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把存折、车钥匙、外加一张公证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
十岁那年,我在书房找弹弓,意外扒出我爸藏在保险柜最底层的旧档案。
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亲子鉴定,还有一张算命瞎子留下的批命黄绢。
鉴定结果写得很直白:无血缘关系。
批命黄绢上更有意思:假子占巢十二载,真龙归位血海深。待到二十二岁秋,横尸荒野无处收。
当年我才十岁,当场吓得尿了裤子,鼻涕泡都哭了出来,一路嚎着撞开我爸的书房门。
爸,妈,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赶紧把我交出去吧,我不想横尸荒野。
当时我爸陆建国嘴里的烟头直接烫穿了裤子。
我妈苏玉华当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我姐陆云舒手里的降噪耳机摔得粉碎。
那天晚上,陆家老宅灯火通明,全家人做了三次加急加钱的复检。
结果铁证如山。
我,陆岩,确实是抱错的。
从那一天起,陆家开启了一项代号为找真龙的浩大工程。
我爸发动了所有的生意伙伴,我妈天天往各大福利院捐款打探,我姐甚至黑进了当年的同批次接生医院档案库。
然而那个不知所踪的真少爷,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整整找了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音讯全无。
这十二年里,我每天都在倒计时自己的死期。
为了不让自己在二十二岁时死得太惨,我拼命给自己减重、学野外生存、考电工证、考厨师证、顺便把汽修也学了。
我甚至在城郊租好了一间地下室,防潮垫和泡面堆了半面墙。
今天,正是我的二十二岁生日。
老宅客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建国坐在主位上,闷头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掐了半盒烟头。
苏玉华红着眼圈,手里攥着手绢,不停地抹眼泪。
陆云舒抱着胳膊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得咔哒作响。
小岩,你这是干什么?
陆建国指着茶几上的放弃继承权声明,眉毛拧成了一团疙瘩。
爸,到日子了。
我挺直腰板,神情庄重。
批命上写得清清楚楚,二十二岁秋。今天就是秋分。那位亲大哥随时会杀回来。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割干净,名下那套学区房我也转到老姐名下了。卡里这几年你们给的零花钱,我除了学汽修花了两千,剩下三百八十万全在这儿。一会儿大哥进门,你们直接把我扫地出门,千万别犹豫,划清界限保平安。
胡闹!
苏玉华猛地拍了一下茶几,眼泪甩了出来。
养了十二年,就算是块石头也捂热了!谁敢让你横尸荒野?老娘先让他横尸荒野!
陆云舒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我管他什么真龙假龙。回来分家产可以,敢动你一根毫毛,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家族法务部的铁拳。
我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宅院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实木雕花的大铁门被人暴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碎石尘土在秋风里呼啸而过。
大厅里的四个人同时一震。
来了!
他真的来了!
我后颈皮发麻,全身神经绷得笔直。
只见庭院漫天落叶中,一个身材挺拔削瘦的青年踏步而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脚底踩着满是泥点的劳保鞋,短发干练如刀削,眼神锐利得吓人。
他的右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整个人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寒意。
最关键的是,他的眉眼,简直就是我爸陆建国年轻时的复刻版。
青年一步跨进客厅,反手将一份泛黄的出生证明和一份崭新的司法亲子鉴定砸在红木茶几上。
茶几震得跳了一下。
陆建国,苏玉华。
青年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十二年风霜磨砺出的沙哑。
当年医院护士失误,被你们留在棚户区吃了十二年苦的亲儿子,今天回来了。
二十二年前你们锦衣玉食,我在垃圾堆里刨食。
二十二年前你们送他出国留学,我靠打黑拳挣学费。
你们欠我的,陆家欠我的,今天,连本带利,全给我吐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青年的目光如冰锥一般,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假少爷。
青年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
鸠占鹊巢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吧?
该滚的人,是你。
全场死寂。
我看着青年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喉头上下滚动,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批命应验了。
这压迫感,这气场,妥妥的主角归位。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抓起茶几上的背包,准备当场开启我的地下室求生路线。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第二章】
陆建国嘴里的半截烟头啪嗒掉在裤腿上,把高档西裤烫出一个洞。
但他根本顾不上裤子。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顾天成那张脸。
足足看了三秒。
苏玉华更是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起飞,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我的儿啊!
苏玉华一把抱住风衣青年,哭得撕心裂肺。
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头发都白了啊!你这十二年跑哪儿去了啊!
风衣青年,也就是顾天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成钢板。
他原本准备迎接的是豪门父母的冷眼、嘲讽、甚至保安的围攻。
他甚至在袖子里藏了三枚钢针,脑子里演练了一百遍如何用武力震慑这群负心人。
可苏玉华的眼泪直接糊了他一胸口。
顾天成的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眼神里闪过浓浓的惊疑。
别以为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就能抹平……
顾天成咬着牙,试图冷酷推开。
啪!
陆建国一个大逼斗拍在自己大腿上,冲上去一把抱住顾天成的脖子,老泪纵横。
真龙!真是真龙!长得跟老子年轻时一模一样!老天开眼啊!十二年了!整整四千三百八十天啊!
陆云舒冲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亲子鉴定,扫了一眼结果,随即飞起一脚踹在茶几腿上,大吼一声:
管家!通知法务部、财务部、还有旗下所有分公司负责人!二十分钟之内,全部滚到老宅开会!真少爷回来了!
顾天成彻底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门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了问号。
怎么回事?
豪门的虚伪推诿呢?
豪门为了保住家族颜面偏袒假少爷的恶心嘴脸呢?
父母为了利益不认亲骨肉的狗血情节呢?
为什么全家三口抱头痛哭,情绪比他在边境执行任务立功受奖时还要热烈?
顾天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冷哼一声,伸手推开陆建国,眼神重新覆上冰霜:
少跟我演戏。豪门深似海,我懂。你们无非是想稳住我,保护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他指着我。
那一指,杀气凛冽。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房产过户书和卡,往前推了一步。
哥,你听我说,我绝对没霸占。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我这就走,我现在就滚出这个城市,绝对不碍您的眼!
顾天成冷笑:以退为进?好手段。你以为主动放弃,我就会放过你?
谁让他滚了?!
陆建国突然暴喝一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在颤。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狠狠扯回沙发上按住,随后扭头恶狠狠地瞪着顾天成。
老子找你十二年,是为了让你回来享福的吗?
陆建国指着顾天成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是为了让你回来扛雷的!
顾天成一愣:什么?
苏玉华抹了一把眼泪,从手提包里刷刷刷抽出厚厚一沓文件,啪地摔在顾天成胸口上。
你看看!你仔细看看!
苏玉华声音尖锐。
这是陆氏重工、陆氏地产、还有三家海外物流的债务担保书和股权穿透表!总资产五百亿,负债四百二十亿!还有三十二家正在打官司的供应链!这十二年为了找你,你爸天天借着做生意的名头全国跑,企业全靠高杠杆死撑着!
陆建国一把扯开领带,大口喘气:
算命的说你二十二岁必成大器,能挽狂澜于既倒!老子辛辛苦苦把盘子给你撑到现在,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心绞痛都不敢去医院住院!你现在回来了,这字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陆云舒直接把一根万宝龙签字笔塞进顾天成僵硬的手里。
这是集团法人变更申请。弟弟,签了它,你就是陆氏唯一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明天早上八点半,股东大会和债权人协调会全由你主持。我和爸妈下周飞夏威夷疗养,机票两年前就订好了,就等你今天进门!
顾天成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怀里那堆厚度超过新华字典的重组协议。
他的手腕微微发颤。
等等。
顾天成咽了口唾沫,指着缩在沙发角落啃指甲的我。
那他呢?他为什么不用签?
陆建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胡话:
他?他今年才刚大学毕业,考了个厨师证和汽修证,名下无任何公司股权,无任何连带担保责任,身家清白得像张白纸!他懂个屁的跨国重组?他要是签了,债权人能把他活活撕了!他滚去享福吃分红就行了,你指望他干活?!
顾天成整个人立在原地,脑子仿佛被十二级飓风刮过。
【第三章】
顾天成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叫顾天成。
过去的十二年里,他流落街头,被捡破烂的老汉收养,吃尽苦头。
十八岁那年老汉病逝,他加入地下佣兵团,在东南亚泥潭里摸爬滚打,经历枪林弹雨。
他受尽人世冷暖,练就一身杀人技与商业掠夺本领。
他这次回京海市,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荣光,践踏所有背叛与亏欠他的人。
在他的剧本里,假少爷应该耀武扬威,豪门父母应该偏心护短,他则一步步设局,用雷霆手段将陆家踩在脚底,看他们跪地求饶。
可是现在。
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董事长合同,就硬生生按在他胸口。
陆建国拉着他的手,热切得宛如看见了牲口棚里最强壮的一头耕牛。
天成啊,你不知道,我和你妈这几年天天失眠。
陆建国抹了把通红的眼眶,声音都在打颤。
集团下面那个重型机械厂,工人们天天闹着要发年终奖。还有那几个搞房地产的子公司,银行天天催利息。你弟小岩心善,上次去工地慰问,差点把自己的零花钱全发给泥瓦匠。他太软弱了,当不了狠人!商场如战场,需要你这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崽子啊!
顾天成眼角抽搐了一下:你们调查过我?
没调查过,但看你这双眼睛就知道了。
陆云舒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着顾天成。
眼神凶狠,眉宇间带着戾气,身上有血腥味,站姿重心下沉,随时准备暴起杀人。太棒了,我们法务部现在正缺一个能把那群老赖骨头敲碎的带头大哥。明天城南那块地皮的拆迁纠纷,全指望你了。
顾天成深吸一口气,把合同狠狠拍在桌上。
你们少来这套糖衣炮弹。这分明是你们陆家设下的死局!想让我替你们顶雷背锅,好让你们全身而退?
他猛地转头,目光直刺向我。
陆岩,你别以为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就能脱身。你把房产证拿出来,把卡拿出来,不过是在向我示威,表示你视金钱如粪土,好衬托我的贪婪与残暴对不对?
我坐在沙发上,后背发凉。
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想保命。
哥,我真没有。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卡里一共三百八十万,那套学区房八十平米。您要是嫌少,我明天就去汽修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五千二,我全给您转过去。
闭嘴!
顾天成暴躁地打断我。
五千二?你在侮辱谁?我顾天成在境外接一次保镖任务,开价是五十万美金!
陆建国和苏玉华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睛瞬间亮得跟两千瓦的探照灯一样。
五十万美金?
陆建国一把抓住顾天成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儿啊!你身手这么好?那太好了!下周去中东跟沙特财团谈石油管道的项目,安保费和谈判费全省了!你一个人能顶一个特战小队!
顾天成一口气没倒上来,剧烈咳嗽了两声。
他捂着胸口,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你们……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顾天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小岩,快去给你哥倒杯水。
苏玉华赶紧指挥我。
快点,放两颗枸杞,你哥一看就常年熬夜上火,得多补补。
我屁颠屁颠跑进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双手奉上:哥,喝水。
顾天成冷冷盯着那杯水,眼神警惕:里面下了什么药?
我叹了口气,当着他的面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又咽下去,砸吧砸吧嘴:真没药,农夫山泉,有点甜。
顾天成一把夺过杯子,把剩下的水倒进旁边的发财树盆里。
他环顾四周,冷冷扔下一句话:
合同我不会签。但我不会走。
我要留在这个家里,亲眼看着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还有你,陆岩。
他指着我的鼻子。
从明天起,你必须寸步不离跟着我。我要亲自撕下你这层伪善的面具,让所有人看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一听,脑袋顿时摇成了拨浪鼓:不行啊哥,我二十二岁有大劫,得躲在地下室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
顾天成眼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
有我在,天王老子也收不走你。你的命,只能由我来清算。
我看着他坚毅冷峻的脸庞,眼眶微微湿润。
真少爷,好人啊。
他居然主动要替我挡死劫。
【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我还在被窝里做着自己在汽修厂拧螺丝的美梦,房门轰的一声被踹开了。
顾天成一身干练的黑色运动服,站在门口,眼神如刀:
起来。负重五公里越野。
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茫然地看着他:哥,我学的是汽修,不是特种兵。
少废话。
顾天成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将一套沉甸甸的沙袋甩在我身上。
底盘不稳,气息浮躁。在丛林里,你活不过三分钟。
十分钟后,陆家别墅区的人工湖边。
我腰上绑着十公斤的铅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叶子疼得像拉风箱,舌头吐在外面收不回来。
顾天成单手插兜,气定神闲地倒退着跑在我前面,嘴里还在持续输出冷嘲热讽:
就这体能?陆家养了你十二年,就把你养成了一个废物?
脚步虚浮,重心不稳。如果是仇家追杀,你现在已经被割断喉管了。
加快速度!听见没有!
哥,真跑不动了。
我噗通一声瘫在草坪上,翻着白眼大口喘粗气。
哥,我就是个废物,您行行好,直接弄死我吧,横死街头好歹痛快点。
顾天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在境外审讯过无数间谍和杀手,那些人无论怎么伪装,在极端疲劳下都会露出破绽。
可眼前的陆岩,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声喘息,都在毫无保留地向全世界宣告:
他真的只是个纯纯的弱鸡。
站起来。
顾天成冷声命令。
我不动,直接装死。
就在顾天成弯下腰,准备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提起来的时候,草坪外的小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
滴滴——!
一辆极其扎眼的粉色玛莎拉蒂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露肩短裙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对衣着光鲜但神态猥琐的中年男女。
女人一看到顾天成,立刻踩着恨天高冲了过来,眼眶瞬间挤出两滴泪:
天成!你真的在这儿!你拿到陆家的资产了吗?
中年妇女也跟着扑过来,扯开大嗓门喊道:
哎呀天成啊!养你这么大,你总算认祖归宗了!陆家可是顶级豪门,你赶紧跟老头子要两千万,你弟弟在老家买婚房还差个首付呢!
顾天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下颌线绷紧,双拳下意识地握紧,关节发出咔啪的脆响。
我躺在草坪上,八卦之魂瞬间觉醒。
这三个人,显然就是传说中虐待真少爷长大的极品养父母,外加那个嫌贫爱富的前未婚妻。
经典桥段来了!
天成,你说话呀!
年轻女人伸手就要去拉顾天成的风衣。
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嫌弃你穷去跟王少。可我心里一直只有你啊!只要你现在回到陆家当大少爷,我马上跟王少分手,今晚我就搬去你的大别墅住!
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皮笑肉不笑地递过去:
天成,当年供你上高中,老子可是借了高利贷的。利滚利,现在一共五百万。陆家这么有钱,五百万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你可别当白眼狼啊。
顾天成眼底闪烁着暴虐的红光,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境外,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尸体早就沉进湄公河喂鱼了。
但在大夏境内,在光天化日之下,法律的锁链让他死死克制着动手的冲动。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说完了吗?
顾天成的声音冷得掉渣。
哟,成了豪门大少爷,脾气见长啊!
中年妇女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信不信我马上去陆氏集团大门口拉横幅?让所有人都看看,陆家找回来的亲儿子是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顾天成浑身发颤,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杀戮欲望。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的我,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滚了两圈利索地爬了起来。
【第五章】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杂草,顺手把腰上的沙袋解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三位,大清早的,嗓门挺洪亮啊。
我笑眯眯地走上前,挡在顾天成身前。
女人扫了我一眼,翻了个白眼:你谁啊?穿得破破烂烂的,陆家的园丁?滚一边去,别耽误我们跟天成谈正事。
我是他弟。
我微笑着掏出手机,按下了通话录音。
刚才这位阿姨说,要两千万给儿子买婚房?这位大叔说,有一张五百万的高利贷欠条?还有这位小姐,说要踹了王少搬进陆家别墅?
中年妇女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天成是我养大的,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要你们两千万怎么了?陆家差这点钱吗?
确实不差。
我点了点头,随后神情一凛,冲着远处巡逻的保安队长招了招手。
周队长!过来一下!
片刻后,四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带着警棍快步跑了过来。
二少爷,怎么了?
我指着面前的三个人,语调平稳:
第一,这三个人非法闯入私人别墅区,涉嫌寻衅滋事。
第二,刚才他们的所有对话我已经全程高清录音,涉及敲诈勒索金额高达两千五百万。按照大夏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中年男女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你……你少吓唬人!我们是天成的亲戚!
亲戚?
我冷笑一声。
顾天成的户籍早就迁出了,在法律层面上,你们没有任何赡养协议。至于那张高利贷欠条,大夏法律明确规定,年利率超过法定上限的借贷合同自始无效,涉及非法高利贷催收的,直接立案追究刑事责任。周队长,麻烦把行车记录仪和监控录像调出来,直接扭送派出所。
周队长一听两千五百万的大案,眼珠子都红了,一挥手,四个保安全副武装围了上去。
你!你这个小兔崽子!
中年妇女恼羞成怒,尖叫着张牙舞爪朝我扑过来,尖锐的指甲直直抠向我的面门。
小心!
顾天成瞳孔猛缩,下意识地跨步上前,抬手就要拧断中年妇女的手腕。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我就已经动了。
我没有躲,也没有挡。
我顺着妇女扑过来的风向,整个人以极其夸张的弧度向后仰倒,后脑勺精准地磕在一处柔软的泥土斜坡上,同时将手里的半瓶矿泉水全部倒在自己额头上,顺着脸颊淌下来。
随后,我捂着胸口,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杀人啦!谋杀豪门继承人啦!我心脏骤停了!快叫救护车!
噗通!
我倒地,抽搐,翻白眼,舌头伸出来,动作一气呵成。
中年妇女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傻了。
她甚至连我的衣服角都没蹭到。
顾天成悬在半空的手也僵住了。
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了死机状态。
碰瓷?
堂堂千亿豪门二少爷,开局就地碰瓷?
这行云流水的倒地姿势,这毫无心理负担的演技,到底是谁教他的?!
二少爷!
周队长吓得魂飞魄散,警棍一挥:把这几个企图谋害二少爷的暴徒给我按地上!拷起来!马上报警!
十分钟后。
警笛声呼啸而来,那一家三口戴着手铐,哭爹喊娘地被塞进了警车。
临走前,年轻女人趴在车窗上尖叫:天成!救我啊天成!我们是一家人啊!
顾天成站在路边,风衣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依然躺在草坪上闭气装死的我。
人都走了,别装了。
顾天成声音沙哑。
我睁开一只眼,确定警车走远了,一个翻滚利索地坐起来,拍了拍胸口的泥巴。
哥,录音我已经备份发给我姐的法务团队了。敲诈勒索未遂,再加上入室行凶,他们没个三五年别想出来。您这十二年的恶气,弟先帮您收点利息。
顾天成死死盯着我。
他的心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本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极其恶心、极其憋屈的道德绑架。
他甚至做好了动用灰色手段让这家人彻底消失的准备,哪怕背上官司也在所不惜。
可陆岩,仅仅用了三分钟,躺在地上翻了两个白眼,就把困扰他多年的梦魇给连根拔除了。
为什么帮我?
顾天成的眼神极其复杂,带着冰冷、困惑与防备。
他们是来找我麻烦的。你大可以看我的笑话,甚至借他们的手毁了我。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给他一根草莓味的。
哥,撕开包装,含着,降火。
顾天成没接。
我自顾自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你是我亲哥。虽然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但陆家的祖坟是同一座。他们欺负你,就是打陆家的脸。再说了,你早点把这群极品解决了,才能腾出精力去公司上班啊!五十万美金一次的保镖,去当CEO简直血赚,全家指着你发财呢!
顾天成看着我嘴里的草莓棒棒糖,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特工直觉失效了。
眼前这个便宜弟弟,到底是个不择手段的妖孽,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智障?
【第六章】
当天下午,陆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全城二十多个大型商业合作方的代表齐聚一堂。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长桌主位空着。
陆建国和苏玉华今天一早就借口去医院做全身体检,直接关机失联。
陆云舒则以法务取证为由,躲在隔壁办公室喝咖啡。
坐在主位正下方的,是京海市地产巨头赵家的长子,赵天骄。
赵天骄端着骨瓷茶杯,眼神轻蔑地扫视全场。
谁都知道,陆氏集团最近资金链紧绷,全靠几个大项目吊着命。
今天这场跨国供应链签约会,就是陆氏的生死劫。
听说陆董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赵天骄吹了吹茶沫,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陆董不露面,难道是打算让那个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乡巴佬主持大局?还是说,让那个成天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假少爷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顾天成一袭崭新的定制黑西装,宽肩窄腰,身形笔挺如苍松。
他踏入会议室的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了五度。
那种在生死战场上浸泡出来的威压,瞬间让几个窃窃私语的高管闭上了嘴。
而在顾天成身后,我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休闲服,手里捧着一个超大号的保温杯,亦步亦趋地跟着,活像个来蹭空调的实习生。
顾天成拉开主位的真皮转椅,没有坐,而是单手撑在桌面上,冷冽的目光横扫全场。
我是顾天成。从今天起,代表陆董全权处理集团事务。
谁赞成,谁反对?
声音不大,但带着金石之音,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发颤。
赵天骄被这气势镇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顾总好大的官威啊。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就真当自己是条龙了?
今天这份原材料供应协议,我们赵氏牵头,降价百分之三十。你们陆氏要是签,大家一起发财;要是不签,明天整个华东地区的货源全部断供!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降价百分之三十,陆氏不仅无利可图,还要倒贴运费,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几个陆氏的高管脸色发青,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顾天成的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商战的阴谋诡计,比他在泥潭里搏杀还要肮脏。
他刚接手陆氏,对底层的供应链数据并不熟悉,面对赵天骄的逼宫,他即便有一身杀气,一时间也找不到商业逻辑上的反制点。
如果强行掀桌子,陆氏明天就会陷入瘫痪。
顾天成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微暴。
这就是豪门吗?
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杀机。
赵天骄见状,更加得意,将一份合同啪地扔到顾天成面前:
顾总,签吧。别撑着了。你那个好弟弟坐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你指望谁呢?
我抱着保温杯,吸溜了一口枸杞茶。
赵总。
我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您刚才说,华东地区的货源,全在你们赵氏手里?
赵天骄斜眼看我:怎么?假少爷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
我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A4纸,随手甩在桌子中央。
刚才上楼前,我无聊查了一下赵氏进出口贸易的报关单。
上个月十八号,你们从东南亚走私进港的那批特种钢材,申报的品名好像是建筑垃圾吧?
赵天骄的脸色骤然变了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啊。
我拧紧保温杯盖子,笑得人畜无害。
好巧不巧,我去年考汽修高工的时候,在海关保税区当过半年的兼职验车员。那批货的集装箱封条编号、报关单镜像、以及在第三码头私自拆箱换标的高清录像,我这里全套都有。不仅如此,你们为了逃避环保税,在城北私设的酸洗电镀车间,排污口刚好正对着市自来水二厂的取水点。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骄的瞳孔剧烈颤抖,后背唰地被冷汗浸透。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因为你们那个电镀厂的排污管道,去年坏了两次,都是我师父带着我去修的。
我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脑袋。
工钱结得挺利索,两千块。但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修完东西喜欢画图纸做归档。赵总,你说如果我把这份图纸发给环保督察组和海关缉私局,赵氏的股票明天会不会跌停啊?
放肆!
赵天骄猛地拍案而起,面部肌肉扭曲,指着我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敢威胁我?!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间大楼!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顾天成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绕过大半个会议桌的。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顾天成的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赵天骄的右手手腕,直接反拧到背后,将赵天骄整个人狠狠按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
啊——!
赵天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贴着桌面变形,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
你刚才说,让谁走不出大楼?
顾天成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但眼里的杀意让整间屋子的人血液冻结。
他的膝盖死死顶在赵天骄的脊椎骨上,只要再下压一寸,就能让这位大少爷下半辈子坐轮椅。
顾天成!你疯了!这里是法治社会!
赵天骄涕泪横流地嘶吼。
你踩过界了。
顾天成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动陆氏的盘子,可以,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动我弟。
你,必死。
【第七章】
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高管屏住呼吸,两腿发软。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修车摸鱼的假少爷,又看着这个宛如修罗降世的真少爷。
这俩兄弟,一个负责在暗处刨人祖坟,一个负责在明处拧人脖子。
合伙作案,丧心病狂!
哥,冷静,冷静!
我赶紧冲上去,拽住顾天成的胳膊,用力往回拉。
杀人犯法!咱家大业大的,为这么个玩意儿去踩缝纫机不值当!而且这红木桌子挺贵的,砸坏了还得花钱修!
顾天成侧头看了我一眼。
少年眼里的杀气在接触到我那满脸担忧的表情时,微微收敛了些许。
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手,顺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缝。
赵天骄像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板上,捂着脱臼的手腕,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原合同,签了。
顾天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将那份被撕毁一半的文件扔在他脸上。
价格上浮百分之五,作为陆氏的技术指导费。三分钟内不签字,海关的警车就会停在赵氏总部楼下。
签!我签!
赵天骄涕泪纵横,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抓起笔,歪歪扭扭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滚。
顾天成吐出一个字。
赵天骄连滚带爬,连外套都顾不上拿,带着一群面如土色的随从落荒而逃。
会议室门合上。
陆氏的高管们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看向顾天成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极致的敬畏。
战神!这才是他们需要的狼性领袖!
散会。
顾天成冷冷挥手。
高管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又只剩下我和顾天成两个人。
顾天成拉开椅子坐下,胸膛起伏,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正捧着保温杯喝水,闻言差点呛到:哥,我就是陆岩啊。
那些走私数据,排污图纸,普通汽修工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顾天成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你在陆家潜伏了十二年,收集各大家族的黑料,你背后的组织是谁?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我看着他那一副特工职业病晚期的架势,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哥,我发誓,我背后没有任何组织。
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神色认真。
十二年前我知道自己是假少爷之后,就一直活在被清算的恐惧里。算命批文说我二十二岁会死得很惨。为了能有一条退路,我这十二年拼了命学各种技能。学汽修是为了能给货车改装逃跑路线,学电工是为了断电潜逃,学厨师是为了野外求生不被毒蘑菇毒死。至于那些黑料……
我苦笑了一声。
我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留点保命的底牌。如果哪天真少爷找人来杀我,我好歹能拿这些东西换自己一条狗命。
顾天成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散去的疲惫与防御,整个人仿佛被重锤击中。
十二年。
他在东南亚的泥潭里挣扎求生,为了复仇而活。
而眼前的陆岩,竟然在这个纸醉金迷的豪门大宅里,同样像一只惊弓之鸟,胆战心惊地苟活了十二年。
你……
顾天成喉结剧烈滚动,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你一直以为,我会杀你?
不然呢?
我摊开手。
批命黄绢上写着呢,假子占巢十二载,真龙归位血海深。换位思考,我要是在外面吃了十二年苦,一朝归来发现别人替我享尽荣华富贵,我不仅要杀他,我还得把他骨灰扬了。
顾天成猛地闭上眼睛。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算命先生,叫什么名字?
顾天成睁开眼,眸子里涌动着怒火。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青云道长,早就失踪了。
我老老实实回答。
一个神棍的胡言乱语,把你吓成了这样。
顾天成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的保温杯,仰头将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听着。
顾天成抓着我的肩膀,手指深深陷进我的肉里,力道极大。
有我在,谁也收不走你的命。
那张狗屁批文,老子亲自去给你撕了。
从今天起,你少给我打着逃跑的主意!老老实实留在陆家,给我当特别助理!
我肩膀被捏得生疼,龇牙咧嘴地看着他:哥,当助理有五险一金吗?
顾天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年薪千万,配专职保镖,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护着你。满意了吗,小废物?
满意!太满意了!
我立刻笑开了花。
【第八章】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不到三天。
第四天上午,陆家老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辆挂着京A纯数字黑牌的红旗轿车停在院外,车头悬挂着特殊通行证。
两名身穿黑色正装、眼神精悍的随从推开门,引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穿中山装的老者迈步走进客厅。
老者面容威严,不怒自威,周身气度甚至远超我爸陆建国。
这是京圈顶级世家,沈家的掌门人,沈宏图。
陆建国和苏玉华一见到这位老者,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扔出去,连忙起身相迎:
沈老!您怎么亲自从四九城过来了?
沈宏图没有理会陆建国的寒暄。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迅速扫视,最后径直落在了我的脸上。
老者的身形猛地一晃,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像……太像了……简直跟阿晴年轻时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坐在沙发上,正给顾天成削苹果,被这老头看得心里直发毛。
怎么个意思?
难道我不仅是假少爷,我还是别的豪门遗失在外的私生子?
这情节走向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沈老,您这是……
陆建国小心翼翼地询问。
沈宏图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军区总医院档案,重重拍在茶几上。
陆建国!你个糊涂蛋!你当年在四九城生孩子的时候,病房隔壁住的是谁,你脑子被驴踢了忘了吗?!
陆建国一愣,脸色骤然狂变:隔壁……隔壁是沈家的少夫人……
当年两家夫人同一天临盆,医院遭遇火灾,慌乱中护士把婴儿抱混了!
沈宏图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我们沈家找了整整二十二年!整整二十二年啊!
直到前几天,这孩子在商业会议上动用海关资源反制赵氏,惊动了京里的老部下,我调出国安的绝密人脸比对系统……
沈宏图一步跨到我面前,伸出干枯粗糙的双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孙子!我的亲孙子啊!你才是我们四九城沈家的嫡长孙!是沈氏财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啊!
轰隆!
一声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手里的半截苹果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顾天成的脚边。
苏玉华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幸亏陆云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陆建国张大着嘴巴,整个人宛如石化雕塑。
而在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顾天成,浑身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凶煞之气!
他一步踏出,横身挡在我与沈宏图之间,反手将我死死护在背后,单手扣住腰间的战术皮带,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这位京圈顶级大佬:
老头,你把手给我放开。
沈宏图身后的两名精悍保镖瞬间上前一步,眼神如鹰隼般锁定顾天成。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沈宏图眉头微皱,看着顾天成:后生,你是谁?
我是他哥!
顾天成咬牙切齿,声音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咆哮。
他是陆家的人,白纸黑字签了我的特别助理合同!你们沈家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一进门就抢人?!
沈宏图冷笑一声,傲然挺立:
就凭我们沈家执掌京畿经济命脉!就凭我沈宏图名下拥有三家军工合资企业、两座深水港口!陆建国护不住他,你能护得住他?回了沈家,他就是九天之上的真龙,要什么有什么!
不稀罕!
顾天成狂暴地打断了他。
沈家的千亿资产你们爱给谁给谁!他在陆家待了十二年,吃我削的苹果,挨我练的体能,他的命是我的!谁敢从老子手里抢人,我让他沈家鸡犬不宁!
两个男人在客厅中央死死对峙,目光碰撞仿佛能擦出火星。
我缩在顾天成的背后,看着他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宽厚脊背,脑瓜子嗡嗡作响。
二十二年前抱错。
顾天成流落民间,成了兵王真少爷。
而我,顶着假少爷的名头苟延残喘了十二年,结果一翻底牌,我是隔壁四九城超级巨无霸家族的嫡长孙?!
敢情当年医院的大夫护士不是手抖,是特么在玩连环俄罗斯套娃啊!
【第九章】
等等!都特么给我闭嘴!
我猛地从顾天成身后窜了出来,站在两人中间,大吼了一声。
全场所有人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我身上。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沈宏图,又看了看顾天成。
沈老爷子。
我深吸一口气。
您刚才说,我是沈家的嫡长孙?沈氏财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沈宏图重重点头,眼神慈爱:是!孩子,跟爷爷回四九城!以后全天下的资源,任你挥霍!
那我问您。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沈氏财团现在,负债率多少?旗下有需要重组的夕阳产业吗?有天天堵在门口要工钱的包工头吗?有吃里扒外的董事会老骨头吗?
沈宏图傲然一笑:我们沈家根基扎实,现金流储备超过千亿,从不涉足不良负债!
我猛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陆建国和顾天成: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人家没外债!人家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填窟窿!
顾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遏制的痛苦与暴怒。
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
陆岩!你想走?你为了钱,想去当沈家的大少爷?!
哥,你先把我领子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我拍掉他的手,翻了个大白眼。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顾天成一愣: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沈宏图。
沈老,按理说,血浓于水,我应该认祖归宗。
但是,我在陆家生活了十二年,陆家为了养我,把我哥这么优秀的商业奇才都逼成了特种兵。陆家现在负债累累,百废待兴。
您要是真认我这个孙子,行啊。
沈氏财团先给陆氏注资两百亿无息贷款,顺便把华北地区的军工物流专线全部包给陆氏集团承揽。
资金什么时候到账,我什么时候跟您回四九城吃顿便饭。
否则,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就留在陆家给我哥当拎包小弟,哪儿也不去!
沈宏图那张饱经风霜的威严面孔,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的两个贴身保镖,眼角疯狂抽搐。
两百亿无息贷款?还要转让核心军工物流专线?
这哪里是认祖归宗?
这特么是劫匪在撕票开价啊!
臭小子!
沈宏图胡子气得翘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老子纵横商海五十年,还没人敢这么敲诈沈家!
敲诈?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平台界面。
老爷子,时代变了。
您要是不答应,我现在立刻开全网直播,标题就叫:震惊!京圈首富沈宏图强抢良家假少爷,为逃避赡养义务拒付抚养费补偿!
现在网络舆论这么发达,您猜沈氏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明天能跌掉几个百分点?
沈宏图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心口连退了三步。
无耻!简直是无耻至极!
这小畜生的心肠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比黑煤窑的煤渣还要黑?!
顾天成站在一旁,看着我行云流水地敲诈京圈第一大佬,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狠狠上扬了一下。
他走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按在我的脑袋上,揉乱了我的头发。
随后,他冷眼看向沈宏图:
听见我弟的话了吗?两百亿,一分都不能少。协议签了,他还是你孙子;不签,今天你就从这扇门爬出去。
沈宏图指着我们俩,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却狂笑出声:
好!好一个陆岩!好一个顾天成!
老子找了二十二年,总算没找回来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软蛋!
两百亿!老子给!
明天上午资金到账,两家合作协议由你们两个亲手来签!
【第十章】
半年后。
夏威夷群岛,碧海蓝天,阳光明媚。
沙滩椅上,陆建国戴着蛤蟆镜,穿着花裤衩,正美滋滋地吸着椰子汁。
旁边苏玉华正跟几个贵妇人打着麻将,笑声清脆。
陆云舒则躺在遮阳伞下,悠闲地翻看着时尚杂志。
与此同时,京海市陆氏与沈氏联合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厚厚的文件堆积如山,几乎要把巨大的办公桌淹没。
真少爷顾天成,身穿高定深灰西装,正左手敲着键盘核对中东输油管道的财务报表,右手拿着签字笔批阅华北港口重组方案,耳朵上还挂着无线降噪耳机,正在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跟海外财团高管对线。
而在办公室最舒适的真皮转椅上,我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盒进口冰淇淋,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墙上的大屏幕液晶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全国汽修大赛的总决赛。
哥,这个底盘调校思路不对啊。
我挖了一大勺草莓味冰淇淋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指点江山。
换我上去,螺丝多拧半圈,百公里加速至少能提零点二秒。
顾天成一把扯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森然地扫向我:
陆岩。
在呢哥,要冰淇淋吗?抹茶味的,特清爽。我屁颠屁颠端着盒子凑过去。
顾天成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
全家都在夏威夷度假。老头子退了,老太太退了,连陆云舒都办了停薪留职。
沈家那个老不死天天催我把军工物流交接好,自己带着警卫连去钓鱼了。
全家都在养老,为什么我还要在这里打两份工?!
到底谁特么才是真少爷?!
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哥,能者多劳嘛。你看你,精通五国语言,徒手拆炸弹,商战还能把那帮老狐狸按在地上摩擦。这江山不给你管,给谁管?
那你呢?
顾天成指着我的鼻子,冷笑一声。
你名下挂着两家千亿集团的首席战略顾问头衔,每个月领着八位数的津贴,你每天的工作除了吃冰淇淋,就是看汽修直播?
哥,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我义正言辞地挺起胸膛。
是谁在赵家反扑的时候,连夜黑进他们服务器把偷税证据导出来的?是谁在沈家二房企图夺权的时候,带着汽修扳手去停车场给他们所有人的轮胎放气的?
我是在后方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顾天成看着我那副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模样,愣了半天,最终无奈地靠在椅背上,仰头发出一声长叹。
他曾经以为,二十二岁回到豪门,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生死复仇。
他算计了一切,准备好了武器,披上了坚硬的铠甲。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终面对的,不是什么阴险恶毒的假少爷,而是一个一心只想躺平、顺便拉着全家一起摆烂的奇葩。
批命黄绢上的字又浮现在脑海里。
二十二岁秋,横尸荒野无处收。
顾天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喂。
顾天成抬脚踢了踢我的小腿。
咋了哥?
今天下午的跨国视频会议推了。
顾天成抓起车钥匙,解开西装纽扣。
带我去你那个城郊的破地下室。
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哥,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灭口吧?
灭你个头。
顾天成一把揽住我的脖子,使劲勒了一下,眼里全是笑意。
老子这半年来胃疼失眠,今天给你放半天假。
去地下室,给老子煮两包你屯的红烧牛肉面。
加两个荷包蛋。
得嘞!亲哥您说话,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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