，是靠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方式。
系统叮了一声，说：好的，宿主，解锁装备：微型投影仪，可将证据内容实时投影在任何平整表面，配合录音功能，可以完整记录并同步展示。
我在心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林折，说：
“你今晚有没有空，陪我去赴宴。”
林折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说：“好。”
我站起来，把卷宗揣进怀里，说：“那今晚，我们把这件事一次解决掉。”
他也站起来，眼神里那点评估的意味终于淡了，剩下的东西我说不清楚，但不再是距离了。
他说：“世子当真不是废柴。”
我说：“两天前是。”
他沉默了一下，说：“两天前也不是。”
【第七章】
武安侯府的宴席摆得极气派，院子里挂了灯，桌上摆了酒，请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表面上是为了给我接风洗尘，庆祝我升了御前领舞。
我和林折一前一后进去的时候，武安侯世子魏正安站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热情极了。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生得白净，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但眼睛里的东西是凉的。
他握住我的手，说：“苏世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今日得见，才知道传言多有低估，世子当真是人中龙凤。”
我笑了一下，说：“魏兄谬赞。”
他侧过身，把我们迎进去，然后看见林折，笑容没变，但眼角紧了一下，说：“林大人也来了，失敬失敬。”
林折说：“听说有好酒，来讨一杯。”
口吻极为平淡，像是真的只是来喝酒的。
入席，落座，觥筹交错。
席间有人说话，有人笑，但我始终保持着一点注意力，分出来观察魏正安的动向。
他大约是觉得今天有林折在，不方便轻举妄动，席间一直维持着主人的姿态，把酒递到每个人面前，说的话不深不浅，不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酒过三巡，他起身说要更换一道菜，让我稍等，就走出去了。
我放下酒杯，低声对林折说：“他去布置了。”
林折说：“嗯，刚才他换了一个眼神给侧门那边的人。”
我说：“走？”
他说：“等一下，让他动起来，才能拿到实证。”
我端起酒杯，慢慢喝，等着。
大约等了两柱香的时间，席间其他宾客陆陆续续被各种理由支开了，到最后，这张席上只剩了我和林折，以及魏正安，和他带进来的四个人。
四个人站在四角，位置卡得很准，正好堵住了门口和窗户。
魏正安重新坐下来，笑容还在，但不再掩饰了，说：“苏世子，你从父亲那里得了什么东西，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我放下酒杯，说：“魏兄说的什么东西，我不懂。”
他收起笑，说：“你拿走了地图。”
我说：“什么地图。”
他说：“苏长明，你父亲死得不清不楚，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句话是拿我父亲的死来压我。
我手心里的温度降了一点，但脸上没有变化。
我说：“我父亲是因公殉职。”
他说：“你信吗？”
我说：“我信。”
他说：“那地图上的东西，你也信吗？”
他说漏嘴了。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地图上写了什么，他不会这样说。
他知道地图上的内容，说明他知道那条走私商路，说明他就是涉案的人之一。
林折端着酒杯，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别处，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在心里对系统说：现在。
系统说：已激活，投影和录音同步开启。
我从袖子里取出那个小小的投影仪，按下开关，把它对着旁边空白的白墙。
下一秒，白墙上出现了图像。
是那份地图的复刻，是林折的证据卷宗里的内容，是那条走私商路的完整记录，时间、地点、金额、涉案人员的名字，全都清晰地打在了墙上。
魏正安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大声说：“什么东西，把它关掉。”
我说：“魏兄认识自己的名字吗？”
墙上，三个涉案人员里，第三个名字就是他。
旁边四个人往我这边动了，林折同时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了一块腰牌，对那四个人举了起来。
那是皇命查案的腰牌。
四个人顿住了，面面相觑。
魏正安大声说：“林折你敢陷害我——”
林折说：“魏世子，你刚才承认了知道地图内容，这句话已经记录在案了。”
魏正安脸色大变，回头看了一眼白墙上还在放映的证据，然后扑过来，冲着投影仪，想直接把它摔掉。
我侧身让开，他扑了个空。
然后我的手里出现了那支毛笔，我把笔尖贴上了他的手腕，按下开关，高压电击，魏正安发出一声闷哼，直接瘫在地上，动不了了。
席间的烛火摇了一下。
四个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魏正安，看了看我手里的毛笔，没有人再动了。
林折走过来，俯身看了魏正安一眼，说：“把他带走。”
外头的门被推开，进来了一队人，是林折昨天就安排好的，今晚在外面候着的。
他们把魏正安架走了，把四个人也带走了。
厅里一下子空了。
烛火稳下来，席间的酒菜还摆在桌上，热气散尽了，但还算齐整。
我把毛笔收回袖子里，把投影仪关掉，坐回去，拿起酒杯，把里面的酒喝完了。
微微有点烫，但我没在意。
林折坐回他的位置，也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还有礼部侍郎陈绍。”
我说：“知道，但他不在今晚这里，今晚不动他。”
林折问：“为什么？”
我说：“我想让他自己来找我。”
林折看了我一眼，说：“你有把握他会来？”
我说：“魏正安今晚出事，消息明天早上就会传出去，陈绍会慌，慌了就会乱动，乱动就会出错。”
林折沉默了一下，说：“这是逼他自爆。”
我说：“对。”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计划这个是什么时候？”
我说：“今天下午。”
他端着酒杯，没有说话，眼神又变了，变得更认真，更深，像是在看一件他原来以为知道但其实不了解的事情。
厅外面，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我对系统说：陈绍那一局，你准备什么装备给我。
系统叮了一声，说：宿主，陈绍那一局不需要新装备，他会在皇帝面前当众自爆，到时候你只需要在场就够了。
我说：在皇帝面前当众自爆？
系统说：是的，他会这样做，因为他另外还有一个把柄，不是走私案，是一件更重的事，他会试图用走私案来换另一件事的遮掩，他会在皇帝面前主动举报走私同伙，然后——
然后就等着我在场揭穿他的另一件事。
我把这个逻辑在心里过了一遍，放下了酒杯。
明天早朝，御前领舞，我在场。
陈绍以为他有退路，但他不知道我手里除了地图，还有林折的卷宗，卷宗里，他的另一件事也在。
这才是他真正怕的东西。
我对系统说：你是故意不告诉我，让我一件一件自己查的，对不对。
系统说：是的，这样你会更稳，查出来的东西比我直接告诉你更可靠。
我说：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系统说：宿主，这是夸奖吗？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说：“走了，回去。”
林折也站起来，跟着我走出去，武安侯府的院子里，宾客早已散尽，灯笼还亮着，把地上照出一片橘色的影子。
他走在我旁边，没有说什么，就走着。
走到门口，他说：“明天早朝前，我在宫门外等你。”
我说：“好。”
他迈出去，往左拐，往丞相府的方向走，背影被夜色收进去。
我往右，回宁国公府。
走了没几步，系统说：宿主，你知道林折今晚为什么一直跟在你旁边，没有自己动手吗？
我说：他要看我怎么做。
系统说：是，但还有一个原因，他怕你出事。
我脚步顿了一下。
系统说：他父亲承诺过你父亲的，他记在心里，拖了这么多年，他自己也觉得欠了。
夜风从街道那一头吹过来，吹起我的袍角。
我重新迈步，往前走，说：
“那就还清楚。”
【第八章】
第二天早朝，我在广场上带着满朝文武跳了一套晨练操，皇帝跳得满脸红光，兵部尚书跳到了第三段开始喘，户部侍郎还是最积极的那个，越跳越高兴。
礼部侍郎陈绍站在第四排，今天跳操格外卖力，连我的眼神都没时间对上。
他昨晚听说了魏正安出事的消息，今天一早就应该去打听了，打听到之后，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在想怎么保自己。
晨练结束，皇帝意犹未尽，说明天继续，然后摆驾进殿，准备正式早朝。
我站在殿外，林折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低声说：“陈绍昨晚去见了皇帝的近侍太监，今早朝堂上他会有动作，准备好了吗？”
我说：“准备好了。”
他说：“卷宗在你身上？”
我说：“在，还有一份原件留在府里，另外给顾川送了一份备份。”
他沉默了一下，说：“周全。”
我说：“以防万一。”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各自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早朝，皇帝落座，常规奏报走完，到了最后，陈绍出列了。
他跪下来，说：“臣有一事要参，涉及重大走私案，请陛下明察。”
皇帝抬了抬眉毛，说：“讲。”
陈绍说：“臣得到线报，武安侯世子魏正安勾连北境商路，从事走私军备一事，已有多年，涉案金额极巨，昨日已被林大人拿下，臣认为此案应当彻查，严惩不贷。”
这一套说下来，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像是一个忠臣在举报同伙。
皇帝转头看林折，说：“此事当真？”
林折出列，说：“是，昨日臣已取得实证，魏正安今日已移交大理寺，不过——”
他顿了一下。
陈绍的脊背隐约抖了一下。
林折说：“此案涉案人员不止魏正安一个，共有三人，另有礼部侍郎陈绍，以及一名已身故的涉案人，三人中，陈大人为主谋之一，账目往来最为密集，金额最大。”
陈绍当场变了脸，从跪着变成了半趴，大声说：“林折你污蔑——”
林折说：“陈大人，账目在此，请过目。”
他让人呈上卷宗，同时对我示意了一个眼神。
我走出列，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央，对皇帝说：“陛下，臣还有一份证物，是臣父亲生前留下的地图，上面记录了走私商路的原始路线，可与林大人的卷宗相互印证。”
我把地图呈上去。
皇帝展开看，眉头越皱越深。
陈绍跪在地上，脸已经彻底白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他突然对着皇帝大声说：“陛下，臣认罪，但臣认罪之前，要说一件更重要的事，这件事，涉及的人比走私案更大，涉及的人就在今日的朝堂上——”
我对系统说：他说的是什么。
系统说：他手里有一件事，宿主不知道，但林折知道，宿主现在不用动，等林折。
我站在原地，不说话，眼神扫了一圈，落在林折身上。
林折的表情没有变，但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皇帝说：“陛下，陈绍此言是拖延之计，他所谓更大的事，是一份捏造的证据，企图攀咬无辜，臣此前已经查明，可当场呈上。”
陈绍脸色一变，往后倒了一步，说：“你，你怎么——”
他没想到林折连这个也查了。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表情是那种见惯了朝堂把戏的沉稳，但眼神里有一点锋利的东西。
他说：“把人压下去，彻查，九族一起查清楚，朕不要留漏网的。”
大理寺的人进殿，把陈绍带走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一顿饭的功夫。
满朝文武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然后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起来，都在低声议论这件事。
皇帝扫了一眼朝堂，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说：“苏长明。”
我出列，跪下，说：“臣在。”
皇帝说：“你父亲的案子，三年了，今日才算有了头绪，你们家受苦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分量不轻。
我低着头，说：“臣替父亲谢陛下明察。”
皇帝说：“起来，朕有话要问你。”
我站起来，看着他。
他说：“那个动感先生，是怎么做出来的，实话实说。”
我沉默了一下。
满朝文武全都看过来了。
我说：“是家传的技艺，臣父亲的遗物里有记录，臣研读之后，自行摸索出来的。”
这个理由，编得有点粗糙，但皇帝是明君，他知道有些事不必深究。
他点了点头，说：“好，御前领舞这个职位，朕给你升一格，从今日起，你可参与朝议，有事可直接开口。”
这是实打实的权力了。
我跪下谢恩。
站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满朝文武，遇见了户部侍郎的眼神，他冲我点了个头，笑了一下，意思很明白：这小子行。
我收回视线。
旁边，林折站在他的位置上，没有看我，眼神看着前方，但他的肩膀放松了，不是刚才那种绷着的姿态。
案子结了。
真正意义上的，结了。
【第九章】
事情结了之后，我以为日子会平静一些。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走私案结了，但京城的另一件事开始了：所有人都想来跟我学广场舞。
不是夸张。
是真的，所有人。
皇帝带着头，每天早朝前的晨练成了皇帝最期待的环节，他让我每隔三天换一首曲子，说换了才新鲜，才有练头。
满朝文武跟着练，三天一换，大家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一脸懵，到现在，兵部尚书回家还练，据老管家说，他家里的小厮都被带着跳了。
然后敌军来了。
不是北境，是更北边的突厥部落，他们的使臣到了京城，按惯例是来谈岁贡的，但这次来的使臣不寻常，他带着一个消息：突厥大王子听说了中原有人能用音乐让人手舞足蹈，他要来亲自见识一下。
皇帝很高兴，说见就见，让礼部安排接待，让我届时出席。
我对系统说：突厥大王子来，会不会有麻烦。
系统说：会，但是有利的麻烦。
我说：解释一下有利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系统说：突厥大王子本名乌力汗，二十九岁，是突厥现任大汗最看重的儿子，习武十五年，是个行伍出身的人，他这次来的目的不是谈岁贡，岁贡只是借口，他真正想看的是宿主你，他在北境听顾川提起过你。
顾川提起过我。
我说：顾川跟他认识？
系统说：认识，顾川是北境将领，突厥大王子是北境的另一侧，两军常年对峙，久而久之，对垒的双方反而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互相了解，顾川说的那些话，在突厥军中传开了，传到了乌力汗耳朵里。
我说：顾川说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说：他说中原有个人，二十岁，能用声音震慑千军，能用节拍整合士气，不用刀，不用剑，战场上也能是一把很厉害的武器。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说：
我怎么觉得这话越来越像在说一个武将了。
系统说：宿主，你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个武将。
---
见突厥大王子那天，礼部把场地布置得很正式，皇帝坐在上首，两侧大臣林立，乌力汗带着几个随从坐在宾客席上，他长得很高，皮肤是北境常见的那种深色，五官硬朗，眼睛很亮，往那里一坐，像一块石头，沉的。
他扫了一眼大殿里的人，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两秒，没有移开。
我回看他。
他说了一句话，他的译官翻译出来，是：这就是那个人？
皇帝高兴地说：正是。
乌力汗又说：比我想象的瘦。
大殿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皇帝笑出声来，说：苏爱卿，大王子说你瘦，你有什么说的？
我说：北境冬天冷，大王子吃得多，所以看起来我们俩对比鲜明。
译官翻过去，乌力汗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声很爽，大殿里的气氛松动了。
他说：我想见识一下那个声音。
我掏出音响。
他直了直腰，眼神专注了，像是一个习武的人在等对手出招。
我按下开关，把音量调到最大。
前奏炸起来。
大殿里所有人，包括皇帝，都已经习惯了，所以这次控制得比较好，没有完全被节拍带跑，只是肩膀有点动。
乌力汗那一侧的随从们先扛不住了，身体开始跟着节拍抖，表情是那种明显想绷住但绷不住的样子。
然后乌力汗自己，他双臂交叉放在桌上，很刻意地压住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用意志力对抗节拍。
他撑了大概十五秒，然后他的左脚悄悄踩了一下。
就一下。
我注意到了。
他也发现我注意到了，眼神里出现了一点难得的窘迫，然后他收回眼神，咳了一声，对译官说了什么，译官翻译出来，是：这个声音，确实不一般。
我关掉音响。
乌力汗看着我，说：你，能跟着我出来一下吗？
皇帝皱了皱眉，但没拒绝，只让两个侍卫跟着。
我们走出大殿，到了外面的廊下，他让随从在远处候着，然后转过身来，不再走外交的那一套，直接问：
那个声音，能用在战场上吗？
我说：你是说振奋士气。
他说：我见过顾川的军队，他们上个月训练的时候，协调性比一年前强了很多，他说是跟着节拍练的，是你教的。
我说：你来这里，是因为这个？
他说：是。
他说话极简，每一句都是有用的东西，废话没有，客套话也没有，就是直接的问答。
我想了一下，说：能用，但具体怎么用，要根据你们那边的实际情况来，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给你一个方案。
他说：你愿意给。
我说：你们战场上减少死亡，我们这边也省事，北境安稳，皇帝省心，皇帝省心，我省事，逻辑上是通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
译官翻译出来，是：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我说：谢谢，你比我想象的好说话。
他有点意外，然后又笑了，笑完了说：好，我回去之后，把军队情况整理一份，让使臣带给你，你给我出方案，我们试行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带结果来，当面谈。
这是一个极干脆的商量，不带任何弯弯绕绕，就是谈合作。
我说：好。
他伸出手，这是一个来自北境游牧民族的礼仪，直接握手，代表达成约定。
我也伸出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有力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有力气，但握的时候没有往死里拽，是那种掌握着力道的握法。
我们握了一下，各自放开。
他说：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是私事。
我说：说。
他说：顾川说你父亲死于北境，他说这件事可能不是意外。
我心口收紧了一下。
他说：当年我父亲手下有一个人，后来出走，去了中原，落脚在京城，这个人，知道三年前北境发生的事，包括……包括有人在北境的某处制造了一起意外。
我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说：这个人现在还活着，他在等一个能护住他的人，才敢开口说话，他等了三年，等到了你。
他等的，是我。
我站在廊下，日光打在青砖上，周围是宫墙和远处的树梢，风把衣摆吹起来，又放下。
我说：你知道他在哪里。
乌力汗说：我知道，我带他来了，就在城外驿馆，你什么时候去，他什么时候开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说：
今天。
【第十章】
驿馆在城外十里，我和林折一起去的，顾川也来了，三个人，外加乌力汗派来引路的一个随从。
那个人住在驿馆最僻静的一间屋子里，门没锁，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桌边，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大半白了，眼神里有常年提心吊胆之后留下来的疲倦。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我说：你认识我父亲。
他说：我是他的副将，我叫周盛，我跟着他在北境一起死守过边关，三年前，他发现了那条走私商路，我和他一起查的，但我们都没想到，动手的人就在身边。
他把茶杯放下，说：那天他坠崖，不是意外，是有人提前在山道上做了手脚，我亲眼看见的，但我当时什么都做不了，我怕，我一个人逃跑了，逃到了北境另一侧，靠着大王子的庇护活了下来，三年了，我一直没敢开口，因为对方的人还在，对方的人现在，就在京城里，今日堂上站着的，我认识他。
我说：陈绍？
他摇头，说：陈绍是走私商路的人，不是动手的人，动手的人，是礼部侍郎陈绍背后的人，陈绍不过是个中间人，真正主导这件事的，是当年的北境监察御史，他现在已经升了三级，是你们朝里的吏部左侍郎，姓沈，名廷。
沈廷。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压了两遍，对系统说：这个名字在林折的卷宗里出现过吗？
系统说：没有，沈廷在卷宗里完全没有，他隐得比魏正安和陈绍都深，这是陈绍在朝堂上想要攀咬的更大的人。
林折站在我旁边，听完了周盛说的话，沉默了片刻，说：陈绍今天早上认罪，他把沈廷的名字说出来了，大理寺已经在查了，但沈廷反应很快，今日午后，他已经递了辞呈，称病致仕，准备跑。
我说：跑了，就没有人证物证指认他杀人了。
周盛站起来，说：他跑不了，只要我出现在皇帝面前，只要我指认他，就跑不了，我等了三年，就是等这一天。
我看着他，说：你不怕了？
他说：我老了，怕了三年，累了，况且，你和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他当年挡在我前面说一定要查清楚，今天你也来了，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顾川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拳头捏了起来。
林折说：走，进宫，今天把这件事当场了结。
我们连夜进宫，皇帝召见，周盛在御前指认了沈廷，系统同步给我提供了三份佐证材料，全部投影出来，皇帝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下旨，立刻缉拿沈廷，同日问审。
沈廷跑了半条街，在城门口被拦下来，押回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没有任何从容了，就是破败，就是一个被拔掉所有遮掩之后的，真实的恐慌。
他被带到皇帝面前，皇帝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说。
然后他说了，全说了，说那条走私商路，说北境山道上的手脚，说三年前的一切，说着说着，哭起来了，哭得很难看，不是悔恨，是恐惧。
大殿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
我站在朝臣的位置上，听他说，一个字都没有走神。
等他说完，皇帝让大理寺把人带走，然后转头看着我，说：
苏爱卿，你父亲的案子，今日可以翻了，宁国公府应有的一切，朕命礼部重新核定，原数奉还，宁国公一生守国，不能让功臣的后人受委屈。
我跪下去，这一次，不是走过场的谢恩，膝盖落地的时候，我想起了原身的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父亲的脸，想起了地图上那些细小的字迹，想起了周盛说你和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我说：臣替父亲，谢陛下。
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第十一章】
之后的事情，逐渐平复下来，像一锅滚开的水，慢慢冷到正常的温度。
沈廷被判了极刑，魏正安和陈绍也按律处置，北境走私商路彻底断掉，顾川送来的军情汇报里说，边境最近平稳了很多，巡防没有遇到任何异动。
乌力汗回去了，临走前又来见了我一次，带来了他整理好的军队情况，放在我手里，说三个月后见，说话算数。
我送他到城门口。
他上马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会派人过来，配合你推进那个方案，他叫阿木，做事利落，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他帮你。
说完，就走了，马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一段，然后消失在了尘土里。
我站在城门口，系统叮了一声，说：宿主，恭喜完成北境线情节，已解锁后续关联情节。
我说：还有后续？
系统说：宿主，你才二十岁，宁国公府刚翻案，皇帝给了你新的权力，北境有了合作渠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我说：不能结束吗。
系统说：不能，宿主你还没找舞伴呢。
我说：什么？
系统说：满朝文武抢着当宿主的舞伴，这是宿主早期人设的核心特征之一，系统提示宿主不要遗漏情节线。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说：
我真的只想回家睡觉。
系统没有说话，只是叮了一声，然后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我转身往回走，京城的街道在早秋的日光里很亮，两侧的铺子开着，行人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我，小声说那不是宁国公世子吗，旁边的人小声说对，那个御前领舞。
再也没有废柴这个词了。
我走回宁国公府，林折在门口等着。
他一个人，没有带随从，就站在门口，衣袍整齐，背脊笔直。
我走过去，说：你来做什么？
他说：来给你一个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递给我，说：这是大理寺今日的结案卷宗，你父亲的案子已经正式翻案了，这是结案文书，你收好。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宁国公苏弘三年前遇害案，今日正式平反，恢复名誉，追封一等护国公，世袭罔替。
我把卷轴卷起来，说：谢了。
他说：不用谢，这是你自己查出来的。
我说：你帮了。
他说：应该的。
然后他沉默了一下，说：我父亲当年答应过你父亲，但拖了三年，这三年你们家受的苦，我记在心里。
我说：现在还清了。
他说：嗯。
他又站了一会儿，没有走，就站在那里，日光落在他肩上，他的袍子是深青色的，很正，很稳。
我说：还有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有。
我说：说。
他说：明天早朝，皇帝要加一个新的舞曲，户部侍郎说他想跳前面那个，兵部尚书说他想跳后面那个，两个人快吵起来了，皇帝让我来问你，你说怎么办。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说：
他们为了一个舞曲的顺序快吵起来了？
林折点了点头，表情极认真，说：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让他们轮换着来，这周户部侍郎站前面，下周兵部尚书站前面，公平。
林折说：好，我替皇上谢过你。
然后他转身准备走。
我叫住他，说：林折。
他回头。
我说：下次早朝，你站第几排？
他愣了一下，说：第二排。
我说：那下次你站前面来，我教你一个新动作。
他的耳尖红了一下，很快，但我看见了。
他说：好。
然后他走了，走得极快，像是怕我反悔。
我站在门口，对系统说：你刚才说的舞伴，是指这个？
系统叮了一声，说：是的，宿主完成了。
我说：我怎么觉得这比查案还累。
系统说：宿主，这就是你的日常了。
我往府里走，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老管家迎上来，说今晚厨房备了好菜，说宁国公府翻案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好多人送了贺礼过来，堆了一院子。
我说：收起来，明天该回的回，该留的留。
老管家笑着说：是，世子。
我走进书房，坐下来，把林折给的卷轴放在桌上，又把乌力汗的军情资料摊开，对着看。
窗外天色渐晚，京城的夜幕慢慢降下来，远处有人声，近处有风声，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系统说：宿主，恭喜完成主线任务，宁国公府翻案成功，抄家危机解除，北境合作建立，朝中站稳脚跟。
我说：那我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系统说：可以，但明天早朝别迟到。
我说：我知道。
我站起来，把书房的灯吹灭，走出去，月光落在青砖地上，院子里安静得很。
我想起两天前，我还是那个刚被退婚的废柴世子，全京城都在看我笑话。
现在，我是御前领舞，是宁国公世子，是皇帝面前能说上话的人，是北境将领愿意合作的人，是突厥大王子愿意商量的人。
这一切，只用了十天。
十天，从废柴到这里。
我走进卧房，躺下来，闭上眼睛。
系统说：宿主，睡个好觉。
我说：你也是。
系统没有再说话，只是叮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窗外，京城的夜很静，月亮挂在天上，照着这座城，照着这个刚刚翻过案的府邸，照着那个曾经是废柴、现在不再是的人。
明天，满朝文武还要跳舞。
明天，皇帝还要问我新的曲子。
明天，林折会站在第二排，等我教他新动作。
但今晚，我只想睡觉。
系统你说得对，说好的宫斗，确实变成了大型蹦迪现场。
但至少，我还活着。
至少，我们家翻案了。
至少，明天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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