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让我跪着敬酒,我把整瓶酒倒进了她的奖杯。
岳母拍桌:“吃我们家三年,反了你了!”
妻子堵住门:“留下,我们重新开始。”
我坐下,摊开账本。
“三年,羞辱四十七次,灌酒十九次,你一次没拦。”
“今天不谈感情,谈结算。”
她刚要撕账本,客户推门进来。
“谁能解释一下,整座工厂为什么都不在霍家名下?”
【第一章】
“这杯酒,你跪着敬我妈。”
霍宁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桌上摆着一份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八百六十万元。
她指了指签名处。
“签完,敬酒。今天这么多客户在,我妈受得起。”
杜蓉把一粒花生壳弹到我袖口。
“修机器的进了霍家,吃穿不愁,还让你当技术总监。换条狗,三年也该会摇尾巴了。”
桌边有人放下筷子。
霍宁没看母亲,只看着我。
我拿起酒瓶。
杜蓉往椅背上一靠,等着。
我伸手拿过霍宁刚领到的年度企业家奖杯,把一整瓶白酒倒了进去。
酒沿着杯口淌下来,浸透了那份保证书。
霍宁猛地站起。
“陈立!”
我把空瓶放在她面前。
“这杯,你们自己喝。”
杜蓉抓起筷子砸过来。
筷子碰到我的额角,掉在盘子里,叮的一声。
我解开领带,擦掉额角的酒水。
霍宁攥住我的手腕。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
“知道。华成成立三周年,庆功宴。”
“知道你还发疯?”
“所以挑今天。人齐,账好算。”
我从包里拿出一本黑皮账本。
封皮磨破了,右下角留着一块烫痕。
霍宁看见它,手指松了一下。
“你又要翻旧账?”
“三年,你母亲当众羞辱我四十七次,拿我爸的工伤开玩笑六次,逼我喝酒十九次。”
我翻开第一页。
“你在场二十五次。”
她抿住嘴。
“一次没拦。”
杜蓉拍桌。
“你还记这种东西?一个大男人,肚量比针眼还小!”
“你们做过的事,嫌我记得细?”
霍宁伸手来合账本。
我按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推开。
“前面几页,算我记性好。后面这些,要钱。”
我抽出第一张清单,摆在桌上。
厂房租金。
设备租金。
我代垫的维修款。
技术服务费。
最下面,一个合计。
一千二百四十六万八千元。
有人碰倒了杯子。
杜蓉盯着那个数字,随即笑出声。
“你喝多了吧?这三年,你在我们家吃的饭还没给钱呢。”
“饭钱列出来,我付。”
我把账本往她面前推了一寸。
“厂房和设备的钱,你们今天也认一下。”
霍宁扣住清单,压低声音。
“我们回家说。”
“这不是家务。这张桌上,你刚让我替公司担八百六十万的债。”
“公司周转一下,你是我丈夫,帮个忙怎么了?”
“让我帮忙的时候是丈夫,让我下跪的时候是狗。”
霍宁的指甲划过纸面。
门口响起脚步声。
她的财务主管唐敏走进来,脸上没有半点笑。
“霍总,许经理到了。”
霍宁立刻把清单翻过去。
“让他进来。”
她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先把东西收起来。启丰的订单,你知道有多重要。”
我没动。
她盯着我。
“五千八百万。陈立,你闹掉这个单子,所有人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门被推开。
许川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没接杜蓉递过去的酒。
“饭先不吃了。我们法务查产权,查出个问题。”
霍宁挤出笑。
“什么问题?”
许川抽出一张资料。
“生产厂房的产权人是陈立。核心设备的所有人是衡准技术公司。”
他抬眼看了一圈。
“谁能解释一下,华成向我们申报的自有工厂,到底是哪一家?”
【第二章】
杜蓉先开了口。
“夫妻两个,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他的就是我们小宁的。”
许川没接话。
霍宁把那张产权资料接过去。
“许经理,陈立是我丈夫。这方面不存在问题。”
“那就请产权人签场地保障协议,设备所有人出持续使用授权。”
许川把文件摊开。
“你们原来的租赁和技术许可,明天到期。”
霍宁看向我。
我把湿透的保证书拎起来,放进空盘子。
“签不了。”
桌上没人再动筷子。
霍宁一字一顿。
“陈立,别拿工作赌气。”
“工作就按合同办。续租提前三十天谈,付款后生效。你们没谈,也没付。”
“我前天不是跟你说过,再用三年?”
“你说的是,嫁进霍家就别天天把钱挂嘴边。”
杜蓉猛地站起来。
“你那破厂房,当初连草都长到膝盖了!没有小宁把生意做起来,谁知道你是哪根葱?”
“所以前三年租金减半。合同里写着。”
“我们给你把地方养起来了,你还敢收租?”
我翻开账本后面的夹层。
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租赁合同。
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霍宁看到第二份,脸色变了。
杜蓉伸手去抢。
我把文件递给许川。
“原件不离手,你看这两页。”
许川低头看。
我指着落款。
“协议是杜阿姨找的律师拟的。婚前各自名下的房产、股权、专利,不因婚姻和共同使用改变归属。”
许川翻到签字页。
杜蓉的名字也在见证人一栏。
“当时怕我分走霍家的房子,所以加了三遍。”
杜蓉嘴唇动了动。
“那是防你……”
她停住了。
我替她说完。
“防我占便宜。”
许川把文件还给我。
“衡准的负责人今天能到吗?”
“我就是。”
他低头看了眼资料,又看我。
“这套压力检测系统,是你做的?”
“第一代到第三代,都是。”
霍宁立刻接话。
“他是技术人员,商务一直由我负责。华成和衡准,本来就是一家。”
“不是。”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衡准成立比结婚早四年。我个人持股百分之百,华成没有出资。”
杜蓉一把扯掉桌布的一角。
盘子撞在一起,汤汁流到地毯上。
“陈立,你今天就是存心拆台!”
我按住快滑下桌的账本。
“台是租的。到期,该还。”
许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走到门边接听。
霍宁趁机抓住我的胳膊。
“你想要什么?”
“先把欠款对上。”
“你知道公司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所以我没让你当场付清。认债,拿方案。”
她盯着我,眼里的水一点点浮上来。
“非要在外人面前,把我逼成这样?”
我看了一眼盘子里那份保证书。
“刚才你让我跪下,没觉得人多。”
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下去。
许川挂断电话,回到桌边。
“今天不签采购合同。先核实资产和授权,明天上午九点进厂。”
杜蓉指着我。
“你满意了?五千多万的生意,被你一句话弄没了!”
“核验通过,单子照谈。”
许川收好文件。
“但有件事,我得问清楚。”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设备照片。
“你们给我们的样机资料,编号是四十八。”
我抬起头。
“华成只有十二套生产检测台。”
许川把照片放大。
金属铭牌上,衡准两个字下面,是我的专利号。
编号,零四八。
霍宁伸手去拿手机。
许川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看着她。
“剩下那三十六套,在哪儿?”
【第三章】
“代工编号,内部管理用的。”
霍宁把桌上的文件叠好。
“你不管销售,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我伸手。
“出库单。”
“现在是吃饭时间。”
“刚才逼我担保,不嫌耽误吃饭。”
她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收。
杜蓉挡在她前面。
“你算什么东西,审犯人呢?”
许川扣上公文包。
“霍总,明天核验时一并解释。”
他转向我。
“陈工,授权资料请你本人带来。我们不能只听一家的说法。”
我点头。
霍宁送他出去,门刚合上,杜蓉就抓起桌上的账本。
我扣住她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背。
“撒手!你吃我们家三年,还敢碰我!”
我把账本抽回来。
掌心有血,蹭在封皮上。
霍宁推门回来,先看见那道血,再看见她母亲抬起的手。
她仍旧没有拦。
“妈,你先出去。”
杜蓉指着我的鼻子。
“今天不签,明天让他净身滚蛋!”
门关上。
霍宁站在门前,没有让路。
“陈立,你留下,我们重新开始。”
我拉开椅子,坐下。
她肩膀松了一点,伸手来碰我的脸。
我把账本摊开。
“行。继续算。”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非得这样?”
“去年六月十八,你朋友拿白酒换我爸住院押金的付款审批。我喝到胃出血。”
霍宁皱眉。
“钱后来不是给了吗?”
“给的是我自己的技术服务费。”
她没再说话。
“今年二月,设备返修款,我垫了二十七万。你说月底还。月底,你给你妈换了辆车。”
“那辆车是商务需要。”
“今天这八百六十万,又是什么需要?”
霍宁捏住桌沿。
“供应商催款,过桥一下。等启丰的订单下来,就还了。”
“债权人是谁?”
“资料里有。”
“借款用途?”
“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我把保证书从盘子里拿出来。
纸泡软了,第二页贴在第一张后面。
我揭开。
除了保证责任,末页还附着一张承诺。
确认华成历年使用相关技术及设备均已取得完整授权,并放弃追究既往使用费用。
霍宁伸手来拿。
我把纸抬起来。
“八百六十万的担保,为什么夹着专利授权?”
“律师统一做的。”
“谁的律师?”
她咬住嘴唇。
我拿手机拍下每一页。
霍宁突然伸手夺手机。
我起身,她扑空,椅子被撞翻。
“陈立,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回来!”
我把账本装进包。
“离婚的事,明天找律师谈。公司的账,明天到厂里谈。”
她堵住门。
“你爸现在还住康复医院。你把关系闹成这样,后面的费用怎么办?”
我停住。
她看着我,声音缓下来。
“先签。你爸那边,我会安排。”
我掰开她扣着门把的手。
“我爸的费用,我自己挣。”
走廊尽头,唐敏站在电梯旁。
她看了眼我身后的门,把一只文件袋塞进我手里。
“别在这里拆。”
“是什么?”
“我经手的付款凭证,还有一份明天要用的验收表。”
电梯门开了。
她没进去。
“陈工,你今天要是签了,后面那些机器出了事,她们都会说,你早就知道。”
我按住电梯开门键。
“多少台?”
唐敏喉咙动了一下。
“三十六台已经卖出,还有一台装好了,明天准备给启丰验收。”
我打开文件袋。
第一张,是一份内部采购单。
我指定的安全联锁总成,被替换成普通继电器。
价格差了十一倍。
经办审批栏里,霍宁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字。
不影响演示,按低价方案执行。
我往后翻。
最后一张,是明天的验收人员安排。
总技术负责人,陈立。
那一栏下面,已经印好了我的签名。
【第四章】
第二天八点二十,我到了厂门口。
门禁滴了一声。
红灯。
保安没开门,把一张纸贴到玻璃上。
陈立因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即日起解除全部职务。
落款是昨夜十一点。
霍宁站在门内,手里握着我的工牌。
“你不是要公私分明吗?现在你不是华成员工,进厂要登记。”
我拿出手机,拍下通知。
“可以。按设备所有人登记。”
杜蓉从她身后走出来。
“你还做梦呢?东西放在我们厂里三年,就是公司的。你有本事搬一颗螺丝试试。”
我没往里闯。
许川的车停在门口。
他下车,看了看铁门,又看霍宁。
“九点核验,现在不让技术权利人进场?”
霍宁把工牌塞进口袋。
“内部有些争议,不影响验收。”
“资产有争议,就先解决争议。”
许川站在我旁边,没有进去。
霍宁攥了一下门禁卡。
铁门开了。
车间里,十二套检测台排成两列。
靠最里面,多了一台喷着新漆的设备。
蓝色漆面没干透,气味冲鼻。
我走过去,手指摸到铭牌边缘。
零四八。
“谁装的?”
霍宁站在我身侧。
“外协厂。你总说产能跟不上,我只能另想办法。”
“谁授权他们用我的专利?”
“你是我丈夫。”
“合同上写的是,华成在现有场地使用十二套设备,不得复制,不得转授权。”
杜蓉插进来。
“一堆破零件,你还想吃一辈子?”
我戴上绝缘手套,把检查清单递给许川。
“先做断电检验,再低压空载。不接工件,不带人操作。”
霍宁横在控制柜前。
“昨天才调好的,你拆坏了谁负责?”
我指着柜门上的封条。
“这是出厂检查口,正常验收就要打开。”
许川拿出手机,开启录像。
“我记录过程。”
霍宁没再挡。
柜门打开。
安全联锁的位置,装着一个普通继电器。
我把采购单放在旁边。
型号对上了。
许川蹲下,看了几秒。
“这个能保证急停后切断压力吗?”
“不能独立保证。主控卡死时,它可能继续通电。”
霍宁立刻说:“只是样机,交付会换。”
“采购单写的三十七套。”
她的脸绷住。
我按清单接上低压测试器。
指示灯亮起。
我按急停。
测试器上的红灯仍亮着。
车间里只剩风扇声。
许川往后退了一步。
“停止验收。”
霍宁猛地抬头。
“许经理,换个部件就行,没必要否掉整套设备。”
“你们申报的是双重安全保护。实物没有。你还在陈工签名栏里,印了他的名字。”
我把那份验收表放在工作台上。
霍宁伸手一抓。
纸被我按住。
她指甲刮过我的手背,昨天那道口子又裂开。
许川的镜头没移开。
“霍总,别碰。”
杜蓉扑过来,想关测试器。
我拉下电源总闸。
啪的一声。
车间灯灭了一半。
她停在设备前,嘴里还在骂。
“一个按钮而已!谁没事会一直按?他就是存心把事情闹大!”
许川把手机收起来。
“这段话,我会原样放进审核报告。”
杜蓉的嘴闭上了。
我拿出一张书面告知。
“现有十二套设备,我只做产权登记,不擅自搬走。使用期限到明天零点。那三十七台复制设备,先停用排查。”
霍宁指着生产区。
“厂里几十个人等着吃饭,你说停就停?”
“合格设备在合同期内照常用。危险设备不能开。”
“你凭什么发号施令?”
我把自己名字从那张验收表上划掉。
“凭你们准备拿这个名字,让客户上机器。”
许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听了半分钟,把屏幕转过来。
是一张事故照片。
一只夹具折断,工件卡在护罩里。
设备铭牌上写着零二一。
“你们卖出去的设备,已经有一家出问题了。”
【第五章】
霍宁的第一句话,是问有没有伤到人。
许川看着她。
“操作员躲开了。手臂划伤,已经去处理。”
她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属于使用不当的概率更大。”
我伸手。
“现场视频。”
许川发给我。
画面里,操作员按下急停,设备却继续升压。
护罩震了一下。
紧接着,夹具断开。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声闷响。
我手指停在进度条上。
霍宁凑过来。
“陈立,你看一下是不是对方设置错了。”
“先通知全部用户停机。”
“事情还没查清楚。”
“急停失效已经看见了。”
她抓住我的袖口。
“三十六台,你一句停机,违约金怎么算?”
“现在算钱,还是等人伤了再算?”
杜蓉把我的手推开。
“少吓唬人!哪家工厂不磕不碰?你爸不也……”
霍宁猛地回头。
“妈!”
车间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杜蓉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我把视频转给自己聘请的律师,附上时间、设备编号和我的授权范围。
接着给霍宁发出书面风险通知。
每一份,都留了送达记录。
霍宁盯着手机。
“你防我?”
“对。”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把文件夹收好。
“从今天起,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留着。”
唐敏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票据。
霍宁看见她,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把东西给他了?”
唐敏没有否认。
“那三十七套部件,付款凭证是我做的。”
“我让你做账,没让你偷公司的资料。”
“我保留的是我经手的凭证。你让我签验收知情说明,我没签。”
杜蓉走过去,抬手就打。
唐敏往后退,后背撞上玻璃门。
我挡住杜蓉。
她的手拍在我肩上,声音很响。
“你们两个早就勾搭好了是不是!”
我拿出手机。
“再动手,我报警。”
杜蓉看着镜头,手缩了回去。
霍宁拽住唐敏。
“你知道自己出去还能找什么工作吗?”
唐敏想抽手,又停住。
她把票据往胸前收紧。
“我弟就在车间。我不想有一天,接到的不是工资表,是事故通知。”
霍宁盯着她。
“公司给你发了四年工资。”
“工资是我做账挣的。不是买我替谁签假字的。”
许川站到门边。
“唐女士,审核需要你说明凭证来源。”
唐敏点头。
霍宁没有再拦。
中午,华成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只有我倒酒、扯开霍宁的手、拉下总闸的画面。
前面让我跪下的声音没了。
后面低压测试的过程没了。
配的文字说,我婚内索要天价财产,扰乱生产。
我还没退出,霍宁的电话就打来了。
“视频不是我发的。”
“撤掉。”
“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你回公司,我们把续租和授权签了,我让他们删。”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开启通话录音。
“你让我用授权,换删除造谣视频?”
她停了两秒。
“我是在给我们留体面。”
“你留着。”
我挂断电话,把完整宴会视频发给律师。
那是许川到场前,酒店固定机位录下的庆功素材。
我依法申请保全,酒店交了副本。
下午,律师函和完整片段一并发进工作群。
我只写了一句话。
欠薪找公司,设备问题找我核实,谁再用剪辑视频诬陷,谁负责。
群里安静了十几分钟。
接着,一张付款截图被撤回。
我已经保存。
收款人,杜蓉。
金额,三百八十万元。
备注写着,设备技术买断款。
【第六章】
我带着截图,再次进了华成会议室。
这次,霍宁没摆酒。
她把一份离婚协议推过来。
“你不是要钱吗?给你三百万。房子、车,你别惦记。”
我没有接笔。
“先解释三百八十万。”
杜蓉坐在她旁边,手指压着包扣。
“我的钱,凭什么跟你解释?”
“备注写了设备技术买断。谁买的,买了什么?”
霍宁抢先开口。
“外协厂的保证金。”
“保证金为什么进个人账户?”
“方便周转。”
我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好。
一份是唐敏经手的外协合同。
一份是付款截图。
“合同说,华成已经取得全部技术产权。收款备注又说,买断。可你们今天还在让我放弃追究既往使用费。”
我敲了敲桌面。
“到底买没买?”
霍宁把离婚协议往前推。
“陈立,我们先把两个人的事解决。”
“可以。离婚。”
她眼睛动了一下。
“你答应了?”
“财产清单如实列。公司欠我的钱,另算。专利侵权,另算。设备整改,也另算。”
杜蓉拍桌。
“三百万还不够?你一个修机器的,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我账上没三百万,是因为你们欠了一千多万。”
霍宁抬手,止住母亲。
“公司现在值多少钱,你清楚。真闹到停产,你只能拿一堆旧机器。”
“那是我的机器。”
“你把它们搬走,放哪里?维护不要钱?员工不要钱?售后不要钱?”
她靠近桌沿。
“你做技术可以。做生意,你不行。”
我把手机翻过来。
许川十分钟前发来一份整改需求表。
客户不跟我谈婚姻。
只问三件事。
能不能查清问题。
能不能修。
多久能复产。
我没有把屏幕给霍宁看。
“所以你认定,我离开你就活不了。”
“我在讲现实。”
“现实是,你还得让我签字。”
她的手停住。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
附件里,仍旧夹着设备及技术权利的处置条款。
这次换了个说法。
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用于华成经营的全部设备及技术,已完成家庭内部处分。
我把附件撕下来。
纸从中间裂开,声音擦过桌面。
霍宁猛地起身。
“这是律师拟的!”
“让他重新拟。”
我把撕开的两半放回她面前。
“再夹一次,就不在这里谈了。”
杜蓉伸手拿起那份外协合同。
“你吓唬谁?图纸是小宁从家里拿的!夫妻之间还谈什么偷不偷?”
霍宁转头。
“妈,别说了。”
杜蓉越说越快。
“你电脑密码她都知道。你不肯扩产,她拿出去找人做,有什么错?钱都进了家里,你敢说你没花?”
我抬起手机。
录音界面亮着。
杜蓉的声音断了。
霍宁盯着我,眼白浮出血丝。
“你连我妈都算计?”
“是她自己说的。”
我起身,收好文件。
霍宁横过来。
“今天你出了门,康复医院那边,你自己处理。”
“我已经转成我的支付账户。”
她站着没动。
我把一张转账回执压在桌上。
“你给我爸垫过的六万三,我也还了。”
她看着回执,伸手想拿,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推门出去。
走到楼梯口,许川打来电话。
“陈工,我把完整情况报上去了。采购委员会决定,原项目暂停。”
我握住扶手。
“整改呢?”
“可以单独采购技术整改服务。但有个条件。”
“说。”
“先修好那台出事故的设备,现场复核通过。三天时间,你能不能接?”
【第七章】
我手里能用的钱,只剩九万多。
合规部件、差旅、测试,第一台的成本就要十一万。
唐敏把报价单递给我时,手指压着最后一行。
“后面的三十五台,如果都换,光备件就不是小数。”
“先做第一台。”
“先付款才能发货。”
我打开银行页面,看了一眼余额。
我想拨霍宁的号码,手指碰到屏幕,又退出来。
通讯录往下翻。
是父亲以前留给我的厂房贷款经理。
我拿自己的定期存单办了质押。
那笔钱原本留着,准备给父亲做下一阶段康复。
合同签完,手机到账。
我先把医院下个月的费用单独转进支付账户。
剩下的,全付给了部件厂。
唐敏看着转账记录。
“华成那边还没认欠款,你这样压进去,回款慢怎么办?”
“慢就慢。不能拿不合格的东西顶。”
许川下午把整改服务合同发来。
首台验收通过,支付首笔费用。
后续逐台结算。
没有五千多万的大单。
没有一句保我发财的许诺。
我签了。
第二天,我在客户车间拆开那台编号零二一的设备。
护罩内侧有一道凹痕。
我戴着手套摸过去,边缘割破了指腹外层的橡胶。
操作台边,还留着半张带血的纱布。
许川站在旁边,没催。
我把拆下来的继电器放进证物袋,编号、拍照、封存。
“原件别扔。后面追责要用。”
“客户已经做了事故记录。”
“再补操作日志。”
他点头。
第一轮改装做完,天已经黑了。
测试器报错。
我重新拆开接口。
里面的接线顺序也被改过。
唐敏蹲在工具箱边,一项项对照采购表。
“还有哪里?”
“压力反馈线。为了省一组接头,他们并线了。”
许川皱起眉。
“等于不止换一个部件?”
“是。”
手机在工作台上振动。
霍宁来电。
我接通,开了免提。
“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扳手碰在金属台面上。
我没说话。
她继续。
“外协厂说了,这些东西都能修。你非要接客户的活,把自己绑到售后上,出了新问题,全是你的责任。”
“我的整改范围,合同里写清楚了。”
“客户不会看那么细。”
许川伸手,示意我把手机放近。
“霍总,我在现场。我们看得很细。”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我继续拧螺栓。
霍宁的呼吸声隔着扬声器传出来。
“许经理,华成也能提供整改。”
“请先发正式停机通知,提交全部流向清单。”
“我们正在统计。”
“那就尽快。陈工在统计之前,已经修了一天。”
电话挂了。
夜里十一点,第二轮测试开始。
我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
汗落进裂开的伤口,手指抽了一下。
许川按下急停。
压力归零。
再模拟主控失效。
独立切断回路动作。
指示灯灭了。
谁也没先开口。
我把日志导出来,重新核对一遍。
许川拿起笔,在首台整改验收单上签字。
“通过。”
唐敏坐到地上,抱着文件夹,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手机紧接着响了。
首笔整改款到账。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部件厂的第二批订单确认发了出去。
许川收好笔。
“陈工,还有件事。”
他把一份材料放在我面前。
“华成给我们发了补充说明,说复制设备和降低配置,都是你批准的。”
我翻到末页。
我的签名下面,还盖着衡准的公章。
【第八章】
那枚章是真的。
我把文件看了三遍。
盖章位置、印泥缺口,都对。
霍宁手里没有我的公章。
唐敏看着我。
“会不会是扫描件?”
“是。”
我从电脑里调出原文件。
三年前,衡准给华成出过一份场地使用证明。
同一个章。
同一处缺口。
连印章边上那根扫描进去的纤维,都还在。
他们把整块图裁了下来。
许川凑近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原文件能提供?”
“能。邮箱发送记录也在。”
我没有在群里吵。
律师将原文件、发送记录和那份补充说明一并提交。
伪造材料的部分,向警方报案。
设备、许可、租金的争议,另走诉讼和保全程序。
我做完笔录出来时,霍宁等在门口。
她没开那辆新车。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你换洗衣服。”
我接过来。
里面压着那本结婚证。
她看着我的手。
“非要做到这一步?”
“章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办公室那么多人,可能弄错了版本。”
“那就查。”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我妈现在吃不下饭?”
“那三百八十万,退回来了吗?”
霍宁眼角绷紧。
“钱投出去了,收回来要时间。”
“投到哪里?”
她避开我的眼睛。
我拉开纸袋,把结婚证拿出来。
“离婚材料,我会交。你愿意协商,就谈合法的条款。”
“我们三年,你就一句合法?”
“你让我担八百六十万的时候,用的是合同。”
她抬手抓住纸袋。
“那天我要是拦了我妈,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看着她。
“哪一天?”
她没回答。
“十九次灌酒,你想问哪一次?”
她的手慢慢松开。
一辆车在路边停下。
杜蓉推门下来,头发没梳好,鞋跟踩得很急。
“你还敢报警!”
她冲到我面前,抬起手。
霍宁抓住了她。
“妈,这里是什么地方!”
杜蓉甩开她。
“他要把我们逼死!我们养他三年,他转头就咬人!”
台阶上,有人看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杜蓉指着我。
“那个章是我让人拼的,怎么了?他给自己老婆盖个章,还能少块肉?谁家夫妻把这些分得这么清楚!”
霍宁的脸一下白了。
“妈!”
我看向旁边的执勤人员。
“这件事,我刚做完笔录。她现在说的内容,请一并记录。”
杜蓉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了看门,又看霍宁。
“我就是这么一说……”
没人接她的话。
她往后退,鞋跟卡进地砖缝,身子晃了一下。
霍宁扶住她。
那只刚才还指着我的手,开始抓霍宁的袖口。
我没有留下。
走出几步,霍宁追上来。
“陈立!”
我停住。
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一份开会通知。
次日下午,华成召开债务协调会。
设备购买方、外协厂、主要债权人都会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帮我一次。你承认是内部沟通失误,我把欠你的钱都签下来。”
“欠款本来就该签。”
“你一定要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认?”
我把手机推回去。
“你让我跪的时候,所有人也都在。”
她站在台阶下,嘴唇动了几次。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手机收到唐敏发来的消息。
她找到了那份技术买断合同的完整附件。
买方付款前,要求核实我的授权。
霍宁回复过一封邮件。
附件里有原始邮件文件。
正文只有一句承诺,却把她刚才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第九章】
协调会开始前,杜蓉把那本黑皮账本扔在桌上。
是霍宁从我纸袋里看见后,要求我带来的。
她说,既然结算,就别再留后账。
杜蓉指着封皮上的血痕。
“你不就是靠这个拿捏人吗?今天把钱算完,以后别来缠我女儿!”
我拉开椅子。
“好。”
霍宁坐在长桌另一端。
她面前摊着一份解决方案。
华成继续生产。
原有技术授权视为有效。
设备整改费用由公司分期承担。
债权人延长付款期限。
我的厂房和设备继续供公司无偿使用一年。
我看到最后一条,直接合上。
“不同意。”
霍宁手指攥紧。
“现在停厂,谁都拿不到钱。”
“继续用假授权接单,欠得更多。”
外协厂递来的书面说明,放在许川手边。
对方确认,生产图纸、授权书和成本变更要求,均由华成提供。
三百八十万技术买断款,按霍宁指定账户支付。
杜蓉探身想把说明拿走。
许川按住。
“这是各方都要核验的材料。”
霍宁抬起头。
“技术是陈立研发的没错,但婚后一直由公司经营。我们之间有口头约定。”
我打开电脑。
第一份,婚前协议。
第二份,限定十二套设备、不得复制的许可合同。
第三份,续租和追加授权报价。
每一份,都有她签收的记录。
“你要是认为已经买断,为什么去年还向我申请增加两套设备?”
霍宁盯着投影。
“那是走内部流程。”
唐敏把邮件原始文件交给许川。
“这份不是内部流程。是华成发给外协厂的。”
邮件展开。
外协厂问,技术权利人是否知晓完整买断交易,能否本人视频确认。
霍宁回复。
无需联系陈立。款项先按指定账户支付,后续授权由我负责补齐。
会议室里,纸页翻动声停了。
我看着她。
“补齐。”
她的手压在方案上,纸角卷起来。
“陈立,你别抓着一个用词不放。”
我把那份泡过酒的保证书扫描件调出来。
“所以庆功宴上,八百六十万担保后面,夹了放弃追责和补充授权。”
霍宁猛地站起来。
“我是在救公司!”
她椅子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订单,工人怎么办?供应商怎么办?你就知道拿着那几页纸说权利!市场是我跑的,客户是我喝酒喝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把一切收走!”
我也站起来。
“客户确实是你跑的。”
她胸口起伏着。
“市场也确实是你做的。合同怎么分成,我签了,认。”
我指向设备事故照片。
“可这不是跑市场跑来的。这是你把安全件换掉省出来的。”
“你做一台成本那么高,别人怎么跟我们竞争!”
“不能靠让操作员赌命竞争。”
她拿起桌上的笔,往地上一摔。
“你以为你有多清白?你不也想赚钱!”
“想。”
我把首台整改验收单放上去。
“所以我挣了这笔。”
许川把验收付款记录放在旁边。
霍宁低头看着,嘴唇失了颜色。
那笔钱不多。
比不上她新车的一只轮毂加保险。
可那是她断言我离开她就挣不到的钱。
唐敏接着递上公司现金流明细。
杜蓉坐不住了。
“这些内部账,谁准你拿出来的?”
“今天是债务协调会。账不拿出来,协调什么?”
“那三百八十万是我的!小宁说了,那是给我的养老钱!”
霍宁转头。
“妈,你少说一句!”
杜蓉拍着桌子。
“我凭什么少说?这公司我也有份!你说只要让他签了,旧账就全过去了!你说他爸还得花钱,他不敢真跟我们翻脸!”
霍宁扑过去,想捂她的嘴。
杜蓉甩开她。
“现在都来找我退钱!你当初怎么不说要退!”
桌边有人把文件收进包里。
有人拿起手机,通知法务按原计划提交材料。
霍宁看着那些动作,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等一下。”
没人应声。
她绕过桌子,来到我面前。
“厂房不能收。”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租期已经到了。”
“再给三个月。”
“你有三个月的订单,也得有三个月的安全生产保障。钱在哪儿?”
她嘴唇动了动。
我把债务清单推给她。
“先把外协买断款追回公司,用于退赔和整改。现有客户按设备状态处理。我的厂房,你们停止新增生产,完成安全搬离和交还。”
“公司会散的。”
“那就按程序处理。”
她伸手按住账本。
“我们重新开始。我妈以后不来公司,我也不再让你喝酒。你说什么,我都听。”
她的眼泪落在纸页上。
我把账本从她手下抽出来。
“你现在答应的,三年前就该做到。”
她抓住我的袖口,指节绷白。
“我知道错了。”
“欠款认不认?”
她看着我。
我把笔放到她面前。
“说这句,没用。签这份,有用。”
杜蓉想站起来,膝盖碰到桌腿,又坐了回去。
她抱着包,嘴里反复念。
“不至于,夫妻吵个架,不至于……”
没人再劝我顾全体面。
霍宁拿起笔。
第一下,笔尖划破了纸。
她换了一页,签下名字。
欠款确认。
设备权属确认。
场地交还安排。
侵权和伪造材料的责任,不在和解范围内。
她签完最后一页,手从桌沿滑下去。
唐敏扶了一下她的椅子。
霍宁坐下,捂着脸,哭声从手指缝里漏出来。
许川合上文件夹。
“整改供应商审核,已经通过。”
他看着我。
“后续设备的整改合同,今天可以签。新生产线项目,按正常流程重新招标。”
我点头。
“不用照顾。按标准来。”
霍宁抬起脸。
我把账本合上。
“我的账算完了。”
桌上那份事故材料,还没收。
“剩下的,你们跟该负责的人算。”
【第十章】
交还工厂那天,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厂门上的华成招牌已经拆下。
几个螺丝孔露在墙上。
我没让人挂新牌。
先验收。
唐敏拿着交接清单,站在电表旁。
“十二套原设备,都在。零四八按约定原状封存,等相关程序处理,谁都没拆。”
我点头,走进车间。
工具柜少了一把扭力扳手。
我在清单上记了一笔。
一台检测台的护罩有裂纹。
再记。
霍宁跟在我后面,看了很久。
“这些小东西,你也要算?”
我蹲下,检查护罩固定点。
“要。”
她没再开口。
三十六台外售设备已经全部发出风险通知,停机状态逐台确认。
第一批整改完成,客户恢复生产。
后面的费用,从追回款和华成处分资产的款项里支付。
我拿到的第一笔旧欠款,只有应收的一部分。
剩下的,按确认书和后续执行结果处理。
律师把每一项能拿回来的、还要追的,都列在清单里。
没有谁打一个电话,钱就从天上落下来。
我一页页签字。
该是我的,一笔也不放弃。
霍宁站在工作台旁,手里拿着厂门钥匙。
她把钥匙放下,又拿起来。
“这个厂,我们真就到这里了?”
我指向交接表。
“水电读数,还差你签。”
她看着我,低下头。
签完,她拿出一个信封。
“家里的东西,已经整理好了。还有离婚材料,我签了。”
我接过。
“后续按程序办。”
她想抬手碰我的手背,又把手缩进袖口。
“伤还没好?”
我把手套戴上。
“快了。”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杜蓉进来时,手里没提名牌包。
她站在门口,先看了看车间,再看霍宁。
“车卖了。房子那边,也在谈。”
霍宁没有应声。
杜蓉走到我面前。
“那三百八十万,我退回去的部分,你们都看到了。剩下的也会补。你能不能再去说一句,就说那个章,是家里闹着玩的?”
我摘下一只手套。
“不能。”
她嘴角抽了一下。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按查明的事实处理。”
杜蓉眼睛一下红了。
“陈立,我给你赔不是,行不行?我那张嘴坏,我改!你跟小宁好好过,这厂还是你们两个的!”
她弯下膝盖。
我往后退开。
霍宁扶住了她。
“妈,别这样。”
杜蓉抓着女儿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你说句话,你让他再想想。早知道他真能把东西全拿走,我怎么会……”
她的话卡住了。
霍宁看着我。
我把交接表翻到最后一页。
“还差一个钥匙数量。”
她扶着母亲坐到门边。
回来时,眼睛肿着。
“四把。”
她从口袋里又拿出两把,放到桌上。
金属碰在一起。
我数过,装进工具箱。
霍宁盯着那个工具箱。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
我扣上箱扣。
“我已经走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最后一份交接单递过来。
这回,没有夹其他附件。
唐敏逐页核对。
我签字。
霍宁拿起她那一份,扶着杜蓉出了车间。
母女两个走到门口时,杜蓉还在回头。
我低头检查电源。
没再看她们。
许川的车随后开进来。
他带来第二批整改设备的验收安排,和新项目的正式招标资料。
我把资料接过来,放到干净的工作台上。
“先把这批做好。”
“验收时间给你留了三天。”
“两天做完,第三天复查。”
他笑了一下,把笔递给我。
我签完排期,手机响了。
父亲发来一段视频。
他扶着康复栏,走了四步。
第五步没站稳,手重新抓紧栏杆。
视频最后,他对着镜头举了举手。
我看完,又看了一遍。
唐敏站在旁边,没催。
我把下个月的康复费付了。
支付成功后,余额还够采购新一批部件。
我收起手机,把那本黑皮账本放进抽屉。
最后一页,旧账已经分项列清。
新拿出的一本,封面还没写字。
唐敏问:“这本从哪一笔开始?”
我拿过笔。
写下第一行。
启丰设备整改,首笔服务款,已收。
窗边的测试台接通电源。
指示灯依次亮起。
我戴好手套,按下启动键。
机器运转。
这一次,工钱打进我的账户,名字签在我的合同上。
门外有人喊陈工。
我抬起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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