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餐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
周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怎么不说话?以前AA是因为年轻,想把账算清楚。现在日子过稳定了,这套房子空着一个名额也是浪费,加上我,省得以后麻烦。”
我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嘴角。
“按当年咱们签的婚前协议,婚前个人财产归各自所有,日常生活开销严格对半。”我平静地看着她,“上个月你连买一箱纯牛奶的钱,都要在微信群里找我收一半,总共二十四块五。”
周然脸色变了变。
“陈恪,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夫妻过日子哪能一直这么见外?”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见我不松口,眉头拧了起来。
“明天周六,不动产登记中心开门。材料我都看过了,带上咱俩的身份证、结婚证和房产证就行,走个夫妻变更登记,花不了半小时。”
她连流程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么急?”我问。
“什么急不急的,顺手的事。”她起身收拾碗筷,把属于她的那份碗盘端进水槽,动作娴熟地分拣,“我一会儿要出门跟闺蜜做美甲,你把房产证找出来搁玄关柜上,省得明天早上手忙脚乱。”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
以往这种时候,她洗她自己的碗,我洗我的碗,谁也不占谁便宜。
今天她甚至破天荒地顺手把我的空盘子也冲了一下,仿佛这是对我的天大赏赐。
我坐在餐桌前没动。
玄关柜的抽屉里,不仅放着红色的房产证,还压着两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一份是昨天下午从她旧手机云端同步下来的聊天记录和担保承诺书。
另一份,是律师刚刚发到我邮箱里的财产保全确认函。
周然洗完碗,踩着高跟鞋回卧室换衣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压低声音的语音电话。
“……放心吧,他在犹豫,不过他那人面子薄,我多提两次他就顶不住了。明天一过户,产权变更证明一出来,剩下的手续就好办了……”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应着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风有点凉。
十年前结婚,周然提议AA制。
她说现代独立女性不占男人便宜,但也绝不让自己吃亏。
我当时觉得她独立自强,满口答应。
这十年里,她母亲生病住院,医药费五万,她自己出了两万五,剩下两万五找我借,打了欠条,分二十四期连本带利还清。
我生病做阑尾炎微创手术,她守在病床前,一边给我递温水,一边把外卖平台上的清汤面账单发进群里,让我转她十五块。
我以为这就是她的性格,刻板、清醒、算计到骨子里。
直到昨天。
她换了最新款的折叠屏,把用了三年的旧手机丢给我,让我把旧手机里的通讯录和相册导进新机。
在自动同步的本地隐藏相册里,我看到了一组长达三个月的聊天截图。
那个备注为“学长”的男人,名字叫宋承。
周然大学时期谈了四年的初恋。
宋承半年前回国创业,在城南买了一套联排别墅,首付差了一大截,借了高利贷,急需优质资产做抵押担保。
周然给他的承诺是:“我老公名下有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市值一千二百万。等我把名字加上去,我用配偶名义共有产权去银行做二次抵押,贷出来的四百万全给你周转。”
宋承在语音里问她:“那你老公发现了怎么办?”
周然的回复只有冰冷的一句话:“等钱到账,木已成舟。他性格懦弱又好面子,大不了到时候跟他离,婚内共同债务他也得背一半。”
【第二章】
周然从卧室出来,换了一套酒红色的羊绒大衣,挎着香奈儿的小包。
“我走了,晚上可能晚点回来。记得把房产证找出来。”
她走到门口换鞋,见我站在阳台边没动,语气有些不耐烦。
“陈恪,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掐灭烟头。
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将那份宋承的个人征信报告和高利贷借款合同打印了出来。
这几年我做供应链贸易,接触的金融和法务朋友不少。
昨天拿到截图的第一时间,我就托朋友查了宋承的底细。
什么海归创业精英,不过是个在境外欠了一屁股赌债跑回来的空壳皮包客。
他在城南租了套别墅伪装成自购,专门盯上了手里有点资产的昔日同窗。
周然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落难的白月光,殊不知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肥羊。
更有意思的是,宋承不仅找了周然,还同时在联系另外两个大学时期的女同学。
手法如出一辙。
我把打印好的材料整整齐齐地放进公文包。
手机响了一声,是我妈打来的。
“小恪,这周末回不回家吃饭?你爸托人从舟山带了新鲜的带鱼。”
我握着手机,低声问:“妈,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流水单据和出资证明还在老宅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都在保险柜里收着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可能要用一下,明天上午我回去拿。”
“你跟周然吵架了?”我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只是有些账,该跟她清算一下了。”
挂了电话,我给老同学、市中院的执行法官赵铭发了条消息。
“赵哥,明天中午有空吗?请你吃个饭,顺便咨询个物权和恶意抵押的事。”
赵铭回得很快:“大周末的找我聊案子?行,老地方见。”
晚上十一点半,周然才回家。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男士香水的味道,不是她平时用的香型。
她进门看到我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眼神有些闪烁,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说。
她踢掉高跟鞋,换上拖鞋走过来,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
“房产证呢?怎么没拿出来?”
“在保险柜里,钥匙在我妈那儿。”我看着她。
周然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陈恪,你什么意思?加个名字而已,你还要惊动你爸妈?我们结婚十年了,这房子我住了十年,难道我连个知情权和共有权都没有?你防贼呢?”
“十年前买房,我爸妈全款出资,首付款和全款税费一共六百八十万,全部是从我爸的个人账户转给开发商的。”我倒了一杯白开水,推到她面前,“根据民法典规定,这是我婚前父母对我的个人赠与,归我个人所有。既然这十年我们严格AA,你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套市值一千多万的房子,理所当然该分你一半?”
周然被我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眼圈微红。
“陈恪,你怎么能这么算账?这十年我青春都耗在这个家里了!做家务、照顾你生活,难道这些不是付出?现在外边都在传你们公司效益不好,万一哪天你破产了,这房子要是被封了,我们娘俩住哪儿去?加上我的名字,好歹是个保障!”
“我们还没孩子。”我提醒她。
她窒息了一下,随即跺了跺脚:“以后总会有的!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我还能把房子卖了不成?”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急切与焦虑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夫妻情分彻底荡然无存。
“明天早上,我回老宅拿钥匙。”我淡淡地说,“顺便把这事跟我爸妈当面说清楚。如果他们同意,我就带你去不动产登记中心。”
周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算计掩盖过去。
“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站起身走向次卧,“明天你不是约了宋承在半岛酒店吃早茶吗?”
周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第三章】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然的手指狠狠掐进包带里,指节发白。
“你……你说什么?什么宋承?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强撑着声调,眼神却死死躲闪着我的目光。
“上周六下午三点,万象城负二层停车场,一辆挂临牌的宝马X5。”我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你给了他两万块现金,说是这个月的利息周转,对不对?”
周然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抖得厉害。
“你跟踪我?陈恪,你竟然卑鄙到找人跟踪我?!”
她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企图用愤怒掩盖心虚。
“我没闲钱找人跟踪你。”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行车记录仪自动上传的云端视频。那天你开我的车去见他,车钥匙插在车上,前后双录摄像头把你们在车里的对话录得清清楚楚。”
周然死死盯着那个U盘,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她想冲过来抢,但我已经先一步将U盘收回口袋。
“他公司遇到了困难,找我借点钱周转而已!”她急促地解释,语速飞快,“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两万块钱是我自己的工资,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钱!这跟房产证有什么关系?!”
“借钱周转?”我冷笑一声,“借钱周转需要你拿我名下的房子去办二次抵押?借钱周转需要你承诺把四百万贷款全额转给他,甚至连抵押合同和配偶连带责任承诺书都打印好了,就等明天房产证加上你的名字去签字?”
周然彻底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她习惯了我这十年来的温和与退让,习惯了我在AA制下的沉默与配合。
她以为我只是个循规蹈矩、好拿捏的工科男。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张网我已经悄悄收紧了。
“陈恪……你听我解释。”周然的声音带了哭腔,试图伸手来拉我的衣角,“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承答应我了,这笔钱只用三个月,三个月后他连本带利还回来,还会额外给我二十万利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现在钱多难赚,我想着多一笔收益,咱们以后日子也能过得宽裕点……”
我退后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为了这个家?”我看着她精心化好的妆容被眼泪晕染成一团污渍,“宋承上个月在澳门新葡京输掉了三百万,国内名下七张信用卡全部逾期,名下唯一一套在奉贤的安置房上个月就被法院查封了。这些信息,他在床上跟你温存的时候,跟你提过半个字吗?”
周然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放大。
“不……不可能!他在国外有上市公司的股份,他在深圳有高新科技园的项目,他怎么可能去堵伯……”
“明天中午十二点,宋承约在半岛酒店三楼茶餐厅,不仅约了你,还约了你们大学同班的李茜。”我翻出手机里的另一份行程单,亮在她眼前,“李茜上周刚刚抵押了她婚前的公寓,凑了一百五十万现金打进了宋承指定的离岸账户。周然,你以为你是他的救命稻草,其实你只是排队给他填赌债窟窿的第三个蠢货。”
周然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骨头,从沙发滑坐到地毯上。
“不可能……他发过誓的,他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他当年出国是被家里逼的……”她语无伦次地摇头,眼泪狂流,“他在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明早八点半,老地方。”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动产登记中心就不去了。带上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
【第四章】
这一夜,周然在客厅坐了整整一夜。
次卧的门反锁着,我合衣睡了四个小时。
早上七点半,我推开门。
周然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女士细支烟的烟头,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陈恪,我不离婚!”
她哑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被他骗了,我也是受害者!我没有把房子抵押出去,那四百万没有转走,事情还没发生,你凭什么跟我离婚?!”
我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
“周然,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不仅是身体,你的算盘都打到我父母的棺材本上了。”我拉开大门,“去民政局,和平协议离婚,你带走你的个人存款和那辆记在你名下的POLO车,房里属于你的个人物品三天内搬走。这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体面。”
周然突然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房门不让我关。
“我不离!凭什么你说离就离?!这套房子哪怕是你婚前买的,这十年里我也付出了劳动!水电费我交了一半,物业费我交了一半!你想把我一脚踹开,门都没有!”
她扯着嗓子大吼,楼道里已经传来了邻居开门张望的动静。
我看着她狰狞的脸,神色平静地拿出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宋承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喂?然然?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事情办妥了吗?房产证加上名字了吗?银行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今天下午就能面签……”
周然的叫嚣戛然而止。
她像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我对着手机淡淡开口:“宋先生,起得挺早。”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宋承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你是谁?”
“我是陈恪,周然名下这套房子的唯一所有人。”我冷冷地说,“你在奉贤被查封的房产卷宗号是(2023)沪0120执4521号,你在澳门叠码仔手里借的高利贷底单,现在就在我手边的信封里。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岛酒店的局,不仅李茜会去,经侦支队和经办你涉嫌合同诈骗案的民警也会准时到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是乒乒乓乓东西掉在地上的混乱声响。
“你……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宋承的声音彻底慌了。
“不干什么,提醒你一句,别走正门,酒店楼下都是监控。”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
周然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报了警?你把宋承报进去了?!”
“你以为只有宋承?”我低头看着她,“周然,你涉嫌伪造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房屋产权委托书,试图通过非正规中介办理虚假抵押贷款。那些中介盖的假公章,也是你花钱刻的吧?”
周然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门口冰冷的地砖上。
“民政局九点开门。”
我跨过她的身体,按下了电梯按钮。
“你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洗把脸,换件衣服。如果九点半我看不到你的人,下午经侦去传唤宋承的时候,传唤名单上就会加上你的名字,作为涉案同伙一起带走接受调查。”
【第五章】
九点二十分,民政局门口。
周然准时出现了。
她戴了一顶宽檐帽子和黑色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失魂落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昨天那个趾高气昂要求加名字的女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调解室里,工作人员看着我们递上去的材料,例行询问:“确定要离吗?没有财产纠纷?”
周然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一声不吭。
“没有纠纷,结婚十年,严格AA制,没有任何共同房产和投资。”我平静地把事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婚前财产各自归各自,女方带走其名下的小轿车及个人银行存款,无共同债务。”
工作员翻看了一下协议:“根据规定,今天申请后有三十天的冷静期,三十天后双方必须再次到场确认,才能领取离婚证。”
听到“冷静期”三个字,周然的眼睛里忽然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三十天的时间足够她翻盘,足够她找借口挽回。
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周然摘下口罩,试图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哀求:“陈恪,还有三十天……这三十天我们好好过,我把那两万块钱追回来,我再也不见宋承了,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以前AA制是你同意的,我们不是一直过得挺好的吗?”
“挺好的?”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你所谓的挺好,是上个月我妈脑梗入院急救,需要预缴三万押金,我当时人在外地出差,让你先用家里的备用金垫付一下,你转头就给我发了一张带有年化利率12%的借条让我电子签名?”
周然脸色一僵,慌忙辩解:“那是……那是为了账目清晰!你后来不是把钱还我了吗?”
“是啊,我连本带利还了你三万零三百。”我扯了扯嘴角,“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这十年里你防我像防贼,你眼里只有你的个人利益和你的小算盘。你不是接受AA制,你是用AA制在白嫖我的房子,白嫖我对你的容忍,然后暗中积攒你自己的筹码,随时准备打包送给别的男人。”
“我没有……”她哭着摇头。
“别演了。”我打断她,“回去把你的东西搬走。这三十天里,你不要出现在那个房子里。密码我已经改了,你的指纹也删除了。你的行李,保洁阿姨今天下午会帮你收拾好,放在小区物业管家那里。”
周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是婚内共同住所!在领离婚证之前,我有权利住在里面!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那是我的个人独有房产。”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你如果不服,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侵权。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关心一下,宋承现在人在哪里。”
我摇上车窗,一踩油门,把她绝望的叫喊声甩在车后。
【第六章】
中午十二点,半岛酒店。
三楼的茶餐厅装潢典雅,落地窗外能俯瞰黄浦江的景致。
我和赵铭坐在靠窗的雅座,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茶点。
赵铭翻看着手里的借款凭证和银行流水,连连摇头:“啧啧,这宋承胆子真够肥的,典型的庞氏骗局模式,拆东墙补西墙,专挑身边有些家底的熟人下手。就这拙劣的手段,居然还能骗到两百多万?”
“因为他摸透了这些人的心理。”我喝了一口普洱茶,“尤其是自以为精明的女人,往往最容易栽在廉价的情绪价值上。”
正说着,斜对角的卡座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宋承!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那一百五十万到底什么时候能转到项目账户上?!”
那是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短发女人,正是李茜。
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文件,脸色铁青地拍在桌子上。
坐在她对面的宋承戴着鸭舌帽,神色慌张,眼神不停地往四周瞟。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照片里的精英派头,胡子拉碴,眼袋深重,整个人显得极为颓败。
“茜茜,你小声点!项目正在关键阶段,资金只是临时被外汇管理局监管了,三天,你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结清……”宋承压低声音,伸手想去抓李茜的手。
李茜猛地一把甩开他,端起桌上的冰水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去你妈的外汇监管!我昨晚找人在奉贤房管局查过了,你那套所谓的联排别墅根本就是租的!房东上周就去法院申请强制腾退了!你名下全是失信执行信息,你拿我的钱去堵你在澳门的窟窿?!”
冰水顺着宋承的头发往下淌,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宋承被当众揭穿,脸上的伪装瞬间撕裂,露出了狰狞的本色。
“李茜,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是你自己巴巴地贴上来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借款投资,风险自负!你就算去告我,老子现在名下一分钱没有,大不了进去蹲几年,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这个畜生!”李茜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他。
宋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凶狠:“你再动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凄厉的哭喊声从餐厅门口传来。
“宋承!你把钱还我!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周然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披头散发,身上的大衣扣子扣错了位置,整个人状若疯癫。
她像一颗炮弹一样直直撞向宋承,两只手死死抓向宋承的脸,指甲狠狠划破了他的脸颊!
“哎哟!你疯了?!”宋承吃痛,一把推开周然。
周然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扑上去,死死抱住宋承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哭嚎:“我为了你连婚都要离了!我差点为了你去抵押我老公的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把我的两万块钱还给我!把我的前途还给我!”
整个茶餐厅瞬间炸开了锅。
服务员和保安急忙上前拉扯,场面混乱不堪。
李茜站在一旁,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周然,愣了足足三秒,随即冷笑出声:“哟,这不是周然吗?怎么,你也上套了?连自己老公的房子都敢动,你真是比我还下贱啊!”
周然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僵,抬起那张满是抓痕和泪痕的脸,看着李茜,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难堪。
而宋承则趁着混乱,猛地挣脱周然的手,拔腿就往餐厅后门跑去。
“拦住他!”李茜尖叫。
然而,还没等宋承跑到门口,两名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已经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安全通道前。
其中一人掏出警官证,亮在宋承眼前。
“宋承是吧?市局经侦支队二大队。涉嫌巨额合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承的脸色瞬间从慌乱变成了死灰。
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直接锁上了他的手腕。
【第七章】
宋承被带走的时候,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滩烂泥,几乎是被两名便衣拖着离开的。
周然坐在地上,看着宋承被押走的背影,突然捂着脸放声痛哭。
那种哭声干瘪而绝望,没有半点让人同情的余地。
我端着茶杯,站在雅座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周然似有所感,泪眼模糊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正好与我对视。
当她看到我和身旁的法院执行法官赵铭站在一起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难堪、恐惧、悔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地自容的崩溃。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双腿发软,刚站起来又狼狈地跌了回去。
我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头对赵铭说:“走吧,菜凉了,换个地方吃。”
“行。”赵铭收起文件,摇了摇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种女人,离了是你的福气。”
我们结账走出餐厅,路过周然身边时,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试图抓住我的裤脚。
“陈恪……带我回家……求求你带我回家……”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哀求。
我脚步没有停顿,直接从她身边迈了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回响。
回到家后,我请的搬家公司和家政人员已经到了。
在物业管家的全程录像见证下,周然的所有个人物品——衣服、鞋包、化妆品、以及当年她自己出资购买的几件小家电,全被打包整齐,装进了二十个大纸箱里。
客厅被彻底清空,连她平时最喜欢坐的那个单人懒人沙发也被搬走了。
我坐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屋子里显得空旷而亮堂。
十年来,这个房子里到处都充斥着AA制的印记。
冰箱里的隔板,左边贴着她的名字标签,右边贴着我的名字标签。
储物柜里的卫生纸,两边各放各买的品牌。
甚至连阳台上的两盆绿植,哪一盆是谁买的、谁负责浇水,都分得清清楚楚。
今天,那些标签被我亲手一张一张撕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傍晚的时候,周然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老太太尖锐刻薄的质问声:“陈恪!你凭什么把我女儿的东西全扔在物业大堂?!你们是夫妻!你把她赶出家门,你还是不是人?!你这是违法!”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按了免提。
“阿姨,那套房子是我父母婚前全款买的,与周然没有任何产权关系。按照物权法,我有权拒绝非产权所有人进入我的私人住宅。”
“你放屁!”周老太太破口大骂,“结婚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女儿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你了,你现在有钱了就想找小三把她踹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不给两百万分手费,休想离婚!明天我就去你们公司拉横幅,让你们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陈世美!”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叫嚣,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阿姨,提醒您两件事。”
我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第一,宋承已经被经侦支队刑事拘留,案由是涉嫌特大合同诈骗。周然作为重要涉案关系人,协助宋承伪造资产证明,目前正在经侦支队接受问询审查。如果证实她知情并参与分赃,哪怕是一起协助提供虚假材料,她也构成共犯,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电话那头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
“第二,”我继续说道,“当年您脑梗做支架,周然找我借的两万五千元,虽然分期还清了,但我手头还保留着她挪用家庭备用金帮她弟弟偿还车贷的银行流水明细,总计八万六千块。这笔钱属于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明天的离婚协议你们想反悔,我们法庭上见,我会申请法院追回这笔款项,并要求周然净身出户。”
“你……你……”周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发颤,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陈恪,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家然然也是被骗的啊……”
“协议离婚是她最后的机会。”我冷冷地说,“三十天冷静期一过,只要她按时签字,我可以不向警方提交她涉嫌伪造抵押材料的补充证据。否则,经侦大队的办案民警会非常乐意看到那些盖着假章的授权书。”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彻底拉入黑名单。
【第八章】
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过得异常平静。
周然一家彻底安静了。
周老太太没敢来公司拉横幅,周然也没有再给我发过一条骚扰信息。
中途李茜托人联系过我一次,说是经侦那边宋承的案子基本定性了。
宋承不仅涉及诈骗,还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元,名下没有可执行资产,等待他的将是至少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而周然因为转给宋承的那两万块钱被定性为“借款”,加上最后房产抵押没有实际完成,属于犯罪未遂且情节轻微,被警方严厉训诫后取保候审。
但她在原单位的工作彻底丢了。
她是外企的财务主管,经侦支队的一纸调查公函发到公司人力资源部,当天下午她就被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甚至连离职补偿金都没有拿到一分钱。
三十天到期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周二。
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我撑着伞站在台阶下,看着周然一步一步走过来。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暴瘦了至少十几斤。
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架子上,面容枯黄,眼眶深陷,眼角甚至爬出了几道明显的细纹。
她手里捏着那个红色的户口本,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走进大厅,办证的工作人员核对了双方意愿。
“周然,确认自愿离婚,协议内容无异议吗?”
周然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那一刻,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协议书的签名栏上,墨迹晕开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陈恪……”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十年了……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我看着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然,算账的是你,这十年里你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但你忘了,感情这笔账,一旦开始精打细算,就注定要破产。”
周然浑身一震,惨笑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在离婚协议书和发证确认单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红色的结婚证被收回,剪去一角。
两本深红色的离婚证被推到了我们面前。
周然死死抓着那本属于她的离婚证,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走出民政局,雨还在下。
她站在屋檐下,没有伞。
冷风夹着雨丝吹在她单薄的身上,她冻得瑟瑟发抖。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喃喃自语,“工作没了,存款被我妈拿去给我弟还赌债了,宋承欠我的钱永远要不回来了……陈恪,你满意了吗?”
我撑开黑色的雨伞,迈步走进雨幕中。
“路是你自己选的,账是你自己算的。”
我头也没回,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轮卷起地上的水渍,驶向笔直宽阔的大道。
透过后视镜,周然孤零零地站在阴冷的屋檐下,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雨雾之中。
车里的车载广播正放着轻柔的音乐,我降下半截车窗,深秋清冽干净的空气涌了进来,胸口那块压抑了整整十年的石头,终于彻底粉碎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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