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糖里藏着订单
婚宴散场时，顾家奶奶塞给我一个红布包。
“知夏，打开看看。”
我掀开布角，里面是一只金灿灿的小老虎，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纸上写着：
“第一年抱一个，第二年抱一双。”
我盯着那张纸。
又看了看奶奶。
奶奶握住我的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咱们顾家三代单传，你嫁进来，肩上的担子不轻。”
我还没开口，顾家的管家匆匆走来。
“老太太，库房那边来了电话，说是新到的喜糖有一批包装弄错了。”
奶奶摆摆手：“喜糖能弄出什么错？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管家嘴唇动了动：“包装上的客户名字，也错了。”
我抬起头。
“什么客户名字？”
“顾氏食品给锦禾商超供的月饼礼盒。今天送去的样品，外包装印成了别家的商标。”
奶奶手里的茶杯一顿。
我问：“订单有多少？”
管家看了眼手机：“三万盒。明天上午签合同。”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响。
门口两只气球被风吹得来回碰撞，发出“啵啵”的声音。
奶奶攥紧我的手：“先把这事压住，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
“压不住。”我把红布包放回桌上，“样品在哪儿？”
奶奶怔住。
我丈夫顾承安刚送完宾客，走过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知夏，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我看向他：“你认识锦禾商超采购部的人吗？”
“认识。”
“那你知道他们今年换了包装验收标准，商标位置偏三毫米都要退样吗？”
顾承安愣了一下。
我继续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提前签约吗？”
他沉默了两秒：“你知道？”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原来的供应商出了问题，正急着找替代。明天签不下来，后天就会找下一家。”
奶奶看看我，又看看顾承安。
“知夏，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上个月，我刚从锦禾商超采购部离职。”
顾承安：“……”
奶奶：“……”
管家手里的喜糖掉了一颗，滚到了我的婚鞋边。
我弯腰捡起来，塞进顾承安手里。
“别看了，带路。”
“去哪儿？”
“去看看你家的三万盒月饼，是怎么差点给别人做嫁衣的。”
第二章 婚礼当天，我进了仓库
顾家做食品生意，主打糕点和节令礼盒。
厂子不算大，客户却稳定。
顾承安开车带我去仓库，一路上接了四通电话。
第一通，工厂主管说只是印错了样品。
第二通，包装负责人说不止样品，已经印好的两万只盒子都有问题。
第三通，顾家合作了十年的包装厂说机器出了故障，今晚赶不出新盒子。
第四通，顾承安的父亲顾建成说：“锦禾那边我去解释，你先带知夏回家。新婚第一天，让她跑仓库算什么事？”
顾承安看了我一眼。
我伸手：“电话给我。”
他把手机递过来。
“爸，我是知夏。”
电话那头静了静：“知夏啊，你们先回去休息。这点小事，爸能处理。”
“您打算怎么处理？”
“请锦禾的人吃个饭，解释一下。”
“他们明天签约，采购经理今天晚上十一点之前就要把样品照片上传系统。您请他吃饭，他拿什么照片交差？”
电话里没了声音。
我放缓语气：“您先别急着打电话。让仓库的人把现有包装和合同文件都留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顾建成清了清嗓子。
“你以前做采购，对吧？”
“对。”
“那你过来看看。”
仓库门口，几个工人正围着一摞纸箱发愁。
纸箱拆开，里面的礼盒整整齐齐。
盒子颜色没错，图案没错，偏偏正中央的商标印成了“金禾”。
锦禾商超的“锦”，被印成了“金”。
我拿起一只盒子，摸了摸烫金的位置。
顾承安站在旁边：“还能补救吗？”
“能。”
几个工人同时抬头。
我把盒盖翻过来：“商标是单独烫上去的，位置在封套上。里面的盒体没有印错。”
主管连忙说：“可封套要重新做，包装厂今晚赶不及。”
“顾氏自己的门店，有没有现成的礼盒腰封？”
“有，端午剩下一批素色的。”
“数量？”
“三万多条。”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零七分。
“拿一条来。”
主管跑去隔壁库房，抱来一箱腰封。
我抽出一条，裹住盒子。
原来的“金禾”商标被盖住了。
顾承安眼睛一亮：“再在腰封上贴锦禾的商标？”
“对，但不能随便贴。”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周姐，我是林知夏。”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新娘子这么快就想我了？”
“想请你帮个忙。你们店里那台烫金机，今晚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结婚结到一半，要烫金机干什么？”
“给我婆家续命。”
周姐沉默两秒。
“地址发来。我倒要看看，你嫁的是人还是印刷厂。”
十点二十，第一只新样品摆在桌上。
素色腰封上，锦禾的商标端端正正。
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锦禾采购经理。
对方回得很快。
“包装改版了？”
我拨过去：“原包装临时出了问题，我们做了调整。新包装成本由顾氏承担，明天签约时会在合同里写明。”
对方没说话。
我听见键盘声响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他问：“林知夏，你怎么管起顾氏的事了？”
“刚嫁过来。”
“……”
“今天婚礼。”
“……”
“喜糖给你留了，合同别给我黄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照片先发我原图。明早我带品控去现场看，过了就签。”
挂断电话，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主管第一个反应过来，招呼工人拆箱换腰封。
顾承安拿着手机，忽然笑了。
“你刚才说什么？”
“哪句？”
“给我婆家续命。”
“说错了？”
“没有。”他拉起袖子，接过一箱腰封，“我来搭把手。”
我看了眼他身上还没换下来的西装。
“这身挺贵吧？”
“嗯。”
“那你动作轻点。刮坏了，我暂时赔不起。”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我也暂时不想买新的。”
仓库灯亮了一夜。
凌晨两点，奶奶带着保温桶来了。
她看见我坐在纸箱上，婚纱裙摆被我拎起来扎在腰侧，手里还拿着一卷胶带，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奶奶，您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汤。”
她把保温桶放下，又看了看堆得满屋的礼盒。
“这事，真让你给办成了？”
“样品过了第一关，明天还得看现场。”
奶奶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以为她要夸我，结果她叹了口气。
“可不能累坏身子，往后还得——”
“妈。”顾承安打断她，“您先让知夏喝汤。”
奶奶瞪了他一眼。
他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
我端起碗，刚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是包装厂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原本说坏了的印刷机正开得飞快。
旁边堆着一摞新盒子。
盒子上印着四个字：
“锦禾商超”。
我放下汤碗。
“承安，你家包装厂老板，是不是姓许？”
“对。”
“他今晚说机器坏了？”
“对。”
我把照片递给他。
“那他这机器，恢复得挺快。”
第三章 有人等着看顾家出丑
照片是周姐发来的。
她朋友在那家包装厂上班，今晚加班时随手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吐槽。
“别人过节吃月饼，我过节印月饼盒。”
顾承安拨通包装厂老板许明远的电话。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顾总，这么晚了还没睡？”
“听说你们机器坏了？”
“是啊，师傅还在修。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们的事了。”
顾承安把电话切到免提。
我给他发了个消息：“问他修到哪一步。”
他照着问了。
许明远叹气：“零件得明天才能到。老顾总那边我也解释过了，实在没办法。”
我又发：“问他今晚有没有接锦禾的盒子。”
顾承安念出来。
电话里静了两秒。
“怎么可能？你们的单子都做不完，我还接什么别的单子？”
我把照片转给顾承安。
顾承安发了过去。
过了足足半分钟，许明远才说：“这个啊，这是之前印剩下的库存，工人整理一下。”
我凑近手机：“许总，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今天，盒子上的批次号也是今天的。库存还挺新鲜。”
许明远没认出我：“你谁啊？”
“林知夏，顾家今天刚进门的。”
“哦，新娘子啊。你可能不懂我们这一行——”
“我确实不懂印刷。”我拿起那只印错商标的盒子，“所以想请教一下，顾氏给你们确认的电子稿上写的是‘锦禾’，最后怎么印成了‘金禾’？”
“工人看错了。”
“校对单呢？”
“还在找。”
“您慢慢找。明天上午，我们带着订单、转账记录和样品，去厂里跟您当面核对。”
电话挂断。
顾承安皱眉：“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顾氏签不下锦禾，他手里的另一批盒子就有用处了。”
“给谁印的？”
“问问他就知道了。”
顾承安还想再拨，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父亲。
“承安，许明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顾建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你们怀疑他故意印错，还要去查他的厂？”
“爸，照片我发给您。”
“先别发。许明远说，明天会重新给我们印一批，价格涨两成，让咱们别把事情闹大。”
我把胶带按在纸箱上。
“爸，明天重新印，赶得上锦禾签约吗？”
“他说他会去跟锦禾解释。”
“他跟锦禾解释什么？”
顾建成没接话。
我接着说：“解释顾氏连包装都做不好，让锦禾换一家供应商？”
“知夏，你刚进门，有些合作关系你不清楚。许明远跟了咱们十年。”
“十年，他还把‘锦’印成‘金’。”
顾建成叹气：“做生意不能只看一次失误。”
“所以我想看看他的校对单。要真是失误，该赔多少赔多少，以后还能合作。”
“万一不是呢？”
我把桌上的样品盒推到一边。
“那就更该看。”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顾建成说：“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早上八点，锦禾的品控人员到了。
他们看了车间、查了原料，又拿尺子量了样品上的商标位置。
最后，采购经理在合同上签了字。
仓库主管长出一口气，差点坐到纸箱上。
采购经理收起笔，朝我伸手。
“林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承安。
“对了，我昨晚接到一个电话，有人说顾氏的包装出了问题，还推荐我找另一家供应商。”
顾承安问：“谁？”
“许明远。”
顾建成的脸色沉了下来。
采购经理继续说：“他说顾氏最近资金紧张，连包装款都付不起，让我谨慎签约。”
我问：“他推荐的哪家？”
“盛源食品。”
顾承安看向父亲。
盛源食品，是顾氏最大的竞争对手。
顾建成掏出手机，拨通许明远的号码。
这次，对方没接。
再拨，还是没接。
第三次，电话被挂断了。
顾建成站在仓库门口，望着外面刚亮起来的天，半天没说话。
奶奶带来的保温桶还放在桌上。
我打开盖子，里面剩了半碗鸡汤。
顾建成看了一眼：“昨晚没喝完？”
“忙忘了。”
他拿起保温桶，递给管家。
“热一热，再给知夏送来。”
管家应声去了。
我正要跟他说合同的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财务发给顾承安的消息。
“顾总，银行刚通知，咱们一笔到期的贷款，续不上了。”
第四章 先别催生，先查账
贷款两千万，十天后到期。
顾氏账上的流动资金，只有六百多万。
顾建成把财务报表放到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之前谈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续不上？”
财务经理说：“银行那边说，我们有一笔应收款逾期太久，近期订单也不稳定，需要重新评估。”
“哪笔应收款？”
“盛源食品旗下的盛源商贸，一千二百万。”
顾承安抬头：“盛源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怎么还欠我们这么多钱？”
财务经理看了眼顾建成。
“去年底，盛源商贸向我们订了一批原料。合同是顾总亲自谈的。”
顾建成点头：“当时原料价格不稳，他们给的价格不错，还说两个月结清。”
我问：“现在过去多久了？”
“七个月。”
“催过吗？”
“催过。他们一直说账期调整，下个月结。”
我翻开报表。
这一千二百万，正好卡在顾氏最缺钱的时候。
顾家客厅里，奶奶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
“先别看了，吃点东西。”
她把盘子放下，又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
上面列着几个医生的名字和预约时间。
“奶奶，这是？”
“我托人问的。你和承安都年轻，先检查检查，心里有数。”
顾承安伸手，把纸拿走：“奶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怎么不是？家里再忙，也不能耽误正事。”
我把报表合上。
“奶奶，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要是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以后给孩子买奶粉的钱从哪儿来？”
奶奶一愣。
“咱家还不至于——”
财务经理轻咳一声。
奶奶看向他：“至于？”
财务经理低头：“要是十天内凑不齐钱，厂房可能需要抵押。再严重一点，工资也会受影响。”
奶奶手里的叉子掉进果盘。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早说？”
顾建成张了张嘴：“妈，我怕您着急。”
“你怕我着急，就让我在这儿研究奶粉？”
她一把拿回那张纸，揉成一团。
又摊开。
折了折，塞进口袋。
“医生的号我先退了。知夏，你接着说。”
我重新翻开报表。
“盛源这笔钱，合同怎么约定的？”
财务经理把合同递过来。
我一页页看过去，在付款条款上停住。
“分三次付款，最后一笔付清前，原料所有权仍归顾氏？”
顾建成点头：“当时怕他们拖款，特意加的。”
“原料还在吗？”
“应该在他们仓库。”
“去看过？”
“他们说仓库正在盘点，不方便进。”
我抬头：“七个月，一次都没进去？”
顾建成没说话。
顾承安站起来：“我现在去。”
我伸手拦住他。
“先别急。合同里写了，顾氏有权在提前一天通知后，查看未结清款项对应的原料库存。”
我拿出手机，把那一条拍下来。
“今天发正式通知。明天去看。”
顾建成皱眉：“盛源要是不给看呢？”
“那就请第三方一起去，留好记录。钱要催，证据也要留。”
顾承安看了我一眼：“你以前催过款？”
“催过。”
“最近催了多久？”
“三个月。”
“最后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怎么拿的？”
“我每天早上八点准时给对方财务发对账单。”
奶奶问：“人家不嫌烦？”
“嫌。”
“那你还发？”
“后来他们发现，不结账我会一直发，就先把钱付了。”
奶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知夏啊。”
“嗯？”
“你要不先别生了。”
我：“……”
顾承安：“……”
奶奶一拍大腿：“先把钱要回来！”
第二天上午，我们到了盛源商贸。
前台说负责人不在。
我把昨天发出的通知和签收记录放在桌上。
“我们预约过，麻烦联系一下。”
前台打了个电话，小声说：“对方已经到了，还带着文件。”
十分钟后，盛源商贸负责人许嘉泽走出来。
他穿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笑着伸手。
“顾总，怎么还亲自来了？”
顾建成没伸手：“来看看货。”
许嘉泽笑容没变：“仓库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昨天已经通知过了。”
“顾叔，您也知道，仓库盘点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合同。
“许总，合同约定，我们有权查看对应库存。您现在拒绝，我们会如实记录。”
许嘉泽这才看向我。
“这位是？”
“林知夏。”
“顾家的新媳妇？”
“也是今天来查货的人。”
他扫了眼我的文件夹。
“顾家现在人手这么紧张？新婚的小姑娘都派出来了。”
我把笔递给他。
“人手是有点紧，所以麻烦许总签个字，确认今天不让我们进仓库。我们早点回去安排下一步。”
他没接笔。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进了？”
“那现在进去？”
许嘉泽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转身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五分钟后，仓库门打开。
货架上堆着一排排纸箱。
仓库主管拿着清单领我们往里走。
“顾氏的原料都在这边。”
我蹲下看箱子上的批次标签。
第一排没问题。
第二排没问题。
走到第三排，我停住了。
“这批什么时候入库的？”
主管说：“去年十二月。”
我指着纸箱底部。
“箱子是今年三月生产的。”
主管脸色变了。
许嘉泽走过来：“换过包装，不行吗？”
“行。”我站起来，“那请拿出换包装的记录，以及原料批次对应的台账。”
许嘉泽看了我几秒。
“林小姐，你这是怀疑我们？”
“我是在核对顾氏的货。”
“你一个新进门的，管得倒宽。”
我把笔记本合上。
“顾家的钱还在你这儿，我来得已经算晚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顾建成看了看那排纸箱，问：“嘉泽，记录呢？”
许嘉泽没回答。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说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挂断后，他看着我。
“林小姐，借一步说话。”
第五章 我拿到了第一把钥匙
许嘉泽把我请进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林小姐，顾家现在急着用钱吧？”
“是。”
“那我也不绕弯子。一千二百万，我今天可以先付八百万。”
“剩下四百万呢？”
“算顾氏给盛源的折让。”
我端起茶杯，闻到一股茉莉花香。
“为什么折让？”
“原料存放这么久，我们也有仓储成本。”
“合同约定，货款逾期后的仓储费用由盛源承担。”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您先把人该付的钱付了。”
许嘉泽往椅背上一靠。
“林小姐，顾氏贷款十天后到期。八百万加上你们账上的钱，刚好够周转。你再拖下去，一分钱都拿不到，银行那边可不会等你。”
我放下茶杯。
“您知道得挺清楚。”
“做生意嘛，总要关注同行。”
“所以许明远昨晚给锦禾打电话，也是关注同行？”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包装厂拖住顾氏的订单，盛源再拖住顾氏的货款。顾氏资金紧张，您就拿八百万来谈四百万的折让。”
“你有证据吗？”
“我正在找。”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承安推门进来。
“知夏，仓库那边的台账拿到了。”
许嘉泽站起身：“谁让你们拿的？”
“仓库主管给的复印件。”顾承安把纸递给我，“他说这批货上个月已经出了一部分。”
我翻开台账。
上面记着出库时间、数量，以及接收方。
接收方一栏，写着盛源食品。
我看向许嘉泽。
“您刚才说，原料一直放在仓库，要收仓储费。”
许嘉泽没出声。
“可货已经出了一部分。许总，八百万的条件，您留着跟别人谈吧。”
我把台账收进文件夹。
许嘉泽伸手按住桌角。
“你们想怎么样？”
“先对账，再按合同付款。”
“我要是说没有呢？”
门外传来顾建成的声音。
“那就按合同走后续程序。”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嘉泽，你父亲当年跟我合作时，答应过的事从没拖过。今天这笔账，我跟你算清楚。”
许嘉泽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离开盛源时，顾建成一直没说话。
上车后，他忽然问我：“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八百万？”
“因为他主动提八百万，说明他手里至少有这笔钱。”
“万一他转走呢？”
“所以回去之后，马上请专业人士处理。我们已经拿到了对账材料和部分出库记录，先把能做的做了。”
顾建成点点头。
车开到半路，他又问：“知夏，你愿不愿意来公司帮忙？”
顾承安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问：“什么职位？”
顾建成愣住：“你想要什么职位？”
“能查账、能看合同、能调采购资料的职位。还有，工资按市场价给。”
顾建成：“……”
“我刚结婚，也要养家的。”
顾承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建成也笑了。
“行，工资照给。”
“还有一条。”
“你说。”
“我做事的时候，如果您不同意，可以当面讨论。不能一边让我救火，一边把水桶拿走。”
车里静了两秒。
顾建成伸出手。
“成交。”
我和他握了握手。
当天晚上，顾家开饭。
奶奶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问。
“老宅库房的钥匙。家里的账本、印章，平时都放那儿。”
顾承安看了一眼：“奶奶，您不是说，谁也不给吗？”
“以前不给。”
“现在呢？”
“现在家里有个会看账的。”
我把钥匙推回去。
“奶奶，公司印章要按流程保管，不能随便交给我。家里的东西，您自己收好。”
奶奶盯着我。
“你不要？”
“公司的事，我按职位办。家里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奶奶把钥匙收回去，嘴里嘀咕：“还挺难送。”
管家端上最后一道汤。
奶奶给我盛了一碗。
“那你先喝汤。”
我接过来，刚舀起一勺，财务经理打来电话。
“顾总，查到一件事。”
顾承安按下免提。
“那笔贷款续不上，除了应收款逾期，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有人拿着顾氏的资料，提前告诉银行，我们和锦禾的合同签不下来。”
饭桌上的筷子全停了。
财务经理接着说：“对方还提供了一份内部资金表。”
那份表，只有顾氏内部几个人能拿到。
第六章 家里出了个传话筒
顾氏的资金表，接触过的人一共五个。
顾建成、顾承安、财务经理、财务主管，还有负责融资的副总周启。
周启在顾氏待了八年。
顾建成说：“不一定是他们故意传出去，也可能是文件管理出了问题。”
“先查记录。”我说。
顾承安调出文件的发送记录。
这份表最早由财务主管制作，发给财务经理审核，再由财务经理分别发送给顾建成和周启。
顾承安看到的是纸质版。
我问：“发给周副总的，是哪一版？”
财务经理说：“他那份加了一页融资计划。”
“融资计划里有没有写锦禾合同？”
“有，写了预计签约时间和金额。”
我看向顾承安：“请周副总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周启到了。
他进门时还带着公文包，看到我们都在，脚步停了一下。
“顾总，这么晚找我？”
顾建成指了指沙发：“坐。”
周启坐下，听完银行的事，眉头皱起来。
“有人拿公司的资料出去乱说？这得查。”
我把融资计划放到他面前。
“周副总，这份文件，您发给过谁？”
“没有发给别人。”
“打印过吗？”
“打印过一份，在办公室。”
“借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
我点点头：“那麻烦您打开邮箱，给我们看看发送记录。”
周启脸色一变。
“林小姐，这不合适吧？”
“这是公司邮箱。涉及公司文件，我们会按流程核查。”
“我在顾氏八年，顾总都没查过我的邮箱。”
顾建成说：“老周，事关公司，大家都要查。”
周启看了他一眼，掏出电脑。
邮箱打开，发送记录里没有那份文件。
他松了口气：“看吧，我说了没有。”
我没说话。
顾承安问：“文件下载记录呢？”
周启的手停在触摸板上。
“你什么意思？”
“公司电脑有文件操作记录。我们请技术人员查一下。”
周启合上电脑。
“顾总，我帮顾氏跑融资，忙了这么多年。现在一个刚进门的人说查就查？”
奶奶正好下楼。
听见这句话，她站在台阶上。
“刚进门的人怎么了？”
周启回头：“老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刚进门，就替家里保住一笔订单。你进门八年，这份资料从哪儿出去的，你说清楚。”
周启张了张嘴。
顾建成抬手：“妈，您先坐。老周，电脑留下，明天一起查。”
周启没动。
顾承安走过去，伸手接电脑。
周启攥着包带，手背上的筋鼓起来。
过了几秒，他松了手。
第二天，技术人员查到，融资计划被复制到过一个外接存储设备里。
时间是三天前，晚上九点。
公司监控显示，那天晚上，周启进过办公室。
面对记录，周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只给许明远看过一眼。”
顾建成问：“为什么？”
“他找我喝酒，说想知道顾氏最近的资金情况。他跟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以为没什么。”
“所以你把文件拷给他？”
“他借了我的电脑，说要把他那边的报价单拷给我。我不知道他还拷了别的。”
我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周启低着头。
“我怕你们怪我。”
顾建成盯着他：“许明远给过你什么？”
“没有。”
“你再想清楚。”
周启攥住膝盖。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答应帮我介绍一笔融资。要是成了，我能拿一笔奖金。”
“谁给的奖金？”
“盛源那边的人。”
屋里没人说话。
周启抬起头：“我没想害公司。我以为只是让他们了解一下情况，融资成了，对顾氏也有好处。”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知道资料里有锦禾合同，也知道许明远给顾氏做包装。你把资料交出去之前，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拿这些信息做什么？”
周启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顾建成闭了闭眼。
“你先暂停手里的工作。公司会按规定核查，该承担的责任，你承担。”
周启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顾总，我跟了您八年。”
“我知道。”
“您真要因为她——”
“因为你把公司的资料交给了外人。”
顾建成指了指门。
“出去吧。”
周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小姐，你查得这么仔细，希望你能一直这么顺。”
门关上。
顾承安走到我旁边：“他刚才那句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
“那你在看什么？”
“看他留下的融资计划。”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有一笔备用融资，联系人是盛源商贸的财务顾问。”
顾承安皱眉。
“周启原来打算让顾氏向盛源借钱？”
“应该是。”
顾建成伸手接过文件。
“盛源拖着我们的货款，再借钱给我们？”
“利息还不低。”我指着数字，“如果锦禾合同黄了，贷款续不上，顾氏走投无路，这笔钱就成了救命钱。”
顾建成把文件拍在桌上。
“用我的钱，赚我的利息？”
奶奶捧着茶杯，慢悠悠说：“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借钱给亲戚了吧？”
顾建成：“妈，这时候您还说这个？”
“我只是提醒你。”奶奶抿了口茶，“上次你表弟借的二十万，什么时候还？”
顾建成：“……”
顾承安低头喝水，肩膀抖了一下。
奶奶看向我：“知夏，等公司忙完，咱们也去催一催？”
“行。”
“要是他不还呢？”
“每天早上八点给他发对账单。”
奶奶点头：“这个法子好。”
第七章 全家陪我去收账
距离贷款到期，还剩六天。
盛源那边收到正式催款函后，终于答应重新对账。
对方提出，先付六百万，剩余款项分三个月付清。
顾氏的财务经理算了一遍：“六百万到账，加上现有资金，还差一点。再想办法回收几笔小额应收款，应该能先还上贷款。”
顾建成看向我：“知夏，你觉得呢？”
“可以谈分期，但要有明确的付款日期和保障措施。第一笔也不能只有六百万。”
“你想要多少？”
“至少九百万。”
顾承安问：“他们会答应？”
“他们拖了七个月，货也用了。现在想让我们替他们承担风险，得拿出诚意。”
谈判定在下午。
出门前，奶奶从楼上下来，穿了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包。
“我也去。”
顾建成愣住：“妈，您去干什么？”
“认认人。”
“谈生意的事，您在家歇着。”
奶奶瞪他：“上次我在家歇着，你们差点把厂房歇没了。”
顾建成闭了嘴。
车开到盛源楼下，许嘉泽已经在门口等着。
看到奶奶，他快步走过来。
“顾奶奶，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欠我家的钱，来看看你是不是忘了带钱包。”
许嘉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会议室里，双方坐下。
许嘉泽把付款方案推过来。
“六百万今天付，剩下的三个月内结清。顾叔，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我翻开方案。
“第一笔九百万，剩余三百万分两个月付。逾期的费用按合同计算，可以在全部款项结清后，再协商处理。”
许嘉泽笑了笑：“林小姐，你知道九百万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你们先把欠款还一大半。”
“我们也要经营。”
“顾氏也要。”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要是不接受，走后续程序需要时间。顾氏等得起吗？”
我拿出一份对账单。
“这段时间，我们核对了盛源食品近期的原料采购记录。你们上个月还在向其他供应商采购同类原料，并按时付款。”
许嘉泽的手停住。
“你查我们？”
“这些信息来自我们合作的供应商，对方愿意提供交易时间，具体金额没有透露。”
我把对账单推过去。
“你们有钱采购新原料，却让顾氏的货款拖七个月。许总，顾氏不是你们的备用账本。”
许嘉泽看向顾建成。
“顾叔，您也是这个意思？”
顾建成点头。
“是。”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做生意的。”
“以前我信你父亲，货给了，账也留了。现在我来收钱。”
许嘉泽脸上的笑没了。
“九百万太多。”
奶奶从包里拿出老花镜，戴上。
“那你说多少合适？”
“七百万。”
奶奶点点头：“建成，给他算算。”
顾建成拿出计算器。
“本金一千二百万，先付七百万，还剩五百万。”
奶奶又说：“再把他拖了七个月的费用算上。”
计算器按键噼啪作响。
许嘉泽皱眉：“顾奶奶，这不是这么谈的。”
“那怎么谈？”
“大家各退一步。”
奶奶把老花镜往下一拉。
“我们家的钱，在你手里放了七个月。你现在还七百万，叫我们退一步？”
她抬手指了指我。
“她昨天晚上算账算到十一点，早上起来眼睛都青了。你跟她说退一步。”
我摸了摸眼睛。
其实是昨天卸妆没卸干净。
但这时候，我决定先不解释。
许嘉泽看着我，又看着奶奶。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打电话。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
回来时，他把方案拿走，重新写了一份。
第一笔，九百万。
剩余三百万，两个月内付清。
逾期费用另行协商，双方先确认欠款事实和付款计划。
顾承安仔细核对后，把方案递给我。
我看完，点了点头。
许嘉泽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次。
奶奶把老花镜摘下来。
“嘉泽，字写大点。上了年纪，看不清。”
许嘉泽：“……”
下午四点，九百万到账。
顾氏财务群里，财务经理发了一张截图。
紧接着，仓库主管发了三个鼓掌的表情。
生产主管发了六个。
顾承安发了一句：“先别鼓掌，剩下的款按计划继续跟进。”
群里安静两秒。
奶奶发了个大红包。
备注是：
“给知夏买点卸妆水。”
我抬头看她。
她放下手机：“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我：“……”
车上，顾建成接到银行电话。
对方表示，顾氏可以按期偿还贷款，后续融资需要重新提交材料评估。
他连说了几声好。
挂断电话，他转过头：“知夏，这次多亏你。”
“款还没全部收回来。”
“我知道。但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顾承安开着车，忽然说：“爸，知夏进公司后，职位还没定。”
顾建成拍了拍额头。
“对。你想做采购负责人，还是经营负责人？”
我想了想。
“先让我看完公司的业务，再定。”
“还看什么？”
“看顾氏除了收不回来的钱，还有多少卖不出去的货。”
车里安静下来。
顾建成咳了一声。
“这个……可能比欠款还麻烦。”
第八章 月饼还没卖，锅先来了
顾氏的仓库里，除了给锦禾准备的礼盒，还有一批去年没卖完的包装材料。
价值近两百万。
包装上印着去年的节日图案，不能直接用于今年的新产品。
生产主管说：“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
我翻了翻库存表。
“当初为什么订这么多？”
“周副总说，今年可能会有大客户提前订货，让我们先备着。”
“客户是谁？”
“他说还在谈，没定。”
我看向顾承安。
他拿出手机：“我让人查采购记录。”
两小时后，记录发来。
这批包装材料，采购自许明远的包装厂。
价格比同期市场价高了将近两成。
我把文件递给顾建成。
他看完，半天没说话。
“爸？”
“我在想，我以前每天来公司，是来干什么的。”
奶奶坐在旁边剥橘子。
“来喝茶的。”
顾建成：“妈。”
“还有开会。每次开完回来，你都说‘今天谈得不错’。”
顾承安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我把库存表摊开。
“先别急着扔。这批材料有多少能改？”
包装设计师仔细看过后说：“盒体是通用尺寸，节日图案在外层封套。换掉封套，里面的纸盒还能用。”
“成本呢？”
“重新设计，加印封套，每盒增加一块多。”
“如果做成日常糕点礼盒呢？”
设计师算了算：“可以，但得有销路。”
我看向顾氏的门店数据。
顾氏在本地有十二家门店，平时糕点卖得不错，礼盒销量却一般。
原因很简单：包装太重，价格也高。
一盒普通糕点，套上三层盒子，价格翻了一倍。
顾客买一次，下一次就去隔壁买散装。
我把销售数据投到屏幕上。
“我们做一款轻包装礼盒。盒子能重复使用，糕点选门店卖得最好的几款，价格压下来。”
生产主管问：“低价礼盒，利润够吗？”
“先算清楚。包装用现有库存，减少积压成本。门店自提为主，配送范围先控制在本地。卖多少，做多少。”
顾建成看着屏幕：“会不会影响原来的高端礼盒？”
“愿意买高端礼盒的人，看重的是送礼场合。来门店买糕点的人，想要的是实惠。两边的需求不一样。”
会议室里讨论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顾建成拍板：“先试三家门店。”
试卖那天，我早上七点就到了店里。
糕点刚出炉，空气里都是烤面粉和芝麻的香味。
店员把礼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了一张小卡片：
“盒子用完可以装针线、茶包，或者装你舍不得扔的各种充电线。”
一个阿姨拿起盒子，看了半天。
“这盒子挺结实。”
店员说：“里面有六种糕点，今天试卖价三十九。”
阿姨问：“盒子不要，能便宜点吗？”
店员愣住。
我接过话：“您买散装更划算。礼盒适合带去串门，盒子也能留着用。”
阿姨点点头，买了两份散装。
临走时，她又回来拿了一盒礼盒。
“下午去我姐家，正好带上。”
到中午，第一批礼盒卖掉大半。
店员在群里报数，三家门店的销量都超过预期。
顾承安发来消息：“看来库存有救了。”
我刚回了个“先看复购”，店员就跑过来。
“林经理，有人说我们的糕点不新鲜。”
柜台前，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举着手机，正对着礼盒拍。
“大家看看，顾氏卖的糕点，打开就是碎的。说是新鲜现做，我看不一定。”
旁边围了几个人。
店员急得手心都是汗：“我们早上刚做的，出炉记录都在。”
男人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放。
“那你解释，为什么里面这么多碎屑？”
我走过去。
盒子里有六块糕点，其中两块碎了。
我先问：“先生，您是什么时候买的？”
“半小时前。”
“方便看一下小票吗？”
他拿出小票。
确实是这家店卖的。
我又问：“您打开前，盒子有没有受到挤压？”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弄碎的？”
“我先了解情况。糕点碎了，我们可以给您更换或退款。”
“退款就完了？你们得证明东西新鲜。”
“可以。今天的生产记录、出炉时间和留样都在。您愿意的话，我们请门店负责人一起核对。”
男人把手机往前一举。
“大家听见了吗？顾氏说自己有记录，就能证明东西没问题？”
人群里有人拿出手机。
我看着他：“您也可以保留这盒糕点，我们一起送去检测。检测费用先由我们承担。”
男人的镜头晃了一下。
“检测要多久？”
“看具体项目和机构。结果出来前，您可以先退款。”
他盯着我：“你倒是挺会说。”
“我负责这款产品，总要把问题处理清楚。”
他想拿走盒子，又停住。
“我先考虑。”
“可以。我给您留联系方式，也请您留下购买凭证。糕点需要按包装上的条件保存。”
男人没留电话，拿着盒子走了。
店员松了口气。
我却看见柜台边还有一张纸。
是男人刚才放下盒子时掉出来的。
纸上写着几行字：
“一，质疑不新鲜。”
“二，要求赔偿。”
“三，对方拒绝后拍门店招牌。”
最下面还有一个名字。
许嘉泽。
第九章 他想让我当众低头
那张纸不能证明许嘉泽指使了什么。
但足够让我多留个心眼。
我让店长保存监控，登记当天的生产记录和留样，又提醒其他两家试卖门店，遇到投诉先按流程处理。
下午，网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只有三十秒。
开头是那名男子展示碎掉的糕点，接着是我说：“糕点碎了，我们可以给您更换或退款。”
视频字幕写着：
“顾氏食品被质疑不新鲜，只肯退款了事。”
评论里有人问：
“碎了就是不新鲜？”
也有人说：
“先别洗，为什么不敢检测？”
我看完视频，给门店发消息：
“今天的留样封存好，联系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按程序送检。”
顾承安打来电话。
“公司公关建议先发声明。”
“发事实。购买时间、我们提出的处理方式、产品留样已经送检，都写清楚。别猜对方身份。”
“好。”
“还有，把完整监控中涉及顾客隐私的部分处理好，再决定是否公开。”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知夏。”
“嗯？”
“你现在在哪儿？”
“店里。”
“吃午饭了吗？”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还没。”
“我给你送。”
“你不是在公司？”
“已经到门口了。”
我抬头。
顾承安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拎着两份饭。
他推门进来，把饭放在桌上。
“知道你忙，买了能一只手吃的。”
我打开一看。
两个饭团。
“为什么有三个？”
“一个是我的，两个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吃两个？”
“昨晚你说，开会太费脑子，一个不够。”
我拿起饭团，刚咬一口，手机响了。
是许嘉泽。
“林小姐，视频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们的新礼盒刚试卖，就碰上这种事，运气不太好。”
“做食品生意，有投诉很正常。该查就查。”
“查出结果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顾氏的销量会受影响。”
“许总打电话来，是关心我们的销量？”
“我是来给你一个建议。”
“说。”
“剩下那三百万，我可以提前付清。你们把之前的逾期费用免了，再对外说，盛源跟顾氏一直合作愉快，之前的欠款只是正常账期调整。”
我把饭团放下。
“你还想让顾氏替你解释？”
“各取所需。顾氏现在需要钱，也需要少一点麻烦。”
“许总，欠款是你该付的。至于合作愉不愉快，等你把账结完，我们再讨论。”
“林小姐，你别把话说得太满。”
“您也是。”
挂断电话，我把内容记下来，连同此前的沟通记录一起交给顾氏负责对接的专业人员。
顾承安问：“他想拿剩下的款换说法？”
“嗯。”
“你刚才怎么不直接问视频是不是他找人拍的？”
“问了他也未必承认。先把我们的产品问题查清楚，其他的看证据。”
当天晚上，顾氏发布了情况说明。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项事实：
产品的生产时间、门店的处理记录、送检信息，以及顾客可以联系的售后方式。
第二天，拍视频的男子再次来到门店。
这次他没举手机。
店长把我叫过去。
男人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那天的糕点还在吗？”我问。
“在。”
“您考虑好送检了吗？”
他把袋子放下。
“我不送了。”
“那您希望怎么处理？”
他看了看旁边的店员，声音低下来。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们走到店内休息区。
他坐下后，先喝了半杯水。
“那天的视频，我剪过。”
“我看出来了。”
“有人给我钱，让我拍。”
“谁？”
他抿了抿嘴：“我只认识中间联系我的人。”
“聊天记录还在吗？”
他点头。
“为什么现在来找我们？”
“视频发出去以后，有人扒出了我的账号，说我之前也拍过类似的视频。我老婆看见了，让我来把话说清楚。”
他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
对方要求他买顾氏的新礼盒，拍摄时重点质疑产品不新鲜，还发过一份提纲。
提纲里确实有“许嘉泽”三个字。
但聊天对象使用的是网名，记录里也没有显示对方的真实身份。
我把手机还给他。
“这些记录，您愿意按实际情况提供给相关人员吗？”
“愿意。”
“那视频呢？”
“我会把完整经过说明白。”
他走之前，想删掉原视频。
我拦了一下。
“先保留原始文件，别急着删。后面需要核对。”
他点点头。
三天后，顾氏送检的留样结果出来，所检项目符合相应标准。
那名男子也公开说明，自己剪辑了视频，并收取了拍摄费用。
顾氏发布检测结果和完整处理经过，试卖门店的客流慢慢回升。
至于聊天记录背后的人，顾氏把材料交给专业人员继续核查，没有对外猜测。
许嘉泽没有再打电话。
剩余三百万，也在约定日期前到账。
财务经理把截图发进群时，奶奶又发了一个红包。
备注：
“这次买卸妆水和饭团。”
第十章 继承人的事，以后再说
月底，顾氏召开经营会议。
轻包装礼盒试卖一个月，三家门店的库存周转明显加快。
顾建成决定扩大到全部门店，但每周根据销量调整生产数量。
许明远的包装厂没有拿出完整校对记录。
顾氏与他核对了损失，双方按合同处理完这一批订单后，结束了合作。
周启因违规向外提供公司资料，按公司规定离职，相关责任仍在核查。
会议结束时，顾建成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
他拿出一份任命文件。
“从今天起，林知夏担任顾氏经营负责人，负责采购、门店产品和供应商管理。涉及重大资金支出，仍按公司流程审批。”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我接过文件，翻到薪资那一页。
顾承安坐在旁边，小声问：“满意吗？”
“还行。”
“只是还行？”
“绩效奖金的计算方式，我回去再跟人事确认。”
顾承安笑了。
会议结束后，门店负责人围过来，跟我讨论新礼盒的口味。
有人提议加桂花糕，有人说芝麻酥卖得快，还有人建议做一款小份装。
我一一记下来。
等人都走了，奶奶从门外探进头。
“开完了？”
“开完了。”
“回家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收起文件。
走到门口，奶奶拉住我的手。
“知夏，刚来的时候，我老跟你说孩子的事。”
我看着她。
她的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我惦记了这么多年，一时改不了。上次你们去收账，我在车上想，家里的事都让你一个人扛着，我还催你，确实不合适。”
“奶奶，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
“那也不能光让你出力，还让你听我念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一看，是婚礼那天的金老虎。
“这次里面没有纸条。”她说。
“那您送我这个干什么？”
“当见面礼。上次给得不对，这次重新给。”
我把盒子合上。
“谢谢奶奶。”
她看了看我，又补了一句：“以后你们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你们自己商量。”
走在前面的顾承安回过头：“奶奶，您说话算数？”
奶奶瞪他：“我跟知夏说话，你插什么嘴？”
顾承安举起双手。
“我怕您明天又想起来。”
“想起来我也先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今天把家里那只坏灯泡换了没有。”
顾承安脚步一顿。
奶奶哼了一声：“自己的事都拖了三天，还替别人操心。”
回到家，饭桌上摆着糖醋排骨。
顾建成给我夹了一块。
“知夏，今天公司那几个门店负责人都说，你定的试卖办法好。”
“是大家配合得好。”
“你别客气。以后公司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我点点头：“正好有一件。”
顾建成放下筷子：“你说。”
“您表弟借奶奶的二十万，到期两个多月了。”
顾建成：“……”
奶奶立刻坐直：“我都快忘了。”
顾承安低头扒饭。
我拿出手机。
“我已经把对账单做好了。明天早上八点，您发还是我发？”
顾建成伸出手。
“给我。”
奶奶看着他：“你舍得催？”
“舍得。”
“上次是谁说，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再等等？”
顾建成接过手机，按下发送。
“现在不等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回了。
“哥，最近手头紧，下个月一定还。”
奶奶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这话我是不是看过？”
“上个月看过。”顾承安说。
“上上个月也看过。”我补充。
顾建成沉默片刻，照着我写好的话回复：
“请确认具体还款日期。如需分期，请今天提出计划。”
对面没动静了。
奶奶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知夏。”
“嗯？”
“明天早上八点，记得提醒他。”
顾建成抬头：“妈，我会记得。”
奶奶拿起筷子，指了指他。
“我不放心你。我放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