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烂书第四天,我在翻垃圾桶。
一辆迈巴赫停在巷口。
车窗摇下来,一双眼睛盯着我。
然后我就被“捡”回了豪门。
我以为这辈子彻底完了。
没想到这家人全都能听见我的心声。
假千金布的每一步棋,全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全家都听见了。
【第一章】
穿进这本烂书的第四天,我蹲在酒楼后巷翻垃圾桶。
手肘撑着翻盖,脑袋扎进去刨。半个馊馒头,一碟剩菜,运气好还能摸到几块没啃干净的排骨。
这是今天的晚饭。
我叫林知野。三天前我在天桥底下醒过来,两辈子的记忆同时灌进脑子里。上辈子我是个大三学生,熬夜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心脏一抽,人就没了。
一睁眼,穿进了那本让我猝死的烂书。
《千金归来》。二百三十七章,真假千金撕逼大戏。真千金被找回家,假千金处处陷害,全家偏心假千金。真千金被冤枉偷东西、被栽赃推人下楼、被诬陷精神有问题,最后在冬天被赶出家门,冻死在街头。
而我,穿的就是那个真千金。
书里没写真千金的名字,只提了一句“在孤儿院长大,没读过什么书,粗俗不懂规矩”。穿过来之后我才发现,这个真千金就是我——林知野,十九岁,在福利院长大,没爹没妈,身无分文。
穿进来的那天我就站在原著最惨的节点上。刚被沈家赶出来,身份证丢了,手机没电,身上穿着从垃圾堆里捡的破衣服。
头三天我在街上流浪,学会了两件事:哪里翻得到吃的,哪里睡得暖。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我在酒楼后巷翻到了半个馒头和一碟回锅肉。正啃着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巷口。
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往后缩,馒头攥在手里没放。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校服领子没拉好,头发有点乱,背着书包。
他站在巷口,盯着我看了三秒。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嘴里叼着半块馒头,手上全是油。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走过来了。
“你怎么蹲这儿?”他皱着眉。
我没说话。能说什么?我是穿书来的,在翻你家酒楼的垃圾桶?
他把书包摘下来翻了翻,掏出一袋面包递给我。
“吃这个。”
我没接。他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跟我平视。
“你是不是没地方住?”
我还是没说话。他看了我两秒,站起来回头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我。
“上车吧,我带你回去。”
回去?回哪?
我没动。他又说了一句:“我家很大,多一个人吃不了多少饭。”
我看着他。这小孩眼神干净,不像坏人。而且我饿了三天,那袋面包太香了。
我接过面包,撕开就吃。他看着我吃,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想笑。
“慢点。”
我跟着他上了车。车很宽敞,皮座椅,有暖气。我缩在角落里,面包三口吞完,暖意从脚底往上爬。
“你叫什么?”他问。
“林知野。”
“我叫沈越。”
沈越。
我嚼面包的动作停了。
沈家。沈越。
原著里那个最小、最沉默、也最冷的弟弟。假千金对他最好,他一直站在假千金那边,最后投票把真千金赶出家门的就是他。
他现在正开车带我回沈家。
我心里凉了一截,面包也不香了。
车在城里拐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栋三层别墅前面。院子里有花园,有喷泉,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阿姨。
沈越先下车,回头冲我招手。
“进来吧,别怕。”
我站在车道上,仰头看着这栋房子。
原著里,真千金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三个月,被陷害了七次,最后被扫地出门。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进去了。
【第二章】
进门第一眼,我就看见了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五个人。一对中年夫妻,三个男孩,中间站着一个女孩。女孩穿着白裙子,笑得甜,搂着中年女人的胳膊。
苏映真。
假千金。原著里把我害死的那个女人。
我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把目光挪开了。
沈越把我带到客厅,喊了一声。楼上下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西装没脱,领带松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沈衍,大哥,二十六岁,沈氏集团副总。原著里最冷的那个人,开会时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部门噤声。
他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管笔,衣服领口别着工牌。沈时遇,二哥,二十三岁,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原著里唯一替真千金说过一句话的人,但也只是一句,说完就没下文了。
最后面是沈越,也就是把我捡回来的那个。
三个男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我站在玄关,脚上还穿着那双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球鞋。鞋底开了胶,走路啪嗒啪嗒响。衣服是男款T恤,大了两号,领口歪着。头发乱成鸟窝,脸上灰一道黑一道。
沈衍看了我一眼,眉头拧了一下。
“沈越,你捡了个人回来?”
“她没地方住。”沈越说得理直气壮。
沈衍的表情没变,但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家是收容所?”
“大哥——”
“让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吃完饭送走。”沈衍端着茶杯往楼上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别碰客厅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原著第一件事,送走。这跟书里一模一样。
沈时遇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多大了?”
“十九。”
“身上有伤吗?”
我摇头。他又看了我两秒,转身对阿姨说了一句:“带她去客房洗漱,找两件干净衣服。”
阿姨领着我上了二楼。客房比我在福利院住的整个房间还大。浴室里有热水,有沐浴露,有软毛巾。
我站在花洒底下,热水浇在身上,烫得我打了个哆嗦。
三天没洗澡了。
我洗了很久,把身上的馊味搓干净了,才换上阿姨拿来的衣服。一件白色长袖,一条灰色家居裤,都是新的,吊牌还没剪。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米饭白得发光。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吃过正经饭了。
沈越坐在我对面,看我扒饭的速度,嘴角又动了一下。
“你没饿着吧?”他问。
我没抬头,嘴里塞满了米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时遇在我右手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我碗里。
“慢点吃,别噎着。”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原著里,沈时遇只替真千金说过一句话:“也许她不是故意的。”就这一句,说完就被苏映真哭腔堵回去了。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沈越把我送到客房门口。
“你今晚先睡这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点头。门关上之后,我坐在床边,脑子才开始转。
沈家。我穿进了沈家。
原著里,苏映真在沈家待了十九年,全家人都以为她是亲生的。真千金找回来之后,苏映真表面哭着想留下,暗地里设了七道局。偷东西、推人下楼、下药、伪造诊断报告。每一局都精准打在真千金的软肋上,每一局都有人证物证。
而全家人的反应永远是:相信苏映真,怀疑真千金。
最后真千金被赶出家门那天,下着雪。苏映真站在门口,披着真千金的大衣,笑着说:“姐姐,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躺在新床单上,盯着天花板。
苏映真现在还在这栋房子里。她住在三楼主卧隔壁的那间房。明天她会下楼,看到我,然后开始第一局。
我闭了眼。
明天的事,我都记得。每一局怎么破,每一步怎么走,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
问题是,我一个翻垃圾桶的,说什么人家信什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走了一遍原著第一章的情节:苏映真第二天早上会主动来找我,端一碗粥,笑盈盈地说“姐姐辛苦了”。粥里放了安眠药。吃完我就会犯困,然后她会在所有人面前说:“姐姐好像不太对劲,一直在说胡话。”
第一局,精神有问题。
我闭着眼,想着这些事,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隔壁房间里,沈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
是林知野的声音。清楚的,一个字都不差。
“苏映真明天会端一碗粥来找我。粥里放了安眠药。吃完犯困,她就说我不正常。第一局,精神有问题。”
沈越猛地坐起来,盯着天花板。
隔壁没有动静。门关着。她没说过话。
他听见的,是她的心声。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醒了。
客房的窗帘很厚,光透不进来。我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坐了人。沈衍在看手机,沈时遇在喝咖啡,沈越趴在桌上打哈欠。
我走过去,在餐桌最远的位置坐下。
沈越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有点怪。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不是昨天那种干净的打量。他在审视我。
我没在意,低头吃早餐。阿姨端上来一碗白粥,四个小菜,一个煎蛋。
我刚喝了一口粥,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苏映真下楼了。
她穿着粉色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走到餐桌边,先叫了大哥二哥,再转头看见我。
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你就是沈越带回来的姐姐吧?”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伸手就要帮我盛粥。
“我自己来。”我侧了一下身。
她没在意,笑盈盈地看着我:“昨天就听说了,沈越把人捡回来,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你在这儿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就当自己家。
我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原著里她也说了这五个字。
苏映真转头对阿姨说:“张姐,给姐姐再盛碗粥,我去厨房拿我熬的红枣银耳汤。”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过了一遍原著情节:她现在去厨房,不是拿银耳汤。她会从橱柜里取一个独立包装的粥碗,里面提前放了磨碎的安眠药。回来之后把粥碗推到我面前,说“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
我端着阿姨盛的白粥,喝了一口。
苏映真端着一个白瓷碗回来了。碗里的粥是暗红色的,红枣银耳的甜香味飘过来。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弯腰凑近了一点。
“姐姐,这个是我熬的,补气血的,你尝尝。”
我看着那碗粥,没动。
脑子里自动弹出一行字:安眠药磨成粉混在粥里,药量不大,吃完半小时犯困。等她犯困了就开始表演。先喊“姐姐你怎么了”,然后告诉全家人“她一直在说胡话,是不是精神受了刺激”。
沈衍放下了手机。
沈时遇放下了咖啡杯。
沈越直起了腰。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碗粥。
我感觉气氛不对,抬头看了一眼。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说不上来。沈衍眉头拧着,沈时遇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锐利,沈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映真没注意到,还在笑着催我。
“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衍开口了。
“映真,这粥是你自己熬的?”
“对呀大哥,我昨晚就泡了银耳——”
“拿去化验。”沈衍声音很平。
苏映真的笑僵了。
“什么?”
沈衍对张姐说:“把这碗粥拿去检测中心,查成分。”
苏映真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一种很细微的、很短促的白。她随即笑起来,声音带了一点颤。
“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熬了个粥——”
“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坐下。”沈衍端起茶杯,看都没看她。
苏映真坐下了。她低着头,手指搅着袖口,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坐在这群人中间,完全懵了。
我没有说过任何话。从苏映真端着粥回来,到现在,我一个字都没说。
沈衍怎么知道粥有问题?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红枣银耳粥。安眠药磨成粉混在里面,颜色和红枣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
但他居然直接喊了化验。
我不理解。
苏映真也不理解。她低着头,睫毛在抖,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张姐把那碗粥端走了。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沈越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好奇,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化验结果下午就回来了。
粥里含有唑吡坦。处方类安眠药,碾碎后混入。
沈衍拿着报告单,走到苏映真面前。
“解释。”
苏映真的脸彻底白了。她嘴唇哆嗦,眼泪啪嗒掉下来。
“我不知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我放红枣的时候手抖了……我自己吃的粥里也有红枣……”
“你自己的碗里没有唑吡坦。”沈衍把报告单放在桌上,“只有那一碗有。”
苏映真哭出了声。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声音断断续续的。
“大哥你信我,我不会害人的……我就是想对她好一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场戏。
原著里这出戏也演过。不过原著里真千金吃下了那碗粥,犯困之后苏映真立刻开始哭诉“姐姐精神不正常”,全家人围着真千金嘘寒问暖,没人查粥。
但这一次,粥还没碰到我嘴唇,就被端去化验了。
为什么?
我看了沈衍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冷的。我又看了沈时遇,他在看手机,像在想什么事。沈越低着头,耳朵红了一截。
这三个人,好像在我开口之前就知道粥有问题了。
我脑子转了一圈,没想出原因。
算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苏映真被沈衍叫人送回了三楼房间。从进门到上楼,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很轻,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委屈,不是无辜。
是恨。
她恨我被提前拆穿了。
我回她一个平静的眼神,目送她上了楼。
【第四章】
苏映真消停了两天。
这两天我住在客房里,没出门。沈越每天放学回来给我带吃的,沈时遇偶尔路过门口看我一眼,沈衍再没出现过。
我在房间里把原著的情节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第二局:偷东西。苏映真会把母亲江若梅的一条翡翠手链偷放在我枕头底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哭着说手链丢了。搜我房间,搜出手链,人赃并获。
时间,原著写的是真千金住进沈家第十天。
今天是第七天。
我没法提前说。我没证据,我只是一个被捡回来的外人。我说“苏映真会栽赃我偷东西”,谁信?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
我只能等。
第八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睡。脑子里在想:明天夜里两点,苏映真会从三楼下来,经过二楼走廊,进我房间。她穿的是深色睡衣,手里攥着那条翡翠手链。开门,掀枕头,放进去,关门走人。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
她很谨慎。原著里她确认了家里所有人都睡了才下楼,走廊灯全关,监控也没覆盖客房门口那段。
我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明天两点,她就会来。
然后我就完了。
因为后天早上,江若梅会发现手链不见了,苏映真会哭着说“妈妈你的手链好贵重,会不会是姐姐……”,然后大家搜房间,从我枕头底下搜出来。原著里这一段写得特别详细,搜出手链的那一刻,所有人看真千金的眼神都变了。
我闭上眼。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一个翻垃圾桶的。我说她要栽赃我,她反咬一口说我诬陷。没监控,没证人,我拿什么自证?
想着想着,我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走廊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两点。是十二点。早了两个小时。
我立刻清醒了,心跳加速。
不对。原著是两点。她提前了?
脚步声停在隔壁客房门口。不是我的房间。是隔壁那间空房。
门响了。开了,又关了。
然后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转得飞快。苏映真改时间了。她提前了两个小时。可能是不放心,可能是在隔壁空房观察一下走廊情况。她在等。
隔壁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又响了。在隔壁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然后安静了。
我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四十。
她在等所有人都睡着。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越发来的消息。
“你别睡。”
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怎么知道我没睡?
手机又震了。
“你房间里有没有枕头套是白色的?”
我回:“有。”
“换一个深色的。现在换。”
我不理解,但我还是爬起来换了。
手机又震了。
“明天早上,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出房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打到一半,删了。打了一段:“你知道什么?”
他没回。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隔壁移到我门口。
停了。
我屏住呼吸。
门把手慢慢转了。
门开了一条缝。黑暗中一只手伸进来,攥着一个东西。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把东西塞进去,放平枕头,转身就走。
门关上了。脚步声往楼梯方向去了。
全过程不到三十秒。
我打开手机,给沈越发消息。
“她来过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装的监控。她进隔壁房间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我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不是今天。”他回,“前天。”
前天。
苏映真消停了两天,他就装了两天监控?
我打字的手有点抖。
“为什么?”
沈越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
“因为那天晚上,我听见你在想事情。”
我盯着这行字。
想事情?
“你说苏映真会端粥来。粥里有安眠药。第二天她真端了。你说她要栽赃。”
我的血液凉了一截。
“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你没说。”他的回复来得很快,“你在想。我听见了。”
【第五章】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他说他听见了我在想的事。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条消息,脑子嗡嗡的。
“你确定不是做梦?”我打过去。
“我确定。你那天晚上想的事,我一句不差复述给你。苏映真会端粥来,粥里放安眠药,吃完犯困她说我不正常,第一局精神有问题。”
手机屏幕上的字映在我脸上。
一字不差。
我确实是在那天晚上想的这些。在客房的床上,闭着眼,脑子里过的原著情节。
他听见了。
“只有你能听见?”我打字的时候手指发僵。
“暂时是我。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见大哥一直盯着那碗粥。他好像也听见了什么。”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如果他们能听见我的心声。
那苏映真端粥那天,沈衍为什么没反应?不对,他有反应。他直接喊了化验。他听见了我心里想的那句话——粥里有安眠药。
所以他不问我,不解释,直接拿去化验。他信了我的心声,但不告诉我。
而沈越也听见了,所以他这两天在布局。装监控,换枕头套,让我别出房间。
他信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人,他信了。
我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害怕。
如果他们能听见我的心声,那我以后每一个念头都不是秘密。
我在心里骂人的时候他们听得见。我在心里算计的时候他们听得见。我在心里哭的时候他们也听得见。
我没有隐私了。
但眼下这件事,我顾不上想那么多。
第二天早上,苏映真出了第二招。
吃早饭的时候,她忽然摸了摸手腕,脸色一变。
“妈,你那条翡翠手链呢?”
江若梅正在夹菜,手停了。
“什么?”
“你那条冰种翡翠的,昨天放梳妆台上的那条,我刚才路过没看见。”
江若梅放下筷子,上楼了。
两分钟后她下来,脸色不好看。
“不见了。”
苏映真皱起眉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会不会是……”她没说完,咬住了嘴唇。
“是什么?”沈衍抬头。
“没什么没什么。”苏映真连忙摆手,“我就是瞎猜的,姐姐不会的——”
她在引导。
原著里也是这样。她不直接说,她暗示。让全家人自己去猜,去搜。等从我枕头底下搜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自己发现的,不是她指使的。
沈衍站了起来。
“搜房间。”
江若梅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沈越坐在我旁边,筷子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昨晚两点零三分的监控画面。苏映真穿着深色睡衣,从我房间门口进去,四十秒后出来。她手里进门前攥着一个东西,出来的时候手是空的。
客厅里安静了。
苏映真的脸在一秒之内经历了从红到白到灰的全过程。
“这……这是……”
“你从你房间出来,进隔壁空房等了两个小时,再进她房间。”沈越的声音很稳,“翡翠手链现在在她枕头底下。你放的。”
苏映真嘴唇在抖。她看了沈越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突然哭了出来。
“我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那条手链好不好看……我放回去的时候走错了房间……”
这个理由烂到她自己都说不下去。
江若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苏映真哭,又看看监控画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映真……”
“妈你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衍打断了她。
“第一次是安眠药。第二次是栽赃。”
他看着苏映真,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苏映真彻底说不出话了。眼泪糊了一脸,嘴唇还在抖。
我坐在旁边,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说。
但两局都破了。
我心里的念头跑了一圈——不对。不是我破的。是他们听见了我在想什么,替我破的。
我转头看了沈越一眼。他正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着。
我试探性地在脑子里想了一句。
“沈越,谢谢你。”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扒饭,但耳朵更红了。
【第六章】
两局都翻了车,苏映真应该消停一阵了。
但原著不是这个节奏。
原著里苏映真连输两局之后不会收手。她会放大招。第三局是最狠的那一局——自残。
她会在所有人面前从楼梯上摔下去,然后指着真千金说“姐姐推我”。
原著里这一段我看的时候气得把手机摔了。因为真千金根本不在场。她当时在厨房帮阿姨端菜,离楼梯有十几米。但苏映真提前在真千金手上蹭了一点自己的皮屑,制造了“抓痕”。等她摔下去之后,卷起袖子露出抓痕,所有人都信了。
这一局,真千金被直接关进了 psychiatric ward。
原著第九章到第十四章都在写这件事。真千金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三个月,出来之后已经不成人形了。
我躺在床上,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三局的时间是原著第十二章,也就是真千金住进沈家第二十天。
今天是第十五天。
还有五天。
我开始想:怎么破这一局。
原著里苏映真摔楼梯是在下午三点,家里人都在客厅,只有真千金不在。她摔下去之后第一时间喊“姐姐推我”,等所有人赶到现场,发现真千金不在客厅,手上又有抓痕。
所以我只要确保那天下午三点我不在沈家就行了。但苏映真会提前在我手上制造抓痕。她会在前一天借机握我的手,指甲划过我小臂内侧。皮屑留在她身上,到时候说是我抓的。
我需要提前避开她的接触。
第二天上午,苏映真果然来找我了。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盈盈地敲了我的门。
“姐姐,吃水果。”
我看着那盘水果,又看了她一眼。
“谢谢,我不饿。”
“哎呀你吃嘛。”她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我床头柜上,伸手就要拉我的胳膊。
“你瘦了好多,让我看看——”
我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扑了空。
我脑子里想的是:她想在我小臂上留指甲印。明天下午三点她会从楼梯上摔下去,然后说是我推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映真的手就悬在半空,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手,笑容不变。
“姐姐不喜欢别人碰你?没关系。”
她转身出去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我站在房间里,心砰砰跳。
她听见了吗?不,她听不见。只有沈家人能听见。
那她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因为她没碰到我。她的计划需要在我身上留痕迹,我退了,她就没办法了。
她不是听见了,她是急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这还不够。她还会找别的机会。
原著里苏映真在这一步失败之后会换一种方式制造接触。她会故意在走廊上跟我撞个满怀,趁乱抓我一把。
我接下来三天不能让她碰到我任何部位。
我把这条记在了心里。
但到了第十八天,出了一件我没预料到的事。
那天晚上,江若梅来找我。
她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看了我很久才开口。
“知野,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坐在床边,没说话。
“我问了福利院,他们说你是三岁被送进去的。亲生父母不详。”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我听不太懂的颤抖。
“你手腕上有一个胎记。”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内侧,有一个很小的淡褐色印记。椭圆形,很小,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普通的痣。
“我女儿出生的时候,手腕上也有一个。”江若梅的声音在抖。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圈红了。
“你不是沈越随便捡回来的。”
我心里轰地一下。
原著里这条线在很后面才揭开。真千金的身份是在第一百八十三章才被揭穿的,当时是通过DNA比对。但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不信。
但现在,江若梅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着我的手腕,眼睛是红的。
“我一直在找我的女儿。找了十九年。”
她伸出手,想握我的手,又缩回去了。
“明天做DNA。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点了头。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如果……如果你是我的女儿……”
她没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脑子空了很久。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
原著里江若梅从头到尾都站在苏映真那边。她嫌真千金粗俗,嫌她不懂规矩,嫌她比不上苏映真。直到真千金冻死在街上,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但现在,她坐在我的房间里,眼圈是红的。
因为粥被查出了安眠药。因为手链是苏映真自己放的。因为两局都翻了。
原著里这些都没有发生。原著里真千金吃了安眠药,被诬陷偷东西,所有人都信了。所以江若梅从来没怀疑过苏映真。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的心声被听见了。因为沈越装了监控。因为沈衍直接喊了化验。
蝴蝶翅膀扇了一下,情节全变了。
我躺在床上,攥着自己的手腕。
那个小小的椭圆形胎记。
原来不是痣。
【第七章】
DNA结果要三天才能出来。
这三天里,苏映真没有再出招。她待在三楼房间里,吃饭也不下来。阿姨把饭送上去,原封不动端下来。
我有点不安。原著里苏映真从不消停。她消停的时候,说明她在憋一个更大的。
第十九天下午,DNA还没出结果。
我在二楼走廊上走着,忽然听见三楼传来苏映真的声音。她在打电话。
门没关严,声音漏了出来。
“妈,你赶紧想办法……他们要做DNA了……如果查出来她才是真的,我就完了……”
她叫的是“妈”。不是叫江若梅。是在叫她亲生母亲。
“你当年那个护士……还能联系上吗?如果她把当年的事说出去……”
我站在楼梯转角,屏住呼吸。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DNA结果出来是她的,我就什么都完了……妈你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跟平时那个温柔乖巧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在这家待了十九年!十九年!凭什么她一来就要把我赶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映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你说什么?……把样本换掉?……你怎么换?……你认识检测中心的人?”
我攥紧了扶手。
她要换DNA样本。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原著里DNA检测是在第一百八十三章,苏映真根本没来得及动手,因为她已经把真千金逼死了。
但现在她还有时间。
她要动手脚。
我转身下了楼,在客厅里找到了沈衍。
他正在看文件。我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有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想直接告诉他苏映真要换样本,但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怎么知道的。我总不能说“我听见她在三楼打电话”,因为我没有理由在三楼楼梯转角偷听。
但我有一个办法。
我在心里想了一句话。
“苏映真在联系她亲生母亲,要换DNA样本。她亲生母亲认识检测中心的人。”
沈衍的笔停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锐利。然后他把文件合上了。
“你再说一遍。”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五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把检测中心的样本锁定,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加一道复核。”
电话挂了,他又拨了一个。
“查一个叫苏映真的人,她母亲叫什么,跟检测中心有没有关系。”
我站在原地,心跳很快。
沈衍放下手机,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下。
“我听见的。”
“你听见什么了?”
“她在三楼打电话。门没关。”
这不算撒谎。我确实听见了。
沈衍看了我一会儿,没追问。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经过我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从今天开始,跟我住一层。”
我不太明白。
“三楼你别去了。”他头也不回,“苏映真的事我来处理。”
他上楼了。
我站在客厅里,想着他说的话。“跟我住一层”——他的房间在二楼。我现在也住二楼客房。他的意思可能是让我别离开二楼。
但他说“你从今天开始跟我住一层”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不是安排,是保护。
我没动。
沈越从门外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看到了我。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看了我两秒,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你又想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大哥刚才接了两个电话。”沈越走过来,声音压低了,“他接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第一个电话,他让人锁样本。第二个电话,他让人查苏映真。”
他看着我。
“他是在你说了话之后才打的电话。但你没开口。”
我看着他。
“你是在心里说的。”
我没回答。
“你到底是谁?”沈越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坐在我旁边。
“不管你是谁,我站你这边。”
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他十七岁。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还很瘦,校服袖子长了一截,手指露出来一节。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我是个孤儿。福利院长大,没人管我。穿到这个世界还是孤儿,翻垃圾桶过日子。
忽然有个十七岁的小孩跟我说,我站你这边。
我扭过头,没让他看见我的脸。
“知道了。”
【第八章】
DNA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不是因为三天提前了,是沈衍加了急件。
结果送到家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客厅。沈衍,沈时遇,沈越,江若梅。
苏映真也在。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下楼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水,手指在杯壁上不停地搓。
沈衍拆开报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音。
他看了三秒,把报告递给了江若梅。
江若梅接过来。
她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是……是我的女儿。”
苏映真手里的杯子掉了。水洒在裤子上,她没动。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尖,“这不可能!”
沈衍站起来。
“复核结果一致。林知野与沈庭岳、江若梅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
苏映真浑身在发抖。她站起来,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们做假了!你们故意的!你们早就想赶我走——”
“样本全程锁定。”沈衍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联系的那个检测中心的人已经被开除了。复核是另一家机构做的。你换不了。”
苏映真的脸灰了。
她猛地转向我。
“你!”她指着我,“你从哪里来的!你一个翻垃圾桶的!你凭什么——”
“映真。”江若梅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苏映真立刻闭嘴了。
“你在我家住了十九年。”江若梅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我把你当亲女儿养了十九年。”
苏映真的嘴唇在抖。
“但你做了什么?”
“我……”
“安眠药。栽赃。换样本。”江若梅每说一个词,声音都稳一些,“你还要做什么?从楼梯上摔下去说是知野推的?”
苏映真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句话她在计划。但还没来得及实施。江若梅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天晚上我在床上想这件事的时候,沈越听见了。沈衍也听见了。
苏映真看着满屋子的人,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那边了。
她忽然笑了。那种笑很瘆人,嘴角往上弯但眼睛是空的。
“好。好。你们都信她。一个翻垃圾桶的,你们全信她。”
她退到楼梯口。
“我在这个家待了十九年!十九年!我喊你妈!我喊你们哥!你们现在为了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我抬头。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三楼楼梯口。白发,背很直,穿着灰色的中山装。
沈伯庸。沈家的老爷子。原著里九十多章才出场的人物,一直住在后院,不问家事。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都很慢。
所有人站起来。
“爷爷。”沈衍让开位置。
老人走到苏映真面前,看了她一眼。
“你喊了十九年。但你不是我们沈家的血脉。”
苏映真咬着嘴唇,眼泪和委屈混在一起。
“爷爷……”
“沈家有个规矩。”老人不看她了,转向江若梅,“你忘了?”
江若梅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种恍然的表情。
“爸……您是说……”
“血脉相闻。”老人一字一顿地说,“沈家的人,血脉相近的人,心意相通。我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过,他能听见我奶奶在想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也能听见你妈的心声。”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这孩子进家门的第一天晚上,越儿就跟我说了。他说他听见了一个陌生人的心声。”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听见。”老人走过来,拄着拐杖的手在抖,“越儿能听见她的心声。衍儿也能。时遇也能。”
他看着我。
“你是我的孙女。”
苏映真站在楼梯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林知野说了什么,不是谁告了密。是沈家血脉的天赋,让她的每一个对手都能听见林知野的心声。
而林知野的心声,从来没说过谎。
她绞尽脑汁设的每一局,都被林知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越听见了,沈衍听见了。她还没出手,局就被拆了。
从头到尾,她输的不是林知野。
她输的是血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苏映真退到楼梯扶手边,身体在晃。
“映真。”江若梅站起来,走过去。
苏映真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别碰我!”
她转身要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沈时遇冲过去,但没抓住。苏映真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在客厅的地板上。
她躺在地上,没晕,但起不来。头发散了一脸,眼睛盯着天花板。
沈时遇蹲下去检查。肋骨挫伤,没有骨折。
苏映真被抬上了担架。临出门前,她偏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荒凉。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担架被抬走了。
客厅空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DNA报告。
江若梅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跟我平视。
“知野。”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是颤的。
我看着她。
“妈对不起你。”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晚了十九年。”
我鼻子一酸,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刚好覆盖在那个椭圆形的胎记上。
“以后不晚了。”
沈越站在旁边,偏过头,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沈时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沈衍靠在墙边,没什么表情,但一直没走。
爷爷拄着拐杖,慢慢坐到沙发上。
“都别站着了。吃饭。”
那天晚上是我在沈家吃的第一顿正式晚饭。
桌上六个人。多了我一个,少了一个不该在的人。
我坐在江若梅和沈越中间,面前是一碗白米饭,四菜一汤。
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就想着,这碗饭真香。
沈越忽然把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
“别光吃菜。”
我看了他一眼。他耳朵又红了。
江若梅夹了一筷子鱼。沈时遇推了一碗汤过来。沈衍给我添了半碗饭。
我低着头,碗里堆得满满的。
嘴里的饭突然有点咸。
不是菜咸了。
是眼泪掉碗里了。
我擦了一下脸,没抬头。
“别哭了。”沈越说,“饭会变咸。”
“没有哭。”我嗓子哑了。
“你心里在哭。我听得见。”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全桌人都看着我笑。
“这丫头笑起来好看。”爷爷敲了敲桌子,“以后天天笑。”
我端起碗,把那口咸了的饭咽了下去。
窗外天黑了。客厅的灯很暖。
我在心里想了一句话。
我有家了。
沈越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沈衍端起了茶杯。
沈时遇推了推眼镜。
江若梅擦了一下眼角。
爷爷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
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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