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家老宅的后厨里，炖着一锅老母鸡汤。
陆宽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个铝合金饭盒，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起的热气。
门帘被猛地掀开，管家福伯黑着一张脸走进来，鼻孔几乎翘到了天花板上。
陆宽，你还在这偷懒？老太太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席了，娇娇小姐在二楼休息室犯了心绞痛，赶紧把解酒汤和参茶端上去！
福伯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狠狠点了点桌子上的托盘。
陆宽把饭盒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福伯，我今天这份营养餐的鸡腿呢？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每次抽血前一天，后厨必须给我配两个三黄鸡大腿，外加两百克酱牛肉。
福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嗤笑：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一个吃软饭的移动血库，还真把自己当成孟家的姑爷了？要不是娇娇小姐心善，收留你在孟家白吃白喝五年，你早就饿死在乡下烂泥塘里了！赶紧端上去，耽误了大少爷给娇娇小姐戴手镯，扒了你的皮！
说完，福伯甩着袖子走了。
陆宽撇了撇嘴，端起托盘。
孟家这群人，脑子多半有点大病。
五年前，陆宽的爷爷和孟家过世的老太爷定了一份为期五年的互助协议。协议约定，陆宽凭借特异的稀有抗体血液，每个月定期给孟娇娇提供两百毫升造血原料，孟家则每月支付五万块营养费，外加承担陆宽在城里的一切伙食开销。
今天，正是协议满五年的最后一天。
陆宽端着托盘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二楼休息室的红木雕花大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陆宽刚要抬脚踢门，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娇娇，别动，哥哥给你戴上。
这是孟家大少爷孟子昂的声音，平时在商场上人五人六，此刻嗓音里浸满了化不开的宠溺。
接着是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天哪，昂哥，这……这不是奶奶那只传闻中只传给未来当家主母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吗？圈子里都传言，这只手镯今天要公开给陆宽的……毕竟他在我们家任劳任怨待了五年，每个月还给我抽血……
孟子昂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森寒：给他？他也配？一只乡下来的土狗，命贱得很！这五年他赖在孟家，不过是图我们家的钱，图孟家未来姑爷的名分。等下周抽干他最后一次血，把造血干细胞彻底榨出来，我就让他净身出户，滚回乡下老家去挑大粪。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门缝里，孟子昂正握着孟娇娇白花花的手腕，将一只通体发绿、绿得甚至有点发黑的手镯套了上去。
孟娇娇依偎在孟子昂怀里，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可是昂哥，要是陆宽知道了，在奶奶的寿宴上闹起来怎么办？全城的名流媒体都在楼下呢。
闹？孟子昂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借他三个胆子！他吃孟家的、住孟家的，五年来离开孟家半步都活不下去。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就让他在整个江城死无葬身之地！
门外。
陆宽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抽干最后一次血？
净身出户？
下周就滚蛋？
原本陆宽还愁着怎么跟孟老太太开口提解约的事，毕竟老太太常年糊涂，非拉着他的手叫孙媳妇，死活不肯放他走。
现在倒好，孟子昂亲口宣布他自由了！
甚至连下个月的供血违约责任都给免了！
陆宽低头看了看托盘里那碗飘着厚厚一层牛油的解酒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玩意本就是后厨用来糊弄醉鬼的残羹剩饭。
陆宽顺手把托盘往旁边的垃圾桶上一扣。
哐当一声脆响。
解酒汤连碗带勺，稳稳当当滑进了垃圾桶底部的塑料袋里。
吵什么吵？里面传来孟子昂警惕的呵斥。
陆宽根本懒得搭理，转身大步流星朝着安全通道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一部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的老款智能手机。
熟练地划开屏幕，翻出一个被他备注为狂暴富婆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听筒里瞬间传来一个清冷、利落，带着一丝马达轰鸣声的女人声音：
陆宽？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孟家那座吃人的假道学城堡，你呆够了？
陆宽靠在楼梯间的扶手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楚总，五年前你跟我说的那个提议，还算数不？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极重的引擎挂挡声。
楚红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呢？老娘为了你这句话，硬生生把江城民政局旁边的地皮买下来盖成了私人停机坪！你现在在哪？
孟家老宅后门。
十分钟。楚红颜丢下三个字，啪地挂断了电话。
陆宽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五年了。
整整一千八百多天，天天看着孟子昂装腔作势，看着孟娇娇无病呻吟，他的耳根子都快起茧子了。
今天，终于能功德圆满，回自己的小出租屋去睡大觉了。
至于楚红颜说的领证？
陆宽压根没往心里去，楚家是什么门楣？沪圈顶破天的世家财阀，楚红颜更是出了名的商业铁娘子，身家千亿。
人家大概率就是找个挡箭牌应付家里的逼婚老头子，各取所需罢了。
陆宽吹着口哨溜达到孟家老宅的后门，刚推开铁栅栏门，一辆通体漆黑、足足有两米多高、轮毂比磨盘还大的巨型越野车，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狂风，直接一个甩尾停在了台阶前。
车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一双踩着黑色军靴的修长双腿迈了下来。
女人身穿剪裁凌厉的黑色风衣，长发束成高马尾，五官精致锋锐，眉宇间全是桀骜不驯的气场。
楚红颜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宽，上下打量了一圈。
脸色发白，气血不足，身上一股子中药鸡汤味。
楚红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把扯住陆宽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了眼前：
孟家那群瞎了眼的狗东西，真把你当牲口抽了五年？
陆宽被她身上的冷冽香气呛了一下，咳嗽两声：咳咳，楚总，轻点，领子要被你扯烂了，这衣服三十块钱买的呢。
上车。楚红颜直接单手拉开车门，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陆宽塞进了副驾驶座。
去哪？陆宽系上安全带。
民政局！楚红颜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老娘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合法持证上岗！
第二章
巨型越野车在江城的柏油马路上横冲直撞。
副驾驶上的陆宽紧紧抓着头顶的把手，整个人被惯性甩得左摇右晃。
楚总，民政局四点半下班，现在四点二十五，要不咱们改天？买卖不成仁义在，没必要把车开得像赶着去投胎。陆宽牙齿打着颤，试图跟身旁这位狂暴女总裁讲道理。
闭嘴。楚红颜目不斜视，单手打死方向盘，越野车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切入弯道，超了前面三辆出租车，我已经给民政局局长打过电话了，今天他们全员加班，谁敢先走，我撤资他们区所有的市政绿化。
陆宽默默闭上了嘴。
有钱人的发疯方式，确实朴实无华且致命。
五分钟后，车子尖叫着刹在了民政局大门口。
民政局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红马甲工作人员端端正正地坐在柜台后面，两眼发直，大气都不敢出。
楚红颜雷厉风行地大步走进去，风衣带起一阵风。
拍结婚照，盖章，五分钟内搞定。楚红颜将两本户口本啪地拍在柜台上。
柜员小姑娘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拿起户口本，看了看楚红颜，又看了看一身地摊货牛仔裤、胡子拉碴的陆宽。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被富婆当街绑架的良家妇男。
二位……是自愿结婚的吗？小姑娘小声问了一句。
楚红颜转头看向陆宽，修长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问你呢，自愿吗？
陆宽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上去：自愿，非常自愿。主要是再不自愿，我怕我走不出这个大门。
红色的背景布前。
摄影师举着照相机，手心全是汗：先生，笑一下，别跟被判了无期徒刑似的。楚总，您也收收身上的杀气，稍微往先生那边靠一靠。
楚红颜一把搂住陆宽的脖子，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照片上的楚红颜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张扬霸道的弧度，而陆宽则是被勒得翻白眼，生无可恋。
十分钟后，两个鲜红的结婚证递到了两人手里。
楚红颜看都没看，顺手将自己的那一本扔进包里，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张黑底金边的运通百夫长黑金卡，啪地拍在陆宽胸口。
拿去花，没密码，每个月额度不设上限。楚红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你是我楚红颜的合法丈夫。在江城，除了我，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孟家要是敢找你麻烦，我让他们全家去西伯利亚种土豆。
陆宽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沉甸甸的黑卡，翻来覆去看了看：楚总，这卡能在沙县小吃刷吗？
楚红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骂人，民政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路边。
紧接着，孟子昂挽着孟娇娇，从门外走了进来。
孟娇娇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泛着诡异绿光的帝王绿手镯，整个人弱柳扶风般挂在孟子昂身上。
昂哥，改个户籍而已，干嘛非要今天来嘛，人家手腕好沉，被这镯子压得生疼。孟娇娇娇滴滴地撒娇。
孟子昂一脸疼惜：乖，今天把你的户籍从孟家远房挂靠正式迁入主脉，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孟家二小姐。
话音未落，孟子昂的目光猛地撞上了大厅正中央的陆宽。
孟子昂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的眼睛从陆宽手里的红色小本子，一路移到陆宽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最后落在陆宽身旁的楚红颜身上。
孟子昂的眉头瞬间拧起，脸色黑得像锅底。
陆宽？你怎么在这？孟子昂几步跨上前，居高临下地呵斥道，后厨的人说你摔了老太太的参茶，偷跑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全城的贵客都在，你居然敢擅离职守跑出来鬼混？
陆宽把结婚证揣进兜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孟少爷，你是不是失忆了？半个小时前在休息室，你不是亲口跟你妹说，下周就要抽干我的血，让我净身出户滚蛋吗？我这人效率高，提前替你把路走宽了，不用谢。
孟子昂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陆宽听到了休息室的对话。
但他很快冷笑了一声，抱起双臂，眼神中满是讥讽与傲慢：
听到了又怎么样？陆宽，你该不会以为，你找个临时演员，弄两个假证，跑到民政局门口演戏，就能引起娇娇的注意吧？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让我觉得恶心！
旁边的孟娇娇也捂着嘴笑了起来，眼睛里全是嫌恶：
陆宽，你别白费心机了。昂哥把奶奶的传家手镯给了我，你就应该明白，你在我们孟家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你不过是一条养了五年的看门狗，现在狗居然想咬主人了？还雇群演？这位小姐，他给你多少钱一天？我出双倍，你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孟娇娇斜着眼睛打量楚红颜，语气傲慢刻薄。
站在一旁的楚红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陆宽眼皮一跳，赶紧伸手拉住楚红颜的衣袖：楚总，冷静，这里是机关单位，打人犯法。
楚红颜一把甩开陆宽的手，上前一步，毫无征兆地扬起巴掌。
啪！
一声极脆、极响亮的耳光，在大厅里骤然炸开。
孟娇娇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头上精心打理的假发套直接歪到了后脑勺上，白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红得发紫的指印。
啊！孟娇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嚎起来。
孟子昂眼眶欲裂，指着楚红颜大吼：你敢打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孟氏集团的孟子昂！你信不信我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楚红颜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抽人的手掌，然后将纸巾啪地糊在孟子昂的脸上。
孟氏集团？楚红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个市值不到三十亿、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空壳子破作坊，也配在我楚红颜面前吠叫？
孟子昂刚把脸上的湿纸巾扯下来，听到楚红颜三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楚……楚红颜？沪圈楚氏财阀的那个……楚红颜？
孟子昂的喉咙发干，双腿下意识地开始打颤。
江城商界谁不知道，沪圈楚家的产业遍布全国，随手拔根汗毛都能把整个孟家压死。而楚家的现任掌权人楚红颜，更是出了名的疯批铁娘子，手段极其狠辣。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怎么可能跟陆宽这个乡巴佬混在一起？
楚红颜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伸出手，一把搂住陆宽的腰，霸道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孟子昂，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陆宽现在是我楚红颜明媒正娶的丈夫。
你们孟家抽了他五年的血，这笔账，老娘明天开始，一笔一笔跟你们连本带利地算！
说完，楚红颜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孟娇娇一眼，扯着陆宽的衣领，转身走出了民政局。
大厅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柜员，和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孟子昂兄妹。
第三章
越野车轰鸣着驶离了民政局。
后视镜里，孟子昂正手忙脚乱地去扶地上的孟娇娇，滑稽得像两只在泥坑里翻滚的旱獭。
车厢里一片寂静。
陆宽摸了摸被楚红颜勒得有点疼的腰，忍不住开口：楚总，刚才那一巴掌，挺响的。
怎么？你心疼了？楚红颜冷冷地斜了他一眼，眼神锋利得像两把小刀。
心疼个屁。陆宽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我是说你手劲太大了，下次抽人记得带个手套，不然震得手疼。还有，孟娇娇脸上擦了起码三斤腻子粉，你那手纸巾擦不干净。
楚红颜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唇角极其轻微地挑了挑，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山脸。
少贫嘴。楚红颜踩着油门，现在跟我回楚家庄园，见我爷爷。
等等！陆宽连忙叫停，楚总，咱们先回一趟我租的破平房。我兄弟还在那等我呢。
楚红颜皱眉：什么兄弟？
同伙。陆宽面不改色，专业负责给我收尸的那种。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城中村一条逼仄潮湿的小巷口。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全是黑色的污油水，散发着刺鼻的馊水味。楚红颜开的这辆上千万的防弹越野车，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无数下班回家的打工人侧目。
陆宽带着楚红颜走上三楼，推开了一扇贴满通下水道广告的铁皮门。
门刚推开，一股浓郁的黄纸香火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的小方桌上，居然摆着一个白瓷骨灰盒，前面插着三炷香，旁边还散落着两刀黄纸冥币。
一个顶着一头乱蓬蓬黄毛的年轻小伙子，正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铁盆里烧纸。
宽哥啊！你死得好惨啊！黄毛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尊严，我就跟孟家那帮吸血鬼说了，每个月抽两百毫升顶得住，抽四百毫升要人命啊！你走了，我下个月的房租找谁借啊！宽哥啊，你泉下有知，托梦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行不行，六位数的密码你带走干嘛啊！
陆宽站在门口，脸黑得像炭。
楚红颜双手抱胸，挑眉看着陆宽：这就是你的收尸同伙？业务挺熟练啊。
黄毛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活生生的陆宽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气场强大得叫人喘不过气的高挑女人时，黄毛手里的黄纸啪嗒一声掉进了火盆里。
卧……卧槽？！黄毛眼珠子瞪得溜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脑勺狠狠撞在桌子腿上，诈……诈尸了？宽哥，你头七还没到呢，怎么大白天就回来了？冤有头债有主，是孟家抽干你的，不是我没去救你啊！
陆宽走上前，一脚踹在黄毛的屁股上：
黄有为，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活得好好的！你哪来的骨灰盒？
黄有为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摸了摸陆宽温热的小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爹了！我听孟家后厨的老王说，你今天在寿宴上把老太太的解酒汤扬了，孟大少爷发话说要打断你的腿抽干你的血。我寻思着你多半凶多吉少，就去拼夕夕花二十八块钱拼了个骨灰盒，打算明天一早去孟家门口给你哭丧要赔偿金呢……
说到这里，黄有为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视线黏在楚红颜身上拔不下来了。
这位……大姐……不，这位女侠是哪条道上的？黄有为咽了口唾沫，小声逼逼，宽哥，你从哪拐来这么个猛女？这身衣服，看起来比咱们整栋楼都贵。
合法妻子。陆宽从兜里掏出结婚证，在黄有为眼前晃了晃。
黄有为整个人僵住了。
他机械地拿过结婚证，翻开，看了看上面的钢印，又看了看楚红颜的名字，接着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嗷！黄有为惨叫一声，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陆宽面前，抱住陆宽的大腿：
义父！你终于被富婆包养了！我就知道你这张脸长得像小白脸，迟早有出头之日！苟富贵，勿相忘！楚总，您家还缺看大门的吗？我不挑食，吃剩饭就行，急眼了连小偷都咬！
楚红颜嘴角抽动，显然被黄有为这套行云流水的不要脸操作震碎了三观。
就在这时，陆宽那部碎屏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孟子昂的名字。
陆宽按了免提，孟子昂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瞬间在屋子里炸响：
陆宽！你别以为你找了楚总演戏就能逃过去！我警告你，五年前的协议还没彻底走完，今天寿宴结束，明天上午九点，你必须准时到第一医院中心血库！娇娇的心脏供血指标又下降了，需要你进行造血干细胞骨髓穿刺！
你要是敢不来，我孟家动用全江城的法务团队，以欺诈和违约罪起诉你，让你把这五年吃孟家的、拿孟家的一分不少全吐出来！让你下半辈子全在牢里踩缝纫机！
电话这头，一片死寂。
黄有为吓得缩了缩脖子。
陆宽刚要开口怼回去，楚红颜已经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
楚总对着听筒，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波澜：
孟子昂，明早九点，带着你孟家最好的律师，去市中心仁和医院。
穿刺？抽血？
老娘明天亲自带队过去。
你要是敢少带一个人，我就让你孟家在江城的所有私人诊所，全部关门大吉！
说完，楚红颜单手用力一捏。
咔嚓！
陆宽那部坚挺了五年的老款手机，在楚红颜手里直接裂成了两半，冒出一缕青烟。
陆宽看着地上的手机残骸，嘴角抽搐：楚总……那是我花一百五十块钱在二手市场淘的……
楚红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最新的折叠屏旗舰手机，扔进陆宽怀里：
赔你的，里面存了我的私人号码。
走，去吃晚饭。今晚孟家在金茂大厦搞慈善晚宴，咱们去给他们上一课。
第四章
金茂大厦，顶层宴会大厅。
今晚这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孟家为了庆祝孟老太太八十寿辰，同时也是为了给孟氏集团即将濒临破产的资金链寻找接盘侠，特意包下了整个大厅，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慈善晚宴。
大厅正中央，孟娇娇挽着孟子昂的手臂，正穿梭在江城各界名流之间。
孟娇娇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被厚厚的粉底勉强盖住，但仔细看依然有些浮肿。不过此刻她全然不在意，反而故意将右手抬得高高的，让那只散发着浓郁绿光的帝王绿手镯暴露在所有闪光灯下。
哎呀，娇娇小姐，这就是孟老太太当年名动江城的传家宝吧？一位阔太太满脸堆笑地凑上来，这水头，这颜色，简直绝了！据说当年孟老太爷在缅甸花了大价钱才拍下来的。
孟娇娇掩嘴轻笑，眼底全是得意：李太太过奖了。奶奶说了，这镯子传女不传男，本就是留给孟家当家人的。某些乡下来的野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孟家混了五年，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围的名媛太太们纷纷附和着笑起来：
就是，那个叫陆宽的土包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每次来孟家都穿得寒酸至极，也不嫌丢人。
听说今天下午他还跑去民政局闹事？真是跳梁小丑，孟总没让人打断他的腿，已经是天大的恩慈了。
孟子昂端着香槟杯，神态矜贵倨傲：诸位见笑了。一条不听话的野狗罢了，明天一早我就会让法务部处理他。今晚孟家拿出这只手镯，不仅是为了展示家族底蕴，更是为了以此作为抵押，与在座的几家银行共同成立一个价值十亿的医疗慈善基金。
几位银行行长闻言，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在如今的市场环境下，能拿出一件价值连城、货真价实的顶级翡翠手镯作为固定资产抵押，确实能极大增加贷款的可信度。
就在孟子昂春风得意、准备招呼侍应生端上签约合同时，宴会大厅厚重的双开大门被两名黑衣保镖猛地推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门外，一个身材高挑、气场逼人的女人迈步走了进来。
楚红颜今晚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深V丝绒晚礼服，将她冷白如玉的皮肤衬托得近乎刺眼，脖颈上一条简单的碎钻项链，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而在她的身侧，赫然跟着陆宽。
陆宽身上穿了一套楚红颜临时让人从高级定制店送来的纯黑色西装，剪裁极其合身，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勾勒得笔直修长。
虽然他的头发依旧有点凌乱，甚至嘴里还叼着一根刚从门口迎宾台顺来的牙签，但往楚红颜身边一站，硬生生走出了一种冷面保镖兼幕后大佬的奇特画风。
在陆宽身后，黄有为也穿了一套明显大了一号的廉价西装，裤脚堆在皮鞋上，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助餐台上的几只大闸蟹迅速塞进了西装内衬的深口袋里。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楚……楚红颜？！她怎么会来江城的晚宴？
站在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天哪，那是陆宽！那个在孟家当了五年血库的乡巴佬陆宽！他怎么会跟楚总走在一起？！
窃窃私语像滚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孟子昂手中的香槟杯猛地一晃，酒液洒在了手背上。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看着身形笔挺、气度截然不同的陆宽，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从心底升腾而起。
不可能！
陆宽不过是一个没背景、没家世、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农村孤儿，楚红颜怎么可能真的带他出入这种顶级社交场合？
演戏！这一定是楚红颜为了打孟家的脸，故意找陆宽来恶心他的！
孟子昂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整理了一下领带，拉着孟娇娇快步迎了上去。
楚总，真是稀客。孟子昂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僵硬，没想到我们孟家这点微末的小宴会，居然能请得动沪圈楚氏的掌门人。不过……楚总带这种身份不明、品行恶劣的人入场，未免有些失了身份吧？
楚红颜连看都没看孟子昂一眼，径直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气场全开。
陆宽则熟练地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端过两杯橙汁，递给楚红颜一杯，自己吨吨吨灌了一大口，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孟子昂，你刚才说谁身份不明？陆宽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是楚总合法的持证伴侣，按照辈分，你现在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姑父？
你放屁！孟娇娇尖叫起来，指着陆宽的鼻子，陆宽，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穿了件人皮就能当人了？你身上每一滴血都是我们孟家花钱买的！你就是个臭乞丐！
大厅里的名流们面面相觑，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苍老的轻咳。
孟老太太在管家福伯的搀扶下，坐着轮椅缓缓滑了出来。
老太太已经八十高龄，头发花白，眼睛蒙着一层白翳，神情有些呆滞。
子昂，娇娇……吵什么呢？老太太声音含糊地问。
奶奶！孟娇娇立刻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嘴脸，扑到轮椅前，陆宽那个白眼狼，带着外人来砸您的寿宴！他还想抢您给我的传家手镯！
老太太茫然地眨了眨眼，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手镯？什么手镯……那不是……
孟子昂生怕老太太说漏嘴，急忙抢先一步打断：
奶奶，手镯我已经给娇娇戴上了，今天正好有几位国际知名的珠宝鉴定专家在场，不如让他们当众验一验，也让某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价之宝！
孟子昂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坚信这只手镯是孟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老太爷锁在保险柜里几十年，孟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传家宝。
今晚只要借着专家的口，把这只手镯的估价炒到几个亿，孟氏集团的资金链就能瞬间盘活！
楚总，敢不敢赌一把？孟子昂挑衅地看着楚红颜和陆宽，要是这只手镯价值连城，我要陆宽当众跪下，向娇娇磕三个响头认错！
楚红颜冷冷一笑，从包里摸出一枚镶满碎钻的打火机，在指尖把玩：
要是它是假的呢？
孟子昂傲然扬起下巴：要是假的，我把这桌子吃了！
陆宽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大厅中央那张实木打造、足足有三米长的红木大圆桌，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孟少爷好牙口。服务员，先给孟总上一瓶生抽，免得待会儿吃木头噎着。
第五章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宴会厅中央的长条展示台上。
孟子昂为了制造轰动效应，特意请来了江城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古玩珠宝鉴定泰斗——齐老先生。
齐老戴着白手套，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精密检测仪器的助手。
孟娇娇趾高气昂地走上前，将手腕上的翡翠手镯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
齐老，您可得看仔细了。孟娇娇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斜睨着陆宽，某些人一辈子没见过好东西，待会儿估出价格来，可别把某些穷鬼吓得尿裤子。
齐老没有理会孟娇娇的聒噪，神情严肃地拿起放大镜，低下头凑近了那只通体碧绿的手镯。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吹出的微弱风声。
孟子昂双手插兜，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然而，仅仅过了十秒钟，齐老拿着放大镜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老先生皱起眉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托盘上。
怎么了，齐老？孟子昂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开口，是不是这水头太纯，把您老人家给惊着了？
齐老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迅速转变成了凝重，接着变成了疑惑，最后直接黑成了锅底。
小张，把便携式长波紫外线灯拿过来。齐老声音低沉地吩咐助手。
助手赶紧递上一支黑色的小手电。
啪。
宴会厅上方的射灯被临时关掉了几盏。
在全场数百名宾客的注视下，齐老按下了紫外线灯的开关，一束幽蓝色的光线笔直地打在天鹅绒托盘上的手镯上。
下一秒。
整个宴会大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只见原本在灯光下碧绿剔透的手镯，在紫外线的照射下，竟然没有呈现出天然翡翠应有的荧光惰性反应，反而通体爆发出一种极其刺眼、极其妖异的亮绿色荧光！
那光芒绿得发惨，像是在坟头漂浮的鬼火，在大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诡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跟夜光手表似的？
天然翡翠怎么可能会发这种荧光？
周围的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原本准备签约的银行行长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孟娇娇慌了神，急忙冲上前：齐老，您是不是搞错了？这是传家宝啊！怎么会这样？
搞错？齐老猛地将紫外线灯啪地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胡子气得乱颤，老夫干了五十年的珠宝鉴定，闭着眼睛摸都能摸出是不是天然翡翠！你们孟家好大的胆子，拿这种东西来消遣老夫，还妄图抵押贷款？！
孟子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发颤：齐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齐老指着那只散发着荧光的手镯，唾沫星子喷了孟子昂一脸：
这就是一块最劣质的石英岩甚至玻璃渣子！经过了极其残忍的强酸浸泡、高压注胶，为了染色，里面加了大量的环氧树脂和劣质工业染料！这根本不是什么帝王绿，这是典型的B加C劣质假货！地摊上三十块钱买两个还送塑料盒的那种！
轰！
齐老的话犹如一道九天神雷，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三十块钱的地摊货？
孟家代代相传、号称价值连城的传家手镯，居然是三十块钱的注胶工业垃圾？！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孟娇娇发疯般尖叫起来，抓起手镯，眼眶通红，这是奶奶亲手给我的！奶奶怎么可能给我假货！是你收了陆宽的钱，故意陷害我们！
齐老气得浑身发抖：无知蠢货！你把手镯翻过来看内圈，注胶裂隙都发霉了！而且由于添加了劣质工业荧光剂，这东西带微量辐射，长期佩戴会导致皮肤溃烂、内分泌失调！你戴了一下午，手腕没发痒发红吗？
孟娇娇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只见原本白嫩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又红又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刚才她一直强忍着瘙痒装模作样，此刻被当场戳穿，整个人如遭雷击，吓得一把将手镯扔在了地上。
啪嗒！
手镯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弹跳了两下，居然没有像天然翡翠那样清脆碎裂，反而像硬塑料一样滚到了轮椅旁边。
轮椅上的孟老太太看着滚到脚边的手镯，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突然呵呵傻笑起来：
嘿嘿……塑料镯子……当年在潘家园……三十块钱……哄大胖小子玩的……子昂他爹非说是宝贝……锁柜子里了……嘿嘿……
全场一片死寂。
孟老太太这句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孟家所谓的传家宝，从始至终就是老太爷当年买来哄孩子的地摊货！而孟子昂居然把这东西当成救命稻草，甚至当成天大的恩赐套在假千金手上，还以此羞辱陆宽！
噗嗤。
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陆宽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吃了一半的小蛋糕，笑得肩膀直抽抽：
孟少爷，真是不好意思，刚才那红木大桌子可能有点硬，你要是觉得吃不下去，要不把这三十块钱的注胶镯子嚼着吃了？好歹脆生，口感像果冻。
站在后方的黄有为更是唯恐天下不乱，从兜里掏出一块咬了一口的大闸蟹，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孟大少牛逼！拿三十块钱的地摊货当传家宝！这叫什么？这叫拼夕夕版豪门！大伙鼓掌啊！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嗤笑声，宾客们看向孟子昂兄妹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赤条条在台上翻跟头的小丑。
孟子昂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般涌上面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手镯，又看了看满脸嘲讽的陆宽，最后目光落在那群冷眼旁观的银行行长身上。
完了。
孟家的抵押贷款彻底黄了。
明天一早，孟氏集团濒临破产、用假古董诈骗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江城！
陆宽！孟子昂双眼猩红，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他一把抓起展示台上的不锈钢香槟桶，发疯般朝着陆宽冲了过来：都是你这个灾星！是你把手镯调包了！老子今天弄死你！
然而，还没等他冲到陆宽面前。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而至。
楚红颜眼神冰冷，修长有力的大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高跟鞋的鞋跟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精准狠辣地踹在了孟子昂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孟子昂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轰然砸在后方的酒塔上。
数百个昂贵的水晶高脚杯瞬间坍塌碎裂，红色的酒液倾泻而下，将孟子昂浇成了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水狗。
全场骇然！
楚红颜缓缓收回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晚礼服的裙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玻璃碎渣里哀嚎的孟子昂：
动我的人？
孟子昂，你长了几个脑袋？
第六章
金茂大厦的慈善晚宴最终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惨淡收场。
不到三个小时，孟氏集团假传家宝诈骗、孟娇娇戴注胶手镯烂手腕、孟大少当众被踹飞的消息，已经霸占了江城同城热搜的前三名。
而另一边，楚家庄园的湖畔别墅内，气氛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陆宽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盘腿坐在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兰州拉面，吃得呼哧带喘。
在他对面，楚红颜正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就打算一直在江城装疯卖傻下去？楚红颜轻轻晃动酒杯，冰块在玻璃壁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宽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咽下去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楚总，什么叫装疯卖傻？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兼职供血工。五年赚了孟家三百万营养费，不仅把我在老家的助学贷款还了，还在村里盖了栋小洋楼，这叫合理利用自身资源发家致富。
楚红颜冷哼了一声：普通大学生？你爷爷是江南陆氏医派的最后一代传人，一手金针过穴出神入化，当年孟家老太爷快断气的时候，是你爷爷用三针硬生生给他续了三年的命。你体内的血液天生带有特殊的生物活性酶，只要两百毫升，就能刺激人体造血机能复苏。这也是为什么孟娇娇那个蠢货明明一身慢性病，却能活蹦乱跳五年的原因。
陆宽停下了筷子，眼睛微微眯了眯。
楚总，查我底细查得挺深啊。
楚红颜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上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不打无准备之仗。五年前我就想把你签下来，可惜孟家老头当年立了字据，用人情绑架了你爷爷。现在五年期满，孟子昂那蠢货又自己作死撕毁了协议，从今天起，你是我楚红颜合法的私人资产。
陆宽擦了擦嘴，咧嘴一笑：楚总，现代社会不兴人口买卖。不过看在每个月额度不限的黑卡份上，我可以勉强给你当个吉祥物。
吉祥物？楚红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明天上午，市中心第一医院，你这位吉祥物可得好好演一场大戏。
第二天一早。
江城市中心第一医院的血液科大楼门前，早早围满了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孟子昂虽然昨晚颜面扫地，但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深谙如何利用舆论死里求生。
此刻的他，头上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手臂上挂着吊带，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闪光灯痛哭流涕：
各位媒体朋友，昨晚的事纯属误会，是有心人故意做局陷害我们孟家！但无论如何，人命关天！我妹妹娇娇今天早上突然出现重度贫血和多器官衰竭迹象，急需陆宽履行五年前的骨髓捐赠承诺！
陆宽在孟家生活了五年，我们待他如亲生骨肉，每月给他数万的高额补贴。可如今，他攀上了沪圈的高枝，就见死不救，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和人性都丧失了！我今天在这里求求大家，帮我呼吁陆宽现身，救救我可怜的妹妹吧！
孟子昂声泪俱下，甚至挣扎着要从轮椅上滑下来给记者们下跪。
周围的记者们顿时群情激愤，闪光灯疯狂闪烁。
真是世风日下！供养了五年，到头来见死不救！
那个陆宽就是个现代版陈世美，榜上富婆就翻脸不认人！
这种人就该被社会道德审判，必须强制他捐献骨髓！
就在群情激愤的最高潮，一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
车门推开，一身黑色风衣的楚红颜率先迈步下车，气场凌厉如刀。
随后，陆宽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从副驾驶走了下来。
来了！陆宽来了！
记者们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端着话筒和摄像机蜂拥而上，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陆先生！请问你对孟总指控你见死不救、忘恩负义有什么回应？
陆先生！五年的养育之恩难道比不上金钱的诱惑吗？你良心不会痛吗？
面对黑压压的话筒，陆宽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副墨镜带上，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各位媒体朋友，先别急着给我扣道德败坏的帽子。陆宽的声音通过扩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既然孟大少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网直播的面，好好把这五年的账算算。
孟子昂坐在轮椅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大声喊道：陆宽！你别想狡辩！五年前的捐赠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只要娇娇有生命危险，你就必须无条件配合骨髓移植！
是吗？
陆宽冷笑一声，从楚红颜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孟少爷，你说娇娇小姐多器官衰竭，急需我的骨髓救命，那我想请问……
陆宽一把撕开档案袋，将厚厚一叠彩印的医疗报告高高扬起，任由纸页在半空中飞舞：
为什么仁和医院上周给孟娇娇做的全身深度体检报告上，明确写着她的造血干细胞指数是正常人的三倍？她的各项器官功能比运动员还健康，唯一的异常指标……
陆宽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荒诞与戏谑：
唯一的异常指标，是重度脂肪肝、高血脂，以及因为长期暴饮暴食甜食导致的严重龋齿！
全场一片死寂。
记者们愣住了，摄像机纷纷对准了地上散落的体检报告。
孟子昂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八道！这是伪造的！
伪造？陆宽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连上了旁边的大屏幕车载电视，继续放猛料：
那这个呢？江城地下黑市血浆交易流水单！过去五年里，我每个月给孟娇娇抽的两百毫升带有特殊抗体的血液，根本没有注入她的身体！而是被你孟子昂以每毫升一万两千元的高价，秘密倒卖给了境外的私人疗养院！
整整五年，一万两千毫升稀有血浆，你净赚了一亿四千万！
孟子昂，到底是谁在吸谁的血？！到底是谁在拿人命做交易？！
轰！
全场彻底炸锅！
第七章
车载大屏幕上，一页页盖着公章的银行流水账单、地下黑市的交易凭证，以及孟子昂与境外非法买办的加密邮件往来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现场的几十家媒体记者全部陷入了疯癫状态，长枪短炮几乎直接怼到了孟子昂的面门上。
孟总！请问屏幕上的海外账户是否属于你个人？
孟子昂先生！你涉嫌非法倒卖人体生物样本和高危血液制品，请正面回答！
原来孟小姐根本没有白血病？这五年的一切都是你们孟家为了骗取血浆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吗？
镁光灯如同狂暴的雷霆，闪得孟子昂眼前一片白茫茫。
他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张口反驳，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后背的冷汗瞬间将昂贵的羊绒西装彻底浸透。
怎么可能？
这些绝密的海外交易记录，全部存放在他私人加密的瑞士服务器里，就连孟娇娇都不知道具体细节，陆宽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怎么可能弄得到？！
孟子昂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楚红颜。
楚氏财阀！
只有沪圈楚家那种拥有全球顶级信息技术团队的庞然大物，才能在短短一个晚上攻破瑞士的加密防火墙！
就在孟子昂心胆俱裂之际，医院大厅的大门猛地被推开。
孟娇娇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披头散发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刚才在病房里看到了全网直播，此刻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手腕上昨晚过敏的红疹子被她抓得血肉模糊，状若疯癫。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孟娇娇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扑倒在摄像机镜头前，痛哭流涕，记者朋友们，你们听我说，我是被逼的！全都是孟子昂逼我的！
娇娇！你疯了？！孟子昂目眦欲裂，从轮椅上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捂住孟娇娇的嘴。
滚开！别碰我！孟娇娇一把推开孟子昂，尖叫道，五年前他就告诉我，只要我假装心绞痛和贫血，就能骗陆宽的血去卖钱！他根本不是我亲哥，他是孟家领养的养子！他一直想霸占孟家的全部家产！
他每天逼我吃高热量的食物，让我变胖变虚弱，以此来伪装重病！我根本不知道他把血卖给了谁，那些钱也全进了他自己的私人腰包！
全场哗然！
骨肉相残！养子谋夺家产！非法贩血！
这一出豪门伦理大戏，在镜头前直接上演了一场狗咬狗的终极撕裂。
记者们的快门按得几乎冒烟，网络直播间的人气直接冲破了上亿，弹幕密密麻麻彻底糊满了屏幕。
孟子昂看着在地上疯狂甩锅的孟娇娇，双眼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贱人！你敢出卖我？！这五年你买的上千万的高定包包、跑车、钻石，哪一样不是老子卖血换来的钱？！现在出事了你想把自己撇干净？老子先弄死你！
孟子昂发了疯一般扑上去，一把揪住孟娇娇的头发，扬起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孟娇娇惨叫一声，双手如鹰爪般死死挠在孟子昂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
兄妹俩瞬间在医院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滚成一团，撕扯、撕咬、破口大骂，宛如两只争夺腐肉的恶犬。
周围的保镖和保安根本不敢上前，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陆宽站在楚红颜身旁，从兜里抓出一把南瓜子，嘎嘣嘎嘣磕得津津有味。
楚总，这出戏看得过瘾不？
楚红颜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地上扭打的两个人，语气漠然：
垃圾互咬，脏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警笛声大作。
七八辆警车连同卫健委、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车辆，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直接将医院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跳下车，拉开警戒线，冲上前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孟子昂和孟娇娇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直接锁死了孟子昂的双手。
孟子昂，你涉嫌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组织、非法经营、职务侵占以及多起商业诈骗，现在正式对你实施逮捕！警官面容冷峻，声音如雷贯耳。
被死死按在台阶上的孟子昂，半边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血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得像条死狗。
他吃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台阶上方居高临下的陆宽。
震惊、不信、后悔、绝望，种种情绪在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疯狂翻滚。
陆宽……孟子昂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陆宽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慢悠悠地走到孟子昂面前，蹲下身子。
算计你？
陆宽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
孟大少爷，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这人很简单的，原本我只想老老实实履行完五年的约定，拿走我应得的营养费，回老家过清闲日子。
是你自己太贪了。
你把别人的善良当软弱，把别人的忍让当愚蠢。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围着你那可笑的傲慢转？
陆宽拍了拍孟子昂红肿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你父亲把我接进孟家时，留了一份信托基金。只要我安稳度过五年，孟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权，就会自动转入我的名下。
原本我嫌麻烦，打算等协议到期就放弃签字的。
但既然你非要把路走绝……
陆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不好意思，孟氏集团剩下的烂摊子，我接盘了。而你，就在监狱里好好踩你的缝纫机吧。
孟子昂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灵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喘息。
警笛呼啸，孟子昂和孟娇娇像死狗一样被塞进了警车，呼啸而去。
第八章
孟氏集团彻底塌房了。
非法贩血的丑闻一经曝光，孟氏旗下的所有医疗器械公司、私人诊所全部被勒令停业整顿。原本就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资金链瞬间彻底崩断，各大银行连夜抽贷，上下游供货商堵在孟家老宅门口泼红油漆要账。
仅仅过了三天，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正式受理了孟氏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
而孟家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亲戚、高管，在一夜之间作鸟兽散，甚至为了争夺孟家老宅里仅剩的几幅字画而在客厅大打出手。
与孟家的鸡飞狗跳不同，江城最奢华的临江半岛庄园里，此刻正是一派喜气洋洋。
巨大的无边泳池旁，黄有为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胸针，上面赫然刻着楚氏庄园安保总监六个大字。
黄总监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遮阳伞下，戴着墨镜，手里端着一杯鲜榨西瓜汁，对着身后站成两排的壮汉保镖训话：
都给我听好了！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可是咱们陆姑爷和楚总正式举办家族私宴的大日子！待会儿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孟家余孽敢来碰瓷，直接给我当场拿下，听到没有？！
听到了！数十名特聘保镖齐声怒吼，气势震天。
黄有为满意地吸了一口西瓜汁，美滋滋地感叹：跟对大哥，少走四十年弯路啊！谁能想到我黄有为也有当总监的一天！
庄园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陆宽穿着一身定制的纯白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正漫不经心地修剪着面前的一盆罗汉松。
咔嚓。
身后传来轻微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楚红颜走到他身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石桌上。
资产清算做完了。楚红颜倚着栏杆，江风吹拂着她柔顺的长发，孟氏集团的名下资产今天下午在司法平台拍卖，起拍价八千万。
陆宽手里的剪刀没停：八千万？有点贵了，那破烂作坊现在除了欠债，连后厨的铁锅都被供应商搬走了。
我让人以一千万底价打包拿下了。楚红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两颗大白菜，包含孟氏在江城黄金地段的三栋写字楼，以及城南那处八百亩的中药材种植基地。
陆宽手腕一顿，转过头看着楚红颜：中药材基地？
对。楚红颜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你爷爷留下的陆氏医派古方，需要极高品质的道地药材。那块地当年是孟老太爷从你爷爷手里巧取豪夺骗走的，现在，我把它拿回来，算是我给你的聘礼之一。
陆宽看着楚红颜那双清冷而认真的眼眸，喉咙微微动了动，视线有些躲闪地挪向远处的江面。
楚总，你这聘礼有点重，我压力很大啊。
压力大？楚红颜挑了挑眉，欺身上前一步，修长白皙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陆宽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陆宽，别跟我装傻。五年互助协议是你爷爷履约，但我楚红颜可不讲什么君子协定。我认准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跑。
陆宽近距离看着这张毫无瑕疵的面庞，呼吸下意识地有些急促，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俏皮话缓解气氛。
庄园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和哭喊声。
放我进去！让我见陆宽！我是他二叔啊！陆宽，你不能不管你亲叔叔啊！
陆宽眉头一皱，眼神冷了下来。
楚红颜放开手，眼中划过一丝厌烦：又是那帮闻着味跑来的穷亲戚？
陆宽冷笑了一声，将剪刀扔在桌上：走吧，去看看这出好戏。五年前我被孟家抓去当血库的时候，这帮亲戚可是收了孟子昂二十万的介绍费，连夜把我打包送上车的。
第九章
庄园大理石铺砌的宏伟大门前。
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被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死死拦在门外。
男人头发油腻，满脸通红，嘴里唾沫横飞地叫嚣着，正是陆宽名义上的二叔——陆建国。
而在陆建国身后，还跟着鼻青脸肿、失魂落魄的孟子昂！
孟子昂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弄了取保候审，身上那套曾经光鲜亮丽的定制西装如今脏乱不堪，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里全是惶恐与绝望。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楚家姑爷的亲二叔！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二叔！陆建国还在疯狂叫嚷，推搡着保镖。
保镖面无表情，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卡住陆建国的肩膀，让他根本无法前进半步。
二叔，嗓门挺亮堂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庄园内缓缓传来。
陆宽双手插兜，在楚红颜和黄有为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陆宽！二叔终于见到你了！陆建国一看到陆宽，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挣脱保镖的阻拦，几步扑倒在陆宽面前，作势就要去拉陆宽的手。
站在一旁的黄有为眼疾手快，一记稳健的扫堂腿横在中间，差点把陆建国绊了个狗吃屎。
哎哎哎，注意素质！黄有为扶了扶墨镜，义正词严，我们陆先生现在身价亿万，身上穿的高定衣服摸一下赔三万，你赔得起吗？
陆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显然是有备而来，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宽子啊！二叔当年也是被孟子昂这个畜生给骗了啊！他说带你进城享福，哪知道他是抽你的血啊！二叔这些年天天在老家给你烧香祈福，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不，二叔一听说你在城里发达了，成了楚家的乘龙快婿，立刻连夜坐大巴赶过来给你撑腰！
说到这里，陆建国一把将身后浑身发抖的孟子昂拽了过来，一脚踹在孟子昂的小腿上：
跪下！给宽子跪下！
孟子昂身子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陆宽……孟子昂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曾经不可一世的孟大少，此刻卑微如草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孟家彻底完了，所有的资产全被查封了，我下周就要正式开庭受审……
求求你，看在过去五年娇娇好歹叫过你几声宽哥的面子上，你跟楚总求求情，放我一马吧！只要楚氏撤销对我的跨国商业欺诈控告，我就不用坐十五年牢！
孟子昂一边哭喊，一边疯狂地用头去砸冰冷的地砖，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上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陆宽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磕头的孟子昂，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五年来，在孟家老宅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储血室里，每一次粗大的针头刺入血管时，孟子昂也是这样站在旁边，用冰冷傲慢的眼神打量着他，嘴里吐出的是命贱多抽点的恶毒话语。
如今身份对调，这种迟来的忏悔，只让人觉得恶心与滑稽。
孟子昂，陆宽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跪下来磕几个头，所有的罪孽就能一笔勾笑？
孟子昂动作一僵，抬起血糊糊的脸，嘴唇剧烈颤抖。
五年前你踩着我的尊严往上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陆宽转过身，对身后的黄有为招了招手：
黄有为。
在呢，宽哥！
去，给孟大少爷盛一碗孟家特产的顶级解酒汤。
黄有为一愣，随即咧开嘴角乐出了后槽牙：得嘞！后厨刚刷锅的水还热乎着呢，我这就去盛！
别……别！陆建国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满脸堆笑地搓着手：
宽子，子昂这孩子确实该死，但二叔可是你的血亲骨肉啊！你看你现在这么出息，成了楚家的大红人，你堂弟今年刚大学毕业还没工作呢，你随便在楚氏集团给他安排个副总裁当当，再给二叔在老家划个百八十万盖个新房，咱们老陆家的脸上面子也有光不是？
陆建国一边说，一边贪婪地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庄园建筑，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淌出来。
陆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建国，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冷冽的笑意：
二叔，五年前孟子昂给你的二十万中介费，花得还舒服吗？
陆建国脸色骤变：宽子，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当年我爷爷刚去世不到三天，尸骨未寒，你就偷偷撕了我爷爷留给我的遗嘱，勾结孟子昂强行在协议上代我按了手印。
陆宽一步步走向陆建国，每走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就重上一分：
这笔账，我原本打算过完年回老家再跟你好好清算。既然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红颜在一旁轻轻打了个响指。
两名身材壮硕的黑衣保镖瞬间上前，一人扣住陆建国的一条胳膊，直接将他整个人反剪着按在了法拉利的前引擎盖上。
啊！疼！陆宽你个小畜生！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亲二叔！你敢动我，天打雷劈啊！陆建国杀猪般嚎叫起来。
楚红颜缓缓走上前，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省公安厅公章的立案通知书，轻轻拍在陆建国的油脸上：
陆建国，五年前侵占孤儿信托遗产、伪造国家公文、参与非法人体生物样本买卖。
省厅的经侦支队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你放心，你和你亲爱的侄子孟子昂，很快就能在同一间看守所里团聚。
话音刚落，庄园门外呼啸着停下两辆闪烁着蓝光警灯的警车。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快步走入，出示证件后，利落地给疯狂挣扎的陆建国和面如死灰的孟子昂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带走！
在陆建国绝望的破口大骂和孟子昂死狗般的抽泣声中，警车拉响警笛，彻底消失在庄园大道尽头。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印度洋上一座被碧蓝海水环绕的私人珊瑚岛。
阳光炽热而纯净，金色的沙滩上，海浪一波波温柔地涌上岸边，发出哗哗的轻响。
轰隆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极其不和谐的重型柴油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海岛原本宁静浪漫的度假氛围。
只见洁白细腻的沙滩上，一辆通体涂成军绿色、重达三十吨的巨型重型履带式挖掘机，正迈着轰隆隆的步伐在海边横冲直撞。
挖掘机的巨型铁铲猛地插入浅海滩的泥沙里，随后高高扬起，带起大片混杂着珊瑚礁、大龙虾、八爪鱼的海水和沙石。
驾驶舱里，陆宽穿着花花绿绿的夏威夷沙滩裤，头戴遮阳草帽，嘴里叼着一根冰棒，两只手熟练地操控着双操纵杆，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个在海边开挖掘机赶海的秋名山老司机。
爽！这一铲子起码有三只帝王蟹！陆宽从驾驶舱探出头，对着沙滩上大喊。
而在不远处的太阳伞下。
楚红颜身穿一袭火红色的露背泳衣，鼻梁上架着墨镜，修长笔直的双腿随性地交叠在躺椅上，手里正翻看着一份跨国并购财报。
听到陆宽的呼喊，楚红颜端起冰镇椰汁吸了一口，嘴角挂着无可奈何的宠溺笑意：
陆宽，我花三个亿买下这座海岛是为了跟你度蜜月，不是为了看你在马尔代夫工地上考挖掘机A照的。
你不懂，这叫男人的浪漫！陆宽一拉操纵杆，巨大的挖掘机履带在沙滩上转了个圈，铁铲精准地将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青蟹稳稳倒进了沙滩上的塑料水桶里，天天在豪门庄园吃那些用量角器切出来的高级牛排，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晚咱们直接沙滩柴火铁锅炖海鲜！
楚红颜合上财报，摘下墨镜，赤着双足踩在滚烫柔软的细沙上，一步步走到挖掘机下方。
她仰起头，看着驾驶舱里神采飞扬的陆宽，眉梢微微挑起：
行啊，吃铁锅炖可以。不过陆先生，你昨晚欠我的公粮，什么时候补上？
陆宽手里的操纵杆猛地一抖，挖掘机差点熄火。
他干咳了两声，视线有些游移地看向蔚蓝的天空：那什么……楚总，今天太阳挺大的，紫外线太强容易脱水，要不咱们还是先聊聊孟氏药材基地的首批丹参收获情况？
逃避话题？楚红颜身形敏捷地踩着挖掘机的钢铁履带，两步就跃上了驾驶室的外沿，一把扯住了陆宽的沙滩裤腰带，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而迷人的弧度：
在楚氏集团，没有人能拖欠董事长的账。
陆宽，你这辈子，注定要在老娘这台挖掘机上绑死了。
就在挖掘机驾驶舱里气氛逐渐升温之际，陆宽扔在控制台上的定制防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接通免提，听筒里瞬间传来黄有为那熟悉的大嗓门：
喂！宽哥！楚总！出大事了！
陆宽一把推开楚红颜凑过来的脸，对着手机喊道：怎么了？孟家那帮老赖又诈尸了？
不是！黄有为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喘不上气来：
是孟子昂！今天上午在第一监狱举办全省服刑人员缝纫技能大赛！孟子昂因为踩缝纫机动作太慢，把隔壁牢房大哥的囚服袖子缝成了裤裆，被大哥追着打了三条走廊！
还有孟娇娇，因为在女子监狱抢红烧肉吃，被扣了三个月积分，现在正在猪圈义务劳动挑大粪呢！全网都在看直播回放，服务器都快笑崩了！
陆宽和楚红颜对视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海风吹拂，椰林摇曳。
阳光将海面照耀得如碎金般闪烁，远处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奏出一曲荒诞却又无比惬意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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