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质大肠杆菌超标三百倍,涉嫌违规添加不明化学制剂。
卫生局执法人员小李把红头文件和罚款单拍在我的工作台上。
纸张震得桌面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赵工,交钱吧,两千块。
小李揉着太阳穴,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疲惫。
这周第四次了。
周一两千,周二三千,周四两千五,今天又是两千。
我看着后院那套泛着银白色冷光的工业级直饮水净化设备,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小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赵工,你也别怪我们天天来查。
是你们这栋楼的住户联名写的举报信,红手印按了三十多个。
说你仗着自己懂水处理工程,私自改动供水管道,水里加了化学药剂,想慢性毒害邻居。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发冷。
联名举报。
领头签字的是谁?
还能有谁,一楼的孙凤琴。
小李指了指检测报告附带的投诉表。
人家拿着装满黄褐色液体的矿泉水瓶,直接去局里撒泼打滚。
说她孙子喝了你家接过去的水,上吐下泻,在医院挂水花了八百多。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拖鞋声。
孙凤琴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个大红塑料桶,大摇大摆地跨进后院。
哟,赵大工程师,卫生局的同志又来给你上课了?
孙凤琴嗓门极大,整个天井都在回荡她的破锣嗓子。
小李同志,你们可得重罚他!
这种黑心肠的知识分子,表面上装大善人免费给我们供水,背地里不知道搞什么生化试验!
我大孙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呢!
我看着孙凤琴。
她身上那件油腻的围裙,前天下摆还蹭着我家净水机排污阀的机油。
孙嫂,你大孙子腹泻,是因为吃了冰箱里放了一周的隔夜卤猪蹄。
昨天社区门诊的医生当着大家的面说的。
孙凤琴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喷出两米远。
放屁!就是你的水有问题!
医生那是被你买通了!
检测报告黑纸白字写着大肠杆菌超标!
你怎么狡辩?
你装这破玩意儿,是不是想先让我们喝上瘾,以后按吨收天价水费?
我告诉你赵建国,老娘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想坑我们红旗小区的街坊,没门!
楼上的窗户纷纷推开。
三楼的刘秃子探出头。
赵工,做人得讲良心,我们以前喝市政管道的铁锈水好好的,顶多有点牙碜,你这水一装,大家肚子全不舒服!
四楼的马大妈也跟着帮腔。
就是,我孙女昨天也拉肚子了!赵工,医药费你必须报销!
孙凤琴听到有人撑腰,底气更足了。
听到没有?民怨沸腾!
今天不仅要交罚款,每家每户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你一家赔五千!
不然我就去区政府拉横幅,告你蓄意投毒!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邻居面孔。
半年前,红旗小区的自来水管道彻底老化。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像红茶,带着浓重的铁腥味和泥沙。
洗衣服衣服发黄,烧开水一层厚厚的白垢。
居民们天天去自来水厂闹。
自来水厂回复明确:老旧小区内部管网属于业主共有产权,更换主管道和入户管需要集资,每户出资八千。
全楼三十六户,没有一家肯掏钱。
孙凤琴当时坐在小区门口哭天抢地,骂自来水厂吸血,骂政府不管老百姓死活。
我是省水利环境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
看着楼里确实有几个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天天提着桶去两公里外的公园接地下水。
一时心软,自掏腰包三十万。
我托国外的师兄搞了一整套工业级反渗透微滤净水主机,直接架设在后院。
从市政主水表后面截断,接入我的净化系统,再免费分流到每一户的进水阀。
耗电算我的,滤芯损耗算我的,排污维护全是我一个人在做。
通水那天,全楼敲锣打鼓,孙凤琴拉着我的手,喊我活菩萨。
现在,活菩萨成了投毒犯。
小李在旁边催促。
赵工,先交钱吧,程序总要走的。如果拒不缴纳,下周可能要停水整顿或者强制执行了。
孙凤琴得意地把红塑料桶往净化器出水口下面一怼。
拧开水龙头,清亮甘甜的直饮水哗啦啦流入桶中。
看什么看?罚款归罚款,今天的水我照样得打!
我家洗菜做饭全靠这水呢,有毒我也得先用着,反正你得赔钱!
她一边接水,一边冷笑。
我拿出手机,扫了小李手里的罚款码。
两千块扣除成功。
小李收了手机,叹了口气,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孙凤琴接满了整整两大桶水,提起来晃晃悠悠往外走,嘴里还在嘀咕。
算你识相。
明天早上八点,所有住户去居委会开会,商量赔偿款的事情,你必须到场!
少一分钱,我让你工作都保不住!
我看着孙凤琴臃肿的背影穿过单元门。
又抬头看了看楼上那些冷漠甚至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掏出手机,打开智能家居控制软件。
手指滑到后院净水主机的控制页面。
页面上清晰地显示着进水水质和出水水质数据。
进水TDS值高达480,重金属、铁锈严重超标。
出水TDS值只有12,纯净甘甜,达到直接饮用级别。
而在孙凤琴送去检测的水样里,大肠杆菌超标三百倍。
我调出后院的隐蔽监控。
画面里,三天前的深夜,孙凤琴鬼鬼祟祟溜进后院。
她手里拿着一个开塞露空瓶,里面灌满了从下水道掏出来的脏水。
她将脏水顺着取样口的缝隙挤了进去。
然后,她拿出矿泉水瓶,接满了这被污染的水样。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送去了卫生局。
原因极其简单。
上个月,她儿子结婚想借我的车当头车,被我拒绝了。
因为我的车被单位抽调去参加抗旱应急技术支援。
她当时在楼道里指桑骂槐了三天。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为了讹我几万块钱,为了出一口恶气,不惜给全楼扣上被投毒的帽子。
而全楼这群蠢货,为了能从我身上分一杯羹,毫不犹豫地跟着她一起按下红手印。
好啊。
太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退出了监控软件。
手指落在主机总电源的红色开关上。
我轻轻按了下去。
滴的一声轻响。
后院轰鸣了半年的高压泵瞬间熄火。
整套价值三十万的高端净化系统,彻底进入休眠状态。
不仅如此。
我走向进水阀门,切断了自费铺设的食品级不锈钢分流管道。
重新扳开那根锈迹斑斑、已经废弃半年的老旧铸铁总阀。
尘封半年的老旧管道在水流的剧烈冲击下发出沉闷的嘶吼。
沉淀在铁管内壁数十年的铁锈、泥沙、水垢、青苔,被高压市政水彻底冲刷起来。
汹涌澎湃地涌向全楼三十六户人家的水龙头。
孙嫂,你们不是嫌我的水有毒吗?
现在,把纯天然、无添加的老楼原味还给你们。
好好享用。
【第二章】
关闭设备后,我回屋收拾行李。
单位在市中心分了一套高技术人才专家公寓,精装修,一直空着。
我原本舍不得这栋老房子,毕竟住了十几年,有感情。
现在看来,感情在贪婪面前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半小时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
正碰上隔壁二楼的周大爷提着鸟笼遛弯回来。
周大爷看了看我的箱子,冷哼一声。
哟,赵工,这就畏罪潜逃了?
我告诉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房产证在这儿,明天赔偿款不拿出来,孙嫂他们真能把你家门给焊死!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把箱子扔进后备箱,踩下油门离开。
车子刚开出小区不到五百米,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群红旗家园业主群彻底炸锅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孙凤琴的一条带满感叹号的语音。
赵建国!你家水龙头里流的是什么脏东西?!
我正给我大孙子冲奶粉呢!水龙头一开,全是一股死老鼠味的黄泥汤子!
把我家白瓷砖洗手盆全染成黄褐色了!
紧接着是周大爷发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水龙头里喷涌出酱油色的浑水,伴随着剧烈的气锤异响,噗噗地喷溅。
盆里的水浑浊不堪,底下沉淀着厚厚一层黑红色的铁锈残渣,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油膜状的絮状物。
周大爷在视频里破口大骂:
赵建国你个丧尽天良的!你是不是把下水道接到自来水管上了?
这水能喝吗?这比泔水还脏!
群里瞬间跟帖几十条。
三楼刘秃子:我家洗衣机报废了!刚买的白衬衫洗成抹布了!赵建国你赔钱!
四楼马大妈:洗澡洗一半全是泥巴,我身上痒死了!浑身起红疹子!卫生局怎么还不来抓人啊!
六楼张老师:赵工,是不是净化设备出故障了?赶紧修一下啊,家里连做晚饭的水都没有了!
看着群消息不断上刷,我靠边停车,慢条斯理地在群里打字回复。
各位邻居,鉴于卫生局本周连续四次开出大肠杆菌严重超标的罚单,且各位联名指控我投毒并索要巨额赔偿。
为保障大家的人身安全,免去我蓄意投毒的嫌疑,我已经彻底关闭并停用个人出资的直饮水系统。
现在供给各位的,是原本市政直供、经过这栋楼三十五年历史铸铁管道的老自来水。
无任何人工净化,无任何化学添加。
绝对安全,绝对纯天然。
祝大家饮用愉快。
发送完毕,我直接退出了业主群。
顺便把几个经常找我蹭水、借工具的邻居微信一并拉黑。
车内瞬间安静了。
世界清爽了许多。
我驱车来到专家公寓。
八十平米的大开间,落地窗,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厨房里配备着顶级的全屋净水设备。
我接了一杯纯净水,站在窗前俯瞰城市的车水马龙。
这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另一边,红旗小区彻底陷入了瘫痪。
退群不到二十分钟,我的私人手机开始狂响。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一个接一个。
我直接开启免打扰,只接收通讯录内部电话。
傍晚六点,水利所的座机打了进来。
是我的助手小陈。
赵工,你在哪儿呢?怎么有个大妈带着七八个人冲到所里来了?
把传达室堵得严严实实,非要找所长举报你,说你断了他们楼的水,要谋财害命!
我冷笑一声。
孙凤琴?
对对对,领头的那个自称姓孙,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小陈语气无奈。
所长正在接待市里的环保督查组呢,被这群人堵在楼道里,气得脸色铁青。
所长让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你把所里法务部的王律师叫过去,另外把我这半年的自费采购单、维护发票,还有卫生局开的那四张罚单、孙凤琴往水里投脏东西的监控视频,全打印出来给所长送去。
告诉所长,这是我个人私人财产纠纷,对方涉嫌敲诈勒索和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警了。
小陈精神一振。
好嘞赵工,我马上办!
挂断电话,我喝光杯子里的水。
恶人先告状这套把戏,孙凤琴玩得很熟练。
但她忘了,这里不是可以随便撒泼打滚的菜市场,水利所也不是居委会。
【第三章】
孙凤琴这帮人在研究所闹腾的结果,是当晚被辖区派出所带走教育了四个小时。
根据小陈发来的战报。
孙凤琴在派出所里哭天抢地,坚称我是国家干部,享受国家津贴,就应该免费给人民群众提供净水。
停水就是破坏群众生活,就是阶级敌人。
结果王律师当场甩出三十万的设备发票、自费电费单据,以及卫生局的处罚决定书。
警方一眼就看明白了。
人家自费做好事,被你们倒打一耙讹了几千块罚款,还被索赔十几万。
现在人家不做了,把设备关了,你们还要去单位闹?
当警察是傻子吗?
派出所民警把孙凤琴一通严厉训诫,勒令他们不许再去研究所闹事,否则直接按寻衅滋事行政拘留。
孙凤琴灰头土脸地回了小区。
但水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红旗小区的地下管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铺设的灰口铸铁管。
这种管道内壁没有任何防腐涂层。
三十多年过去,内壁早已经锈蚀得像蜂窝煤一样,沉积了数十吨的铁垢和淤泥。
过去半年,因为我的高精度净水主机在前面顶着,把所有泥沙和铁锈全拦截沉淀在初级过滤罐里。
所以入户的水才是清澈透明的。
如今净化器一停,高压水流直接冲刷老管道。
水龙头流出来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泥浆。
周五晚上。
红旗小区三十六户人家彻底没法做饭了。
外卖员被堵在小区门口,因为楼道里全是下楼接水或者找自来水公司维权的居民。
楼下唯一的公共消防栓被撬开了。
然而消防栓接的也是市政老管网,流出来的水同样带着一股恶臭和红褐色。
孙凤琴家里。
她儿媳妇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妈!这水连尿布都洗不了,越洗越黑!
奶粉冲不了,孩子饿得一直哭!
你去买纯净水啊!
孙凤琴肉疼地捂着口袋。
买什么买!楼下小卖部的大桶水涨到三十一桶了!平时才十块钱!那帮奸商黑心烂肺!
她儿子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烦躁地摔了手机。
三十也得买啊!你想渴死我和你孙子啊?
都怪你!闲着没事去讹赵建国干什么?
现在好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设备关了,全楼都没水喝,楼上楼下都在戳我们脊梁骨呢!
孙凤琴跳脚大骂。
我讹他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凑买车的首付!
再说了,我就不信除了他赵建国,这地球还不转了!
明天自来水公司要是不给解决,我就去市政府喝农药!
第二天一早。
自来水公司的维修工程车被全楼居民团团围住。
自来水公司的李队长拿着扳手,看着从放水阀里流出来的黑色稠状液体,直摇头。
各位师傅大妈,别围着了。
这情况我们早就说过了,这是你们红旗小区红线内部的管道老化腐蚀。
我们自来水公司只负责红线外面的市政主管网,外面的主管水质检测全部合格,进小区总表处的水也是合格的。
问题在你们小区里面。
孙凤琴挤在最前面,扯着李队长的袖子不放。
我不管什么红线蓝线!我们交了水费,你们就得保证水是清的!
现在流的是毒水,你们不管谁管?今天不修好,谁也别想走!
几个老头老太太干脆往工程车轮子前面一躺。
李队长见惯了这种阵仗,冷笑一声,拿起扩音喇叭。
想修?可以啊!
全楼管网全部更换,挖开地面重新走PPR食品级塑料管,再加上增压泵房改造。
造价预算早就做出来了,总共二十八万。
全楼三十六户,按面积分摊,平均每户出八千块钱。
今天只要你们把钱凑齐打到公管账户,我们施工队明天进场,三天给你们换完!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躺在车轮前面的周大爷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八千?
抢钱啊!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块!
三楼刘秃子往后缩了缩。
我们家租户刚退租,我没钱。
四楼马大妈眼神躲闪。
我家老头子住院呢,一分钱拿不出来。
孙凤琴尖叫起来:凭什么要我们出钱?赵建国之前装那个机器,一分钱都没跟我们要!
你们自来水公司家大业大,装个机器还要我们出钱?
李队长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你也知道赵工是一分钱没要你们的?
人家赵工那是水处理专家,自己掏三十万买设备做慈善!
你们倒好,把人家当贼防,三天两头举报人家水质不达标,还把人给逼走了!
实话告诉你们,市里各大水厂的技术升级改造方案,全得请赵工去掌眼签字!
全省能把那种烂管道的水处理成直接饮用标准的设备和技术,赵工手里是顶尖的!
你们把真神轰走了,现在跟我们要免费?
做梦呢!
八千一户,少一户不交,我们绝不动工!撤!
自来水公司的人一把推开孙凤琴,上车,轰下油门,在飞扬的尘土中扬长而去。
【第四章】
自来水公司的人一走,小区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十六户人家,大眼瞪小眼。
八千块钱。
对于这个老旧小区的下岗职工和抠搜惯了的老人们来说,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平日里超市鸡蛋便宜两毛钱他们能排队三个小时。
让他们拿出八千块集资换水管,绝无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了孙凤琴。
四楼马大妈第一个发难。
孙凤琴,这事儿都怪你!
赵工在的时候,咱们天天喝免费纯净水,做饭泡茶连水垢都没有,日子过得多舒坦!
你非说人家水里有毒,非要带着我们去讹钱!
现在好了,钱没讹到,自来水公司还要每家收八千!这钱你出!
对!孙凤琴你出!刘秃子也跳了出来,唾沫横飞。
要不是你天天在我们耳边嚼舌根,说赵工要害我们,我们能去按手印?
你还让我去卫生局作伪证,说我喝了水脱水!
你个害人精!
周大爷用拐杖狠狠敲着地面。
孙凤琴!今天你不把赵工请回来,老头子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孙凤琴被几十号人围在中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脖子一梗,泼妇劲儿又上来了。
怪我?
当初说分了赔偿款大家一家两千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按手印按得比谁都快!
昨天吃赵工的,喝赵工的,夸我能干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怪我?
现在出事了全推我身上?
再说了,那设备就在后院放着呢!
赵建国人走了,设备带不走!
不就是个电钮吗?老娘去开开不就得了!
这话一出,原本愤怒的邻居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设备还在院子里呢!
机器总不可能认人吧?
只要把闸门拉上去,水不就又干净了吗?
孙嫂,还是你脑子活络!刘秃子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走走走,开闸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向后院。
我通过手机后院的监控探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里,孙凤琴一马当先,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我的净化机组面前。
她看着机组配电箱上的红色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嗡的一声。
高压泵再次启动。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开了!开了!神了!
我就说嘛,破机器有什么难伺候的,赵建国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孙凤琴叉着腰,满脸得意。
然而,欢呼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机组的数字控制面板上,突然疯狂闪烁起红色的警报代码。
刺耳的蜂鸣声划破小区天井。
紧接着,机组的泄压阀发出尖锐的嘶鸣。
砰!
一声闷响!
前置石英砂过滤罐的承压法兰瞬间被崩开一条裂缝!
未经降压的泥浆水混杂着砂石,化作一道狂暴的水柱,直接喷了孙凤琴一脸!
孙凤琴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冲倒在地,满头满脸全是用过的浑浊泥浆。
嘴里、鼻孔里全塞满了恶臭的铁锈渣子。
救命啊!电死我了!水里有石头!
孙凤琴在地上扑腾哀嚎。
周围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整套高精度工业反渗透系统,在没有我进行每日化学清洗和微电脑参数调节的情况下。
被老管道里沉淀的拳头大泥块和铁渣直接干爆了前置滤膜。
机组为了自我保护,彻底锁死切断了所有供水回路。
不仅水没出来。
后院还变成了一片汪洋泥潭。
监控这头的我,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橘子,塞进嘴里。
甜。
真甜。
工业级多级反渗透净化系统,每一级的进水压差、电导率、阻垢剂添加量都要根据实时水质微调。
这群文盲真以为按个开关就能喝上纯净水?
没有金刚钻,你也配动我的三十万的设备?
【第五章】
后院彻底被泥水淹了。
机器彻底趴窝,不仅不出水,反而把原本还能勉强流出泥汤子的主管道给堵死了。
这下好了。
整栋楼三十六户,滴水不流。
甚至连冲马桶的水都没有了。
正值酷暑盛夏,气温高达三十八度。
不过半天时间,楼道里就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家家户户的马桶堆积如山,恶臭熏天。
大人们下班回来不能洗澡,一身臭汗。
小孩子们哭闹不休。
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邻居们,终于彻底崩溃了。
买桶装水?
一楼小卖部的大桶水已经被抢购一空,老板直接关门歇业。
去两公里外的公园挑水?
六七十岁的老胳膊老腿,提两瓶大可乐都要歇三次,挑水回来能要了他们的半条命。
下午四点,红旗小区居委会内。
居委会张主任被三十多个居民堵在办公室,桌子拍得震天响。
张主任!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看我身上臭的!
赵建国这是违法!他擅自破坏小区公共供水设施!你必须把他抓回来!
孙凤琴头上还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上午被爆裂管道喷出的碎石砸出来的伤痕。
她坐在地上撒泼。
抓他!判他刑!让他赔我的医药费,还有修机器的钱!
张主任狠狠一拍桌子,杯子跳起来老高。
够了!都给我闭嘴!
张主任指着孙凤琴的鼻子,气得胡子发抖。
孙凤琴,你还有脸在这儿嚎?
要不是你带着人往人家赵工的取样管里倒脏水,要不是你天天领着人去讹人家医药费,人家赵工能关设备?
上午你还私自去撬人家的配电箱,把人家的设备搞坏了!
赵工已经委托律师给派出所报案了,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涉案金额三十万!
三十万!孙凤琴,你下半辈子准备在牢里过吧!
牢里两个字一出,孙凤琴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哭声戛然而止。
她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我只是按了一下开关……我不是故意的……
张主任冷哼一声,看向其他低头耷脑的居民。
还有你们!
当初享受赵工免费供水的时候,没见你们哪家给赵工送过一面锦旗,甚至连一声谢谢都舍不得说!
人家自费搭电费、搭水费,图你们什么?
图你们年纪大?图你们不讲理?
孙凤琴讹赵工的时候,你们为了那两千块钱的医药费,一个个屁颠屁颠跟着签字画押!
现在遭报应了吧?
自来水公司说了,管道维修费二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赵工那套设备修一下,至少五万。
你们自己选吧,是集资三十三万,还是去给赵工跪下认错!
全场死寂。
三十三万。
平均一家快一万块了。
这对于红旗小区的这帮铁公鸡来说,比直接割他们的肉还要痛。
刘秃子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张主任……赵工……赵工现在在哪儿呢?
他是知识分子,心肠软……要是我们集体去道个歉,他……他能不能原谅我们?
张主任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赵工被省水利厅借调去搞南水北调的重大技术攻关了,人现在住在省专家公寓。
电话他全拉黑了。
但我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要是请不回赵工,这辈子就准备天天挑黄泥水过日子吧!
说完,张主任拂袖而去,把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邻居扔在原地。
孙凤琴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几个平日里跟她最要好的老姐妹,此时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马大妈一把揪住孙凤琴的衣领。
孙凤琴,走!
去哪儿?孙凤琴颤抖着问。
去给赵工磕头!
马大妈眼珠子通红。
你不去,今天我们全楼的人就住你家里,把你家所有的马桶全倒在你床上!
【第六章】
周六上午。
阳光明媚,我坐在专家公寓宽敞的阳台上,一边品尝手冲咖啡,一边查阅最新的膜分离技术文献。
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公寓管家通过可视对讲联系我。
赵先生,楼下有三十多个人,自称是您原小区的邻居,居委会张主任也跟着。
他们情绪很激动,非要见您,保安已经把他们拦在大堂外面了。
您看需要报警吗?
我端着咖啡杯走到窗边。
果然,小区铁艺大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一个个顶着大太阳,手里拎着劣质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皱巴巴的苹果和香蕉。
孙凤琴站在最前面,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几天没水洗澡,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甚至隔着老远都能让人退避三舍。
我对着对讲机淡淡地说:
让他们在外面晒着吧,三十八度,正是排毒养颜的好时候。
十一点。
外面的地表温度已经升到了五十度。
几个体弱的老头老太太已经撑不住了,靠在墙根底下直喘粗气。
孙凤琴更是中暑脱水,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直到中午十二点,居委会张主任给我发了条长信息。
建国啊,我知道你受了大委屈。
但楼里确实有几个八十多岁的老红军家属,这几天没水,人都快不行了。
看在叔的面子上,见他们一面吧,有些账,当面算清楚也好。
我看在张主任的面子上,同意下楼。
当我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衬衫,手腕上戴着运动手表,神清气爽地走出公寓大堂冷气门时。
门外那群被烤得像蔫白菜一样的邻居们,眼神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有嫉妒,有悔恨,有畏惧。
建国!
张主任赶紧迎了上来,擦着满头大汗。
赵工!我们错了!
扑通一声!
刘秃子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四楼马大妈、二楼周大爷,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曾经在小区里横行霸道、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邻居们,此刻在高级公寓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头如捣蒜。
赵工,是我们瞎了狗眼!我们猪油蒙了心!
我们不该听信孙凤琴的谗言,去卫生局告你!
求求你回去吧!把机器修好,给我们口水喝吧!
家里真的一滴水都没有了!孩子身上都长脓疮了!
我站在阴凉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人群中唯一还站着的孙凤琴身上。
孙嫂。
我淡淡开口。
大家都跪了,你怎么还站着?
你昨天不是还要去市政府喝农药告我蓄意投毒吗?
你不是要我每家每户赔偿五千块医药费吗?
孙凤琴浑身剧烈颤抖。
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在周围邻居吃人一样的怒视下。
马大妈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膝盖窝上。
跪下!丧门星!
孙凤琴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水泥地上,痛得眼泪直流。
赵建国……我……我错了。
孙凤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不该往你机器里倒脏水……我不该讹你……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行行好,回去把机器开了吧……
声音细若蚊蝇。
我笑了。
笑得极其开朗。
孙嫂,你这话说得不对。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我不该多管闲事,不该自掏腰包给你们装设备,更不该妄图改变你们这群不知感恩的吸血鬼。
你们不是要公道吗?
公道在法院,在卫生局,不在我这儿。
说完,我转身就要往大堂里走。
【第七章】
别走!赵工别走!
刘秃子扑上来想抱我的腿,被公寓身材魁梧的保安一把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赵建国!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
周大爷用拐杖拼命擂地,撕心裂肺地喊。
要钱?我们把罚款退给你!我们给你凑精神损失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要我回去开机器?
可以啊。
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卫生局那四次罚款,一共九千五百块。
孙凤琴,你自导自演投毒陷害我,这笔钱由你全额退给我,外加公开在全区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
孙凤琴猛地抬头:登报?那我不就全区出名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马大妈直接一巴掌抽在她后脑勺上:你做个屁的人!给钱!登报!
孙凤琴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哭嚎: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我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后院那套设备,被孙凤琴暴力破坏,主泵烧毁,超滤膜全面污染破损。
维修清单今早由厂家工程师开出来了。
原装进口配件,维修加清洗调试费,整整六万八千块。
这笔钱,孙凤琴承担一半,其余三十五户平摊另一半。
少一分钱,厂家不发货。
什么?!三十五户平摊三万四?!
跪在地上的邻居们瞬间炸了锅。
那我们一家岂不是要出一千块?
赵工,机器是孙凤琴砸坏的,凭什么要我们出钱啊?
我们是无辜的啊!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刚刚还在忏悔,一提到钱立刻原形毕露的嘴脸。
无辜?
联名举报信上按红手印的时候,你们无辜吗?
跟在孙凤琴屁股后面索要五千块赔偿的时候,你们无辜吗?
我自费三十万装设备的时候,你们一分钱没出,白喝了半年纯净水。
现在设备坏了,要继续喝水,让你们摊一千块维修费,你们就成了受害者了?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张主任在旁边长叹一声,大声呵斥:
都别吵了!一千块钱换一套三十万的设备继续用,你们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要是不同意,你们就每家出八千去换大管道!
邻居们顿时噤声。
八千和一千,他们还是算得清账的。
刘秃子咬牙切齿:我出!一千我出了!
我也出!四楼马大妈跟着喊。
三十五户人,在极度肉疼的表情中,纷纷掏出手机现场给张主任转账。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孙凤琴身上。
孙凤琴要出三万四,加上退还给我的九千五罚款。
总共四万三千五。
这几乎是她准备给她儿子买车的所有积蓄。
孙凤琴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杀千刀的啊!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没钱!我真没钱!
她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满脸横肉,眼珠通红。
指着孙凤琴大吼:
哭什么哭!赶紧把钱转了!
我丈母娘说了,今天家里要是再没水洗澡冲厕所,小娟立刻带孩子回娘家跟我离婚!
拿钱!把存折给我!
在全楼邻居的逼视和亲生儿子的咆哮推搡下。
孙凤琴颤抖着拿出手机。
转账成功的声音,伴随着她绝望的干嚎,在大理石台阶上格外清脆。
四万三千五百元,分文不少打入了我的账户。
我收起手机。
还有第三点。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我。
【第八章】
我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
第三,设备修好后,整套直饮水系统转为有偿扫码取水。
每桶水,五块钱。
而且,我的设备只供到一楼后院公共取水点。
入户管道彻底切断。
想要喝水,自己拿着桶下楼扫码买。
不想出钱的,继续喝你们市政管道流出来的铁锈泥浆水。
轰的一声!
人群再次沸腾了。
赵建国!你太黑了!五块钱一桶?!你之前明明是免费入户的!
周大爷气得拐杖乱飞。
我们都给你磕头了,钱也赔了,你还要收我们的水费?!
你这是敲诈勒索!你没有社会主义互助精神!
我看着暴怒的周大爷,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互助?
我跟你互助,你跟我算账。
我免费送上门,你们当我是包子,说我投毒。
既然免费的善良被你们当成犯罪,那我们就按商业规则办事。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同意,明天施工队进场修机器。
不同意,钱退给你们,咱们法庭上见,我告孙凤琴故意毁坏财物,让她去坐牢。
你们继续挑黄泥水过日子。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寓大门。
这一次,任凭他们在外面怎么哭喊、叫骂、求饶。
我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旋转玻璃门将所有的喧嚣与恶臭彻底隔绝。
傍晚。
张主任给我发来信息,附带了一份全楼三十六户业主全部签字画押的承诺书。
他们同意了所有条件。
哪怕是五块钱一桶水,他们也认了。
因为自来水公司今天正式下发了最后通牒。
鉴于老旧管网水质恶化,为防止引发疫情,明天起对红旗小区实施定时限量供水。
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供水一小时,其余时间全部停水。
而流出来的水,依然是酱油色的浓稠泥浆。
在绝对的生存困境面前。
这群不可一世的刁民,终于低下了他们自私傲慢的头颅。
【第九章】
周一。
水处理厂家的专业工程车开进了红旗小区后院。
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程师连体服,戴着防尘手套,亲自指挥现场更换核心部件。
院子里挤满了围观的居民。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空水桶、大脸盆、可乐瓶,眼巴巴地看着后院中央那套泛着银光的庞大机器。
那眼神,像极了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着一口清泉。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甚至连咳嗽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工程师的维修进度。
孙凤琴鼻青脸肿地躲在自家窗帘后面,偷偷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她的道歉信今天早上已经登在了本地早报的分类广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大标题格外醒目:
红旗小区住户孙凤琴恶意诬告陷害赵建国工程师投毒并故意破坏公私财物的致歉声明。
居委会张主任特意买了五十份报纸,在小区楼道口、宣传栏、单元门上贴得密密麻麻。
孙凤琴的名声,彻底臭大街了。
她儿子因为这事在单位抬不起头,她儿媳妇带着孩子已经回了娘家,扬言不分户搬走就坚决离婚。
下午两点。
最后一根超滤膜柱安装完毕。
我接通主电源,拧开高压排气阀。
多级离心泵发出平稳而低沉的嗡鸣。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逐一转绿。
进水压力正常。
产水流量正常。
脱盐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出水TDS值:八。
我拔出检测笔,在取样口接了一杯纯净水,一饮而尽。
甘冽清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好了!水好了!
我走到刚刚安装好的防暴智能扫码出水机旁。
指着上面贴着的微信、支付宝收款码。
出水口一次出水五加仑,正好装满一个标准大桶。
五元一次,扫码出水。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话音未落,周大爷抢先一步冲了上来,拿着手机哆哆嗦嗦地扫码。
支付成功!
清澈碧透的纯净水从不锈钢鹅颈管中喷涌而出,欢快地注入周大爷的白色塑料桶中。
周大爷迫不及待地用手捧了一捧水,直接灌进嘴里。
甜的……真是甜的……
老头子当场老泪纵横,一边喝一边抽自己嘴巴。
我真浑啊!这么好的水,我之前居然说有毒!
我真是老糊涂了!
紧接着是四楼马大妈、三楼刘秃子。
所有人规规矩矩地排着长队,扫码、接水、扛桶上楼。
平日里在楼道里为了两把烂菜叶子争吵不休的恶邻们。
此时此刻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文明与秩序。
没有人敢插队。
更没有人敢抱怨一句五块钱太贵。
当孙凤琴提着那个熟悉的大红塑料桶,磨磨蹭蹭排到队伍最后时。
原本热闹的队伍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像看瘟神一样看着她。
你还有脸来接水?刘秃子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要不是你,我们能花一千块维修费?能天天花五块钱买水?
滚后面去!
孙凤琴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好不容易轮到她。
她颤巍巍地拿出手机,对准收款码扫了一下。
然而,机器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该用户已被列入黑名单,禁止取水。
孙凤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着我。
赵建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钱了!我赔了四万多块钱了!你凭什么不卖给我水?!
我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工具箱,看都不看她一眼。
机器是我的,技术是我的,运营权是我的。
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市场经济,我有权选择我的客户。
孙嫂,你之前不是一口咬定这套设备出来的水有毒吗?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我这套设备,终生不对你及你的直系亲属提供任何服务。
你想喝水,楼上市政老管道不是每天早上供水一小时吗?
去接那个吧,纯天然,富含高浓度铁元素。
你!孙凤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大骂:
赵建国!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要渴死我们全家!
信不信我跟你拼了!
她作势要往机器上撞。
站在一旁的刘秃子和马大妈等人,瞬间冲了上来。
一把将孙凤琴死死按在地上。
孙凤琴!你敢动赵工的机器一下试试!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滚出红旗小区!害人精!滚出去!
邻居们的拳头和唾沫毫不留情地砸在孙凤琴身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楼霸泼妇,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全楼居民拖出了后院,扔在大门外的泥坑里。
阳光洒在银白色的净化设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锁好配电箱,脱下工作服,钻进越野车。
车窗缓缓升起。
后视镜里,红旗小区的居民们提着水桶,对我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我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恶人自需恶人磨。
但对付他们最好的武器,从来不是拳头。
而是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慈悲抽离。
让他们在亲手制造的泥潭里,永世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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