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二十二岁生日宴设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台下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商界名流,香槟塔搭了九层高。
老爹陆振海站在台上,握着话筒,嘴角往下撇,眼皮耷拉着,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老妈苏玉华坐在第一排,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心不在焉,瓜子壳全吐在二叔昂贵的皮鞋上。
我姐陆云舒更绝,一身高定礼服外面罩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个微型离心管,正低头研究里面的淡绿色液体。
至于我,站在台中央,西装革履,领结勒得脖子生疼。
我手里端着红酒杯,表面上保持着标准的假笑,心里已经把满天神佛拜了个遍。
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零三个月。
十岁那年,我为了偷老爹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游戏机,无意间翻出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和一张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绝笔,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婴儿抱错,陆家真正的血脉流落在外,二十二岁时必携玉佩归来认祖归宗,届时假子当退位让贤,净身出户。
那时候我年纪小,吓得哇哇大哭,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扔进垃圾桶冻死。
我连滚带爬跑去书房自首,把报告拍在老爹脸上。
老爹当时就懵了,抓着我连夜跑了三家权威机构复检。
结果出来,我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跟陆家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
从那天起,我们全家就展开了长达十二年的寻人计划。
老爹登报、老妈托关系、我姐动用黑客技术筛查全国户籍。
然而那个真正的少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这十二年里,陆家生意越做越大,烂摊子也越来越多。
老爹沉迷钓鱼,恨不得把家搬到水库边上,公司财务报表看一眼就打哈欠。
老妈热衷于购买各种来历不明的先锋艺术品和尝试黑暗料理,家里地下室堆满了会发光的石头和能砸死人的雕塑。
我姐是个科学怪人,三天两头把实验室炸出黑烟,保释金和赔偿金全靠公司账上走。
为了不让陆家破产导致我以后流落街头连要饭的碗都端不起,我从十六岁开始就被迫接管家族业务。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看财报,七点督促老爹喝降压药,八点拦截老妈买假古董的银行卡,九点去派出所捞我姐,十点回公司跟一群老油条董事勾心斗角。
我每天掉头发掉得能在浴室地漏织毛衣。
我做梦都在祈祷:真少爷,我的亲哥,我的活菩萨,你到底死哪儿去了?你再不回来夺走这千亿家产,我就要猝死在办公桌上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大理石雕花门突然发出巨响。
两扇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轴发出酸涩的嘎吱声,重重撞在墙壁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宾客端着酒杯,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逆光站在门口。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脚踩一双沾着黄泥的劳保鞋。
他的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剑眉星目,眼神冷硬得像石头,周身带着一股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狠劲。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块温润的墨绿色古玉,左手高高扬起一叠雪白的纸张。
他迈开大步,踏碎一地寂静,直奔舞台而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地摊货就跟周围的锦衣华服产生一次刺眼的冲突。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保安试图上前阻拦。
老爹突然猛地一抬手,声音发颤:
“都别动!让他走!让他走过来!”
年轻男人冷笑一声,两步跨上舞台台阶,直接冲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盯着我,眼神里混合着压抑多年的怨毒、嘲讽以及大仇得报的快意。
啪!
那一叠纸被他狠狠拍在我的胸口上。
“陆川是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穿透宴会厅音响的穿透力。
“霸占了我二十二年的富贵人生,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父母、地位、财富,你过得很舒坦吧?”
他亮出掌心那块刻着繁复云纹的半块古玉,又指了指我胸口掉落的文件。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跟陆振海的血缘鉴定!我,顾天成,才是陆家真正的长子!”
“你这个鸠占鹊巢的野种,今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现在,立刻,从这个台上滚下去!”
他说完这番话,下巴微微扬起,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等待着预想中的风暴。
在他的预设里,我应该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
我的父母应该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极力护短或者嫌弃他这个穷酸的亲儿子。
周围的豪门亲戚应该冷嘲热讽,然后被他狠狠打脸。
然而,三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整个宴会厅没有出现任何尖叫,也没有任何保安动手。
老爹陆振海手里的高脚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生气,反而两只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一把扔掉话筒,几步冲上前,双手颤抖着抓起那份鉴定报告,看了两眼,又一把抓起顾天成手里的半块玉佩,跟自己脖子上挂的另外半块当场对拼。
咔哒。
严丝合缝。
老爹倒吸一口凉气,突然仰天长啸,嗓门大得把吊顶上的水晶珠子震得乱颤:
“祖宗显灵了!苍天开眼啊!”
下一秒,老妈苏玉华把手里的瓜子全扬到了天上,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飞,冲上来一把抱住顾天成的胳膊,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扯着嗓子喊:
“儿啊!我的亲儿啊!你特么死哪儿去了啊!你知道这十二年我们找你找得有多苦吗?!”
我姐陆云舒连实验试管都不要了,随手扔进旁边冰桶,掏出手机飞快拨号:
“喂,精神病院吗?不用给我留床位了,我亲弟找到了,陆家有后了,我下周就申请去南极科考!”
顾天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张写满冷酷和桀骜不驯的脸上,表情从狠戾逐渐凝固,最后变成大片大片的裂痕。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抱住他左臂哭嚎的老妈,又看了看抓着他右手狂笑的老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这不对劲。
这跟他剧本里写好的豪门认亲打脸完全不一样。
这时候,我动了。
我一把扯下脖子上勒得快让我窒息的领结,顺手抄起旁边侍应生托盘里的香槟开瓶器。
砰!
一声脆响,金黄色的酒液喷涌而出,香槟雨洒了我一身,也洒了顾天成一脸。
我扔掉酒瓶,热泪盈眶地一把攥住顾天成满是老茧的双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哥!亲哥!亲爹!你终于来了!”
“你再不来,明天上午九点陆氏集团的股东大会,我就得替老爹去跳楼了!”
“欢迎回家!这个烂摊子全归你了!”
【第二章】
顾天成的瞳孔在地震。
他任由冰凉的香槟酒顺着额头滑过鼻尖,滴在他洗得发白的夹克领口上。
“你们……在耍什么花招?”
顾天成的声音在发颤,眼神充满警惕,身体肌肉紧绷,甚至摆出了随时准备防守反击的架势。
“陆川,你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关!我知道你舍不得陆家的泼天富贵!你休想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博取同情!”
“我告诉你,法律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侵占财产罪、欺诈罪,我要让你把这些年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
我听到这些话,差点笑出声来。
我转头给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跟随我多年,默契度拉满,立刻弯腰从讲台底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军绿色帆布蛇皮袋。
拉链哗啦一声拉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房产证,只有堆积如山的文件、账本、以及密密麻麻挂在几个大铁环上的钥匙。
我弯下腰,双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环,连同那本厚达五百页的陆氏集团年度审计报告,恭恭敬敬地塞进顾天成的怀里。
“哥,这里是陆家老宅包括地下三层在内的四百二十把钥匙。”
“这是陆氏旗下七家亏损子公司、三家濒临破产的化工厂、以及两个正在被环保局天天蹲点罚款的养猪场的法人代表变更协议。”
“我的名字早就签好了,只要你按个手印,它们从现在开始全姓顾……不对,全归你陆大少爷所有!”
我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根纯金钢笔,拔掉笔帽,硬塞进他的手心。
顾天成被那几十斤重的账本砸得胸口发闷,双手下意识抱住,整个人摇摇晃晃。
“你……你少在这里演戏!陆氏集团市值千亿,是本省龙头企业,怎么可能有亏损?你想骗我接手债务?!”
老爹陆振海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顾天成的后背上。
老爹这一掌带着常年在江边甩鱼竿的蛮力,打得顾天成身子往前一倾。
“好大儿!你弟真没骗你!”
老爹满脸自豪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市值千亿那是前年的老黄历了!去年你爹我听信别人的谗言,去搞什么深海捕捞和元宇宙垂钓,亏了八十多个亿!”
“后来你妈看直播买了一座矿山,结果挖出来全是工业废渣,又赔了四十个亿!”
“要不是你弟陆川这几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靠着给别人做代工和金融对冲硬顶着,咱们家这栋别墅早特么被法拍了!”
顾天成的眼角疯狂抽搐。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正慈祥注视着他的老妈苏玉华。
苏玉华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叹了口气:
“儿啊,你别怪你爹。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听道士说,咱们家真正的福星是你,只要你一接手,必定紫气东来!”
“妈这半年来在景德镇定制了一批纯手工纯金箔马桶,定金交了三千万,尾款还差五千万,下周一厂家就上门要钱了。你弟卡里已经被我刷爆了,这笔钱就靠你这个亲儿子了!”
顾天成手里的金笔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上。
他脸上的冷酷寸寸龟裂,神情像是大白天活活吞了一只死苍蝇。
“等等……你们……你们是在合伙做局整我?”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我。
“陆川,你早就知道我要来,所以提前串通他们演这出戏吓唬我,想让我知难而退,自动放弃继承权,对不对?!”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直接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当着全场几百名宾客的面,把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拽了出来,撩到了胸口。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顾天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神情猛地一滞。
我消瘦的肋骨清晰可见,胃部位置贴着两张厚厚的止痛膏药,后腰处还绑着加固型的护腰钢板。
“哥,你看看我这身行头。”
我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和凹陷的眼眶。
“我今年二十二岁,头发掉了三分之一,重度脂肪肝、慢性胃溃疡、腰椎间盘突出、心律不齐。”
“我过去五年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没谈过一次恋爱,每天睁开眼就是两千多号员工要发工资,七十多个亲戚要讨零花钱,四个监管部门要来检查。”
“我从十岁知道自己是假的开始,我就天天烧香拜佛求你快点现身。”
“你要是再晚来两年,今天这个宴会厅办的就不是生日宴,而是我的追悼会!”
我把衬衫放下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情真意切地看着他:
“哥,这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行李我已经打包好了,就在门外的皮卡车上。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公证处,连夜交接!”
顾天成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钥匙和账本,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的老爹老妈,脑子显然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夺嫡大戏。
他甚至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排练了三个月,想好了如何应对假少爷的阴险陷害,如何撕碎养父母的虚伪面具。
结果,他一脚踹开门,对方直接把帅印和免死金牌挂在了他脖子上,顺便还把绳子打了个死结。
【第三章】
生日宴在一种极其荒诞的狂欢氛围中草草收场。
宾客们散去的时候,看顾天成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晚上十一点,陆家老宅。
顾天成坐在客厅正中央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沙发上,身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不信任的气息。
他坚信这是豪门深院里最恶毒的软刀子杀人法。
“我是不会上当的。”
顾天成冷冷开口,眼神扫过围坐在茶几周围的我们四个人。
“商场如战场,欲擒故纵的把戏我见得多了。你们以为装出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就能让我放松警惕,然后暗中转移资产,最后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
老爹正把脚泡在一个电加热足浴盆里,舒服地哼着小曲,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转移资产?好大儿,你想多了。咱家账上现在流动资金只有八十七万六千块,明天还得付保洁阿姨的工资和后院锦鲤的饲料费。”
“你要是有本事能从公司账上转移出一分钱,老子管你叫爹。”
老妈端着一个冒着诡异紫灰色气泡的砂锅从厨房走出来。
一股混合了榴莲、中药和海鲜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顾天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发绿。
“天成啊,你刚回来,身体虚,妈特意给你熬了百年老参炖臭鳜鱼,趁热喝,大补!”
苏玉华满脸慈爱地舀了一大碗,直接递到顾天成鼻子底下。
砂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翻滚出一颗死不瞑目的鱼头。
顾天成身子猛地往后仰,后背死死贴在沙发靠背上,咬牙切齿:
“拿开!我不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们想毒死我?!”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苏玉华有些委屈,转头看向我:
“小川以前天天喝这个,你看小川长得多精神。”
我默默拉开茶几抽屉,亮出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四盒肠胃宁、三瓶奥美拉唑,以及洗胃预约卡。
顾天成的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了。
这时候,我姐陆云舒打着哈欠走下来,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合同,啪的一声甩在顾天成面前。
“签了吧。”陆云舒面无表情地说。
顾天成眼神一凛,冷笑一声,终于露出了找到破绽的表情: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什么?放弃继承权声明?还是股权转让陷阱?”
他一把抓过文件,迅速翻看起来。
然而,只看了第一页,他的眼睛就瞪得溜圆。
文件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陆云舒高能粒子对撞私人实验室项目担保人变更协议。
内容极其简单粗暴:原担保人陆川退出,现由陆家唯一合法继承人顾天成自愿承担实验室的一切民事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因实验失误导致的周边电网瘫痪、辐射超标、房屋爆破等,当前累计待赔偿金额为四千二百万人民币。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顾天成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陆云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上周做反物质聚变模拟,不小心烧了隔壁王局长家的后花园,还把他家的名贵藏獒电成了秃毛狗。”
“陆川之前答应替我赔钱,但他现在不是陆家人了,法人代表明天就变更成你。后天法院传票就到了,你记得去应诉。”
顾天成倒退两步,手里的纸张哗啦啦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这一家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没有宫斗,没有暗杀,没有嘲讽。
这里只有一群精神状态极其美丽的巨婴,以及一个快被压榨成干尸的假少爷。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正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脚上换了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你干什么去?”顾天成厉声喝问。
我露出一个解脱的灿烂微笑,指了指大门:
“哥,既然你已经验明正身,认祖归宗,那我就该遵守当年的约定,净身出户了。”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今晚十二点半飞西双版纳,我要去那里包一片茶园,过每天只用跟大象打交道的田园生活。”
“老爹的降压药在电视柜第二格,老妈买艺术品的银行卡限额密码是六个八,大姐的实验室电源总闸在地下室水表旁边。”
“至于公司的事务,秘书小林会每天早上六点准时给你打八十个电话汇报。”
“再见了大伯,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我拉着行李箱,脚底抹油,转身就朝大门冲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顾天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大吼。
他扔掉手里的协议,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猎豹,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由于用力过猛,行李箱的拉链当场崩开。
几件洗得褪色的T恤、两条运动裤,以及整整半箱的防脱发洗发水和速效救心丸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顾天成看着满地的药瓶,又看着我眼底深处那毫不作伪的狂喜和渴望逃离的眼神,他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对着我的耳朵咆哮:
“陆川!你想跑?!你门都没有!”
“你霸占了我的人生二十二年,现在留下一屁股烂摊子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懵了:“哥,你不是来夺回家产,让我滚出陆家的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顾天成咬牙切齿,眼眶发红。
“老子在工地上搬了五年的砖,吃了五年的冷馒头,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特么想让我回来替你们陆家打白工?!”
“你想去西双版纳?你做梦!在老子把这个公司的账目查清楚、把那些亏损全部填平之前,你一步也别想离开老宅!”
老爹在旁边啪啪鼓掌:
“好!有志气!不愧是我陆振海的亲儿子!天成啊,明天早上六点,你俩一起去公司上班,爹今晚连夜去水库打窝,给你们钓条大鲤鱼庆祝!”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顾天成换上了一套我借给他的深灰色西装。
虽然尺寸稍微偏大了一点,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掩盖不住那一身凌厉的戾气。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面前摆着三十多本装订精美的公司财务明细。
我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枸杞菊花茶,翘着二郎腿,神清气爽。
这是我十二年来起得最轻松的一个早晨。
不当总裁的感觉,真好。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随后大门被推开。
陆氏集团的高管团队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老爹的亲弟弟,我的二叔陆振江。
陆振江梳着大背头,大腹便便,手腕上戴着一块绿水鬼,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阴阳怪气:
“哟,听说昨晚生日宴上出了天大的笑话,咱们陆家流落在外的大少爷回来了?”
他斜眼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顾天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小川啊,不是二叔说你,你就算不想干了,也不能随便从大街上拉个要饭的来顶包吧?”
“瞧瞧这位大少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手上的老茧,怕是在工地上拌水泥拌出来的吧?他看得懂资产负债表吗?知道什么叫市盈率吗?”
跟着二叔进来的几个部门总监也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顾天成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算有血缘关系,在没有家族根基和商业手腕的情况下,也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傀儡。
二叔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啪的一声将一份文件甩在顾天成面前。
“大少爷是吧?既然你坐在董事长位子上,那就把字签了吧。”
“城南那个文旅地产项目,追加投资三个亿,由我们二房全权负责开发。小川之前一直卡着不批,现在你既然掌权了,就赶紧盖章,别耽误大家发财。”
顾天成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社会最底层淬炼过的冰冷眼眸,死死锁定了二叔的脸。
办公室里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高管们开始感觉到不对劲,那不是一个软弱乡巴佬该有的眼神,那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的目光。
顾天成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夹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两页。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文件撕成了两半。
再对折,撕成四半。
最后随手一扬,雪白的纸屑洋洋洒洒落在二叔锃光瓦亮的皮鞋上。
二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桌子:
“你干什么?!你个没教养的狗东西,你敢撕我的文件?!”
顾天成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干重体力活练就的肌肉瞬间撑紧了西装。
他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一股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第一,城南那个地块是地质塌陷区,地下全是空心溶洞,根本不能建高层建筑,这项目批下来就是打水漂。”
“第二,承建公司是你小舅子刚注册的空壳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你转手就要划走三个亿,你这不是搞投资,你这是职务侵占,是掏空集团资金链去补你炒虚拟货币亏的窟窿。”
“第三……”
顾天成突然抓起桌上厚重的铜质镇纸,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
实木桌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茶杯跳起半尺高。
“在老子面前拍桌子?你特么算个什么东西?!”
顾天成声音如雷,眼底满是狠戾。
“老子在工地上为了抢工期,拿钢管跟几百号地痞对峙的时候,你还在夜总会里搂着小姑娘喝酒呢!”
“拿着假账目来忽悠老子?老子虽然没上过名牌大学,但在底层自考了注册会计师和造价工程师!”
“想把老子当傀儡?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审计组进驻你的分公司,查出半毛钱差错,老子亲手把你送进局子里踩缝纫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高管吓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二叔脸色惨白,指着顾天成,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狂妄!我是你亲二叔!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亲二叔?”
顾天成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戏的我:
“陆川,公司法务部和保安部归谁管?”
我赶紧咽下嘴里的枸杞茶,正色道:
“归董事长直属管辖,也就是归你管,哥。”
顾天成抓起内线电话,按下一号键,语气极其干脆利落:
“让保安队上来四个人,把这个在董事长办公室寻衅滋事的无业游民扔出大楼,顺便冻结二房名下所有的企业账户,通知经侦科半小时后来开会!”
放下电话,顾天成冷冷扫视着其余瑟瑟发抖的高管:
“还有谁想教我怎么当董事长的,站出来。”
没有任何人敢抬头。
几分钟后,二叔被四名强壮的保安架着胳膊,一路嚎叫着拖出了办公室。
其余高管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生怕走慢一步就被这位煞神盯上。
大门关上,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天成松了松领带,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在短短十分钟内展现出来的雷霆手段、商业敏锐度和狠辣作风,完美得无可挑剔。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我正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用力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哥,你简直就是商业奇才!陆氏有你,百年无忧啊!”
顾天成的脸色从冷酷变成了惊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等一下。”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变了调:
“我特么是来夺权报仇的!我是来摧毁陆家的!我刚才干了什么?我怎么开始帮陆家清理门户了?!”
我站起身,极其贴心地把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格局小了不是?哥,你打掉吸血鬼亲戚,保护的是你自己的家族资产,这叫自卫反击。”
“来,顺便把这份《关于陆川自愿放弃一切继承权及解除所有法律责任保证书》签一下,签完我就彻底消失,绝不碍你的眼。”
顾天成看着我递过来的协议,眼神闪烁不定。
他看着我眼底毫无留恋的平静,突然狠狠咬住了牙关。
【第五章】
“我不签。”
顾天成一把将那份保证书拍在茶几上,眼神里充满了警觉。
“陆川,你少跟我玩金蝉脱壳。”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脑子里疯狂运转。
“二叔刚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明陆家的内部矛盾早就到了爆发的边缘。如果我刚才没看穿他的账目,三个亿一划走,陆氏的资金链在下个月就会断裂。”
“你明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危险,你却一直压着不处理,非要等我回来的这一天引爆。”
顾天成猛地转过身,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我:
“你早就撑不住了,对不对?陆家表面光鲜,实际上内忧外患,二房虎视眈眈,外部对手虎视眈眈,老爹老妈又是一对不省心的活宝。”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二房,顺便让我顶在前面当活靶子,自己带着钱去逍遥快活?我告诉你,没门!”
我看着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旁:
“哥,你真想多了。我没你想的那么阴险,我只是纯粹的……想活命。”
“你觉得这是阴谋,但对我来说,这是过去十二年的每一天。”
“你以为二叔是最大的麻烦?不,二叔只是个跳梁小丑。”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吧。真正的麻烦今晚就到。”
顾天成皱眉接过请柬,上面赫然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赵氏集团秋季商业慈善晚宴。
在邀请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赵天赐、楚若兰。
看到这两个名字,顾天成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楚若兰?”
顾天成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挑了挑眉:“你认识?”
顾天成握着请柬的手指关节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屈辱和恨意。
“她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我打了三年工、供她读完大学的前女友。”
顾天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半年前,她突然跟我提分手,说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在工地上卖苦力的底层穷光蛋,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我就看到她坐上了赵氏集团继承人赵天赐的保时捷。”
顾天成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我:
“陆川,如果我没记错,陆家和楚家,曾经有过一桩口头婚约吧?”
我点了点头,如实交代:
“是有这么回事。十五年前两家老爷子喝多了订下的。楚若兰原本名义上的未婚夫应该是我。”
“但楚家这几年傍上了实力更强、背景更深的赵家,楚若兰早就单方面在圈子里放话,说我陆川是个病秧子傀儡,根本配不上她。”
“今晚这场晚宴,就是赵天赐和楚若兰联手举办的。他们听说陆家真少爷回来了,特意送来请柬,用意非常明显。”
顾天成眼神如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用意明显?不就是想看我这个昔日的穷光蛋前男友,如今在豪门内讧中沦为笑柄吗?”
“他们想在整个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把陆家的尊严踩在脚底下,顺便彻底逼死陆氏!”
我看着他浑身燃起的熊熊战火,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很好。
仇恨值拉满了。
这根本不需要我拱火,他自己就已经快要原地爆炸了。
“哥,今晚的晚宴非同小可。赵家垄断了全省百分之六十的商业港口,陆氏旗下最大的出口贸易公司,命脉全被赵家卡着。”
我一脸严肃地提醒他:
“赵天赐心狠手辣,楚若兰虚荣恶毒,他们今晚摆的绝对是一场鸿门宴。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推掉……”
“推掉?凭什么推掉?!”
顾天成一把揪住自己的西装领口,眼神桀骜不驯:
“老子隐忍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楚若兰当年嫌我穷,践踏我的尊严;赵天赐横刀夺爱,拿钱羞辱我!今天,老子是陆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是千亿豪门的合法长子!”
“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当年他们泼在我身上的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
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我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原本按照我的计划,今晚的晚宴我是准备带几瓶降压药去硬抗的。
现在好了,战神归位,而且自带灭门级的仇恨扳机。
我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胸口:
“哥,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今晚我作为你的助理,陪你一起去。”
顾天成冷哼一声,斜眼看着我:
“算你还有点良心。记住,今晚给我挺直腰板,别给陆家丢人!要是你敢在赵天赐面前露怯,我打断你的腿!”
我连连点头:“没问题哥,今晚你负责乱杀,我负责在旁边给你递刀子。”
【第六章】
晚上八点,滨海国际会议中心。
停车场里停满了劳斯莱斯、宾利和各种限定款超跑。
我和顾天成走下那辆车龄长达八年、底盘走起来咯吱作响的陆氏商务车时,门口的迎宾侍应生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鄙夷。
顾天成依然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但他换上了一双擦得反光的黑皮鞋。
他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眼神凌厉,气场全开。
我们刚踏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一阵清脆刺耳的高跟鞋声就由远及近传来。
“哟,这不是顾大少爷吗?”
一个穿着大红色抹胸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挡在了我们面前。
女人正是楚若兰。
她画着精致的眼线,脖子上挂着一条硕大的蓝宝石项链,看向顾天成的眼神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讥诮。
她身边的青年正是赵氏集团的少东家,赵天赐。
赵天赐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嘴角挂着轻佻的冷笑,上下打量着顾天成,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刚抓进来的猴子。
“天成,听说你昨晚大闹陆家生日宴,认祖归宗了?”
楚若兰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做作的轻笑。
“怎么,在工地上搬水泥搬累了,终于想起回豪门享福了?不过可惜啊,现在的陆家可不是二十年前的陆家了,现在的陆家,就是个快要沉没的破船!”
大厅里的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赵天赐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顾兄,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陆大少爷了。”
“听说若兰以前眼瞎,跟你谈过几年恋爱?本少爷真是佩服你的勇气,一个兜里掏不出两百块钱的穷光蛋,竟然敢妄想攀附楚家的千金小姐。”
“今天既然来了我的地盘,作为老同学,我也不能亏待你。”
赵天赐招了招手,一个保镖立刻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用红绸布垫着的青花瓷碗。
“这是本少爷前几天在拍卖会上花五百万拍下的明代宣德青花大碗。”
赵天赐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猛地一松手。
啪!
珍贵的瓷碗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青花瓷片四处飞溅!
全场一片低呼。
赵天赐指着地上的碎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天成,眼神充满羞辱:
“哎呀,手滑了。”
“顾天成,你以前在工地上不是最擅长打扫卫生和搬砖吗?只要你现在跪在地上,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衣服擦干净,本少爷今晚就大发慈悲,给你们陆氏的港口出口配额放行百分之十,怎么样?”
楚若兰依偎在赵天赐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天赐,你太坏了,人家现在好歹也是陆家的大少爷,怎么能干这种下人的活呢?不过嘛,狗改不了吃屎,有些人骨子里的穷酸气,就算穿上几十万的西装,也洗不干净!”
周围的宾客发出阵阵哄笑,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顾天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青蛇。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涌现出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杀意。
就在顾天成准备不顾一切挥拳砸向赵天赐面门的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天成一愣,转头看向我。
我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走上前,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赵少爷好大的手笔啊。”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瓷片,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底款碎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两眼。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掰。
咔嚓。
号称明代宣德的官窑瓷片,竟然像饼干一样被我轻而易举地掰成了两半。
我将断裂的断面展示给周围的宾客,慢条斯理地开口:
“景德镇仿古街二十块钱一个的树脂压模做旧工艺品,连最起码的高岭土都没用,铅含量严重超标。”
“赵公子花五百万买这种地摊货,到底是赵家的鉴宝师全瞎了,还是赵家的财务总监在联合外人洗钱洗脑子啊?”
全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懂行的老收藏家凑上来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低声附和:
“确实是现代树脂仿品,断面发白,根本没有瓷化痕迹!”
“堂堂赵氏集团继承人,拿假货当众炫耀,这脸丢大了……”
赵天赐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陆川!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楚若兰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陆川,你这个鸠占鹊巢的野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自身难保,还敢跳出来替这个穷光蛋出头?!”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转头看着楚若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楚小姐,你左一口穷光蛋,右一口野种,叫得很顺口啊。”
“如果我没记错,三个月前楚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是你哭着求着跑到陆氏集团总部,在我的办公室里跪了半个小时,求我给楚家注资两千万解燃眉之急。”
“你当时签下的个人连带责任担保书还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怎么,傍上了赵家的大腿,就以为那两千万不用还了?”
楚若兰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摇晃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明天法院的冻结通知书会送到楚家老爷子的桌上。”
我上前一步,直接挡在顾天成身前,冷冷注视着赵天赐:
“至于赵少爷,你刚才让我哥跪下擦瓷片?”
我拍了拍手。
宴会厅大门突然再次被人推开。
陆氏集团的首席法务官带着四名身穿制服的公证人员,面无表情地大步走了进来。
【第七章】
赵天赐眼皮狂跳,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陆川,你搞什么鬼?!”
法务官走到我身边,恭敬地递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我撕开文件袋,抽出厚厚的一叠银行流水和海关提单,直接甩在了赵天赐的脸上。
纸张抽在赵天赐高挺的鼻梁上,打得他一个趔趄,手里的红酒洒了自己一裤裆。
“赵天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我指着地上的文件,声音冰冷刺骨。
“你们赵家垄断港口,过去三年里,利用阴阳合同对陆氏集团旗下十八家出口企业进行恶意扣押和非法索贿,累计金额高达六亿三千万。”
“这些证据,我足足收集了三年零七个月。”
“我原本想给赵家留点体面,但既然你今天非要撕破脸皮,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赵天赐看着散落一地的海关盖章原件,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他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你……你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们赵家?!”
“你以为我是个只会批文件的病秧子?”
我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陆氏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靠的可不是老爹钓鱼的耐心。”
“这些证据,半个小时前我已经实名举报到了国家反垄断调查局和海关总署。现在这个时间点,联合调查组应该已经进驻你们赵氏总部的财务室了。”
“赵大少爷,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赵天赐面如死灰,双腿发软,下意识伸手去掏手机。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伸进口袋,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彻大厅。
赵天赐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家老爷子歇斯底里的暴怒咆哮:
“畜生!你特么在外面惹了什么人?!经侦和海关把咱们家所有港口全封了!银行全面断贷!赵家全完了!你这个败家子!你给我滚回来受死!”
啪嗒。
手机从赵天赐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屏幕粉碎。
全场死寂如坟场。
所有的宾客看我的眼神,彻底从之前的看笑话变成了骨子里的惊悚。
这个在外界传闻中行将就木、毫无存在感的假少爷,一出手就是绝杀,直接把不可一世的赵家连根拔起!
楚若兰更是瘫软在地上,妆容全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我们一眼。
顾天成站在我身后,整个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看着我消瘦单薄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原本以为今晚必须经历一场头破血流的厮杀,甚至做好了跟赵天赐同归于尽的准备。
结果,我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喝了口茶的功夫,就把他的生死仇敌给灭门了。
“哥,愣着干嘛?”
我转过头,拉了拉有些发呆的顾天成。
“赵家的酒不好喝,走吧,后街的烤腰子该出摊了。”
顾天成被我拉着往外走。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夜风一吹,顾天成猛地打了个寒颤,终于回过神来。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看怪物的恐惧:
“陆川,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有这种手段,能把赵家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白天在办公室里装什么虚弱病秧子?!”
我停下脚步,苦笑了一声。
我指着自己苍白的脸颊,叹了口气:
“哥,你以为扳倒赵家很轻松吗?”
“为了搞到这些证据,我过去三年喝穿了两次胃出血,跟海关那帮老狐狸打了上千场高尔夫,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这些本来是我给自己准备的退路,用来在离开陆家之前扫清障碍,免得我走了之后,陆家被赵家生吞活剥,连累老爹老妈去要饭。”
我定定地看着顾天成,语气无比认真: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干干净净、平平安安地把陆家交到你手上。”
“现在,内鬼二叔被拔了,外敌赵家倒了,楚家的债务明天就能收回来。”
“哥,陆氏集团前所未有的干净,它所有的污垢都被我清理完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西双版纳的机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明天早上八点,我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顾天成的身形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底那毫不作伪的疲惫和释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年轻人,并不是什么贪恋权位的冒牌货。
他是一个用自己的骨血和寿命,硬生生撑起了整个风雨飘摇的豪门,然后苦苦等待着他回来接班的殉道者。
【第八章】
深夜一点,陆家老宅。
暴风雨前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我和顾天成推开大门的瞬间,迎接我们的不是热气腾腾的夜宵,而是一片狼藉的客厅。
沙发被掀翻在地,古董花瓶碎了一地,老妈苏玉华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嘴里塞着一条抹布,正在拼命呜呜咽咽。
老爹陆振海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而在客厅正中央,坐着面目狰狞的二叔陆振江,以及六个手持铁棍、满脸横肉的黑衣壮汉。
“陆川!顾天成!你们这两个小畜生终于回来了!”
二叔看到我们,猛地站起身来,眼神里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赵家完了,老子的海外账户全被查封了!老子投在虚拟币里的五个亿全特么被套死了!”
二叔挥舞着手里的一把开刃匕首,歇斯底里地咆哮:
“都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你们不给老子留活路,今天谁特么也别想活!”
“陆振海的保险柜密码我已经拿到了,把公司所有的离岸账户密钥交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这个老不死的,再一把火烧了这栋破房子!”
老爹嘴里塞着破布,看到顾天成,拼命摇头,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
顾天成的眼神在一瞬间彻底冰冷了下来。
那股在底层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野兽直觉,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二叔,动老人家,你坏了规矩。”
顾天成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
二叔狂笑起来:“规矩?去你妈的规矩!在工地上搬砖的杂种,你也配跟我谈规矩?给我上!先打断他们两条腿!”
两名壮汉狞笑着举起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顾天成的脑袋砸来!
顾天成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极限。
常年在工地上搬运几百斤钢筋练就的恐怖爆发力,在狭窄的客厅里化作了致命的杀戮技巧。
只见他身体微微一侧,铁棍贴着他的耳边砸空,重重砸在地板上,砸裂了大理石。
顾天成顺势上前一步,一记凶狠至极的肘击狠狠砸在左边壮汉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肋骨断裂声响起,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撞在墙壁上,口吐白沫当场昏厥。
右边的壮汉吓了一跳,铁棍横扫而来。
顾天成不退反进,左手硬生生用小臂肌肉硬抗了这一棍!
砰的一声闷响,铁棍反弹而起,顾天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右手如铁钳般瞬间掐住了对方的咽喉,猛地往下一按,膝盖如同重锤般向上顶出!
砰!
伴随着鼻梁骨粉碎的脆响,第二名壮汉满脸是血地瘫软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剩下的四名壮汉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眼神里充满了见鬼般的恐惧。
“来啊!”
顾天成一把扯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宛如钢铁浇筑般的肌肉线条。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被铁棍砸出的紫红色淤青,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眼神如同下山的猛虎,死死锁定着二叔。
“老子在黑市拳击场打地下黑拳还债的时候,你们这群杂碎还在吃奶呢!”
顾天成大步向前,每走一步,地上的壮汉就吓得往后爬一步。
二叔彻底吓傻了。
他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杀神般的亲侄子,裤裆处突然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杀了你姐!”
二叔尖叫着,突然按下了手里的一个遥控器。
客厅旁边的地下室大门轰然洞开。
陆云舒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椅子周围捆绑着密密麻麻的雷管和电线,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00:01:30!
“一分半钟!”
二叔状若疯癫地大笑:
“只要时间一到,整个地下室的高能粒子燃料就会被引爆!方圆五百米全得化成灰烬!”
“把密钥交出来!快!”
我脸色剧变。
我姐那个实验室里到底放了多少违规危险品,我比谁都清楚。
要是真炸了,别说老宅,半座山都得被掀翻!
就在我准备妥协拿出密钥的瞬间,坐在椅子上的陆云舒突然翻了个白眼。
她甚至连挣扎都懒得挣扎,语气平静地对着空气开口:
“二叔,你是不是脑子装的全是地沟油?”
二叔一愣:“你说什么?!”
陆云舒叹了口气:
“你绑架我的实验室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墙上的安全警示牌?”
“你手里的那个遥控器,连接的不是雷管,而是我今天下午刚调试好的微波灭鼠矩阵。”
“还有三秒钟,矩阵就要自动启动了。”
二叔懵了:“什么矩……”
话音未落。
地下室天花板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至极的强光,伴随着滋滋作响的高压电弧。
强烈的微波脉冲瞬间穿透了整个客厅!
二叔手里的遥控器当场冒出一股黑烟,炸裂成一堆塑料碎片。
紧接着,二叔只觉得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头顶的大背头瞬间被电得直立起来,整个人像触电的蛤蟆一样疯狂抽搐,嘴里吐出一大口白沫。
另外四名壮汉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顾天成如鬼魅般冲上去,一人一拳,干净利落地全放倒在地。
一分钟后。
警察和防暴队呼啸而至,将昏死过去的二叔和六名打手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警车。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老爹被解开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顾天成的大腿:
“儿啊!战神!你特么真是我陆家的战神啊!爹以后再也不去水库钓鱼了,爹把鱼竿全折了给你当柴烧!”
老妈也冲上来,心疼地摸着顾天成手臂上的淤青,眼泪汪汪:
“儿啊,疼不疼啊?妈明天就去把那个景德镇的金箔马桶退了,妈给你买跌打损伤膏!”
陆云舒打着哈欠从地下室走上来,顺便递给顾天成一根冰棍:
“身手不错,细胞活性很高,明天抽两管血给我做切片研究。”
顾天成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冰棍,任由老爹老妈在身边哭喊。
他转过头,看向正站在玄关处,重新默默拉起行李箱拉杆的我。
【第九章】
晨曦透过客厅破碎的落地窗洒了进来。
天亮了。
我换上了一件洗得泛白的牛仔外套,背着我的双肩包,手里拖着行李箱。
机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五分,现在出发去机场,时间刚刚好。
老爹、老妈和我姐都站在客厅里,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老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头扭到了一边,抹了一把眼泪。
老妈走上前来,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强行塞进我的手里:
“小川……这里面有两百万,是妈偷偷攒的私房钱,密码是你生日。你到了那边,买点好吃的,别再喝中药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笑了笑,轻轻推了回去。
“妈,不用了。我这些年拿的合法年薪和分红,足够我在西双版纳买三座茶山了。”
“这些钱你留着吧,老爹要是再偷买渔具,你还能扣他的零花钱。”
我姐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把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球塞进我的口袋:
“高频防狼电击器,瞬时电压三万伏,遇到危险按红钮,能把大象电趴下。”
我拍了拍口袋,咧嘴一笑:“谢了,姐。”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顾天成身上。
顾天成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他站在那里,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哥,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二叔进去了,没有二十年出不来。赵家破产清算,楚家沦为笑柄。陆氏的债务全部置换完成,新季度利润预计增长百分之四十。”
“这是陆氏集团有史以来最健康的时刻。”
“这十二年,我替你守住了陆家的一切。现在,物归原主。”
“从今天起,你是陆天成,这天下,是你的了。”
顾天成低头看着我伸出的手。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情绪。
在过去二十二年的底层生活里,他恨过苍天,恨过命运,更恨过那个顶替了他富贵人生的假少爷。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当他夺回一切的时候,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把对方踩在脚下,让对方尝尽世间的所有痛苦。
然而,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用十二年的苦行僧般的生活,替他背负了本该属于他的重压,替他荡平了所有的荆棘,然后干干净净地把一顶镶满钻石的王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而对方想要的,仅仅只是一张飞往边陲小城的单程机票。
顾天成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的掌心满是老茧,我的掌心满是签字磨出的薄茧。
“陆川。”顾天成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这一切?”
“千亿资产,呼风唤雨的地位,上流社会的敬畏……这些,你全不要了?”
我仰起头,看着窗外那一轮刚刚升起的金红色朝阳。
我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那是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自由。
“哥,能睡到自然醒,不用看财报,不用防暗算,不用去给别人擦屁股的生活……”
我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
“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保重了,哥。”
我抽出手,不再有任何犹豫,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老宅大门。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没有回头。
【第十章】
早上八点,滨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我一身轻松地穿过安检通道,手里捏着登机牌,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登机口就在眼前,广播里正播放着前往西双版纳航班的登机提示。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再见了,陆家!
再见了,该死的财报!
再见了,冰冷的钢筋水泥!
我陆川,终于自由了!
就在我迈开步子,准备将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的千钧一发之际。
机场大厅的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一个低沉、冰冷、且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
“现在播报全港拦截指令!”
“请乘坐MU5678航班前往西双版纳的旅客陆川先生,立刻停止登机!”
“重复一遍,请陆川先生立刻停止登机!”
全候机厅的旅客齐刷刷停下了脚步,惊愕地抬头看着广播喇叭。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瞬间炸开,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航站楼巨大的防爆玻璃窗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狂风呼啸,吹得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东倒西歪。
两架印着陆氏集团金色徽标的重型民用直升机,竟然直接强行悬停在候机楼外不到十米处的低空!
舱门哗啦一声拉开。
顾天成一身黑衣,手里抓着一个大喇叭,迎着狂风,站在直升机舱门口,面容扭曲地对着候机厅大吼:
“陆川!你特么给老子滚出来!”
下一秒,候机厅的大门被几十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陆氏保镖暴力推开。
老爹陆振海手里挥舞着一根纯钛合金钓鱼竿,健步如飞地冲了进来,嘴里大喊:
“拦住他!别让这小子跑了!快把登机口堵死!”
老妈苏玉华提着名牌包,脚踩运动鞋,一边跑一边喊:
“小川!妈给你做的人参炖臭鳜鱼还在锅里热着呢!你敢走妈就死给你看!”
我姐陆云舒甚至骑着一辆电动的平衡车,手里拿着一把电击枪,眼神冷酷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周围的旅客吓得尖叫连连,纷纷散开。
我看着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抓起背包,把腿就往登机通道里狂奔!
“地勤大姐!快关门!有恐怖分子!”我撕心裂肺地大喊。
然而,一道矫健如黑豹般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狂暴切入!
砰的一声闷响!
顾天成直接一个飞扑,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了登机通道的地毯上。
他那张写满了愤怒和狰狞的脸瞬间放大在我眼前。
“跑?你特么再跑一个试试?!”
顾天成气喘吁吁,额头上青筋暴起,两只手铁钳一样锁住我的肩膀。
我快哭了:“哥!亲哥!亲爹!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家产全给你了,仇人全给你灭了,你特么还追我干什么啊?!”
顾天成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我的脸上:
“你还好意思问老子?!”
顾天成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老子今天早上八点去公司开晨会,技术部告诉我,陆氏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全是你的名字签的授权!”
“银行告诉我,如果法人变更没有你作为首席顾问签字,所有的授信额度立刻下调百分之五十!”
“大姐告诉我,她实验室的自爆密码只有你知道!”
“老妈告诉我,家里那个金箔马桶的退货流程必须你的指纹验证!”
“老爹告诉我,他钓鱼的私房钱全藏在你办公室的天花板里!”
顾天成抓着我的衣领,眼眶发红,几乎是在哀嚎:
“陆川!你特么管这叫干净的陆家?!这整个陆家上上下下两千多号人,离开你连特么晚饭吃什么都决定不了!”
“你想把老子一个人扔在陆家当牛马?你想让老子一个人被这群奇葩折磨疯?!”
“老子在工地上搬砖都没这么绝望过!”
顾天成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叠文件,强行塞进我手里,然后掏出一副闪闪发亮的手铐,咔哒一声,直接把我的一只手和他的手腕拷在了一起!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我,恶狠狠地宣布:
“陆川,你给老子听好了!”
“字我已经替你签了!从今天起,老子是董事长,负责在外面砍人立威!”
“你,是终身执行总裁兼首席受害者,负责在家里管账擦屁股!”
“你想去西双版纳?下辈子吧!”
“现在,立刻,跟老子回公司上班!上午九点半的董事会,你敢迟到一秒,老子就把你绑在老爹的鱼竿上甩进水库里!”
老爹、老妈和我姐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将我团团围住,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且残忍的笑容。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手腕上的手铐,又看着窗外那架缓缓降落的直升机。
我的西双版纳,我的茶园,我的大象……
彻底泡汤了。
我仰起头,看着顾天成那张写满霸道和依赖的凶狠脸庞,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顾天成,你大爷的……”
顾天成冷笑一声,单手把我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扛在肩上:
“骂吧,骂大声点,留着力气回公司看财报!”
在全机场旅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陆家的真少爷扛着假少爷,在一群奇葩家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杀回了豪门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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