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我把一家公司从零做到市值三十亿。
然后我的合伙人拿来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把董事会开成了审判庭。
“你不签,我们就告你职务侵占。”
正要站起来把协议摔回他脸上,
眼前弹出一行字:
【警告:此刻签字,你将为他的烂账连坐。建议:一个字都别动。】
我重新坐下来。
把笔放回桌上。
“好,咱们慢慢谈。”
【第一章】
那天的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我是最后一个走进去的。
推开门那一秒,我就知道不对劲。
贺志远坐在主位上。
他旁边坐着周雨桐——我们最大的机构投资方的合伙人。
以及两个我没见过的西装男,胸口别着律师徽章。
“坐吧,方恒。”
贺志远朝我笑了笑。
那笑容平静、体面,完全不像是要对我动刀的样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厚厚的,压着一支钢笔。
“是什么?”
“股权转让协议。”贺志远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你看完,签个字。”
我没动。
“你把我的股权转让给谁?”
“锦程资本。”周雨桐这时开口了,语气里有种很淡然的傲慢,“他们这次会全面接手A轮之后的稀释方案,同时承接贺总现有的部分股权。重组之后,你在公司还会保留技术顾问的身份。”
技术顾问。
我和贺志远五年前在一间出租屋里一起创立这家公司。
我负责把核心算法从零写出来。
我花了两年,把产品从原型机打磨成行业标杆。
现在,我是技术顾问。
我把文件拿起来翻了翻。
转让价格:公允价的六折。
“你们觉得,我会签?”
“方恒,”贺志远的语气变了,像是对付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清楚现在公司的处境。C轮融资卡住了,你在技术方向上的决策已经引发了两次大客户流失。董事会对你的信任——”
“我对公司技术路线的判断,全部有会议纪要存档。”我打断他,“每一次决策,都是你们全体通过的。”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
贺志远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
“你不配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从文件夹里又掏出一份东西,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们已经准备好的起诉材料。内容是:你在任期间,存在技术侵占——也就是说,你用公司资源研发的核心算法,部分成果被你个人申请了专利,损害了公司利益。”
我看了看那份材料。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我认识贺志远十年。
大学同学。一起穷过,一起熬过。
他在说谎。
那些专利,全是在我入职前,用我个人的时间和设备写出来的初稿。
他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他还是拿这个来卡我。
“签吧,方恒。”周雨桐看了看手表,“锦程那边今天还等着收文件。”
那一刻,我真的想站起来,把那支笔摔到贺志远脸上,把文件撕得粉碎,然后拂袖而去。
但我没动。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我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屏幕上的。
是悬浮在空气里,只有我能看见的一行红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重大决策节点。用户当前情绪:极度愤怒。建议:暂缓行动。】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又多了一行。
【警告:贺志远现持有公司资金流操控权,30天内将因关联交易违规触发金融监管预警。如你现在签字,将以“知情股东”身份被列入联合调查名单。建议:一个字都不要签。】
我把笔放下来。
把文件推回去。
“今天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贺志远脸色微微变了。
“方恒——”
“律师的材料我看了。”我站起来,“如果公司真的认为我存在侵权,走法律程序,我奉陪。”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贺志远一眼。
“不过志远,”我说,“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这个动作,会把你自己推到什么位置上。”
然后我出去了。
走进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的腿有点软。
不是怕。
是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我就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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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电梯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我靠着轿厢的墙,一动没动。
然后那些文字又出现了。
这次更多。
【系统:创业者辅助系统V1.0,激活成功。】
【功能说明:本系统基于对用户商业环境的实时数据分析,提供风险预警与决策建议。系统所提供信息来源于公开数据库、企业信用档案及财务监控模型,不涉及任何非法手段。信息准确率:当前事项预测置信度92%。】
我站在停车场里,呆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我问它:
“贺志远现在的问题,具体是什么?”
【贺志远通过关联公司“云海商业咨询有限公司”,于过去18个月内与本公司达成7笔服务采购合同,金额合计4380万元。经财务模型比对,该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贺志远之妻赵燕华,存在关联交易未披露情形。此外,贺志远持有的“锦程资本”出资份额,与本次股权收购方存在利益关联。建议查方向:本公司财务报销记录、云海商务合同存档、锦程资本股权穿透信息。】
我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4380万。
关联交易未披露。
锦程资本和贺志远有关联。
这个逻辑我立刻就理解了。
贺志远要把公司卖给锦程,锦程实际上是他的关联方,他等于是在把公司的核心资产,以一个低价,转移给自己控制的机构。
而我是他最大的障碍。
我在公司里的技术话语权,以及我持有的原始股,让这个交易无法绕开我。
所以他用“专利侵权”威胁我,逼我低价卖掉股权,然后扫地出门。
他想得挺美。
我打开手机,给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中型律所做合伙人的张磊发了条消息:
“有空吗?我需要查几件事。”
三分钟后他回:
“你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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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用了十二天。
把能拿到的东西,全部拿到了。
第一件事:专利归属。
那批算法专利,我当时是以个人名义申请的。
时间节点很清晰,早于我和贺志远签合伙协议的日期。
更关键的是,当时的开发机器是我自己买的,用的是个人网络,全程没有调用公司资源。
购机发票、网络记录全都在。
贺志远说我侵权,这个指控站不住脚。
第二件事:云海商务。
张磊帮我做了穿透。
云海商业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在长沙,法定代表人是“赵燕华”。
贺志远的妻子叫赵燕,身份证上的全名就是赵燕华。
然后我又让张磊调了我们公司和云海的合同。
7笔采购,全部是“管理咨询服务”,没有具体交付物,验收方式是“甲方确认”——也就是贺志远自己确认。
4380万。
买的什么?
什么都没有。
第三件事:锦程资本。
这个稍微难一点。
但系统给了我一个突破口。
【建议查询方向:锦程资本LP构成,重点关注自然人出资方,对比贺志远直系亲属信息。】
张磊通过合法渠道,拿到了锦程的基金备案材料。
在LP名单里,有一个叫“贺建国”的个人投资人,出资份额280万。
贺建国,是贺志远的父亲。
这已经够了。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两个文件夹。
一个是“专利归属证明”。
一个是“涉嫌关联交易及职务侵占证据包”。
然后我给贺志远发了条消息:
“我想见你,单独谈。”
他回得很快。
“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谈合伙的那家咖啡店。
他可能觉得这个地方有感情牌可以打。
我无所谓。
我明天要的,不是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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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见面的前一天晚上,贺志远先动手了。
他让公司PR把一份内部说明稿泄漏给了行业媒体。
内容是:公司技术负责人方恒因个人问题被董事会调查,涉及专利纠纷,公司技术团队实际由贺总直接管理,业务不受影响。
我是第二天早上刷到的。
那篇稿子底下,行业群里已经炸开了。
有人说我果然是靠关系上位的。
有人说贺志远才是真正懂技术路线的人。
有人@我,问我怎么回事。
我放下手机,洗脸,出门。
在咖啡店门口,我站了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
推进去。
贺志远已经在了。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很整齐,比上次更从容。
“坐。”
我坐下来。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杯美式。
贺志远先开口:
“昨天那篇稿子,是有人误操作,我回去处理。”
“不用了。”我说,“无所谓。”
他顿了一下。
“方恒,我跟你说实话。”他把双手放在桌上,往前倾了一下,“这次引入锦程,对公司来说是好事。C轮拖了这么久,再拖下去市场窗口就过了。你在技术上确实有贡献,这个谁也不否认。但你不擅长资本运作,这个你自己也清楚。”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签了这份协议,拿到属于你的那笔钱,然后去做你真正感兴趣的事。做独立研究,做学术,做新项目,都行。公司这边,交给我和锦程来推。这不是对你的否定,是大家各司其职。”
说完,看着我。
语气温和,眼神真诚。
我喝了口咖啡。
“志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云海商业咨询,你了解多少?”
他的眼睛微微一动。
“你说什么?”
“我们公司这十八个月里,跟云海签了七笔合同,合计四千三百八十万。我查了一下,云海的法人叫赵燕华。”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在两秒钟内经历了很多东西。
然后他镇定下来。
“这是合规的商业合作,有完整的合同流程。”
“但没有任何可量化的交付成果。”我说,“四千三百八十万的管理咨询,买了什么?”
“这个不是你应该质疑的。”他的语气硬了,“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被调查的技术股东。”
“还有锦程资本。”我继续说,“锦程的LP里有一个贺建国,出资两百八十万。”
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停顿了大概四秒。
“你在威胁我?”
“不。”我说,“我在告诉你,我手里有什么。”
贺志远往后靠了靠,重新审视我。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笑。
“方恒,你以为你有了这些,就能怎样?”他说,“你知道调查你的专利侵权要多久吗?知道我能让这件事拖多久吗?公司现在的法务资源全在我手里,投资方全站我这边。你一个人,拿着几份材料,能做什么?”
“还有,”他低声说,“你爸还在老家开着厂子吧?”
我手指扣住了咖啡杯。
“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只是提醒你。”贺志远站起来,“这个游戏,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好好考虑清楚。协议的签署期限还有七天。”
他扔下一张名片,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把那杯美式喝完。
然后系统弹出来了。
【情绪监测:当前压力指数较高。提示:以家属施压属于法律边界内的恐吓手段,实际执行可能性低。建议继续按计划推进。】
出去。
好,那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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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贺志远以为他还有七天。
实际上,他已经没有七天了。
因为我那天回去之后,做了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我给证监会的举报平台,提交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
内容包括:涉嫌关联交易信息未披露、疑似通过关联方虚构采购转移公司资产、以及私人持有拟收购方LP份额存在利益输送嫌疑。
附件:全部证据包。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张磊。
因为我知道,举报这个动作,一旦走出去,就不可逆了。
贺志远如果知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但我赌一件事:
系统说他有三十天,从我们第一次开董事会那天开始算,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他已经在山坡上了。
我只需要给他一脚。
提交完举报材料,我打开电脑,把公司的核心代码库做了一次完整的本地备份。
这份备份,可以完整证明核心算法的开发记录——commit时间戳、代码作者ID、开发环境记录,全部在里面。
如果贺志远真的要走法律程序,我手里的技术归属证据,比他的起诉材料扎实一百倍。
然后我做的第三件事,是给我们公司的三位独立董事,每人发了一封邮件。
不是举报,不是投诉。
只是陈述事实。
附上了云海商务合同的摘要,以及锦程资本的穿透结构图。
标题很简单:
“关于本次股权重组,存在若干需要董事会知晓的信息。”
发完,关了电脑,睡觉了。
睡得意外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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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接下来三天,表面很平静。
贺志远没有联系我,我也没联系他。
但我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动。
第四天早上,张磊给我发了消息:
“听说贺那边有个投资方开始问公司的财务数据,不走常规渠道,直接找财务总监要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三位独立董事,至少有一位开始行动了。
下午,公司的财务总监陈立明给我发了条消息:
“方总,请问您有时间吗?我想找您单独说几句话。”
陈立明在公司待了四年。
这个人做事谨慎,从来不站队。
我说:你来。
他到我办公室,把门带上,压低声音跟我说:
“方总,我实话跟您说,云海那几笔合同,是贺总直接吩咐我走的账。当时我问过他有没有关联交易申报,他说他去处理,让我正常打款就行。”
他顿了一下。
“我查了一下,这几笔账,确实没有走关联交易披露流程。”
我看着他。
“陈立明,你现在跟我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直接看我。
“我在这公司四年了。我知道这家公司是谁做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
“你愿意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吗?关于这几笔合同的审批流程。”
他想了三秒。
“可以。”
“贺志远现在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
“好。”我站起来,“我需要这份说明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走公证程序,原件给我。你的个人安全,我来负责。”
他离开之后,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阶段性目标达成率:74%。预计贺志远将在72小时内收到监管预询信号。建议准备:公司技术团队稳定预案,防止贺志远启动人员清洗。】
我立刻起草了一份内部通知。
以“技术委员会负责人”的身份,召集全体技术组核心成员,进行了一次内部会议。
会议内容:当前公司进入特殊敏感期,所有代码库访问权限临时收归技术委员会管理,任何外部权限申请需双人审批。
贺志远如果想动我的技术底座,他需要先过这道门。
他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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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十九天。
贺志远接到了监管的电话。
我是通过陈立明知道的。
那天下午,贺志远把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叫进办公室,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代码review,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贺志远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经过我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
我正好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秒。
他没说话,走了。
那天晚上,锦程资本发来邮件,要求暂停股权收购流程,待调查结论明确后再行推进。
周雨桐也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方总,我们锦程内部有些合规流程需要走,这次合作暂时搁置,不好意思。”
我回了两个字:
“无妨。”
然后贺志远开始真的慌了。
他当天联系了我三次。
第一次:短信。“方恒,我们能不能见面谈?”
第二次:电话,我没接。
第三次:让他助理发来消息,说有重要的事情。
我让张磊给他回了话:
“如有法律事务,请联系我方律师。”
然后就是第二十一天。
有一家财经自媒体,发了一篇分析文章。
标题是:《某科技公司C轮融资搁浅背后,关联交易疑云待解》。
没有点名,但行业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说的是谁。
评论区开始炸。
有人说早就听说那家公司内部有问题。
有人说那个创始人一直不透明。
有人@贺志远,问他怎么回应。
贺志远没有回应。
但当天晚上十点,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方恒,我们能见面吗?就我们两个。”
我看着那条消息。
想了三分钟。
回了一个字:
“可以。”
---
【第八章】
这次见面,他选的地方是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晚上十一点。
我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
靠着车门,点了根烟。
看见我,把烟掐了。
“方恒。”
我走过去,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说吧。”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愤怒、不甘、疲惫,还有一点我没见过的东西。
恐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从你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那天。”
他笑了一下,很苦涩。
“我以为你只是个技术。”
“我确实只是个技术。”我说,“但你不该把我逼到墙角。”
他深吸一口气。
“方恒,我们可以谈谈吗?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想怎么谈?”
“云海那几笔账,我可以补披露,走补充流程。锦程那边,我让我爸退出LP。”他看着我,“你把材料撤回来,我们重新来。”
“重新来?”我说,“你让我签那份协议,然后滚出公司?”
“不。”他连忙摆手,“我们重新谈股权比例。你该拿多少,我给你多少。”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方恒,我承认,我这次做得不对。我太着急了,我想把公司做大,想证明自己。但我真的没想害你。”
“没想害我?”我笑了,“你威胁我专利侵权,把舆论稿扔给媒体,还拿我家里人威胁我。这叫没想害我?”
他脸色一白。
“那句话我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我说,“志远,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
“我不会撤材料。”
“你——”
“而且,”我打断他,“我已经把所有证据提交给监管部门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走程序了。”
贺志远的脸色,从白变青。
“你疯了吗?!”他声音拔高,“你知道你这么做,公司会怎样吗?!C轮彻底黄了,投资方会撤资,客户会跑,公司会直接死掉!”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不是我的问题。”
“方恒!”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我们的公司!是我们一起创立的!你这么做,就是在毁掉它!”
“不。”我平静地说,“毁掉它的,是你。”
“从你决定用关联交易掏空公司那一刻,这家公司就已经不是我们的了。它是你和赵燕华的提款机。”
贺志远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变小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我家里有老人要养,有房贷要还……”
“所以你就可以骗我?”我看着他,“志远,你知道我最不能原谅你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掏空公司。不是你威胁我。”
“是你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你脸上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告诉我,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
“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贺志远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方恒,我求你。”他的声音哑了,“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把股权全部还给你,我净身出户,我去跟监管部门说清楚,我一个人扛下来。求你,别毁掉这家公司。”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和我一起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画原型图、熬通宵的人。
这个在我第一次融资失败、沮丧到想放弃的时候,拍着我肩膀说“没事,我们再来”的人。
这个人现在站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我闭了闭眼。
“志远,如果你第一次找我谈的时候,是用这个态度,我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但你不是。”
“你拿着那份协议,用威胁的口吻,告诉我这是对我的‘安排’。”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转身,往电梯走。
“方恒!”贺志远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砸车的声音。
---
【第九章】
第二十五天。
证监会的调查组正式进驻公司。
贺志远被要求配合调查,暂停履行CEO职责。
董事会召开临时会议,决议由三位独立董事组成临时管理委员会,接管公司日常运营。
我被任命为临时技术负责人。
周雨桐那边,锦程资本正式撤回了收购意向。
但同时,有三家新的机构找到了我。
他们看过报道,查过背景,知道我是核心技术的真正开发者。
其中一家的合伙人很直接:
“方总,我们对贵公司的技术一直很感兴趣。如果贺总的问题能够得到妥善处理,我们希望和您谈谈新一轮的融资可能。”
我说:
“可以。但有一个前提。”
“您说。”
“这次的股权结构重组,我必须拿回我应得的比例。”
“这个自然。”
第二十八天。
调查结果出来了。
证监会出具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
贺志远涉嫌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公司资产,金额特别巨大,且存在信息披露重大违规。
公司被罚款两百万。
贺志远个人,被处以终身市场禁入。
同时,公安机关以涉嫌职务侵占罪对贺志远立案侦查。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贺志远的电话。
“方恒。”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前几天那样歇斯底里。
“我知道你在听。”
“我不怪你。”
“真的不怪。”
“是我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他停了一下。
“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如果那天,我直接跟你说实话,说我遇到困难了,家里需要用钱,需要你帮我想办法,你会怎么做?”
我沉默了几秒。
“我会帮你。”
“那就对了。”他笑了一声,很苦涩,“我本来可以不走到今天的。”
“但我没脸开口。”
“因为在你面前,我一直是那个‘更懂商业’的合伙人。我不能让你看出来,我其实也很慌,也很怕。”
“所以我只能用那种方式。”
“用最蠢的方式。”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
“方恒,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谢谢你。”
我愣住了。
“谢谢你让我停下来。”他说,“如果你那天签了字,我可能会越走越远,最后真的没法回头了。”
“现在至少,我还有机会认罪,还能给家里人留点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烟。
“还有,对不起。”
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
【任务阶段:完成。用户当前状态:公司实际控制权回归,股权结构重组中,技术团队稳定,融资渠道重启。综合评估:目标达成率98%。】
【后续建议:尽快完成股权重组,推动新一轮融资落地,同时关注公司治理结构完善。】
我关掉系统界面。
打开电脑,开始写新一轮的技术规划。
这次,没人能再把我从这张桌子上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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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个月后。
新一轮融资落地。
估值四十五亿。
我持股比例,从原来的18%,调整到38%。
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
同时,董事会通过决议,任命我为公司CEO。
贺志远那边,因为认罪态度较好,且配合退赃,被判了五年。
云海商务那四千多万,追回了三千一百万,剩下的部分因为已经花掉,无法追回。
他老婆赵燕华,作为共同侵占人,被判三年缓刑。
那天宣判之后,我去看守所见了他一面。
隔着玻璃。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
看见我,他笑了笑。
“方总。”
“别这么叫。”
“应该的。”他说,“你现在是CEO了。”
我没接这个话题。
“家里人还好吗?”
“我爸妈还行。燕华那边……也在扛。”他低下头,“都是我连累的。”
“出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他抬起头,“可能做点小生意吧。再也不碰科技公司了。”
“也不碰合伙人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方恒,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
“那天你推开董事会那份协议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决定要搞我了?”
我想了想。
“不是。”
“那一刻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真正决定要查你,是你拿我家人威胁我那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很蠢。”
“嗯。”我说,“确实挺蠢的。”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方恒,如果有下辈子,”他哽咽着说,“我还想跟你一起创业。”
“但那时候,我一定不做那些事了。”
我看着他。
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没有下辈子。
只有这辈子。
而这辈子,我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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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一年后。
公司在科创板上市。
开盘当天,市值破百亿。
我站在交易所的敲钟台上,按下那个按钮。
台下是一百多个员工,是投资人,是媒体。
所有人都在鼓掌。
但我脑子里想的,是五年前。
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和贺志远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一份商业计划书,还有两碗泡面。
他说:“方恒,咱们一定能成。”
我说:“嗯,一定能成。”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但我们有彼此。
现在我什么都有了。
但我没有他了。
敲钟仪式结束,我走下台。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恭喜你,方恒。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做到了我们当初想做的事。我很高兴。——贺志远”
我看着那条消息。
想回复。
但最终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
关掉屏幕。
转身,走进庆功宴的大厅。
从今天起,这家公司真正属于我了。
但它本来,可以属于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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