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九千八学当霸总,结业那天,女朋友扇了我一巴掌,卷走十八万六千八跑路。
老师说,别追,女人会自己回来。
我连夜报执法者。
民警问我有什么诉求。
我捂着脸说:“先把钱追回来,再查查,她怎么连扇我的手势都跟课件一样?”
【第一章】
唐嘉扇我之前,我正在练习邪魅一笑。
她扇完,我这辈子都不用练了。
右边嘴角根本放不下来。
餐厅服务员捧着菜单,半天没敢靠近。
隔壁桌的叔叔把刚夹起来的牛肉放了回去,筷子换到左手,右手已经摸上手机。
唐嘉站在桌前,抓起包。
“许有余,我受够了你的控制。从今天起,我要做自己。”
我捂着腮帮子,耳朵里嗡嗡响。
“做自己不耽误还钱吧?”
她脚步一顿。
“你果然只在乎钱。”
“也不是。”
她转过半张脸。
我指了指桌上的账单。
“还有这顿饭。你点的那只龙虾,能不能跟你一块儿独立?”
她拽开门,走了。
门口有个举手机的男人,跟着转了镜头。
我想追,又看见服务员伸手护住了门。
“先生,您这桌还没结账。”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付款页面跳出余额不足。
我换了一张卡。
还是不足。
服务员的手从门把挪到对讲机上。
我赶紧给钱进打电话。
“兄弟,来救命。”
“失恋了?”
“比那个严重。龙虾没付款,前任跑了。”
二十分钟后,钱进穿着工装进来,胸前印着余记道具四个字。
他先看我,再看桌上。
“你不是说今天求婚,给嫂子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
“改方案了。”
我把冰袋贴上脸。
“嫂子给我弄了个。”
他付完账,拽着我去医院。
我坐在候诊区,点开银行明细。
十八万六千八。
三笔。
全部转给嘉禾文化服务有限公司。
转账备注分别是场地保证金、道具履约金、临时追加保证金。
这是我做道具维修、出租攒下的钱。
不是霸总的一顿早餐。
是我焊了三年铁架、修了两年假花、半夜蹲在婚礼现场给假喷泉找漏电点,攒下来的全部存款。
唐嘉说,她手里有个短剧项目。
只要我先把保证金交齐,三十万的道具订单就是我的。
她还说,情侣之间不用把话讲得那么生分。
我当时信了。
我现在生不生分不知道,反正快生存不下去了。
钱进翻完合同,抬头看我。
“她把你当男朋友,还是当提款机?”
“提款机还有每日限额。”
我拨唐嘉的电话。
关机。
发消息。
红色感叹号。
打给合同上的项目经理。
空号。
钱进把缴费单拍在我腿上。
“走,报执法者。”
“我先问问赵老师。”
他盯着我。
“都这时候了,你还问恋爱老师?”
我咬了咬牙,疼得倒吸一口气。
“唐嘉是他介绍的,项目也是他帮我审核的。”
电话接通后,赵启听完,笑了一声。
“有余,你又陷入索取思维了。”
“赵老师,我现在确实想索取。”
“关系有拉扯才有吸引力。你越追,她越跑。”
“我不追她,我追十八万六千八。”
他停了两秒。
“她只是需要空间。”
“多大空间?能装我全部积蓄那种?”
赵启声音沉下去。
“男人要有担当。你报了警,这段关系就彻底没了。她朋友都知道你强势,你不怕她把聊天记录发出去?”
我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
钱进侧过头。
赵启又说:“听老师的,冷处理七十二小时。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挂了电话。
钱进问:“还听吗?”
我把手机录音保存,连同合同、转账明细一块儿发给他备份。
“听。”
“你脑子让龙虾夹了?”
“听听他后面还有什么能交代的。”
接警的民警姓周。
他看完我的伤,又看了看我提交的恋爱课程截图。
“这句话是你发的?”
屏幕上写着:女人,你只能属于我。
我低下头。
“老师让发的。”
“这句呢?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
“也是。”
周警官抬眼。
“你平时这么说话?”
钱进抢先回答:“他平时让客人挪个车,都得先说三遍不好意思。”
我把九千八的课程订单翻出来。
“我报了个高价值男性训练营。他说我太老实,得走强取豪夺路线。”
周警官握笔的手停住了。
钱进的肩膀开始抖。
我瞪他。
他掐住自己大腿。
“对不起,我没接受过训练。”
周警官把话题拉回转账。
“感情纠纷和涉嫌违法的财产问题要分开。你提供原始记录,我们核实。她打你的事,也需要取证。”
我点头,把手机推过去。
这时,一条陌生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唐嘉扇完我,字幕从她头顶跳出来。
拒绝控制型男友,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评论已经有几千条。
最上面一条写着:打得好。
钱进不笑了。
他点开发布账号。
账号简介写着,女性觉醒成长导师。
商务合作电话,是赵启的。
【第二章】
我盯着那串号码,又翻出通讯录。
一位没差。
周警官让我先固定视频链接、发布时间和页面信息,不要在评论区对骂。
钱进已经打了半屏字。
我按住他的手。
“先别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给他写的不是评论,是族谱。”
出了派出所,我给赵启发消息。
我问他,那条视频跟他什么关系。
他回得很快。
“合作账号,学员自投稿,团队不干涉内容。”
我问:“唐嘉也是你学员?”
“保护客户隐私,是我的职业底线。”
我看着这句话,腮帮子又抽了一下。
他知道我被打,知道我转了多少钱,知道我准备报执法者。
到了唐嘉这儿,他突然长出职业底线了。
第二天,我刚拉起店里的卷帘门,一个租婚礼拱门的客户就来了。
她站在门外,把手机亮给我。
“许老板,这上面是你吧?”
我点头。
“你们店跟这种控制女人的事情没关系吧?我们婚礼不想沾这个。”
我想解释,又看见她手里已经拿着押金单。
我把钱退给她。
“您的婚礼要紧,东西我可以帮您对接别家。视频我会处理。”
她捏着钱,目光从我肿起的脸挪到门头。
“你也别怪我。”
“知道。”
她走后,钱进拎着扳手追出来。
“干吗退?咱东西又没问题。”
“她结婚,不是来替我打官司的。”
我回店,打开电脑。
店铺页面已经多了十几条差评。
有人说我坐地起价。
有人说我强迫女员工陪酒。
我们店除了我和钱进,只有一条看门的公狗。
钱进指着屏幕。
“女员工是说招财?”
招财趴在门口,伸腿挠了挠耳朵。
钱进蹲下问它:“你背着我们上了几天班?”
我把差评逐条截图,调出订单记录,向平台申诉。
写到第五条,我爸来了。
许守成退休后在菜市场修伞,手里提着两盒粥。
他进门先看我的脸。
“你妈问你为什么戴口罩。”
“牙疼。”
“牙把外面打肿了?”
我没接话。
钱进端着粥,试图救场。
“叔,爱情这东西……”
我爸抬手打断他。
“吃饭别讲鬼故事。”
他坐下来,拿过那份合同。
看了半页,又把老花镜摘了。
“你给我讲,我看不懂这些。”
我一笔一笔讲完。
他捏着合同边角,指节顶得纸面发白。
“你要周转,怎么不跟家里说?”
“我以为这单能赚。”
“我没问你怎么被骗。我问你,今天店里够不够发工资。”
钱进把勺子放下。
“叔,我不着急。”
我爸把他那盒粥往前推。
“你不着急,你房东着急。”
我低头扒粥,粥已经凉了,咽下去还顶着喉咙。
手机又响。
赵启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那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
他接着发语音。
“事情闹大,对你没好处。唐嘉愿意退你两万,双方签一个互不追究协议,你把报执法者的事撤一撤。”
我把勺子放回盒里。
“不是互不追究,是我追究她。还有,报案不是我手机里的购物订单,点一下就取消。”
“有余,你得认清现实。”
“我在认。”
我打开电脑,把他发来的所有材料存入文件夹。
赵启说:“人家有流量,你有什么?”
我看了一眼店里。
假树、假石头、假金砖。
还有一台修了七次的电脑。
“我有发票。”
他没回复。
我联系了做法律服务的乔宁。
她以前找我租过庭审普法视频的背景。
接通后,她听了十分钟,只问我一句。
“你想追回钱,还是想证明她爱过你?”
我说:“先追回钱。”
“另一个呢?”
我摸了摸脸。
“能顺便证明她没爱过,也行。省得我复购。”
乔宁让我带齐原始设备和材料过去。
她翻到课程聊天记录时,眼皮抬了一下。
“这些霸道台词,是赵启逐句教你的?”
“对。他说不能改,改了没气势。”
“那你这不是恋爱聊天。”
她把两份截图放到一起。
左边,是赵启发给我的标准话术。
右边,是唐嘉视频里用来指控我的聊天记录。
字、标点、发送顺序,全部对得上。
乔宁点了点桌面。
“有人先教你说,再等着截。”
【第三章】
我在乔宁办公室坐了半小时,把认识唐嘉的过程从头讲了一遍。
赵启的课程宣传说,老实男人不是不值得被爱,只是缺少方法。
我当时刚被相亲对象拒绝。
人家说我太客气。
吃饭问她要不要添水。
出门问她需不需要打车。
连分手都问了一句,要不要我送你。
钱进说,我谈恋爱跟售后回访没区别。
我一咬牙,交了九千八。
赵启给我制定的人设是,低调创业者,外冷内热,控制欲强。
我问他,控制欲强是不是不太好。
他说:“你不控制,女人就感受不到你的在乎。”
第一次约唐嘉吃饭,我照他说的,把她的椅子拉到我旁边。
唐嘉笑着拍了张照。
第二次,我按课件给她发命令式关心。
她回了一颗爱心。
第三次,她说自己在做短剧制片,正缺一个靠谱的道具供应商。
我把这些记录摆到乔宁面前。
“她每次都说喜欢。我才越学越来劲。”
乔宁没笑我。
“她有没有要求你别留合同?”
“说过,说情侣之间签字伤感情。我坚持要,她就给了。”
“合同主体跟实际接触的人,对不上几处。先查公开信息,再让警方核实资金和人员关系。别自己给人定罪,也别被他们一句恋爱纠纷绕进去。”
她把需要补充的材料列给我。
餐厅原始监控。
项目实际存在的证据。
保证金用途约定。
赵启介绍项目和参与审核的记录。
我拿着清单回餐厅。
经理看见我,先叫服务员把门口的广告牌搬走。
我说:“不是来闹事。”
他把广告牌又搬了回来。
“您说。”
我说明来意,请他们保留当天监控,后续配合警方调取。
经理听到已经报执法者,脸上的肌肉松了些。
“那天拍你们的,不是普通客人。”
我手里一紧。
“什么意思?”
“提前订过位,要求靠窗,还让我们别从中间过,说会挡画面。”
钱进把嘴张开,又闭上。
“合着我们那顿龙虾还是拍摄经费?”
经理翻出订位记录,没有给我看顾客隐私,只说愿意向警方提供。
我道了谢,准备走。
一个穿围裙的小伙从后厨探出头。
“哥,那天你是不是还往她碗里夹了块鱼?”
“夹了。”
“她说什么来着?”
“说刺多,不爱吃。”
小伙拍了下手。
“对!我就说不对。那视频剪出来,成了你说不准她走,她说受够你了。中间至少删了十几分钟。”
我站在门口,手指扣着文件袋。
那晚她嫌鱼刺多,我还把鱼夹回来,一根一根挑。
她拿着手机拍我。
我以为她在记录男朋友的体贴。
她在备素材。
回到店里,钱进从柜子里翻出我那套求婚布景。
玫瑰是假花,字牌是我亲手刻的。
嫁给我三个字,漆还没干透。
他拿抹布盖住。
“先别看这个。”
我把抹布掀开。
“有客户要吗?”
“婚庆那边倒是问过。”
“租出去。押金收齐。”
钱进看着我,点了点头。
晚上,一个陌生账号加我。
头像是只刺猬。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是不是也报过赵启的课?
我没马上通过,把截图发给乔宁。
她提醒我别点陌生链接,别提供新隐私。
我通过申请,先问对方有什么事。
对方发来一张收款截图。
九千八。
又发来一张剧组合作合同。
保证金九万。
最后,是一个女孩扇他的照片。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
钱进凑过来。
“不是,你们这课程还包统一结业照?”
对方叫何平,开汽修店。
他说,他被剪成了跟踪纠缠前女友的男人。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
他发来一份从拍摄群里留存的文件。
他当初帮忙修过摄制组的车,被拉进临时工作群。后来出事,他没退群,一直留着记录。
文件创建于我挨打前六天。
人物那一栏,写着我的姓名、店名和常用穿着。
我往下翻。
第一场,冷脸男友逼问女方行踪。
第五场,女方意识觉醒,餐厅决裂。
第九场,男方报执法者施压,女方公开求助。
我手指停住。
底下还有一句执行备注。
男方存在真实转账,务必提前统一为恋爱期间自愿赠与。
钱进伸手扶住我的椅背。
我把文件放大,看向页脚。
总策划:赵启。
我昨晚刚走进派出所。
他们六天前,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报执法者之后的戏。
【第四章】
我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骂人。
手已经碰到拨号键,又收了回来。
钱进把扳手递给我。
“拿着。”
“干什么?”
“捏这个。别把手机捏坏了,证据贵。”
我把扳手推回去,联系乔宁和周警官。
那份文件只能算线索。
是谁制作的,有没有被修改,何平怎么取得,都得核实。
周警官让我转告何平,用原始手机和完整群记录说明情况,不要只留几张截图。
何平第二天来了。
他比我高半个头,手背全是干裂的小口子。
进店第一句话是:“你几巴掌?”
“一巴掌。”
他沉下脸。
“我两巴掌。”
钱进端着茶出来,嘴比脑子快。
“那你学得扎实。”
我和何平一起看他。
他把茶放下,转身去给招财添水。
何平没坐多久,又来了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叫陆达,在打印店工作,被介绍的女朋友骗走了六万四。
没有挨打。
他刚说完,何平就抬起头。
陆达赶紧补了一句:“她当街泼了我一杯奶茶。”
何平靠回椅背。
“有小料吗?”
“全套。”
屋里安静了两秒。
钱进背对着我们,肩膀开始抖。
我踢了他一下。
何平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用手掌盖住脸。
“我那天还怕她手疼。”
没人接话。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陆达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袋。
里面装着一件洗不掉奶茶渍的衬衫。
“我妈不知道。我跟她说,工作调动,暂时不买房了。”
何平抬起头。
“我跟我爸说,汽修店换设备。”
我看着桌上那叠合同。
“我也准备这么说。”
钱进把店门关上一半。
“行了,别开比惨大会了。一个个来,先备份。”
我们把时间、收款账户、介绍人、项目名称列成表。
三份合同,项目名字不同,违约条款里却有同一个错别字。
陆达扶了扶眼镜。
“我干打印的,居然被复制粘贴骗了。”
钱进说:“你这叫行业回旋。”
我把他赶去买饭。
三个假项目的联系地址,落在同一栋写字楼。
介绍人都是赵启。
对方都先培养关系,再提出合作,最后靠剪辑视频把转账解释成自愿赠与。
乔宁到店后,逐份查看。
“别急着发网。把各自经历分开写清楚,别互相补记忆。哪些是亲眼见过,哪些是别人告诉你们的,标明白。”
陆达问:“我们能建个群吗?”
“能。别传播女方住址、身份证这些。你们追的是责任,不是发动网友替你们出气。”
钱进给群起名,霸总受害者联盟。
我改成了材料核对群。
他又改成了冷脸热钱交流中心。
乔宁把群名改回去,顺手禁了他的改名权限。
下午,赵启主动打来电话。
我开了录音。
他说:“听说你最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我看向何平。
何平嘴唇抿成一条线。
“谁告诉你的?”
“圈子就这么大。有余,你们这样聚众抹黑,我可以起诉。”
“那你起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一直在帮你沟通。唐嘉已经让步到五万。”
“她欠我的钱,用不着一万一万长大。”
赵启换了个语气。
“你就不怕店开不下去?”
我按住桌边。
“这句你再说一遍。”
“别曲解我的好意。做生意靠口碑,你把私人感情弄得这么难看,谁敢跟你合作?”
我没接他的套。
“项目在哪里开机,场地在哪里,保证金花在哪些地方,把凭证给我。”
他开始讲信任。
我问项目。
他开始讲男人格局。
我问凭证。
他终于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何平盯着我的手机。
“他以前也这么跟我说。说我越闹,越证明我是控制狂。”
我把录音保存。
“那就让他去跟合同解释。”
晚上,唐嘉发了第二条视频。
她坐在镜头前,眼睛周围抹着一圈红。
“我已经逃离那段关系,可他还在纠缠我。他甚至找了几个男人,准备一起毁掉我。”
视频里放出我的转账记录。
项目保证金几个字,被裁掉了。
最末尾,她举起一张纸。
“这是他自愿赠与的确认书。”
我盯着纸上的签名。
钱进扑到电脑前,把画面截下来。
“你签过这个?”
“没有。”
我把自己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压在屏幕旁边。
那个签名的起笔、连笔、甚至末尾蹭出去的墨点,都跟合同上的一模一样。
陆达把眼镜摘了。
“这回该我上班了。”
【第五章】
陆达没给我们表演什么一眼鉴定。
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好,圈出相同位置。
“高度重合,有搬用签名的嫌疑。但图片是不是拼接、原件存不存在,得继续查,不能凭我一句话定。”
乔宁点头。
“对。让她出示原件,也把你自己的合同原件保好。”
我在她的视频下只留了一条评论。
请公开赠与确认书原件。转账对应合同项目款,已提交相关材料,请勿裁剪备注误导。
三分钟后,评论没了。
唐嘉把我拉黑。
钱进盯着屏幕。
“她觉醒得挺彻底,连证据都不想认识了。”
乔宁替我整理了一份说明。
不讲她爱不爱我。
只讲三件事。
钱是为什么付的。
项目有没有履行。
她展示的材料哪里有疑点。
我用店铺账号发了出去,附上遮挡个人信息后的合同和转账备注。
发完不到半小时,评论区涌进来一批人。
说我拿合同包装赠与。
说我假装创业者骗女孩。
还有人放出一段新视频。
视频里,我站在库房门口,对唐嘉说:“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
她缩了缩肩膀。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钱进看了三遍。
“后半句呢?”
我握着鼠标,手心黏了一层汗。
那天赵启给我布置作业,让我跟唐嘉拍一段强势男友日常。
我照着说完,她笑场,嫌我眼神不够凶,又让我补了几遍。
她用自己的手机拍。
我没有原片。
赵启紧接着发来消息。
“再闹下去,谁都不好收场。三天后我们有个情感沟通公开活动,你来,现场道歉,钱可以谈。”
我问:“道什么歉?”
“承认你过度控制,承认转账是赠与,别的交给我。”
我把手机递给乔宁。
她看完,直接说:“不能签这种内容。”
“我知道。”
“也别觉得在台上喊几句就能解决。他们控制镜头、流程和话筒。”
我点头,把邀请页面保存下来。
赵启显然没打算只靠两条视频压我。
第二天,店门被人贴了纸。
上面印着我的脸,配字是远离控制型商家。
钱进蹲在门口,拿刮板一点点铲。
胶粘得牢,纸屑落了他一肩。
我拍照留存,再补充报案。
一个婚庆公司的负责人打电话来,说月底那批道具先不要了。
“有余,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不评价你私事,但客户看了这些,心里犯嘀咕。”
我问:“已经做好的那批怎么算?”
他在电话里叹气。
“你也理解理解我。”
我看着库房里刚喷完漆的布景。
油漆味顶着鼻子,墙角的电钻还没收。
钱进的手指被刮板划开一道口子,他拿纸缠着,没出声。
我把合同找出来。
“王哥,能理解。取消按约定结算,已经制作的费用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咱们把账算清楚,之后还能说话。”
电话里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我以前还交钱学别人说话。”
我把结算明细发过去。
“现在想试试自己说。”
那天傍晚,我爸来送饭,站在门前看了半天残留的胶印。
他没问是谁贴的。
进门后,他把保温桶打开,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我推回去。
“先不用。”
他把卡压在我的手下。
“工资要发,店要开。借你的,记账。”
“爸。”
“别叫那么沉。你欠钱进工资的时候,也没这样叫他。”
钱进立刻坐直。
“叔,这个我不敢收。”
我爸瞪了他一眼,翻着手机坐下。
“你们说那段库房视频,是哪天?”
我报了日期。
他手指停了停。
“那天我在店里修伞。”
我抬头。
“你看见了?”
“没看全。我那会儿开着手机,给老客户讲伞骨怎么换。”
他把一段长视频点开。
镜头正对着他的手,前几分钟全是螺丝和伞骨。
到第七分钟,背景里响起我的声音。
“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
唐嘉笑了。
“停。你后面别接下雨了,我给你拿伞。要凶,懂吗?”
紧接着,是赵启的语音外放。
“对,就是这种占有欲。嘉嘉,你引导他再来一遍。”
屋里没人说话。
我爸把手机音量按到最大。
“我这手机老,别嫌画面糊。声音还能听。”
钱进蹲下去,双手接过手机。
“叔,您这哪是修伞。”
他吸了口气。
“您是给我们补天呢。”
【第六章】
我爸把手机交给我们前,提了一个要求。
“那段别全发。”
我赶紧说:“肯定先交给警方,公开也会处理无关内容。”
“我是说第四分钟。”
钱进拖动进度条。
视频里,我爸举着一把伞,跟客户说:“这伞撑开能挡雨,收起来能教育不孝子。”
接着,镜头外传来我喊唐嘉宝贝的声音。
我爸对着手机停了两秒。
“这个不孝子暂时不能教育,正办大事。”
钱进把头埋到桌上。
我爸伸手拍他。
“笑什么?我当时真以为他办大事。”
我拿着手机,一句话都没挤出来。
乔宁帮我们整理原始视频的取得经过。
我爸用自己的设备保留源文件,愿意说明当时的拍摄情况。
餐厅那边也向警方提供了监控。
我没有把所有东西一股脑扔上网。
先把能证实那段库房视频是摆拍的部分提交平台,申请对侵权内容处理,再按乔宁建议发布澄清。
我在镜头前说话时,钱进总抬手。
“停。你这表情又跟赵启教的一样。”
我揉了揉脸。
“肿还没消。”
“那行,医学原因,继续。”
我对着镜头,把课程订单和对应话术摆出来。
“这些话是我付费课程的作业。我说过,不赖掉。现在听着,我也想让自己闭嘴。”
钱进在镜头后竖起拇指。
“但摆拍不能被剪成真实胁迫,合同款也不能因为我们谈过恋爱,就改名叫赠与。相关原始材料已经提交。”
我没求网友相信我的人品。
我请他们看完整上下文。
这条视频发出去后,评论开始变了。
有人问,恋爱课为什么跟女方提前沟通拍摄。
有人找出赵启男生课程的宣传,说学员掌握主动权。
又有人翻出他另一个账号的宣传,说帮助女性识别控制型男人。
钱进看得直咂嘴。
“他这生意做得真周到。”
我没接话,给周警官补交了新材料。
到了下午,一个叫苏禾的女孩联系乔宁。
她说,她在赵启公司做过剪辑,愿意提供自己参与过的工作记录。
我们约在乔宁办公室见面。
苏禾一坐下,先把劳动合同和聊天记录拿出来。
“我只负责剪片,开始以为全是演员。有一次,我问男方为什么不签肖像授权,赵启说人家害羞,私下补。”
她舔了舔嘴唇,把水杯捏得咔咔响。
“后来何先生来公司找人,我才知道不对。”
何平盯着她。
“你那天在?”
她点头。
“我报过劳动仲裁。他欠我工资,还扣着我的提成。我不是今天才想起来留记录。”
乔宁让她先讲自己亲历的事,不要替别人推测。
苏禾打开一个工作群。
里面有唐嘉发给赵启的消息。
男方还差四万,说店里不能没周转金。
赵启回复,让她说制片方可以追加订单。
下一条,是唐嘉发来的收款截图。
配字是,补齐了。
我的胃往里缩了一下。
那四万,是我从定期里提前取出来的。
我还跟唐嘉说,利息没多少,不耽误项目就好。
她回我,说以后赚钱了给我买块表。
苏禾继续往下翻。
我按住桌边。
“等一下。”
她停住。
我把那几条消息重新看完,点点头。
“继续。”
群里还有一份拍摄人员结算表。
唐嘉,出镜酬劳三千,项目转化另计。
钱进往前凑了凑。
“另计是多少?”
苏禾说:“我不知道财务实际怎么结,得查。我能证明这张表是工作群里发的。”
何平把双手撑在膝盖上。
“她们知道钱不是赠与?”
苏禾把手机转向他。
唐嘉在另一段聊天里说,别露转账备注,他写得太细。
我把脸转向窗边。
玻璃上映着我的半边脸。
肿还在,嘴角却不抽了。
赵启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我接通。
他开门见山。
“八万。你来活动,双方握手,把误会说开。这是最后一次谈。”
我看着唐嘉那句别露转账备注。
“我要完整的发言时间。我要说的话,不接受你们提前代写。”
赵启笑了。
“可以,但你得遵守现场秩序。”
“当然。”
我挂掉电话,转向乔宁。
“我不指望上台能追回钱。钱走该走的程序。我只是想在他们用来卖课的地方,把话说清楚。”
乔宁把活动邀请看完。
“可以准备,但别单独去。公开材料要核对边界,不发布他人隐私,也别跟现场的人起冲突。”
钱进举手。
“我陪他。”
何平也举手。
陆达把眼镜往上一推。
“他们是不是还需要打印资料?”
我看着三个人。
“咱们不是去砸场。”
钱进点头。
“知道。”
“是去给老师交结业作业。”
【第七章】
离活动还有两天,赵启先发了一段预告。
他穿着西装,坐在灯下。
“面对争议,我们不回避。真正成熟的男人,懂得承担自己的问题。”
画面一转,出现我的照片。
照片下面写着,争议当事人将到场致歉。
我把视频发给他。
“谁答应致歉了?”
他回:“宣传同事理解有偏差,现场再解释。”
我截图保存。
钱进把刚熨好的西装往我身上披。
“你说他这回为什么敢让你去?”
“因为我以前每回都听他的。”
我对着镜子扣扣子。
领口紧得吞口水都费劲。
“他觉得我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下台的机会。他给八万,再让我当众承认错误,这事就变成他调解成功。”
钱进拽着我的袖口。
“那这衣服还穿吗?”
我把扣子解开。
“不穿。勒得我说不出话,替他省事了。”
当天晚上,唐嘉来店里了。
她戴着帽子,站在卷帘门外,先看了一圈。
钱进把手机架好,说明店内有监控。
她嘴唇动了动。
“我想单独跟有余谈。”
“我不想。”
我把门口的折叠椅拉开。
“谈钱,坐。谈感情,出门右转,赵老师专业。”
她没坐。
“你一定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吗?”
我把一张结算清单放在桌上。
本金、课程费、医院检查费用,各自对应材料。
“不是这样,是这样多。”
她扫了一眼,捏住包带。
“我没有拿到那么多。”
“那钱去哪儿了,向办案人员说明。”
她盯着我。
“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拉开抽屉,把一个小盒放到桌上。
里面是她送我的钥匙扣。
她目光动了动。
“你还留着。”
“你说找师傅手工做的,收了我八百二。”
钱进打开购物页面,推过去。
“同款十九块九,还包邮。”
唐嘉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把盒盖扣上。
“这个我没算进合同款。单独放着,省得账混了。”
她脸上的表情撑不住了。
“许有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最近没续课。”
她猛地把包放到桌上。
“你以为你就没问题?哪个正常男人会信那种台词?你自己想控制女人,现在全怪别人?”
我看着她。
“我交钱学了蠢话,我认。你知道那些话是怎么来的,还配合他把我往坑里带,你认不认?”
她转开视线。
店里的钟咔嗒走了一格。
我接着问:“项目在哪儿开机?”
她不说话。
“场地保证金交给谁了?”
她把包拉链往上提。
“赠与确认书原件呢?”
拉链卡住了。
她用力拽了两下,抬头看我。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钱进在旁边开口。
“知道十九块九那个还能满减。”
我伸手挡住他。
唐嘉看着桌面的清单,坐下了。
椅子发出一声吱响。
“赵启说,只要你承认钱是赠与,后面就没人能追。”
“你信?”
“他做了那么多期,从来……”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没催。
她抠着包带上的一块皮。
“他答应给我分成。出了事,让我一个人扛,说是我跟你私人感情问题。”
我把桌上的水推过去,没开盖。
“你可以去说明情况,把你有的材料交上去。有没有作用,不是我说了算。”
她看着水,眼睛里蓄起一点湿意。
“你陪我去?”
钱进站直了。
我摇头。
“可以让你的律师陪你。我是报案人,不是你的售后。”
唐嘉的手停在瓶盖上。
她最终没喝那瓶水。
起身时,她问:“我要是把钱还你,你能不能说一句,我们只是误会?”
我把清单拿回来。
“还钱是还钱。没发生的事,我不能替你发生;发生过的,也不能替你删掉。”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那天那巴掌,赵启让我借位。”
我抬头。
她声音低了些。
“我怕效果不好。”
钱进手里的纸杯被攥扁了。
我咬住后槽牙,左手压着桌角,过了几秒才松开。
“这句,也去说清楚。”
她走后,钱进把门锁上。
“你刚才怎么没骂她?”
我把那瓶水塞进冰箱。
“想骂。”
“那你忍什么?”
“不能把我想说的,全换成他们想拍的。”
第二天上午,周警官联系我,确认几项材料细节。
我按要求补充了原始记录。
通话末尾,他提醒我,注意人身安全,不要自行组织所谓抓人行动。
我应下。
钱进在旁边把车钥匙转了一圈。
“放心,咱车后备箱都不装扳手。”
我看过去。
他把刚放进去的工具包拿了出来。
“职业习惯,忘了。”
【第八章】
活动在一家酒店宴会厅。
门口竖着赵启的人形立牌。
上面写着,读懂人性,掌控关系。
钱进围着立牌转了一圈。
“这底座是咱店租出去的。”
我看了一眼编号。
真是。
何平攥紧了拳。
陆达拉住他。
“押金多少?”
“三百。”
何平把拳头松开。
“那不能碰。”
我们到场前,乔宁已经把计划公开的材料逐项检查过。
原始文件不离手。
涉及其他受害人的部分,征得本人同意。
不公开无关人员信息。
不跟安保冲突。
现场若不允许完整发言,就离开,通过自己的账号发布说明。
我把这几条又念了一遍。
钱进点头。
“知道。今天文明讨债,不包武术表演。”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看见我,立刻拿出一份文件。
“许先生,先签一下出镜授权。”
乔宁接过去,翻到第二页。
“这不是单纯出镜授权。这里写了,认可活动所述全部事实,放弃相关争议追索。”
工作人员的手缩回去。
“都是统一模板。”
乔宁把纸平放在桌上。
“统一也不能替他承认事实。要么修改,要么不签。”
赵启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了看乔宁,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三个人。
“有余,阵仗不小啊。”
“你说公开沟通,我带几个人来听。”
他视线在何平脸上停了一下。
何平咧开嘴。
“老师,还认识我吗?”
赵启抬手整理领带。
“当然。老学员,更应该支持老师。”
陆达也点头。
“支持。我们今天都带了付款记录。”
赵启嘴角僵了一瞬。
他让工作人员重新打印授权,只保留本次活动拍摄及使用范围。
乔宁看完,我才签。
进场后,我看见唐嘉坐在前排。
她把双手夹在膝盖间,头没抬。
赵启把我领到一边。
“我知道你最近听了不少话。苏禾是不是找过你?她偷公司资料,还想敲诈工资,这种人你也信?”
“她说的话,有记录就核实,没记录就不当结论。”
他压低声音。
“你今天别给脸不要脸。我愿意拿八万,是替你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我看着他胸前的麦克风。
他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立刻按了一下开关。
钱进站在两步外,捂住自己的衣领。
“老师,你也怕忘关麦啊?”
赵启瞪了他一眼,转身上台。
活动开场,主持人说,今天不评判对错,只讨论成长。
说完,大屏就开始播放我的争议视频。
钱进看向我。
我按住他的胳膊。
我把播放内容和时间记下来,发给乔宁。
赵启坐在台上,语气放缓。
“有余,我一直跟你说,爱不是占有。你能来,说明你已经愿意面对自己。”
我接过话筒。
“我先面对一下合同。”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赵启朝主持人使了个眼色。
主持人接话:“钱可以会后谈,我们先聊聊相处模式。”
“邀请我来时,说的是双方公开沟通。那就不能只公开我的聊天,不公开对应的课程。”
我看向赵启。
“你承不承认,那些台词是你逐句发给我的?”
赵启抬手。
“课程讲究灵活运用。老师给你一把工具,你不能拿去伤人。”
我点头。
“所以你承认给过。”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接着问:“唐嘉拍库房那段,你有没有通过语音指导?”
“我每天服务那么多学员,具体情况记不清了。”
“没关系,有原始视频。”
大屏没有切换。
我本来就没指望他们替我播放。
我举起手机,说明相关澄清已发布在我自己的账号,完整上下文供核对。
钱进坐在台下,按计划发布经审查的材料,不去碰现场设备。
前排有人低头找视频。
不到一分钟,几个手机里先后传出唐嘉的声音。
要凶,懂吗?
紧接着,是赵启那句,让嘉嘉引导我再来一遍。
主持人伸手来接我的话筒。
我松开手,自己站了起来。
“你们要收回发言时间,可以。我不用抢。”
台下一个男人喊:“让他说完啊!”
另一个人举起手机。
“不是公开沟通吗?”
赵启额角绷起来,抬手示意主持人退后。
“给他讲。我们不怕任何质疑。”
话筒又回到我手里。
我看了一眼唐嘉。
她低头拧水瓶,瓶盖掉在地上,滚到了椅子下面。
我翻开文件夹。
“那我们就从第一笔保证金讲。”
【第九章】
我没问赵启有没有良心。
那东西他拿不出来,问了耽误时间。
我问合同上的拍摄基地有没有签约。
赵启说,不是每个合作细节都适合公开。
我问制片联系人为什么是空号。
他说,项目人员流动很正常。
我问,项目没有启动,保证金为什么不退。
他说,感情纠纷要双方协商。
我把三次回答写在纸上,举起来。
“问基地,是商业秘密。问联系人,是人员流动。问退款,又变成谈恋爱。”
台下有人把身体坐直。
我把合同翻到收款一页。
“那我到底跟谁谈的?唐嘉,项目经理,还是你们公司公章?”
后排笑声炸开。
赵启脸上的笑没了。
“许有余,你今天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我在问履约。你觉得问题有哪里不清楚,可以逐条纠正。”
他转向唐嘉。
“嘉嘉,你来说。你们之间的感情,外人没法替你解释。”
唐嘉抬起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她先看我,又看赵启。
“钱的事,不全是我处理的。”
赵启立刻接过去。
“你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正常表达。”
我插了一句。
“唐嘉,那张赠与确认书有原件吗?”
她握住话筒,没出声。
赵启说:“材料后续交给律师,不适合在这里让你审问。”
我点头。
“可以。那就别再拿没有核实的图片给我定性。我的合同原件、转账原始记录已经提交。”
我把目光转回台下。
“今天到场的,不止我一个课程学员。”
何平站起来。
他举着自己的缴费凭证。
“赵老师,你也让我冷处理七十二小时。然后我那个女朋友就换号了。”
陆达跟着站起来。
“你给我推荐的项目,联系地址跟许先生的一样。”
赵启猛地站起。
“谁让你们进来的?”
何平把邀请页面亮出来。
“公开售票。我还花了九十九。”
陆达补了一句。
“发票待会儿补一下。”
台下的笑声越发响。
赵启朝安保挥手。
乔宁站起来,表明身份。
“他们是购票入场,没有扰乱秩序。主办方如果结束互动,请明确告知,不需要推搡。”
安保停在过道里。
主持人握着提词卡,眼睛在赵启和台下之间来回挪。
赵启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们拿几个聊天记录,就想否定一个公司的专业服务?感情里各有各的问题,不能不成功就怪老师。”
我把最后一页材料翻开。
“那这份拍摄执行文件呢?”
我展示的版本遮挡了无关人员信息,只保留与我相关的安排和时间。
“餐厅决裂之前,文件就写了男方可能报执法者,要提前把项目款统一成赠与。我的恋爱不成功,你们怎么提前六天就开始写声明?”
赵启盯着那一页。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伪造的。”
“来源和原始记录已经交给相关人员核实。我今天只请你解释,你是否参与过制作。”
“我说了,是伪造的!”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砸出来。
主持人往后挪了半步。
我没提高声音。
“那就由证据说话。”
赵启抬手指向何平。
“就是他们!追不到女人,联合离职员工报复公司。苏禾为什么不敢来?因为她心虚!”
宴会厅后侧有人站起来。
苏禾把手机握在胸前。
“我来了。”
赵启的手僵在空中。
“你还敢来?”
“我来听你说,我哪笔工资属于敲诈。”
她没往台上走,只把自己的劳动仲裁材料举了一下。
“工作记录我已经按要求提供。你是不是老板,谁布置的拍摄任务,谁让我裁掉转账备注,都有原始记录。”
赵启转身去找工作人员。
“关直播!今天活动到此结束!”
主持人终于把提词卡放下。
大屏黑了。
现场官方直播停了。
台下却没有跟着安静。
有人要求退票,有人问课程费怎么办。
前排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把刚签的报名表拍到桌上。
“你刚才还让我给儿子报课,说能把老实人教明白。你是打算把他教到派出所?”
钱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我们只发布了核实过的说明,没有直播其他人的私人对话,也没号召谁来现场。
乔宁朝我点了一下头,示意按计划离场。
我把文件装回袋里。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在台上跟赵启耗到天亮。
他却拦住了我。
“有余,我们单独谈。”
我退开半步。
“让律师联系。”
他抓住我的袖口。
“十八万六千八,我退你。课程费也退。你现在告诉他们,材料有误,我们只是误会。”
我低头看他的手。
“松开。”
他没松,手指攥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场投入多少?我给你钱,你别把路走绝!”
我看向旁边的安保。
安保过来,把他的手分开。
唐嘉突然站了起来。
“你答应的钱,到底有没有?”
赵启猛地转头。
“你闭嘴!”
她把话筒攥在手里,声音发颤。
“你刚才还说,不会让我一个人承担。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钱是我拿的,你一句话不解释?”
“本来就是你跟他谈恋爱!”
“那三千块出镜费,也是我跟他谈出来的?”
宴会厅里静了一截。
赵启冲过去想夺话筒,被工作人员拦住。
唐嘉往后退,椅子撞在腿上。
“你说他老实,怕丢脸。你说先把他弄成控制狂,钱就能谈成赠与。现在你让我认完所有事,拿八万打发他,剩下的呢?”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
“你还让我签欠条,说前期推广费用都算我的!”
我站在过道口,指甲压进掌心。
钱进碰了碰我的胳膊。
“别过去。”
我点头。
唐嘉说这些,不是忽然替我考虑。
她只是终于看见,下一份被安排好的文件,写的是她的名字。
门口有人进来。
周警官和同行人员出示证件,叫了赵启的名字。
他们不是听完一场争吵就来裁定谁对谁错。
此前提交的合同、资金线索、原始工作记录,已经进入核查。
今天的现场,也不改变该走的程序。
赵启看见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这是商业纠纷。”
周警官请他配合调查。
他往后退,膝弯顶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合同是唐嘉谈的,视频是剪辑做的,我就是提供咨询……”
唐嘉把脸转开。
苏禾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赵启又看向我。
“有余,你帮老师说句话。”
我看着他。
以前他坐在手机那头,让我把肩膀打开、下巴抬高,告诉我男人不能露怯。
现在他的两只手撑着椅面,腿抬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我会把自己知道的,如实说。”
他嘴唇动了动。
“我可以退钱。”
“那就退。退钱和说明问题,不冲突。”
他低下头,反复念着一句话。
“不该接你这单,不该……”
钱进站在我身后,忍了半天,终于开口。
“老师,冷处理七十二小时试试?”
我拉了他一下。
“走。”
出了宴会厅,我才发现手里的文件袋已经被汗浸湿了一角。
酒店空调吹得脖子发凉。
钱进问:“还难受吗?”
我张了张嘴。
腮帮子仍旧酸,耳边却没了那阵嗡鸣。
“饿。”
何平赶上来。
“吃什么?我请。”
陆达举手。
“别吃龙虾。”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怕我想起前任?”
“不。”
他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我怕咱们今晚又得一起报执法者。”
【第十章】
走出酒店,不等于钱就回来了。
我第二天照常开店。
卷帘门升到一半卡住,我跟钱进一人托一边,抬得额头全是汗。
他喘着气问:“昨天不是已经把老师送走了吗?今天怎么还这么苦?”
我踩上凳子,拧紧松掉的螺丝。
“他教恋爱,不修卷帘门。”
店里空了几天的订单表,开始有人重新问价。
先前退租拱门的客户给我发消息,说婚礼已经另找了供应商,但愿意帮我转发澄清。
我回了句谢谢,祝她婚礼顺利。
她又问,能不能租个拍照用的小秋千。
我按正常价格发了报价。
钱进在旁边探头。
“不打折?”
“她结婚,我还债。各自都有正事。”
王哥也来了。
他提了两盒茶,进门就说,大家都是做生意,前阵子太谨慎。
我把结算单推给他。
“茶先放着,账先结。”
他拍了拍我的肩。
“你现在说话可真直接。”
“以前绕弯,绕出去十八万六千八。”
他干笑两声,把已经制作的费用付了。
新订单重新签合同。
预付款、验收、取消条款,一项没少。
我爸来店里时,看见我正在核对款项,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叫他。
他把手里那袋橘子放下。
“借的钱别急。”
“第一笔回款到账,先还你一部分。”
他想推,又把手收回去。
“行,记清楚。”
钱进坐在一旁扒橘子。
“叔,他现在可清楚了。连我多拿两卷胶带都登记。”
我爸看向他。
“你拿了?”
钱进把橘子塞进嘴里。
“我说的是假设。”
事情往后推进,没有网上讲的那么快。
我去做了补充笔录,核对过每笔转账,也按通知配合确认材料。
有的款项能追,有的已经被转走、花掉,需要继续查。
何平问过我,能不能等对方家属承诺还钱,就帮忙说没被骗。
我把乔宁的原话转给他。
退赔可以如实确认。
事实不能拿来改价。
他在电话里停了一会儿。
“懂了。我可以收回自己的钱,不用替他们重新编故事。”
“对。”
群里陆达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那件有奶茶渍的衬衫。
钱进问他怎么还留着。
他说:“提醒自己,下次谈恋爱先看人,别先背台词。”
钱进回:“也可以先穿深色。”
陆达把他移出了群。
三分钟后,又拉回来。
“材料还没传完,暂缓执行。”
唐嘉通过律师联系过我。
她愿意退还自己实际分得和能够筹措的款项,希望我出具谅解。
我让乔宁回复,退赔照程序处理,我会如实确认收到的金额,不承诺其他。
她后来请求见一次面。
我没有单独见她。
在律师在场的沟通中,她把一份书面说明放到桌上。
里面写了她怎样配合课程作业,怎样以合作项目收取款项,怎样按要求拍摄、剪裁聊天记录。
她捏着纸,手一直在抖。
“我开始以为,就是让男人付一点钱。他们说你们做生意的,不差这点。”
我翻到转账那页。
“我告诉过你,最后四万是周转金。”
她低下头。
“我知道。”
“我说过,钱进月底要交房租。”
她没出声。
“我说过,我爸给我垫过材料钱,我想接完这单一起还。”
她的眼泪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了一点。
“别说了。”
我合上文件。
“这些你当时都听见了。”
她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颤。
我没有递纸。
桌上就有纸巾盒,她自己能够到。
离开前,她问了最后一句。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拎起文件袋。
“我现在特别忙。你需要解释的,不止是我的感受。”
法院通知开庭那天,我正在库房给一座假金山补漆。
钱进听完,递给我一件干净外套。
“别穿这身去,显得咱追回的是金矿。”
庭审里,我听见了比那份执行文件更多的细节。
课程怎么引流,人员怎么分工,虚假项目怎么包装,哪些视频用于施压,都有相应材料被举出、质证。
赵启仍然试图把自己说成只负责咨询的人。
公诉人问到他审核过的合同、安排过的收款和群聊指令时,他一遍遍看向自己的辩护人。
唐嘉没有再说拿回自己的人生。
她低着头,回答有关自己参与环节的问题。
我坐在旁听席,手里捏着一张折过的纸。
上面是我最早记下的三笔转账。
金额后面,写着用途和日期。
纸边已经起毛。
判决里,赵启和唐嘉等人的责任按各自参与行为确定,涉及诈骗的行为受到相应刑事处罚,退赔义务也写得清楚。
打人的事、发布失实内容造成的侵害,也各有该承担的责任。
我没有因为听见一句对不起,就替谁签下互不追究。
后续收到退赔款时,我先核对到账数额,再在确认材料上签字。
不是一次全回。
每到账一笔,表格里的未追回金额就少一行。
赵启的咨询公司停了。
那条餐厅视频被处理,相关账号发布了更正内容。
赔偿和退赔没有替我补回每一个流失的客户,但店门还开着,钱进的工资也没再拖。
最后一笔应退本金补齐那天,我没去买酒。
我买了一锅排骨。
我爸坐在店门口,拿着筷子问我:“还报课不?”
我说:“报。”
他筷子停在半空。
钱进把碗护住,生怕下一秒桌子翻了。
我掏出手机,给他看报名页面。
“焊工复训。这个结业有证,不挨巴掌。”
我爸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吓我一跳。这块本来给你的,赔我精神损失。”
门口有人喊许老板。
是隔壁新开花店的老板,沈知意。
她抱着一只裂了底座的花架,问能不能修。
我起身接过,掂了掂。
“焊口开了,能修。得等十五分钟。”
她看向我们桌上的排骨。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想说没有,又想起自己从前那套不管什么都先答应的毛病。
“有一点。”
钱进的筷子掉了。
沈知意也愣住。
我指了指桌子。
“汤刚盛出来。你不急的话,先坐,一起吃点,我吃完给你修。”
她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那我去拿碗。正好店里有几盒草莓。”
钱进捡起筷子,靠近我。
“你这句话谁教的?”
“我自己想的。”
“还挺好用。”
“吃你的。”
花架修好后,沈知意问多少钱。
我报了价。
她扫码付完,又指着门口那块还没收起来的求婚字牌。
“这个也租?”
“租。按天算。”
“那以后我店里接求婚花束,能找你合作吗?”
我点头,拿出空白合同。
钱进端着碗,眼睛瞪得快把排骨放凉了。
沈知意接过合同,翻了两页,笑出声。
“许老板,你谈合作挺细。”
我把笔递过去。
“我这人学费交得贵。”
她签完,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喝杯咖啡,聊聊布景。”
钱进在她身后拼命使眼色。
我把合同收好。
“有空。不过明天下午要送货,四点以后可以。”
“行,那就四点半。”
她抱着花架回了隔壁。
钱进立刻扑过来。
“她请你喝咖啡!”
“我听见了。”
“你就这个反应?”
我看向他手里的碗。
“我应该什么反应?”
他把下巴一抬,夹着嗓子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爸伸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闭嘴,排骨都听腻了。”
店里笑声刚起,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开口就问:“先生,有兴趣了解高端情感修复吗?”
钱进立刻伸手要按免提。
我抢先问了一句。
“开发票吗?”
对方停了两秒。
“先生,我们提供的是私人关系指导……”
“那合同里写不写保证金用途?”
电话挂了。
我把号码标记,手机扣在桌上,伸筷子去夹最后一块排骨。
钱进抢先夹走。
我抬头看他。
他咧开嘴。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夹。”
我爸端起汤碗,站到旁边。
我撸起袖子。
“十八万的课,终于教到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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