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被锁在婚宴厅，我先替她报了警。
二叔拍桌：“女人不听话，关几天就好了！”
我把手机往他嘴边递。
“警察同志，犯罪预告，现场收音。”
他伸手抢手机，未婚妻却从婚书里抽出一张纸。
“先别挂，这上面还有八千六百万。”
【第一章】
“她欠公司三千万，你让她跪，她就得跪！”
二叔把一份合同摔在许知夏面前。
“今天这婚，你不订也得订。出了陈家的门，你妈下个月的工资都别想拿！”
许知夏攥着裙摆，指节挤得发白。
门口站着两名保镖。
桌边的手机镜头齐刷刷对着我。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戒指，又看了眼已经拨通的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补充一下。”
“现场不光限制人身自由，还有拿亲属工资威胁结婚的。”
二叔的手停在半空。
一桌人没了声音。
电话那头问：“您在什么位置？”
我报出酒店地址，顺手报了厅号。
“对，门从外面锁了。我和这位女士都要求离开，暂时没出去。”
二叔扑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一让，他半个身子趴上餐桌，袖口拖进了鲍汁里。
“陈序！你疯了？”
“没有。疯了也不归你诊断。”
我举着手机绕桌。
他绕左边，我走右边。
许知夏原本还扶着椅背，这会儿连裙摆都松开了，目光跟着我们转了一圈。
“你们……不是一伙的？”
“刚拆伙。”
我刚才还在出租屋里看小说。
再睁眼，手上多了块表，面前多了个未婚妻，还有个教我违法犯罪的二叔。
这场面，我认识。
我穿进了那本狗血虐恋文，成了同名的豪门男主。
原书里，陈序接下来会掐住许知夏的下巴，当众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女人，你只能属于我。
随后强吻、囚禁、误会、追妻，最后捐掉公司，淋雨三天，跪求女主回头。
现在，下巴就在面前。
我没掐。
我掐了掐自己大腿。
疼。
这刑可判。
二叔拦住我，压着嗓子：“你爸走的时候，把你交给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爸让你照顾我，没让你给我安排刑期。”
他嘴角抽了两下，扭头冲门外吼：“开门！马上开门！”
门锁咔哒一响。
我对电话补充：“现在开了。不过刚才锁过，监控应该能查。”
二叔盯着我的嘴，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我身后的助理孙鹏，缓缓把工牌翻了个面。
上面写着活动摄录。
二叔指向他：“你还录？”
孙鹏举起胸前的小摄像机。
“陈副总，您让全程录，说少一个镜头扣我两千。”
“删掉！”
“又是您说的，素材必须留原件。”
我冲他点头。
“保护工资，人人有责。”
二叔端起酒杯，想喝，又把杯子砸回桌面。
“胡闹！我们一家人的事情，你惊动外人干什么？”
许知夏往我身边挪了半步。
“我不是你们一家人。”
她声音有些哑，手却伸向桌上的合同。
二叔一把按住。
“商业机密，不许乱碰。”
我看向他手背。
“刚才还让人签，现在碰一下就机密？”
“你到底懂不懂做生意？”
“不太懂。”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打开的门边。
“所以找懂法律的来。”
椅脚刮过地砖，响得满桌人一起缩肩。
孙鹏跟着搬来一把。
二叔瞪他。
他又把椅子搬回去了。
“我站着也能支持陈总。”
警察到的时候，我没说小说，也没说穿越。
我说了能核实的事。
门锁过。
有人阻拦我们出去。
有人拿工资和所谓赔偿金逼婚。
孙鹏的设备里有原始录像。
酒店走廊有监控。
二叔立刻换了语气。
“都是婚宴上的玩笑。他俩闹别扭，我们长辈劝劝。”
民警看向许知夏。
“你自愿留下的吗？”
她摇头。
“我来拿离职证明和欠薪材料。他们收了我的手机，把我带进更衣室，说不换衣服就不让我见陈总。”
我指着自己。
“本人已见。现在可以归还手机了。”
保镖看二叔。
民警也看二叔。
二叔终于把手从合同上挪开。
许知夏取回手机，却没马上走。
她把那份所谓婚前协议翻到最后，抽出夹在里面的一张盖章文件。
“陈总，我还有件事。”
“我在你们财务部工作三个月，一共拿了一万四千元。”
她把纸转向我。
“你二叔说，我弄丢了公司八千六百万。”
“可这张收货确认单上，签的全是你的名字。”
【第二章】
我看了看确认单，又看了看二叔。
“恭喜。”
二叔的喉结滚了一下。
“恭喜什么？”
“你成功把一个情感节目，升级成了财经法治联播。”
孙鹏咬住嘴唇，肩膀抖了两下。
二叔指着他：“你笑什么！”
“没笑，我在憋职业病。”
民警把几个人分开询问。
我跟许知夏之间隔了两张桌子，谁也没机会提前串话。
她说一句，我听一句。
那八千六百万，是公司付给安禾供应链的设备款。
她作为财务助理，核对凭证时发现仓储记录对不上。
账上写三批设备入库，仓库那边却只传来重复的照片。
她向上反映。
收到的不是复核通知，是一份泄露商业秘密的追责函。
三千万违约金。
“我没有往外卖资料。”
许知夏把手机里的工作邮件展示给民警。
“我只发给了财务负责人和陈副总。他说邮件是证据，证明我私自接触核心业务。”
我隔着桌子插了句嘴。
“她负责核对凭证，不接触凭证，靠托梦核对吗？”
民警抬手示意我等会儿说。
我立刻闭嘴。
二叔也想开口，被同样示意。
他看了看我，脸上更挂不住了。
一个豪门长辈，在这里跟我享受同等待遇。
这对他打击不小。
轮到我时，我指向签名。
“这个名字确实是我的，但不是我写的。是否存在合法授权，需要调原始手续核实。”
二叔马上接话：“你以前让我全权处理公司业务，忘了？”
“有授权就出示授权。”
“你现在连二叔都不信？”
“银行都不信我口头报密码，你凭什么比银行待遇高？”
他用纸巾擦袖子，鲍汁越擦越开。
民警明确说，合同效力、货款流向，不能靠现场几句话定性。
涉及经济问题，要依法提供材料，由相应部门审查。
但今晚锁门、扣手机、阻止离开的情况，需要先核实。
我点头。
“明白，一件一件来。”
二叔终于抓到一句能发挥的话。
“听见没有？不是你报个警，警察就能替你胡闹！”
我也点头。
“听见了。所以你现在也不能靠一句家事，把锁门变成开门。”
他把纸巾攥成了一团。
酒店调来值班记录。
二叔的助理用他的宴会账户，要求工作人员关闭侧门，并写明未经陈副总允许，不让许知夏离开。
保镖原本还说自己只是维持秩序。
民警问了第二遍，他就把手机递了出去。
聊天记录比他本人有骨气。
二叔站起来：“你拿我的工资，胳膊往外拐？”
保镖低下头。
“陈副总，您也没给够坐牢的钱。”
孙鹏嘴唇都咬白了。
我向他递过去一张纸。
“实在不行，你去厕所。”
“没事陈总，我能把这辈子的工伤都想一遍。”
现场材料固定后，我们按要求去做了进一步笔录。
二叔没能坐上酒店门口那辆加长轿车。
他的司机想上前，看到民警，又退了回去。
临走前，二叔盯住许知夏。
“你妈还在陈家的保洁项目上干活。”
许知夏的手一下绷紧。
我看向负责记录的民警。
“这句要不要补进去？”
二叔猛地闭嘴。
我总算找到了他的静音键。
不是亲情。
是笔录。
办完手续出来，已经过了零点。
许知夏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里。
她看着我，半天没出声。
“还有事？”我问。
“我以为那些话都是你授意的。”
“哪些？”
她翻出聊天记录。
陈总说，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陈总说，既然惹了他，就得付出代价。
陈总说，想拿离职证明，就穿上那条裙子。
我看完，转向孙鹏。
“我平时说话也这么欠揍？”
孙鹏的嘴张了又合。
“说实话。”
“您以前比较讲究气场。”
“翻译一下。”
“有点。”
我揉了把脸。
原主的烂摊子，连语言系统都需要维修。
我对许知夏说：“该给的工资照给，离职证明依法开。你发现的问题，配合调查。”
“那三千万呢？”
“让主张的人拿证据。不能他嘴一张，你就背一套楼。”
她把鞋放下，脚尖刚伸进去，手机响了。
一封新的工作邮件。
抄送人里有我，也有公司几名董事。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陈序先生近期精神状态异常及临时调整职务的紧急提议。
孙鹏的手机紧跟着亮起。
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今晚的偷拍视频。
画面中，我举着手机绕桌，二叔追在后面。
声音被剪掉了。
配文是：陈总又发病了。
【第三章】
孙鹏抬起头。
“陈总，您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急，先给我买个包子。”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吃得下？”
“我不吃，他那句精神异常就有了新素材。”
我指了指手机。
“豪门总裁受情所伤，深夜绝食。”
孙鹏沉默两秒。
“要几个？”
“六个。粉碎谣言，要有力度。”
我们没回陈家。
我联系了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在办公楼的会议室碰面。
许知夏要提交材料，也跟了过来。
进门前，我先让孙鹏把今晚的原始录像备份，保存设备，不在群里乱转。
他掏出两张存储卡。
“陈副总要求双机位，我怕坏卡，带了备用机。”
我拍拍他的胳膊。
“你这个怕扣工资的毛病，建议保留。”
律师看完邮件，先问我几个问题。
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份。
是否知道公司业务。
能不能独立说明今晚发生的事情。
我一一回答。
最后把包子递过去。
“吃吗？”
律师没接。
我又问：“二叔能凭一段视频，把我送去住院，再拿走我的股份？”
“不能。”
“一个亲属的说法，不等于医学诊断。医学诊断也不自动等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更不等于他能接管财产。”
我松开包子袋。
“那就好。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民法典是定制款。”
许知夏坐在对面，抬眼看了我一下。
她嘴角刚动，律师又补了一句。
“但他可以制造经营风险，煽动其他董事，逼你自己签授权。”
我手里的包子停住。
原书里，男主被折腾到身心俱疲，确实签过一份全权委托。
理由是没空管理公司，要去国外追妻。
当时我看得直拍桌子。
八千多万人的饭碗，配不上女主一张机票。
现在轮到我坐这张桌子。
我只想把机票退了。
“查什么材料，按公司权限走。”我对律师说，“别偷，别抢，别搞黑客。能保存的先保存。”
律师列出清单。
相关采购合同、审批记录、印章使用记录、入库材料，以及现有授权文件。
我签署核查和保全公司资料的通知，要求相关负责人配合。
通知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二叔打来电话。
“陈序，你到底想干什么？”
“查账。”
“许知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女人，你至于吗？”
我把包子咽下去。
“你是不是只会用女人解释问题？”
“现在是八千六百万。”
“你给我找八千六百万个女人来，一人一块也行。”
电话那边响起砸东西的声音。
律师抬头看我。
我把免提关小了一格。
“保护听力。”
凌晨两点，值班财务按权限调出了部分审批资料。
我名下的电子审批账号，确实确认过那三笔付款。
但其中两次登录，发生在我乘坐国际航班期间。
孙鹏找出行程单。
“那架飞机没有网络，我还替您投诉过。”
律师把材料分别保存。
“这只能说明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能单独认定是谁操作。”
“够了。”我说，“先把疑点留住。”
许知夏看着屏幕，指向一张附件。
“这张仓库照片，我见过原图。”
照片里有几排封好的木箱。
她翻出工作邮件中的另一张图片。
同样的木箱，同样的墙角污迹。
只是第一张把箱子外面的纸牌裁掉了。
原图纸牌上写着：年会舞台道具，禁止拆封。
孙鹏坐直了。
“这箱子我搬过。”
“里面是什么？”
“泡沫。”
我把最后半个包子放下。
八千六百万。
买了一仓库空气。
二叔的进货渠道，已经领先人类商业文明太多。
许知夏继续往下翻，手指突然停住。
“这笔不是设备款。”
一百二十万元。
收款方是一家咨询公司，附件写着家族风险干预服务。
律师要求调取对应合同。
十几分钟后，文件传了过来。
没有医院公章。
没有医生签名。
倒有一套完整的舆情应对和授权签署方案。
孙鹏念到第二页，声音卡住了。
“第一阶段，制造当事人情绪失控影像……”
许知夏把电脑转向我。
第三页列着明天的安排。
诱导陈序前往许知夏住所。
采集堵门、纠缠、强行带离等素材。
配合亲属出面，以暂停争议为条件，促成经营权委托。
我盯着最后一行。
委托期限，十年。
受托人，陈国富。
孙鹏把手里的豆浆捏瘪了。
“所以他们不是要您追妻。”
我擦掉溅在桌上的豆浆。
“他们是要把我拍疯，再让我签字。”
【第四章】
上午九点，我拎着没吃完的早餐进了会议室。
二叔坐在长桌另一头。
袖口换干净了，脸没换。
几名董事面前，都放着一份关于我不适合继续履职的材料。
二叔先开口。
“陈序，你还有脸来？”
“我有门禁。”
我刷了一下胸前的卡，坐下。
他太阳穴跳了跳。
“大家都是你的长辈，今天关起门谈，是给你留体面。”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别关。昨晚关门的人，现在还在配合调查。”
门边的秘书手一顿，直接把门撑开了。
二叔盯了她一眼，转头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我的脸。
原主穿着西装，指向镜头。
“我要让她知道，离开我，她什么都不是！”
会议室里，有人皱起眉。
二叔叹气。
“大家看到了。他为了一个女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我举手。
“有个问题。”
“你还想狡辩？”
“我为什么对着摄像机说，不对着她说？”
二叔停了一下。
“那是你失控的时候，工作人员拍的。”
“好。工作人员在这里。”
孙鹏站起来。
他先把工牌摆正，又把自己的笔记本接上屏幕。
“这是公司上个月宣传片试拍的原始素材。按项目归档，我负责保管。”
画面倒退三十秒。
镜头外，二叔的声音传出来。
“现在年轻人就爱看霸道总裁。陈序，你照这个稿子念，要有气势。”
原主皱眉：“这个也能拿去招商？”
“先试，后期会剪。你不懂传播，听我的。”
画面里，我念完那句台词，又问了一句。
“叔，这不跟有病似的吗？”
会议室安静了。
孙鹏按了暂停。
“陈总，您当时就有判断。”
我点头。
“可惜没坚持。”
一名董事把面前的材料合上，推远了些。
二叔伸手拔线。
孙鹏护住电脑，椅子往后一滑，差点撞上墙。
“陈副总，这台我自己买的，没报销！”
“谁让你放这些的！”
“您说原始素材不能删。”
同一句话，第二次命中。
二叔的牙关都绷起来了。
律师接过话。
“今天我们提出的是核查涉事采购、保护公司资料及暂停争议款项后续支付。不是靠视频判断任何人的精神状态。”
他把昨晚发现的材料逐项列出来。
每一项后面都有来源。
没有一句因为我觉得。
没有一句小说里写了。
二叔拿起水杯，杯沿磕在牙上，响了一声。
“家族咨询是为了帮他。你们把私人材料拿出来，什么意思？”
我看向投影上的一百二十万元。
“拿公司钱帮我？”
“我不是为你好，还能为谁？”
“你给我买一百二十万的脑子，怎么不给自己留一点？”
长桌那头传来一声咳嗽。
有人低头擦眼镜，擦了半天没戴回去。
二叔站起来，椅子撞到墙。
“陈序！当年你爸病着，公司是谁撑起来的？”
“所以公司按岗位给了你薪酬，股东按约定给了你股份。”
我把合同往前推。
“你现在想把感谢做成无限续费？”
他抓起文件，往桌上摔。
“没我签字，你们什么都查不动！”
律师提醒：“按照现行章程，这件事由董事会按程序审议。您涉及相关交易，应当说明情况，并按规定处理利益冲突。”
二叔看向其他人。
这回没人替他接话。
不是他们突然变得多正派。
八千六百万的空箱子摆在眼前，谁也不想连自己的钱一起讲亲情。
议案通过后，我没有宣布二叔从此一无所有。
他的股份还在。
已经发生的付款，也不能靠我拍一下桌子倒流。
公司正式启动独立核查，保存相关系统记录，变更必要的操作权限，并就现有疑点报送材料。
二叔站在门口，一颗颗扣上外套扣子。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没有。”
我拧开豆浆盖。
“我只是先不输了。”
他看了我几秒，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半分钟后，孙鹏的手机开始连着震。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了。
“陈总，网上有您的视频。”
不是昨晚那一条。
是许知夏拿着一张银行卡，从我办公室走出去的画面。
字幕只有一句。
豪门总裁包养下属，反咬叔叔转移资产。
【第五章】
我看完视频，先问许知夏。
“卡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行信封。
“在这里。”
“里面多少钱？”
“没钱，是工资卡。人事让我拿去激活。”
孙鹏闭上眼，抹了把脸。
“他们连工资卡都不放过。”
我把信封翻过去。
银行批量开卡业务。
员工姓名、领卡日期、部门，写得清清楚楚。
“还行。”我说。
“哪里还行？”
“至少没有说我送她一张公司食堂饭卡，控制她一日三餐。”
孙鹏刚张嘴，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视频里，许知夏刷卡进食堂。
配文：陈总为她安排专属用餐区域。
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向他。
孙鹏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嘴欠这方面，您以后也可以适当节制。”
许知夏拽了拽袖口。
“我去解释。”
“解释可以，先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律师说，“原始材料交给我们整理，不要把家庭住址和完整证件发出去。”
我点头。
“饭卡让他们看，身份证不给。”
公司对外发布了能够公开核实的材料。
工资卡领取记录。
同批员工开卡通知。
那天办公室门口的完整监控。
画面里，不止许知夏。
后面还跟着七个人。
人事拿着名单挨个喊。
领完卡，签字，不要漏人。
孙鹏负责提交视频时，把说明写得很克制。
八名员工集中领取工资卡，相关剪辑与事实不符。
提交完，他趴在桌边，小声问我。
“能不能补一句，陈总批发爱情，八人起送？”
“不能。”
“好吧。”
“留着下班讲。”
许知夏把脸偏向窗户，肩膀抖了两下。
从昨晚到现在，她终于没再攥着衣服。
网上的议论没有立刻消失。
有的人看了澄清，有的人只看过前一条。
律师继续固定传播记录，向平台提交投诉和必要的证明。
我把手机扣下，不再一条条刷。
二叔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现在知道名声有多重要了？”
“知道。”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叔，就把核查停了。给知夏道个歉，出去避一阵，剩下的我替你处理。”
“怎么出去？”
“机票我安排。”
“公司呢？”
“签个委托，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看向律师。
律师示意保留这段通话。
我把手机放稳。
“十年？”
那边停了几秒。
“期限可以谈。”
“我去度假十天，签十年委托。你这个售后，比我买车的延保还积极。”
他压低声音。
“那八千多万，你觉得说得清吗？审批账号是你的，章也是你的。真查到底，谁都别想干净。”
我没有继续逗他。
“所以更要查。”
“陈序！”
“我不拿自己公司的钱，替你购买沉默。”
电话挂断。
孙鹏盯着财务刚发来的待付款清单，突然坐直。
“安禾还有一笔尾款，两千万，今天下午到期。”
律师立刻联系财务和银行，核实付款状态。
董事会已暂停相关争议支付，但系统里还有一笔此前预约的付款指令，需要按银行流程撤销并复核。
财务负责人在电话里说撤不了。
“陈副总说合同没问题，逾期要赔偿。”
我接过电话。
“把你的意见写下来，注明你看过哪些入库依据，然后发给董事会和核查人员。”
那边安静了。
我等了三秒。
“怎么了？”
“我……再核实一下。”
孙鹏伸出拇指。
“打工人终极咒语，请书面确认。”
尾款最终在完成必要手续后停止了执行。
我没庆祝。
已经出去的八千六百万，还没回来。
许知夏在旁边把整理好的工作材料逐一编号，连文件名都改得清清楚楚。
临近下班，她接到一个电话。
她听了两句，站起来。
“我之前被扣下的个人电脑，他们愿意归还。还有我的离职手续，说在项目仓库办公室。”
我看向她。
“为什么不送回公司？”
“说是东西搬过去了。”
她没有急着走，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说：“许小姐，你母亲项目上的欠薪明细也在这里。今晚要清场，过时材料就入库封存。”
律师让她先核实联系人身份，要求对方把材料交到公司或约定的公开地点。
对方挂了。
几分钟后，她收到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的电脑摆在桌上。
桌边还有一摞装订好的工资表。
镜头一晃，扫过身后的木箱。
箱子侧面贴着一张纸。
年会舞台道具，禁止拆封。
【第六章】
孙鹏凑过来，把视频放大。
“就是这批箱子。”
许知夏立刻把视频保存下来，交给律师。
我拨通了此前接洽的办案人员电话，说明新发现的线索。
对方问清情况，让我们不要擅自搬动物品，也不要为了取证冒险。
我连声答应。
孙鹏已经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金属球杆。
我看向他。
他也看向我。
“陈总，备用？”
“放回去。”
“万一对面动手呢？”
“你是来拿工资的，不是来给我解锁打斗场景的。”
他把球杆塞回柜子，拿起充电宝。
“这个总行吧？”
“这个算核心装备。”
我们按要求提交了视频和联系人信息。
随后，许知夏又收到消息。
对方不提电脑了，只说她当初带走公司资料，必须本人到场说明。
她直接回拨。
“材料可以依法交接，地点由双方确认。我不会去仓库见你们。”
电话里传出二叔的声音。
“许知夏，你可想清楚，你妈手底下那十几个人，工资还想不想要？”
她抓紧手机。
“工资是他们劳动换来的，不是你赏的。”
“你少跟我讲这些！我一句话，你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我把椅子拉近，示意她别独自扛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把手机递来。
“陈国富，你把话说清楚。是哪个项目，哪笔工资，为什么不付？”
二叔在那边骂了一句。
电话断了。
许知夏盯着屏幕，嘴唇发白。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把录音保存，补进材料清单。
“我以前总觉得，别把事情弄大。”
我把水杯推过去。
“他已经弄大了。”
“八千六百万，你想缩，也缩不回饭卡里。”
她捧住杯子，吐出一口气。
半小时后，二叔打给我。
这次没骂人。
他语气放平，问我是不是非要让公司停摆。
“供货方说你恶意拖欠尾款，要撤货。”
“撤哪批？”
“仓库里那批。”
“泡沫吗？”
那边有一瞬没了声音。
接着，他把手机挪远，对什么人说了句快点。
我没追问，结束通话后，把这条情况一并反馈。
公司核查人员联系仓库，要求保留现场及出入库记录。
仓库管理员回话，说安禾的人正准备装车。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
孙鹏也站起来。
我刚往门口走，手机响了。
办案人员要求我们先不要接触现场，后续如需辨认，会另行通知。
我在门口停住。
孙鹏差点撞上我。
“去不去？”
“不去。”
“您都站起来了。”
“站起来不违法，听劝也不丢人。”
我重新坐下，拆了一盒泡面。
手指扯开料包时，酱汁挤到了袖子上。
孙鹏想笑，又憋住。
我把袖口摊开。
“看见没，家族传统，遇大事先脏袖子。”
泡面还没泡开，仓库管理员又打来电话。
他说对方看到有人来核查，开始争抢装车单，现场已经报警。
这回不用我替他们安排。
他们自己续上了法治频道。
接到通知后，我们才到仓库配合辨认。
我停在划定区域外，没有冲进去指挥。
仓库里一股木屑和胶水的味道，叉车倒车提示声断断续续。
有人把一个箱盖掀开。
里面全是切好的泡沫板。
孙鹏探头看了一眼。
“没错，年会的时候，我还往里面塞过矿泉水，怕箱子太轻倒台。”
负责核查的人问：“相关照片和制作付款记录还有吗？”
“有，活动报销附件都留着。”
许知夏站在我旁边，捏着那份设备清单。
清单上，每个箱子里都应该装着一套生产设备。
现在，一名工作人员用两根手指，就把所谓设备抬了起来。
我嘴唇抿了一下。
八千六百万，连个健身效果都没有。
二叔赶到时，车门还没关稳，人已经冲了过来。
“谁让你们拆的！这是定制设备，损坏了谁赔！”
工作人员把一块泡沫板放到旁边。
二叔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看了眼板子，又看了眼周围的记录设备。
“这是……包装材料。”
我没有接他的解释。
因为另一边，安禾的送货负责人正在对核查人员说话。
“我们没卖过这些机器。”
“陈副总让我们开配套单据，说实际设备走另一条渠道。”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但那八千六百万，后面往哪里转，每一笔都有指令。”
【第七章】
二叔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你胡说什么！”
对方甩了一下，没甩开，抬头就喊。
“警察同志，他不让我说！”
二叔立刻松手。
我站在不远处，忽然发现大家学得都挺快。
以前遇事喊陈总。
现在遇事找警察。
公司总算完成了一次不花钱的管理升级。
后续询问没有让我们围观。
涉事资料被依法调取，仓库现场也按程序处理。
我们能拿到的，是公司自身配合核查后确认的信息。
有一部分所谓设备款，绕过几家关联单位，最终用于二叔控制的项目和个人支出。
具体金额、路径和相关人员责任，还要继续核实。
律师把能确认的情况一项项标出来。
我没拿着半份材料就上网宣布结案。
许知夏也把自己的原始电脑交给办案人员提取相关数据。
孙鹏在走廊里问她：“不怕他们查到你摸鱼？”
她看了他一眼。
“我电脑里只有表格。”
孙鹏把自己的笔记本往身后挪了挪。
我伸手。
他又挪了一下。
“陈总，我就下班打两把。”
“我拿充电器。”
他把充电器塞给我，动作快得把线都绕在了椅背上。
二叔当天晚上给我发了一个地址。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后面跟着一句。
叔侄俩，最后谈一次。
我带了律师。
二叔看到我们两个人，杯子捏得咯吱响。
“我让你一个人来。”
“你也没说不能自带法律常识。”
他看向律师。
“我们谈家事。”
律师把公文包放下。
“涉及公司资产和委托事项，陈先生请我陪同。”
二叔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他愿意用一部分个人资产归还款项。
条件是我撤销报案，并对外说明之前全是误会。
我把纸推回去。
“资产退还可以依法谈，犯罪线索不是我点的外卖，不能想退就退。”
“我可是你亲叔！”
“你给安禾转钱的时候，备注也没写亲叔。”
他胸口起伏，咖啡杯被他推得滑出一截。
“你知道你爸当年欠我多少？”
“账拿出来，合法的债，按程序处理。”
“亲兄弟谁留那些！”
我看了他几秒。
“你让我签十年委托，倒是连页码都没漏。”
他低头解开一颗衬衫扣子。
刚才那点亲情，终于不够用了。
“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凭什么拿百分之五十一？”
他的手指点着桌面。
“我跑了十几年，拿得还不如你躺着多。你爸把公司给你，考虑过我吗？”
咖啡厅邻桌的人转过头。
二叔没压声音。
“我帮你管理，拿一点怎么了？你每天换车、换表，你用得完吗？”
我把杯子往里挪开，免得他一挥手烫到自己。
“拿一点，是八千六百万？”
“公司的钱，本来就有我的份！”
律师开口：“股东权益和任意占用公司资金，是两回事。”
二叔猛地看向他。
“轮得到你教我？”
他抬起手，想拍桌，又扫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把手压在膝盖上。
我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控制不住。
他只是以前觉得没人敢让他付代价。
谈话没有结果。
临走前，二叔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别以为有那点股份，你就能做主。”
“你以前给我签过授权。公司章程、你的签名，都在这里。”
我没有伸手抢。
律师要求查看完整文本及原件。
二叔翻开第一页，指着中间一段。
授权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
“明天的会议，你说了不算。”
他的嘴角终于抬起来。
我盯着页脚那个骑缝印，发现最边上的图案缺了一块。
孙鹏曾给我看过原始归档扫描件。
那份授权，封面不是这个颜色。
我抬头看他。
“叔，你这份文件的第二页呢？”
【第八章】
二叔的手压在文件上。
“你想说什么？”
“想看完整。”
“你签的字，你不认？”
“我认字，不代表我认你加的附件。”
律师拿出手机里留存的公司归档版本。
授权确实存在。
原主父亲住院期间，他忙于照护，曾委托二叔在限定范围内处理部分股东事务。
但授权列了期限，也明确排除了涉及受托人自身利益的交易及重大资产处置。
更关键的是，公司归档的第一页，和二叔手里的这一页，行距不一样。
我指了指手机。
“先核原件。你别急着用。”
二叔把文件收回去。
“公司存的只是扫描件，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改的。”
律师没有跟他争。
“那就依法核验。陈先生也会正式通知终止可撤销范围内的相关委托，后续效力争议按程序解决。”
二叔站起来，椅子刮得地板吱吱响。
“你一定要把长辈逼到这一步？”
我把咖啡杯放下。
“你拿八千六百万的时候，可没问我这一步怎么走。”
他离开后，我盯着那杯咖啡。
凉透了。
喝一口，苦得舌根发紧。
孙鹏问我还去不去接下来的会议。
“去。”
“他手里要真有别的文件呢？”
“那就一份份核实。”
我把咖啡推远。
“总不能他拿一沓纸，我就自动关机。”
次日上午，依章程履行相关通知及确认程序后，涉及二叔职务和争议交易的会议继续召开。
我没有让孙鹏开直播。
他抱着设备问：“这么好的素材，不留？”
“会议依法留档，对外发布另审。”
“那您昨天买的领带呢？”
“给会议记录一个体面的封面。”
他看了一眼我的领带。
卡通鸭子。
“确实体面。”
二叔进来时，带着那份授权文件，也带着一张病历截图。
他把截图先推到其他人面前。
“陈序以前因为他父亲去世，做过心理咨询。这不是我编的。”
我接过来，看清就诊项目。
丧亲后的心理支持。
我把纸放平。
“父亲去世，我去找专业人士谈一谈，有问题？”
二叔敲着桌子。
“现在你情绪反复，谁敢让你掌管公司？”
“叔，你前天让我强娶，昨天让我出国，今天让我住院。”
“我情绪再稳定，也跟不上你的产品更新速度。”
有人把嘴贴到水杯边，半天没喝进去。
律师要求他说明截图来源，并提醒不得以无依据的推断侵害个人权益。
二叔把话题扯回授权。
“总之，他没资格决定。”
我没有跟他比音量。
孙鹏把公司电子归档记录、当时流转邮件和保管登记调出来。
律师将现有差异逐项说明，并表明已经把涉嫌变造的材料作为线索提交，等待核验。
这份有明显争议的文件，没有让二叔获得他想要的表决结果。
该回避的事项按规定回避。
该依法审议的事项继续审议。
公司对他的职务作出调整，收回相关经营管理权限，并授权追索损失。
二叔没有当场消失。
他仍然持有自己的股份，也仍然可以依法提出异议。
只是再不能坐在那里，用公司的钱证明公司离不开他。
他猛地把面前的杯子扫到地上。
碎瓷擦着我的裤脚飞过去。
热水溅上脚背，我缩了一下腿。
孙鹏立刻把椅子往我前面挪。
“陈副总，杯子是公司财产。”
二叔看着他，眼白里爬着红丝。
“连你这种拿几千块工资的东西，也敢跟我说话！”
孙鹏的手扣住椅背。
我站起来，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他拿几千块，给公司留下了真实记录。”
“你拿八千多万，给公司留下了一仓库泡沫。”
二叔的嘴唇抖了抖。
会议室门外，有人敲门。
不是来送水的。
两名办案人员出示证件，说明需要二叔配合进一步调查。
他抓住桌沿，指节一点点收紧。
“凭什么？陈序签过字！都是他授意的！”
其中一人看向他。
“有关审批操作设备、印章使用及资金流向，我们已经取得新的材料。”
“请你如实说明。”
【第九章】
二叔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我，又看向其他股东。
“你们就看着他胡闹？”
没人起身。
他把那份授权往前推。
“陈序，签个说明。就写这些业务都是你知道的，我可以替你把钱补上。”
律师伸手挡住文件。
“请不要继续要求我的当事人出具与事实不符的材料。”
二叔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闭嘴！”
办案人员上前制止。
二叔胸口起伏，视线在门口和桌面之间来回扫。
“钱又不是全在我这里！他们也拿了服务费，你们为什么只找我！”
没人说只找他。
他已经开始替别人报名了。
我把刚才被水淋湿的文件挪开，交给孙鹏重新打印。
纸边软塌塌地贴在桌面上。
二叔盯着我的动作，忽然开口。
“阿序。”
这是我醒来后，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你小时候，我带你去游乐园。你爸忙，都是我接你放学。”
我手指停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些片段。
我没有否认。
“所以这些年，家里给过你机会，公司给过你回报。”
“可我没让你买空箱子，也没让你拿我的名字签字。”
二叔的膝盖弯了一下，坐回椅子里。
“我就是周转。那几个项目回了款，钱就能补进去。”
律师提醒我不必在这里讨论案件细节。
我点头，没有再追问。
二叔却停不下来了。
“是安禾那边逼我，他们说不做账就拿不到钱！我也没办法！”
他额头一层汗，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
刚才还拿文件拍桌的人，现在连纸都捏不稳。
一张复印件从他指间落下，飘到椅子底下。
他想弯腰去捡，又看见门口的办案人员，手缩了回来。
我走到门边，给他们让开位置。
二叔突然抓住我的袖子。
“你别告了。叔错了，叔把钱还给你。”
“依法退还。”我说，“退给公司。”
“你就一点亲情都不讲？”
我低头看他抓住的地方。
那里还留着昨天的泡面酱印。
“你给我准备十年委托的时候，怎么没留一页亲情？”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嘴里还在重复。
“我能补，我能补……”
出门前，他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许知夏。
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都是你！不是你翻那些凭证，哪有今天！”
许知夏往旁边让开，没有后退。
“我是财务助理。”
“核对凭证，是我的工作。”
“我拿了一万四千元工资，至少得把这件事做对。”
孙鹏站在我身后，悄悄把工牌翻回正面。
二叔指着她，指到一半，手指抖得伸不直。
他张着嘴，没能再挤出完整一句话。
被带离时，他经过那块电子屏。
屏上还停着年会道具的原始照片。
一箱泡沫。
左上角有孙鹏当时贴的标签。
轻拿轻放，避免散架。
我看了两秒，把屏幕关掉了。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拉开椅子坐下。
孙鹏给我递了瓶水。
“陈总，接下来是不是您大展拳脚的时候？”
我拧开瓶盖。
“不。”
他一愣。
“那您要做什么？”
“把该请的专业团队请来，把管理权限梳理清楚，把审批漏洞补上。”
“公司不能靠一个人天天表演清醒来维持。”
孙鹏点头，翻开本子。
“还有吗？”
“把年会主题改了。”
“改成什么？”
“依法经营，从我做起。”
他笔尖停住。
“员工会不会觉得太严肃？”
“那就加抽奖。”
“抽什么？”
我想了想。
“带薪休假。”
孙鹏低头写字，笔尖差点划破纸。
“这主题突然就很有参与度了。”
许知夏把最后一份材料交给律师，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你的离职手续，已经有人处理了。欠薪问题也会逐项核对，不拿来交换任何东西。”
她点点头。
“我知道，刚收到邮件。”
“回去休息吧。”
她看了看我，忽然把一只小盒子放到桌上。
婚宴上的戒指。
“这个在我包里，刚才整理东西才发现。”
我伸手去拿，手机先震了一下。
孙鹏看着发来的采购信息，缓缓抬头。
“陈总，先别签收。”
“这枚戒指，公司采购入账三百八十万元。”
我手停在半空。
许知夏把盒子往律师那边推了推。
“那我建议，把它也查一下。”
【第十章】
戒指最后也进了证物材料清单。
鉴定结果出来时，孙鹏站在我办公桌边，半天没说话。
我放下文件。
“又是泡沫？”
“不是。”
“那还行。”
“人工合成宝石，戒托是真金。购买价跟三百八十万差得比较远。”
我端起水杯，又放下。
“我叔对成本控制，确实有自己的理解。”
那张虚高的采购单，连出了另一组待核查的费用。
公司核查没有在二叔被带走那天停止。
相关交易逐笔核对，该提交的继续提交，该追索的依法追索。
已经转出去的钱，一部分通过账户、房产及其他财产得到控制和追回，剩余部分继续追偿。
没有人跟我保证，八千六百万第二天就能一分不少回来。
我也没有站在会议桌上宣布，家族从此只有我的声音。
我先签了三份制度调整文件。
再把孙鹏拿来的第八份报销单退了回去。
“这是什么？”
“防身球杆。”
“不是没带出去吗？”
“退货超时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您当体育用品买下来，放健身房，也很合理。”
“批准一半。”
“另外一半呢？”
“算你冲动消费的普法学费。”
他拿着单子退出去，走到门口又探回头。
“那充电宝全报吧？”
“全报。”
“陈总英明。”
原书里，接下来应该轮到我雨夜追妻。
许知夏远走国外，我买下整层航站楼的广告位，当众道歉。
她不看。
我淋雨。
我胃出血。
她回头。
我把这段记忆翻出来，又默默放回去。
广告费够员工吃几年工作餐。
胃也没做错什么。
现实里，许知夏办完离职，接受了新公司的录用。
她没有因为我没按情节折腾她，就立刻爱上我。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工资和补发款都收到了，谢谢。
我回她。
不客气，发工资原本就不算慈善。
她发来一张照片。
她母亲那边的项目工资也陆续结清，几个阿姨拿着结算单，在银行门口排队。
其中一位把单子折了又折，装进贴身的小包里。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孙鹏正好走进来。
“陈总，有节目想采访您，主题是豪门浪子回头。”
“不去。”
“他们说可以帮您重塑公众形象。”
“我这张脸刚从宣传片里保释出来，别再给它接业务。”
他笑得把门框拍了一下。
后来，需要我配合的询问，我按通知到场。
需要补充的公司资料，依法提交。
收到开庭通知那天，我正在和职业经理人核对下一季度预算。
他问会议要不要改期。
我看了看时间。
“不用，上午开会，下午去法院。”
孙鹏在日程表上敲了两行字，又抬头看我。
“您这工作安排，跨界有点大。”
“上午研究怎么挣钱，下午研究钱怎么没的。”
“闭环了。”
庭审中，公诉人出示了相关证据。
资金流水。
涉事设备上的操作记录。
虚假的采购和入库材料。
还有那些被剪掉前后文的视频。
二叔几次想打断，都被制止。
轮到他陈述时，他先说自己是为了公司，又说别人也有责任。
可当账户流向一笔笔摆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八千六百万，并没有按照合同变成设备。
它变成了他的投资款、个人债务的还款，还有登记在关联人名下的财产。
他所谓马上能补上的项目，早就有了逾期记录。
我坐在旁听席，听到最后，手里的矿泉水也没拧开。
许知夏坐在另一排。
听到自己的工作邮件被当庭核实时，她把压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
结束后，我们在法院外碰上。
她问我：“你不说两句？”
“说什么？”
“你以前不是很讲究气场？”
我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气场不能抵扣损失。”
她笑出了声。
宣判那天，我又去了。
二叔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被责令退赔相关损失。
听到刑期，他肩膀往下一塌，扶着面前的栏杆，嘴唇动了几下。
眼泪顺着鼻翼往下淌。
他转头找我，嘴里还在念。
“阿序，叔真能还……”
我坐在原位，没有接话。
退赔清单上，已经列着依法处置的财产。
剩下的，也不会因为他叫我一声阿序就消失。
从法院出来，孙鹏把手机递给我。
公司发来消息，第一批追回款项已经到账。
我看清数字，给财务回了确认，让他们按流程入账。
孙鹏盯着我的手。
“今天能提前下班吗？”
“能。”
“这是公司通知，还是您口头奖励？”
我把刚发出的通知亮给他。
他当场收起电脑包。
“陈总，您越来越具备现代企业家的素质了。”
许知夏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妈做的包子，给你们带了几个。”
孙鹏接过去，拿出一个，咬到一半突然停住。
“等会儿，我是不是应该先走？”
我看向他。
“为什么？”
他用眼神在我和许知夏之间划了个来回。
许知夏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
“你别替我们加戏。”
我点头。
“上一个给我安排感情线的，刚判十二年。”
孙鹏咬住包子，没再出声。
许知夏笑得弯下腰，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包里掏出手机。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顿饭，不谈公司，也不谈案子。”
我打开日历。
上午预算复核。
下午没事。
“有。”
孙鹏的眼睛又亮了。
我抬手指向他。
“不许订整层餐厅，不许铺玫瑰，不许找人拿摄像机蹲点。”
他把包子咽下去。
“陈总，我已经下班了。”
“很好，保持。”
许知夏选了家家常菜馆，把地址发给我。
我点开看了一眼。
人均八十六。
有停车位。
评价里说锅包肉不错。
我回复确认，刚收起手机，孙鹏又递来一个包子。
“最后一个，您要不要？”
我伸手去拿。
他突然缩回去，咧嘴一笑。
“想吃，叫声鹏哥。”
许知夏往旁边让了一步，抱着胳膊看戏。
我盯着包子，又看了眼孙鹏。
“鹏哥。”
他笑容卡住了。
我拿走包子，咬了一口。
还热着。
孙鹏张着嘴站了半天。
“不是，您豪门总裁的尊严呢？”
我把装包子的纸袋叠好，塞进垃圾桶。
“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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