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签约现场三公里,我收到解聘通知,当场掉头。
老板在群里宣布:“订单归我侄子,提成一分不给。”
深夜,他疯狂来电:“客户只认你!”
我说:“编制优化了,脑子也外包了吗?”
下一秒,客户发来一张有我签名的验货单。
【第一章】
“周正,把客户带进签约室,你就可以滚了。”
钱富成把解聘通知发进公司群,又开了全员语音。
“公司优化编制,不是做慈善。合同上的提成条款只对在职员工有效,你签约前已经离职,一分钱都别惦记。”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三公里。
我把车停进路边停车位,打开录屏。
“确认一下,现在解除劳动关系?”
“通知看不懂?”
“我不再代表公司签字,不再承担现场工作?”
“少跟我绕。客户是公司的,你一个送水产的,还想把公司拿捏了?”
我点开导航,把终点改成了家。
“收到。您优化编制,我优化路线。”
群里静了两秒。
钱富成的侄子钱进先笑出声。
“正哥,你不会真以为客户离了你不能转吧?我西装都换好了。”
他发来一张自拍。
西装,领带,金表。
背景是公司会议室。
桌上摆着写有三百六十万元的订单展示牌,旁边还放了一把开香槟用的礼花筒。
合同还没签,他们先把庆功道具摆齐了。
钱富成说:“钱进接手你的客户。后面的业务提成,算他的。”
“不是优化编制吗?”
“他是管理岗。”
“懂了。我是编制,他是亲属。”
群里传来一声咳嗽。
紧跟着,又有人咳。
钱富成拍了桌子。
“周正,你说话注意分寸!我给你四年饭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看了一眼副驾驶。
一个装资料的文件袋,一瓶喝剩的矿泉水,半个被挤扁的面包。
面包是中午在服务区买的。
为了赶今天的签约,我凌晨四点出门,跑了两处冷库,把最后一份资质补齐。
“钱总,饭我自己买的。您给的,是上个月还没发的工资。”
“工资按流程走!”
“报销呢?”
“审核!”
“客户资料的交接呢?”
“你少转移话题,先去签合同!”
我把已经整理好的交接目录发进群。
客户联系人、报价版本、运输要求、三个月往来纪要,都在公司共享盘里。
每份文件,我标了日期和待办事项。
末尾单独写着:年度合同尚未签署,首批试供货仍在验收,不能按正式订单确认收入。
钱进回了一条语音。
“你写这么多,是不是想证明自己不可替代?”
“不是。”
我把文件权限移交给公司管理员。
“证明你有得看。以后看不懂,别说我没交。”
随后,我给合作方采购经理杜宁打电话。
“杜经理,公司刚通知我即刻解除劳动关系。今天不能以原身份出席,正式变更请他们出具盖章文件。资料我已交回公司。”
电话那边响了一下翻纸声。
“临签约换人?”
“他们说优化。”
“谁接?”
“钱进。”
“上午那个把净重当毛重,还问我冰能不能算赠品的?”
我捏着方向盘,没接话。
杜宁把笔拍在桌上。
“你先别替他们解释。签约暂停,我发正式邮件。项目负责人更换,要重新核验履约能力。”
“明白。”
“还有,你昨天封存的样品,编号再确认一下。”
“公司交接表第三页。原样封条、留样记录,都有双方签字。”
“行。我只认记录,不认谁是谁的侄子。”
挂断电话,我把通知截图、录屏、劳动合同,存进私人备份。
不是我要掐着客户脖子不放。
客户要的是稳定供货,不是参加钱家的认亲大会。
这个项目谈了三个多月。
从报价、溯源、冷链线路到验收标准,每项都有记录。年度合同签署前,要先完成一笔二十四万元的试供货。
试供合格,再签三百六十万元的年度框架。
钱富成把后面那个数字做成了展示牌。
前面的条件,他嫌字多。
下午四点,公司群又响了。
钱进发来一段视频。
他站在签约桌前,双手扶桌。
“做业务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人走了,公司照样转。”
镜头往旁边一扫。
对面三个座位,全空着。
我回了一句。
“他们是去优化厕所编制了吗?”
群里有人发了一个笑脸,迅速撤回。
钱富成把我踢出了群。
我放下手机,煮了一锅面。
鸡蛋刚磕开,电话来了。
钱富成。
我没接。
他连打六次,又发语音。
“你给杜宁灌什么迷魂汤了?他说负责人不来,今天谁都不签!”
我把面捞进碗里,拨回去。
“他要的是能核对批次、解释履约方案的人。资料都在盘里。”
“钱进看了!”
“看了,还是打开了?”
电话里响起钱进的声音。
“他故意写那么复杂,谁知道哪个文件是真的!”
我挑起面条。
“文件名写着最终确认版。不是猜谜。”
钱富成吸了口气。
“先回来,别闹了。签完给你两千块辛苦费。”
“工资和报销请按时结算。”
“周正,你要想清楚,离开我,你在这个圈子里还能干什么!”
“先吃饭。面要坨了。”
我挂断电话。
夜里十一点四十,手机又震起来。
钱富成的声音已经劈了。
“你赶紧给杜宁打电话!合作方只认你,他们现在连试供货都不肯验!”
我坐起身。
“编制优化了,脑子也外包了吗?”
“你少阴阳怪气!下午不是已经验过了吗?你再签一遍能死?”
我的手停在床头灯开关上。
“谁说我下午验过?”
“单子上有你的名字!”
下一秒,杜宁发来一张照片。
一张试供货出库验货确认单。
右下角,周正。
签字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那时候,我离公司的冷库八十多公里,正在超市挑鸡蛋。
【第二章】
“这不是我今天签的。”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给杜宁回复。
钱富成立刻压低声音。
“你先别跟客户说这个。”
“为什么?”
“内部有点操作误差。”
“我的名字自己去上班了,算工伤吗?”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钱进抢过手机。
“正哥,都是为了公司方便。你以前又不是没签过验货单,补个手续怎么了?”
“你签的?”
“我没说我签的!”
“那就查。”
我挂断电话,把解聘通知、通话时间和超市付款记录一并发给杜宁。
付款记录只说明我当时在超市消费,不能单凭这一张证明全部行程。
我又找到停车记录。
上午出库核验结束,十一点十二分驶离园区。
下午两点零七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三点二十九分,家门口超市停车场入场。
验货单写的三点四十分,在八十多公里外。
我把时间列成四行,没有配一个骂人的字。
杜宁直接拉起三方电话。
“钱总,请说明这张单据的签字来源。”
钱富成先笑了两声。
“杜经理,员工离职有点情绪。他跟公司闹薪资,拿项目当筹码,你别听一面之词。”
“所以你们承认,他下午已经离职?”
“这个,不影响他之前经手的业务。”
“我问的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的签字。”
电话里安静下来。
钱进凑近话筒。
“人是走了,但货是他选的,他总得负责到底吧?”
杜宁翻了一页纸。
“责任可以核查。签名不能代替核查。”
我问:“货送到哪里了?”
“采购方指定冷库。我们的人发现托盘号与备案清单不一致,暂未办理验收。你们送货人拿出了这张确认单,说你已经验过。”
我坐直了。
“不要拆散混放。按批次隔离,保留原包装、封条和进场记录。”
钱富成吼了一声。
“周正!谁让你指挥客户扣我的货?”
杜宁打断他。
“这是我们采购流程。未验收的货,不会进入餐饮门店。”
我把被单往旁边推开,找到上午拍摄的托盘照片。
原来的封条是蓝色,四角骑缝处都有编号。
杜宁发来的进场照片,封条是白色。
包装上的批号,也变了。
我把两张图片并排发过去。
钱进说:“换个包装很正常,海鲜又不是嫁姑娘,还认花轿?”
“批次也换了。”
“货都是虾,有什么区别!”
杜宁接得很快。
“你的报价是按指定规格、去冰后净重和约定批次确认的。照你这么说,虾皮也能按对虾结算?”
钱进没声了。
我第一次听见钱富成在客户面前替侄子补台。
“年轻人,说话不严谨。我们现在就安排人核实。”
“明天上午九点,联合核验。请带有权限的负责人到场。”
“可以。”
“周正以原经办人的身份提供历史记录,不代表你公司,也不承担新增签字义务。”
钱富成又顿了一下。
“都是一个项目,没必要分这么细。”
杜宁说:“正因为是一个项目,才要分清。”
电话结束前,钱富成单独给我发来消息。
他说,刚才是气话,通知可以撤销。
让我先承认签字是本人补签,工资提成都好商量。
我盯着那几行字,喉咙发干。
如果只是换个业务员,他不会急成这样。
我回复:解除通知已经送达。我没有同意恢复劳动关系。签字真假,请按实际情况说明。
钱富成打过来。
“周正,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钱总,我现在最怕的,是我人还没到,字又先到了。”
我把那张确认单放大。
周字最后一笔,向右拖出去一点。
正字的横画中间,有一道断墨。
我见过。
翻到三天前的留样登记照片,两处细节一模一样。
连签名旁边沾着的半枚蓝色圆点,都没变。
那不是谁模仿我的字。
是有人把我的旧签名,搬到了新的单据上。
【第三章】
第二天,我到公司拿劳动合同原件和个人物品。
前台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自愿离职申请。
一份项目责任确认书。
钱进把笔推过来。
“签完再拿东西。”
我把手机举起来。
“请再说一遍。”
他把笔收了回去。
钱富成从办公室出来,身上的衬衫皱到腰间。
他昨晚没睡,我昨晚也没睡。
区别是,我在找证据。
他在找能替他签字的人。
“周正,给你个台阶,你别不识好歹。”
他当着办公区十来个人的面,拍了拍文件。
“自愿离职,大家体面。你要闹,公司查你四年的账,有你好受。”
我没有翻那张离职申请,只拿起责任确认书。
第一页写着协助项目交接。
第二页写着本人已完成本批货物质量确认,自愿承担因货物问题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落款日期是昨天。
“钱总,这台阶下面怎么连着地下室?”
有人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钱进伸手来抢。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拍全页。
“我没签,也不确认内容。你要查账,按制度查。工资、报销、解除依据,请书面给我。”
财务许敏抱着一叠材料走过来。
她把我的个人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些是你的。交接目录我核对过了,资料在公司盘里,没有缺页。”
钱富成转头瞪她。
“轮到你说话了?”
许敏的手指压着文件袋边缘。
“交接确认要我签。我只能按实际情况写。”
“你也不想干了?”
她没接,抽出一张费用明细。
“周正,九千六百八十二元报销,单据全部已入账。工资核算到昨天。项目奖金要根据制度另算。”
我接过来。
“谢谢。别替我写多,也别替他们写少。”
钱富成把那份责任书往垃圾桶里一塞。
“行。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拎着文件袋走到门口。
他又叫住我。
“你不签,客户二十四万预付款要不回来,第一笔就找你!”
我转过身。
“款进了公司账户,采购合同盖了公司章。您是法定代表人。”
钱进插了一句。
“业务谁跑的谁负责,有本事别拿提成!”
“提成按合同算。赔偿按责任算。你们亲戚按辈分算,别混在一张表里。”
门口两个人低下头,肩膀直抖。
钱富成指着我,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我会让同行知道,你是怎么吃里扒外的!”
我把解聘通知拿起来。
“也请把这个发全。别只优化上下文。”
九点,我到了采购方冷库。
杜宁在门口核对登记表。
钱富成父子俩似的叔侄组合已经到了,钱进还穿着昨天那套西装。
裤脚沾了一圈白霜。
他搓着手,牙齿碰出响声。
“验货就验货,至于一直让我们站冷库门口?”
杜宁递给他一套防寒服。
“十分钟前给你的,你说影响形象。”
钱进把衣服抢过去,拉链拉到鼻子下面。
我把三天前的原始留样登记照片打开。
再打开那张新验货单。
“请核对签名位置的断墨和蓝点。”
杜宁把手机接到办公室屏幕上。
两张图片并排。
钱进的手停在拉链上。
钱富成瞥了他一眼。
“可能文员套了旧模板。”
“模板连我的签名一起套?”
“你非要抓着这种小事不放?”
杜宁合上登记册。
“这不是小事。验货确认失去可信基础,试供验收中止,年度签约继续暂停。”
钱富成张开嘴,没说出话。
他伸手去碰鼠标,想把图片关掉。
杜宁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拖了半尺。
“原件先封存。之后需要谁核查,按程序提供。”
这是他们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被迫承认那张签字单不能用了。
钱进坐下去,椅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长响。
我刚要拿出上午的托盘照片,手机震了一下。
许敏发来一张公司库存系统的截图。
那批我昨天核验并封存的货,库存状态仍是待出库。
紧接着,她发来一句话。
“你封的货,一箱都没出。”
我抬头看向隔离区。
钱富成站在四吨冻虾旁边,额角往下滴汗。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我承认那个签名。
他们送来的,根本不是我验过的那批货。
【第四章】
“钱总,我昨天封存的货在哪里?”
钱富成把手机扣在桌上。
“仓库调配,你一个业务员不用管。”
“那今天这批是谁调配的?”
“我批准的,怎么了?”
钱进抬起下巴。
“我接手就得优化成本。不然公司养我干什么?”
我看向杜宁。
他已经把这句话写进现场记录。
钱富成伸手按住钱进的膝盖。
钱进还在说。
“同规格,同厂家,价格低一点,客户也没吃亏。周正以前就是不会算账。”
“那按合同标准验。”
我把记录翻到规格确认页。
冻虾去冰后净含量,每袋一千克。
规格范围、容许偏差、抽样方法,都列得清清楚楚。
每个条件,钱富成曾在报价审批里确认过。
钱进凑过来。
“冻虾带冰不是常识吗?”
“带冰可以。把冰按虾价卖,要看客户答不答应。”
他扯了扯领口。
“食品只要能吃就行,你们太吹毛求疵。”
杜宁把合同往前推。
“钱经理,采购的是虾,不是冷饮。”
现场工作人员从不同托盘随机抽取样品。
包装、批号、封口,逐一拍照。
抽样视频不停。
我没有碰样品,只核对历史标准。
钱富成忽然站起来。
“等一下,我们自己拿回去检测。”
杜宁抬手挡住推车。
“可以共同委托有资质的机构。样品分份,双方封签。你要单方面把货拉走,不行。”
“这是我的货!”
“这是已经支付预付款、存在验收争议的货。怎么处理,合同有条款。”
冷库里风机嗡嗡转。
我的手指隔着手套发麻。
操作台上,去掉表面冰衣的样品被放上秤。
数字跳了几下。
七百零六克。
下一袋,七百一十二克。
再一袋,六百九十八克。
现场只是初步筛查,最终以共同确认的正式检测结果为准。
但桌边没人再说话。
四吨的名义数量,按这个差额推,里面能少出一千多公斤虾。
钱进伸手按了一下秤角。
工作人员把他的手挡开。
“不要接触设备。”
他缩回去,改口说秤不准。
另一台校验合格的秤推过来。
数字差了两克。
钱进不说秤了。
“解冻方法有问题!”
杜宁指向合同附件。
“方法是你们报价时确认的。”
“那就合同有问题!”
这次钱富成直接踢了他一脚。
钱进抱住小腿,嘴闭上了。
我把纸巾放在桌边。
“钱经理,先擦汗。别一会儿又说水分损耗。”
杜宁低头咳了一声,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个洞。
正式留样封存后,钱富成把我拉到走廊。
他抓着我的胳膊,指尖隔着外套往里掐。
“你别再说了。我认,货调错了。把原来那批换过来,不就行了?”
我把他的手拿开。
“对客户,你按合同谈处理。对我,先说明签名怎么来的。”
“钱进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
“他接我订单的时候,您说他是管理岗。”
钱富成的嘴抿成一条线。
“你要多少?”
“我该拿多少,就多少。”
“十万,回来救场。那份责任确认书当没存在过。”
我没接。
他以为我在算价,又伸出两根手指。
“十二万。你四年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输入二十四万,减去十二万。
“您花客户一半预付款买我的签字,剩下那一半准备怎么交货?”
钱富成扑过来按我的手机。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手掌拍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正,你别给脸不要脸!”
门开了。
杜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另一张单据。
“钱总,不用争了。你们司机提供的装车指令已经找到了。”
上面写着更换出货批次。
批准人,钱富成。
执行人,钱进。
备注一栏还写着一句:对外沿用原业务签认材料。
【第五章】
钱富成盯着那行字,先说没见过。
杜宁把盖章页翻出来。
他又说仓库乱写。
我看着他。
“钱总,公章自己上班,签名自己出差,您公司灵活就业的人真多。”
钱进猛地起身。
“你少装!这批货不是你先提过的吗?”
我没否认。
“我提过,做低价渠道备选。但客户明确拒绝,最终选了另一批。完整邮件在交接资料里。”
“所以你知道!”
“我还知道虾皮更便宜。你怎么不拉四吨虾皮过来?”
杜宁翻出邮件打印件。
一共五页。
第一页是我列出的两档产品。
第二页是价格和净重差异。
第三页,采购方拒绝低价方案。
第四页,我确认按高净重标准报价。
第五页,是钱富成回复的同意执行。
钱进把第一页抽出来。
“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杜宁按住另外四页。
“剩下的让你优化掉了?”
钱富成把侄子的手按回桌面。
“货的问题,我们配合处理。今天先到这里。”
他终于不再逼我签字。
我以为至少能安静半天。
下午两点,手机开始震。
三个以前合作过的供应商,先后问我是不是自己开公司了。
其中一个把钱富成的朋友圈截图发来。
说我利用公司资源谋私,私自接触客户,煽动客户拒收,试图把订单转给自己的新公司。
最后一句写得很重。
同行慎用此人。
下面有钱进的评论。
农夫与蛇,教训太深。
我看了两遍。
没急着骂。
先把完整页面、发布时间、转发来源保存下来。
随后给钱富成打电话。
“我的新公司叫什么?”
“你自己清楚!”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发我。我连老板都没见过,不能白担这个名分。”
他呼吸重起来。
“你跟杜宁是不是早就串通了?”
“请拿证据。没有,就停止传播并更正。”
“我有你私下联系客户的记录!”
“我是销售。您有我联系客户的记录,跟您有我打卡记录差不多。”
他挂了。
十分钟后,一张聊天截图被发进地区水产供货群。
钱富成把我之前和杜宁讨论试供货的内容截了出来。
只留下两句。
我说,后续这件事我直接跟您对。
杜宁说,可以,不必再绕一圈。
其他上下文,全没了。
群里开始有人问情况。
我本来不在那个群,截图是合作过的运输联系人转给我的。
我没有去满世界吵。
我把造谣内容整理成书面告知,发到公司邮箱,并要求保留原始材料。
同时,把完整聊天交给杜宁。
那次聊的是冷库门禁登记。
钱富成每次转达都漏一个车牌号,杜宁才让我直接跟现场对接。
杜宁给我回电话。
“他已经把这个发到我们采购投诉邮箱了。”
“你们按流程查。我可以配合。”
“正在查。他还举报我收了你的好处。”
我咬着牙,舌尖碰到一股铁锈味。
“给你添麻烦了。”
“别替他认账。你把原始记录保住。”
晚上,钱富成又发来一份文件。
补充交接清单。
要求我交出全部私人手机聊天记录、私人账户流水,以及离职后的客户联系情况。
我回复,公司业务材料可按范围核对,个人无关信息不提供。
他回了四个字。
心里有鬼。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已经凉透的水。
喝到一半,许敏来电话了。
她那边有打印机声。
“你别签他新发的清单。”
“我没签。”
“有一页跟你收到的版本不一样。”
“哪页?”
纸张翻动。
她念出一句。
“本人自愿离职,确认公司已结清全部款项,并放弃其他劳动争议请求。”
我把杯子放下。
“他想换页?”
“他让我按这个版本装订。我说要给你完整看,他让我别多嘴。”
电话里忽然响起钱富成的声音。
“许敏,你在跟谁通电话?”
【第六章】
许敏没有挂。
“跟周正核对结算清单。”
钱富成的脚步停在她旁边。
“谁让你给他打的?”
“报销是我经手,数目得核实。”
“钱在公司,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你还替他催上了?”
“那是已经审核通过的垫付款。”
一声拍桌响。
我握紧手机。
许敏的呼吸停了一拍,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钱总,账上的事,我不能按脾气记。”
“那你也走!你俩一起走!”
电话断了。
我立刻回拨,没通。
再拨,关机。
我拿起车钥匙,又放下。
直接冲回去除了多一场吵架,拿不到任何结果。
我给她发消息:先保管好你自己的劳动资料,不要拿走与争议无关的公司资料。有需要,我可以陪你办手续。
过了二十分钟,她回了。
一张解除通知。
同样的编制优化。
连我名字后面多出来的空格,都没改。
她又发了一句。
“我看出来了,公司不是优化编制,是优化会看字的人。”
我坐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笑完,胸口那口堵了一整天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第三天,我们在劳动争议法律服务窗口碰面。
许敏抱着文件袋,里面是她的合同、工资流水和解除通知。
我没问她为什么帮我。
她先说了。
“我不是帮你,是不想最后账也成我做的,章也成我盖的。”
“理解。”
“那张验货单,财务归档时我就提出过异议。公司内部工作群有记录。客户有权核查的合同和付款资料,我会在正式核查时如实说明,不往外乱发。”
我点头。
“咱俩各自拿自己的,别替他们创造新故事。”
窗口工作人员帮我们核对申请材料。
违法解除赔偿金、欠付工资、垫付费用,分别列项。
涉及奖金的,要看已经满足哪些发放条件,不能把没签成的年度订单利润直接当成欠款。
我把准备好的计算表摊开。
年度订单预期提成那一栏,我划掉了。
许敏看了我一眼。
“不要了?”
“没有满足条件的,不硬算。能证明的,一分不让。”
她从袋子里拿出另一张表。
“按你们签过的专项激励办法,试供货首付款到账,有两千元开发奖励。到账时你还在职,这项单独算。”
我核了日期。
没错。
钱富成原本连这两千都想一起抹掉。
下午,杜宁通知我去参加原始资料核验。
不是签约。
是针对钱富成投诉内容的正式核查。
我到场时,钱富成已经坐在桌前。
钱进把一摞截图摆得整整齐齐,见我进门,敲了敲桌面。
“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绕过公司跟客户联系?”
我拉开椅子。
“你昨天发的截图,为什么绕过上下文跟人类交流?”
他把纸推过来。
“别转移话题!”
杜宁接过完整材料,交给内部核查人员。
我把手机里的原始记录展示出来,按要求提供与本次争议有关的导出件。
那段门禁登记,从前一天的车牌报错,一直看到第二天成功进场。
钱进的手掌压着截图不动了。
钱富成把话题转到订单。
“就算不是门禁问题,他也有动机抢单!他离职后没有工作,这笔生意值多少钱,谁不想要?”
杜宁把笔放下。
“你有他转单给其他供应商的证据吗?”
“他懂货,又认识客户,迟早的事!”
“所以你发布的是猜测。”
钱富成站起来。
“你们怎么处处向着他?”
核查人员要求他坐下,按具体事实陈述。
他没坐。
“我供货十几年,轮得到他教我做生意?”
我把一份材料推过去。
公司最初收到的公开采购邀请邮件。
收件人是公司公邮,抄送钱富成。
我按公司授权开发项目的全过程,记录齐全。
我不是把公司的订单搬走。
是他们把自己能履约的部分,一件件拆掉。
钱富成刚要再说,门被敲响。
许敏进来了。
她出示了参加核查的通知,把手机放在桌上。
“关于这张验货单,我有原始工作记录。还有一段我本人参加会议时保存的录音。”
钱进猛地站起。
椅子撞到墙上。
“财务开会,你录什么音!”
【第七章】
许敏按住手机,没有立刻播放。
“金额、成本、付款安排,一次口头说六七项。我记不全,开会时就说过录下来整理。”
钱富成咬住后槽牙。
“内部资料,你敢随便放?”
核查人员先确认录音来源和参与人员,又说明只核对本次合同争议相关内容,完整原件按程序留存。
许敏点开录音。
先是一阵纸张摩擦声。
然后是钱进。
“高净重那批成本太高。都报同一个单价,换便宜的,差额不就出来了?”
钱富成问:“客户能验出来吗?”
“周正写了一堆要求,实际谁有空一袋袋泡?先送进去,进了门店还怎么分?”
我的指尖在桌沿上收紧。
三个月。
我凌晨跟车,站在冷库里核批次,一项项试着把风险降下来。
他们坐在办公室,只研究怎么让这些记录失效。
录音里,许敏提出异议。
“产品确认页不一样。更换要客户书面同意。”
钱进说:“你按原来的材料归档就行,别给自己找工作量。”
接着是钱富成。
“原业务签过字的页面拿来套一下。手续先全了,周正回来再说。”
许敏又问:“他能同意吗?”
钱富成的声音停了几秒。
“他一个领工资的,同不同意重要吗?”
屋里没人碰水杯。
钱进伸手抓手机,被许敏收了回去。
“这是我自己的。”
“断章取义!后面还有话!”
“可以听完整。”
许敏把进度条放回原处,从头播放,不剪、不跳。
后面确实还有话。
钱富成说,先把年度单落下来,后面成本才能慢慢摊。
又说,周正这个月工资和奖金压着,真不配合,再用离职手续卡一下。
至于解聘通知,要在正式签约前发。
钱进说了一句。
“省他提成,也省得他以后拿客户当资本。”
我的牙齿咬住了腮内侧。
原来我还替他们留过一种解释。
也许是钱进急着立功,换货出了错,钱富成临时替他擦屁股。
录音把这点念头也擦掉了。
钱富成先看许敏,再看我。
“我们讨论过,不等于真这么干了!”
杜宁把装车指令放到录音设备旁边。
又放上批次记录和那张套用签名的单据。
“所以还要结合这些核对。你可以逐项解释。”
钱进扯开领带。
“又没吃死人!退货不就完了吗?揪着我们不放,你们是不是有病?”
杜宁抬头。
“货没有进入门店,是因为验收挡住了。不是你给了我们额外照顾。”
钱进指向我。
“他也知道有便宜货!他以前还想推这个!”
我把那五页邮件重新摆齐。
“来,一页一页读。你识字,我不收培训费。”
钱进抓起第一页,纸角在他手里抖。
读到第三页时,他不读了。
钱富成一把抽走。
“够了!”
他转向杜宁,声音忽然低了。
“杜经理,做生意总有磨合。我们愿意换货,优惠再给一点。这件事别扩大,三百六十万的单,双方都有利益。”
杜宁把年度框架合同合上。
“在试供阶段出现材料失实、批次擅自变更,我们没有义务继续签年度合同。”
钱富成的嘴唇动了几下。
“你真为了一个离职员工,断我公司的路?”
“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出在周正身上?”
核查人员让双方对记录逐页确认,有异议可以写明。
我签了本人陈述部分,没有碰供应商责任部分。
钱富成盯着我签字,眼睛发直。
“你就非得签这种字?”
我把笔帽扣上。
“终于有一张是我本人签的了。”
许敏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钱进把纸往外一推。
“我们不认!”
“可以写明不认可的具体事项和理由。”
钱富成抓起笔,笔尖戳穿了一层纸。
散会时,他拦在门口。
“周正,开个价。那些劳动赔偿、报销,我一次给。客户那边你替我说句话。”
我看着他握笔的手。
两天前,他还说给过我四年饭吃。
今天,他终于想起工资应该发。
“该给的钱,不是买我改口的费用。”
钱富成喉结滚了一下。
我绕过他,手机里收到杜宁的新消息。
正式检测报告的出具日期已经确认。
他们要求钱富成届时带上公章和退款方案。
【第八章】
等待报告的几天,我没闲着。
劳动争议申请补齐了材料。
被造谣的记录,按日期整理。
能澄清的事实,我只向收到相关不实信息的人作必要说明,不把客户合同和内部价格往群里扔。
钱富成倒是忙得很。
他先给我发了一封律师函。
要求我停止干扰业务,赔偿年度订单损失三百六十万元。
我把文件给咨询律师看。
对方问:“这是订单金额,还是能证明的实际损失?”
“框架还没签。”
“先回函说明事实。收到正式司法材料再按程序应对,不用被纸上的数字吓住。”
我按建议回复。
钱富成又打电话。
“看见了吗?你以为自己那点工资够赔?”
“看见了。您把销售额当利润,财务离职得不冤。”
他在那边骂了半分钟。
我等他说完,问了一句。
“还有具体事实要补充吗?”
他把电话挂了。
随后是所谓和解协议。
第一条,支付工资、报销和补偿。
第二条,我撤回所有相关主张。
第三条,我确认此前系对公司业务调整理解有误,自愿向客户说明供货不存在问题。
我看着第三条,直接退回。
工资可以结。
事实不能按套餐卖。
那天傍晚,许敏给我打电话,声音有些哑。
“他找我,说公司账上没那么多钱。想先给我一个月工资,剩下以后说。”
“你怎么答的?”
“我问他,客户预付款去哪了。”
“然后呢?”
“他让我少管闲事。”
我没追问公司其他账务。
她也没往下说。
我们只是核对自己的工资和申请进度。
第七天,杜宁约我去采购中心。
我以为又有材料要补。
他递过来一张岗位说明。
供应商质量协调专员。
“我们原本就有这个招聘计划。试供项目越来越多,现场跟进缺人。你愿意,可以参加面试。”
我没有立刻接。
“你们刚查过钱富成对我的举报。现在招我,他又有话说。”
“所以走公开流程,岗位要求、面试记录、回避范围都留存。我提供了你的项目工作记录,不负责最终录用。”
“涉及原公司的结算呢?”
“你不参与审批,也不参与对原公司的供应商处理决定。入职后书面回避。”
我把岗位说明拿起来。
职责第一项,不是会陪客户喝酒。
是核对供应商准入资料。
第二项,是跟踪验收和问题闭环。
第三项,是现场异常记录。
钱富成说我写文件是在证明不可替代。
这边把写清楚列进了工作内容。
我翻到薪资范围,拇指压在纸角上。
“我可以面试。”
杜宁点头。
“有一点先说在前面,原公司的资料不能带来,工作经验可以。”
“我带脑子。那个不在交接目录里。”
他笑了一下,拿笔在纸上勾出联系人。
面试结束后,我没有当场拿到任何承诺。
我回家继续投了两份简历,又把劳动争议证据目录核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正式检测报告送到。
按双方约定的方法和项目,抽取样品的去冰后净含量未达到合同要求,规格也有部分不符。
报告没有说货有食品安全问题。
杜宁在电话里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我们按检测结论说话,不扩大,也不替他们缩小。”
“明白。”
“退款和费用处理会议定在明天。你只需要核对属于你的历史记录。”
我把日历翻过去。
钱富成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他这次没有骂。
“周正,你帮我争取分期,行不行?”
“我没有这个权限。”
“你跟杜宁说一句,他就听!”
“他听的是合同和证据。”
钱富成停了很久。
“钱进把车开走了。货款也压在库存里。我现在真拿不出二十四万。”
我闭上眼,又睁开。
“那是你跟客户需要协商的事。”
电话那端突然响起钱进的叫声。
“叔,你别瞎说!换货是你批的,章也是你让我拿的!”
钱富成吼回去。
“你给我回来!”
一阵拉扯声后,电话断了。
我低头看着屏幕。
这次,轮到他们互相确认责任了。
【第九章】
处理会议那天,我带的东西很少。
一个文件袋。
一支笔。
还有那张写着编制优化的解聘通知。
钱富成坐在桌子对面,胡茬没刮。
钱进坐得离他半米远,西装换成了运动服,金表也不见了。
杜宁把检测报告、试供协议、现场记录依次摆开。
“年度框架不再推进。试供货按约定处理退款、退货及合理费用。供应商资格处理按公司制度出具书面通知,异议渠道附后。”
钱富成伸手揉脸。
“退货可以,退款给我点时间。”
“请拿出具体方案,不是口头说以后。”
他从包里抽出一页纸。
先退一部分,余款分两次。
担保条件和逾期责任另行确认。
采购方法务逐项核对,没有因为他声音低了就当场点头。
仓储费、检测费、搬运安排,全部摊在桌上算。
钱进越听越坐不住。
“这批货又不是不能卖,拉回去换个渠道不就行了?你们至于往死里逼?”
杜宁把笔放下。
“我们没有要求超出合同和实际损失的款项。你可以对具体金额提出异议。”
钱进指着检测费用。
“验这么多次,就是故意花我们钱!”
“共同委托书上有你签字。”
他把手缩了回去。
钱富成忽然看向我。
“周正,你说句话。”
我把验货单复制件翻出来。
“这张单据上套用的签名,与我本人当天行为不符。这一点,需要在处理记录中明确。”
“我问你这个了吗?”
“但你叫我来,只能核对我知道的事实。”
钱富成的手指一点点蜷起来。
“我以前待你不薄。你跑客户,公司给车补,给话费,给你平台。没有我,你能认识杜经理?”
我从袋里拿出费用明细。
“车补按每月标准发,额外出差按公司批准报销。您不能一边说是经营成本,一边在吵架时改成养育费。”
钱进嗤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嫌给你钱少。”
“是。劳动合同写的,你们都嫌给多了。”
我把解聘通知放在桌边。
“这里是你们送达的解除时间。这里是替换我的通知。这里是要求我补签责任书的记录。工资、报销、赔偿,劳动程序里谈。”
钱富成抄起那张通知,揉成一团。
纸在他手里咯吱响。
“我现在收回!行不行?当我没发!你回来,位置给你!”
我看了一眼那团纸。
“通知送达产生的后果,不是揉一下就能删掉。”
钱进猛地站起来。
“那我呢?”
钱富成转身指着他。
“你还好意思问?不是你说冰多一点验不出来?”
钱进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不是你说省他八万多提成,差价还能再赚一笔?我说先别裁,你说他跑不掉,工资还压在你手里!”
屋里一下静了。
我握笔的手停住。
钱富成伸手捂他的嘴。
钱进往后一躲,撞翻了水杯。
水沿着桌面流到那份年度框架上。
三百六十万元几个字,被水洇过。
“你别把锅全甩给我!签名是你说套的,换货是你批的。你现在装什么不知道!”
钱富成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是你叔!”
“那你替我承担啊!”
我把自己的文件袋往旁边挪,避开那摊水。
杜宁抽了几张纸,盖住杯口。
“你们内部怎么分工、怎么承担,可以另行处理。对外签约主体是谁,合同写得很清楚。”
钱富成的肩膀垮下去。
他坐回椅子,膝盖撞在桌脚上,连抽气都没顾得上。
嘴里反复念着。
“早知道就不该……早知道……”
钱进把椅子拖开,坐到最边上。
谁也没替谁扶一下。
后半场,钱富成再没讲四年饭钱。
他拿着计算器,一笔笔算退款安排。
客户没有接受没有保障的空头分期。
最终的方案,要以实际支付首笔退款、落实后续保障条件为生效前提。
未履行,就按合同继续主张。
我在相关记录上确认了个人签名被套用、当日未参与出库验货的事实。
钱富成签完,笔从手里滑到桌面。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都是血丝。
“你非得看我这样,才高兴?”
我把笔捡起来,放回笔槽。
“昨天你问我要不要体面。今天我把事实摆清楚,这就够了。”
离开时,钱富成又追到门外。
他手里攥着那份泡了水的年度框架,纸角贴在掌心。
“你别急着走。就差你一句话。你回来,我让钱进给你道歉,奖金重新算。”
我停下。
他立刻把合同递过来。
“真的。都能谈。”
我没有接。
“钱总,您当时让我签完就滚。”
他嘴唇抖了一下。
“我现在滚得挺顺,不用掉头。”
他的手垂下去。
合同碰到裤腿,留下了一块水印。
电梯门快合上时,钱富成还站在原处。
手机震了一下。
采购中心人力发来正式录用通知,附着完整岗位说明和入职回避事项。
我刚看完,许敏的消息也来了。
劳动争议调解时间确定。
她在后面添了一句。
“这回,他得带钱来签字。”
【第十章】
调解那天,钱富成没有带钱进。
他一个人进门,坐下先问能不能快点。
调解员把材料翻开。
“可以提高效率,但各项金额和依据要核对清楚。”
我把计算表递过去。
欠付工资。
已经审核通过的垫付费用。
试供首款到账后应发的开发奖励。
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相关赔偿请求。
钱富成伸手点最后一栏。
“他是被优化,不是被违法辞退。”
调解员让他出示解除依据和对应材料。
他拿出了那份通知。
只有编制优化四个字。
没有协商过程,没有岗位撤销方案。
而他当天在群里宣布由钱进接手我的业务,录屏里听得清清楚楚。
钱富成把通知翻过去,又翻回来。
“公司经营困难,总不能养闲人。”
我把当天凌晨的出差记录、签约安排和他在群里的话放到一起。
“您说我闲,证据可能要重新选。”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八万多的年度提成,你也想要?”
“没有列进来。”
他盯住表格。
“真没有?”
“没达到发放条件的,我没有拿来凑数。已经达到条件的两千元,写在第三项。”
钱富成把表拿到眼前。
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嘴里憋出一句。
“你倒算得明白。”
“都是您以前要求的。不能让公司吃亏,也不能让员工多拿。”
调解员问双方能否在法律规则和实际证据基础上协商。
金额逐项核实。
工作年限、工资计算口径、已发未发部分,全部对了一遍。
我没有接受分期。
钱富成也没再说什么时候给都行。
他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走到门口又退回来。
等了半个多小时,第一笔到账。
随后是第二笔。
工资、报销、开发奖励和双方确认的解除赔偿,全部收齐。
我看了账户,再核对协议里的数字,最后签名。
钱富成的手按着椅背,坐下时整个人往下一沉。
“你满意了吧?”
我把到账回单保存好。
“这是我该拿的,不是您赏的。”
关于他之前传播的不实信息,我另有正式主张。
他最终在原来发布的范围内作出更正,撤下失实内容,并书面说明没有证据证明我转移订单、谋取私人利益。
这件事没有替他抹掉供货责任。
也没有替我免掉正常求职审查。
我入职采购中心那天,先签了保密承诺和回避确认。
原公司退款、供应商处理、后续争议,都不由我审批。
我负责的第一件事,是把新供应商的材料归档目录重新核对。
杜宁路过我的工位,看见屏幕上三十多个文件夹。
“你这也太细了。”
我抬头。
“上一个嫌细的,现在正在按条退款。”
他嘴角一抽,把手里那杯水往远处放了放。
“行。继续。”
午休时,许敏发来消息。
她也结清了款项,正在面试。
我问她新公司怎么样。
她说,刚看完财务负责人岗位职责,暂时没发现要求代替老板坐牢这一项。
我差点把水喷到键盘上。
下午,我参加第一次现场验收。
防寒服拉到下巴,手套套好,笔挂在胸口。
门边的风机开着,冷气贴着袖口往里钻。
新供应商负责人把表格递过来。
“周工,您签一下?”
我没接笔,先看表。
“我今天只见证抽样,这一栏写的是整批质量验收完成,不能签。”
对方愣了一下,赶紧把纸翻过去。
“拿错了,抱歉,我去换。”
杜宁站在旁边,没催。
换来的表格上,参与事项、时间、样品编号都写清了。
我逐项核完,在自己的责任范围内签名。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没有谁替我落笔。
也没有谁在后面添一页。
出冷库时,我的手机响了。
钱富成。
我看了一眼,接起来。
他那边很安静。
“周正,最后问一次。你真不回来了?”
“已经上班了。”
“工资多少?”
“跟您没有结算关系了。”
他隔了几秒才开口。
“以前的事,是我急了。钱进也不干了。公司现在缺能干活的人,你要肯回来,业务这一块全给你管。”
我把手套摘下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往外抽。
“采购方的退款,按约定办。我的工作,不用再谈。”
“我给你留了位置。”
“留给会签字的人吧。别再拿别人的名字凑数。”
电话断后,我把这个号码设成了免打扰。
有需要送达的文件,照样可以通过正式渠道联系。
私人时间,不再对他开放。
杜宁朝停车场扬了扬下巴。
“签约会三点,你要去旁听履约条款确认,别迟到。”
这次是另一家经过完整审核的供应商。
合同里,质量标准、异常处理、责任划分,全写进正文和附件。
我点开导航。
距离目的地,三公里。
手机支架上,新员工证晃了一下。
我把它扶正,车挂入前进挡。
杜宁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怎么不走?”
我指了指前面。
“红灯。”
他低头看了眼表。
“还有时间。”
灯转绿。
我踩下油门。
这次,没有人通知我滚。
我也不准备替任何人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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