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最后一套房那天,妻子问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她说,你有手有脚,却只想躺平啃老。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赔进去一亿五千万。
她的每次创业,都是我用命换来的启动资金。
我猝死在出租屋那晚,她正和合伙人开香槟庆祝融资到账。
睁眼后,我回到了她逼我第一次掏钱的那个夜晚。
这辈子,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
---
【第一章】
我站在售楼处门口,看着刚签完的房产转让协议。
手机震了一下。
妻子江南雪发来消息:“钱到账了吗?”
我回:“刚打过去。”
她秒回:“怎么才三百二十万?不是说能卖三百五吗?”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打字:“中介费,税费,还有之前欠的物业费都扣了。”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林骁,你能不能上点心?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到底行不行啊?”
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我没回。
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地铁站。
三月的风很冷。
我穿着去年买的外套,领子已经磨得发白。
地铁上人很多。
我靠在车厢连接处,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五年的账。
第一次,她说想开咖啡馆。
我卖了老家的宅基地,凑了八十万给她。
半年后倒闭,赔了六十万。
第二次,她说要做自媒体工作室。
我把婚前存款全掏出来,又找朋友借了五十万。
一年后,账上只剩三万块。
第三次,她看上了直播带货。
我去工地搬砖,白天黑夜连轴转,攒了四十万。
三个月,货砸在手里,血本无归。
第四次,她非要搞智能硬件创业。
我去当滴滴司机,一天开十六个小时,腰椎间盘都突出了。
好不容易凑够一百万启动资金。
产品没上线,团队就散了。
这一次,是第五次。
她说要做新零售平台,最后的机会,一定能成。
我把婚房卖了。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资产。
三百二十万,全部打进她的公司账户。
地铁到站。
我走出车厢,穿过人群。
回到合租的单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
墙皮开裂,窗户关不严。
我坐在床沿,打开外卖软件。
点了份最便宜的盖饭。
十二块钱。
手机又震了。
江南雪:“晚上别回来了,我要和团队开会到很晚。”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外卖到了。
我端着饭盒,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没什么味道。
吃完,我打开电脑。
开始写代码。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
给人做外包项目,一单五千到两万不等。
每个月能接三到五单。
勉强够房租和生活费。
凌晨三点,我改完最后一个bug。
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心脏突然一阵剧痛。
我捂住胸口,想站起来。
腿软了。
整个人摔在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
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想喊人。
喊不出声。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江南雪会不会来找我。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章】
再睁眼,我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那是婚房的吊顶。
我猛地坐起来。
环顾四周。
这是我们结婚后住的房子。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
2019年4月15日。
五年前。
江南雪第一次跟我提创业的那天。
我愣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不可能。
我刚才明明已经——
“林骁,你在发什么呆?”
江南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下床,走出卧室。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
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过来,我有事跟你商量。”她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什么事?”
她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我想开个咖啡馆。”她眼睛发亮,“你看,这是我做的市场调研,这个地段人流量很大,周边都是写字楼,客群稳定……”
我静静听着。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听她讲。
那时候我觉得她有梦想,有冲劲。
我应该支持她。
于是我卖了老家的地,拿出所有积蓄。
结果呢?
半年后,咖啡馆倒闭。
她哭着说,是因为选址不对,是因为合伙人不靠谱,是因为运气不好。
从来不提,是她自己根本不懂经营。
“林骁,你在听吗?”江南雪皱眉看着我。
我回过神。
“听着。”
“那你觉得怎么样?”她期待地问。
我沉默了几秒。
“不怎么样。”
她愣住:“什么?”
“我说,不怎么样。”我重复了一遍。
她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靠在椅背上,“这个项目不靠谱,我不同意。”
江南雪把电脑合上,声音提高了八度。
“林骁,你凭什么不同意?我都准备了一个月了!”
“准备一个月,就能保证成功?”我反问。
“那按你的意思,我什么都不该做?”她站起来,“我就该像你一样,每天朝九晚五,拿着死工资,一辈子碌碌无为?”
我也站起来。
“碌碌无为总比赔得血本无归强。”
“你!”她指着我,手都在发抖,“林骁,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变了。”我看着她,“因为我知道结局。”
“什么结局?”
“你的咖啡馆会在半年后倒闭,赔掉六十万。”我一字一句说,“然后你会说是选址不对,是合伙人的错,是市场环境不好。但其实,是你自己根本不行。”
江南雪的脸瞬间煞白。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凭我了解你。”我转身往卧室走,“这事就到这儿,我不会给钱。”
身后传来她摔东西的声音。
紧接着是哭声。
“林骁,你混蛋!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是嫉妒我比你有想法!你这个窝囊废!”
我关上卧室门。
把她的声音隔在外面。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逐渐平复。
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周,江南雪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搬到了次卧睡。
每天出门很早,回来很晚。
我也不问她去哪儿。
继续上班,按时回家,做饭,洗衣服。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五晚上,她妈打来电话。
“小骁啊,南雪说你们闹矛盾了?”
我握着手机:“嗯。”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想创业,我不同意给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丈母娘的声音带上了责备,“南雪有想法是好事啊,你作为丈夫,不应该支持她吗?”
“支持可以,但不是无条件支持。”
“哎呀,你这话说的!结婚了还分你的我的?夫妻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
我没接话。
丈母娘继续说:“你看你们现在条件也不错,两个人都有工作,房子也买了,拿点钱出来让南雪试试怎么了?万一成了呢?”
“万一没成呢?”我反问。
“那,那就当交学费嘛。”她语气变得不太确定,“年轻人嘛,总要折腾折腾才知道……”
“阿姨。”我打断她,“我的钱,我自己决定怎么花。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我没接。
直接关机。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买菜。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江南雪站在小区门口。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男人拍了拍江南雪的肩膀。
她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这个男人,叫宋齐。
江南雪的大学同学。
也是她第一次创业时的合伙人。
咖啡馆倒闭后,江南雪哭着说宋齐卷走了店里的流动资金。
我当时信了。
还安慰她说,都是那个王八蛋的错,跟你没关系。
但后来我才知道。
不是宋齐卷钱跑路。
是江南雪自己管理不善,入不敷出。
宋齐只是提前退出了而已。
而且退出的时候,还把自己的那份股金留在了店里。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江南雪就已经开始骗我了。
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身后传来江南雪的声音。
“林骁?”
我没回头。
“林骁!你站住!”
她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你干嘛?看见我就跑?”
我看着她:“有事?”
“你什么态度?”她皱眉,“我跟朋友聊天,你躲什么?”
“我没躲,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她冷笑一声:“林骁,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她双手抱胸,“故意冷落我?想让我主动妥协?”
我摇头:“我只是不想把钱扔进无底洞。”
“无底洞?”她声音拔高,“你说我的事业是无底洞?”
“对。”
她气得浑身发抖。
“林骁,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有多伤人?”
“比起五年后你让我赔光所有,我现在说的这点话不算什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瞪大眼睛,“什么五年后?”
我没再解释。
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的怒吼。
“林骁!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我没停。
【第四章】
回到家,江南雪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大箱子放在客厅。
“我要搬出去住。”她站在箱子旁边,面无表情,“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着她:“随便。”
“你就这态度?”她眼眶红了,“林骁,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爱。”我说,“但不会再为你的任性买单。”
“任性?”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你把我的梦想叫任性?”
“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是任性。”
她擦掉眼泪,拖起箱子。
“行,林骁,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说的话。”
门重重关上。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骁,你跟南雪吵架了?”
“嗯。”
“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
我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妈问你,你是真的不同意她创业,还是在跟她置气?”
“真的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她不行。”我说得很直接,“她没有能力,没有经验,更没有承受失败的心理准备。她只是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仅此而已。”
我妈叹了口气。
“小骁,你说的这些,妈都懂。但是……”
“但是什么?”
“你这样做,会不会让她以后怨你?”
“会。”我说,“但总比五年后她踩着我的尸体往上爬强。”
“什么?”我妈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尸体?”
我愣了一下。
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没什么,妈,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嗔怪道,“行了行了,妈不管你们的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妈还是要说一句,夫妻之间,别什么都较真。有些事,糊涂点反而更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
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江南雪一次次创业,一次次失败。
每次失败,她都会哭,会闹,会说都是别人的错。
然后转头就开始策划下一次。
而我,就像个提款机。
她需要钱的时候,我就得想办法给她弄来。
卖房子,借高利贷,去工地搬砖,开滴滴。
只要能换来钱,我什么都干过。
可到最后呢?
我猝死在出租屋。
她在五星级酒店开香槟。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五章】
江南雪搬走后,我的生活反而清净了。
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做饭,看书,写代码。
周末去公园跑步,或者约朋友打球。
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离婚协议。
快递员送到公司的时候,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签收,拆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书,还有江南雪的亲笔信。
信很短。
“林骁,既然你不愿意支持我,那我们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房子归你,我什么都不要。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一个和你一样甘于平庸的女人。”
我看完,把信撕了。
协议书扔进抽屉。
没签。
下班后,我去了江南雪现在住的地方。
是市中心的一个单身公寓。
月租五千。
我按门铃。
开门的是宋齐。
他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咖啡杯,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
“江南雪的丈夫。”我说,“她在吗?”
宋齐侧身让开:“在,你进来吧。”
屋里装修得很精致。
落地窗,投影仪,开放式厨房。
江南雪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笔记本电脑。
看见我进来,她合上电脑。
“你来干什么?”
“签字。”我从包里掏出协议,“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房子给你,但你得给我五十万现金。”
江南雪愣住:“你疯了?房子是你婚前财产,离婚了本来就该归你,凭什么还要我给钱?”
“因为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租金是宋齐付的吧?”我看向宋齐,“他能付得起这个租金,说明他手里有钱。而你,既然选择跟他在一起,那就应该从我这里拿走属于你的那份。”
江南雪脸色涨红。
“林骁,你胡说什么?”
“我有胡说吗?”我笑了,“你搬出来一个月,就住进了他的房子。还说你们只是朋友?”
宋齐放下咖啡杯。
“林先生,你误会了。我跟南雪真的只是朋友。她现在遇到困难,我帮她一把,仅此而已。”
“帮一把?”我看着他,“帮到同居了?”
“我们没有同居!”江南雪站起来,“林骁,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总之,要么你给我五十万,房子归你。要么就别离婚,继续耗着。”
说完,我转身就走。
江南雪追出来。
“林骁!你站住!”
我没停。
直接进了电梯。
她跟进来,按下关门键。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林骁,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没整你。”我说,“我只是要回我应得的。”
“应得的?你应得什么?”她冷笑,“这些年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我从来没抱怨过。现在我想做点自己的事,你就这样对我?”
“吃苦?”我转头看她,“江南雪,你哪只眼睛看见自己吃苦了?”
“我……”
“你每天睡到自然醒,我六点起床给你做早饭。你说要学瑜伽,我给你办年卡。你说要买包,我刷信用卡。”我一字一句说,“现在你告诉我,你吃苦了?”
江南雪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我走出去,头也不回。
【第六章】
三天后,江南雪给我打电话。
“五十万,我给你。”
“行。”我说,“什么时候?”
“下周。宋齐借给我的。”
我挂了电话。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下周五,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江南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密码六个零。”
我接过来,点点头。
“走吧。”
我们并排走进民政局。
排队,取号,填表,拍照。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江南雪盯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看了很久。
“林骁。”她突然开口。
“嗯?”
“你会后悔的。”她抬头看我,摘掉墨镜。
眼睛红红的。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
“不会。”我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看过结局。”
她愣住。
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骁!你混蛋!”
我没回头。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妈,离了。”
我妈沉默了几秒。
“离就离吧。妈支持你。”
“嗯。”
“儿子,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从来没这么好过。”
挂了电话,我去银行把卡里的钱取出来。
整整五十万。
我存进自己的账户。
然后去了一家二手车行。
花十五万买了一辆七成新的SUV。
剩下的钱,我打算拿来做投资。
上辈子,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江南雪。
这辈子,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晚上,我开车去了一家烧烤店。
点了一堆肉串,一箱啤酒。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吃,慢慢喝。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骁?”
是宋齐的声音。
“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别急着拒绝。”他说,“我想跟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
“道歉?”
“对。关于南雪的事,我有责任。”他语气很诚恳,“我不该在她跟你闹矛盾的时候介入。虽然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但从客观上来说,我的存在确实加速了你们的分手。”
我没说话。
宋齐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我。但我还是想说,南雪她其实……”
“她其实什么?”我打断他。
“她其实很爱你。”
我笑了。
“宋齐,你是不是对‘爱’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没误解。”他说,“我认识南雪十年了。我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的确有缺点,任性,不切实际,眼高手低。但她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我喝了一口酒,“如果她真心,就不会在我死后,和别人开香槟庆祝。”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反正已经离了,这些也不重要了。”
“林骁,你……”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
继续吃肉,喝酒。
吃完,买单,开车回家。
路过江南雪住的那栋楼。
我抬头看了一眼。
十八楼的灯亮着。
我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
【第七章】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在公司升职了。
从普通程序员,升到了技术主管。
工资涨了一倍。
还配了一个小团队。
我开始有时间,有精力,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我用那五十万,投资了一个朋友的创业项目。
是做企业级SaaS软件的。
朋友叫陈峰,我的大学室友。
他做技术出身,靠谱,能吃苦。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会像江南雪那样,眼高手低,好高骛远。
项目启动后,进展很顺利。
三个月拿到天使轮,半年后Pre-A,一年后A轮。
我的五十万,变成了五百万。
而江南雪呢?
我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动态。
她和宋齐合伙开了那家咖啡馆。
店面装修得很漂亮。
开业那天,她发了九张图。
配文:“梦想照进现实。”
我点开大图,仔细看。
店里人不多。
大部分都是来拍照打卡的。
真正坐下来消费的,寥寥无几。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只是默默关掉了界面。
两个月后,她又发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咖啡拉花的照片。
配文:“坚持,就是胜利。”
我点开她的主页。
发现她最近的朋友圈,全是这种鸡汤文案。
每天一条,雷打不动。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越努力,越幸运。”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我看完,关掉手机。
继续工作。
又过了三个月。
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碰见了宋齐。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电脑发呆。
我走过去。
“好久不见。”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林骁。”
“可以坐吗?”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可以。”
我坐下,点了杯美式。
“最近怎么样?”
宋齐苦笑:“不太好。”
“店里生意不行?”
他点点头。
“每天亏钱。房租,人工,水电,加起来一个月要十几万。但营业额只有三四万。”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他揉了揉脸,“南雪说再坚持坚持,说不定会好起来。但我觉得……”
“觉得没戏?”
“嗯。”他叹气,“这个位置,租金太贵了。而且周边写字楼里,已经有好几家连锁咖啡店了。我们这种小店,根本竞争不过。”
我喝了口咖啡。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止损?”
“我提过。”他说,“但南雪不同意。她说这是她的梦想,说她已经投入了那么多,不能就这么放弃。”
“投入了多少?”
“前前后后,差不多一百万。”他看着我,“其中五十万,是她找你要的吧?”
我没否认。
“那另外五十万呢?”
“我出的。”他说,“我跟南雪说好了,我投五十万,占股百分之五十。她拿五十万,也占百分之五十。”
我点点头。
“挺公平的。”
“公平吗?”他自嘲地笑,“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算了,不说了。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试试看。”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我怀疑,南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经营这家店。”
我挑眉:“什么意思?”
“我发现她经常私自挪用店里的钱。”他压低声音,“上个月,我查账的时候,发现少了十几万。我问她,她说是拿去进货了。但我去仓库看,根本没有那么多货。”
我没说话。
宋齐继续:“还有,她最近总是很晚才回家。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在店里。但我打电话给店员,店员说她早就走了。”
“所以你觉得她在骗你?”
“不是觉得,是肯定。”他说,“林骁,你跟她生活过,你应该了解她。她是不是……”
他没说完。
但我明白他想问什么。
“是。”我说,“她就是你想的那样。”
宋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就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撤?”
“我也想啊。”他苦笑,“但我投进去的五十万,是跟家里借的。如果就这么赔了,我没法跟家里交代。”
我看着他。
突然有点同情他。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毕竟,他当初介入我和江南雪的婚姻时,可没有半点犹豫。
“宋齐,我给你个建议。”我说。
“什么?”
“趁现在还能收回一点本金,赶紧撤。”
“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继续下去,你只会赔得更多。”
他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
“林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我没回答。
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离开。
【第八章】
又过了两个月。
江南雪的咖啡馆倒闭了。
我是从朋友圈知道的。
她发了一张店门紧闭的照片。
配文很长。
“对不起,我失败了。这两个月,我尽了全力,但还是没能挽回。我知道很多人在等着看我笑话,包括某些人。但我想说,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尝试。我会重新站起来的。谢谢所有支持过我的朋友。”
评论区一片安慰。
“加油!”
“失败是成功之母!”
“南雪最棒!”
我看完,直接划走。
没点赞,没评论。
第二天,宋齐给我打电话。
“林骁,我想请你吃顿饭。”
“为什么?”
“就当是……道别吧。”
我答应了。
晚上七点,我们在一家川菜馆见面。
宋齐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两瓶白酒。
“今天不醉不归。”他说。
“行。”
我们碰杯,一口闷。
酒很烈。
喝下去,喉咙像被火烧。
宋齐连喝了三杯,脸色通红。
“林骁,我欠你一个道歉。”
“不用。”
“不,我必须说。”他看着我,“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们闹矛盾的时候介入。我以为我是在帮南雪,但其实……我是在害她。”
我没说话。
他继续:“如果我当时劝她冷静一点,劝她好好跟你沟通,也许你们就不会离婚。也许她现在……”
“也许她现在还在逼我卖房子给她创业。”我打断他,“宋齐,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给他倒了杯酒,“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劝不了,我也劝不了。”
宋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决绝。”
“明白什么?”
“明白有些人,你越对她好,她越不把你当回事。”他自嘲地笑,“我这两个月,为了她,把家里的钱全掏空了。结果呢?她转身就把我踹了。”
我愣了一下。
“她把你踹了?”
“对。”他点头,“昨天晚上,她给我发消息,说我们不合适,说她需要一个真正懂她的人。”
我沉默了。
宋齐又喝了一杯。
“林骁,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
“她到底要什么?”他看着我,“我给她钱,给她支持,给她鼓励。她还要什么?”
我想了想。
“她要的,是一个不会质疑她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无论她做什么,你都要无条件支持。”我说,“哪怕她明显是错的,你也要说她是对的。哪怕她失败了,你也要说是别人的错。”
宋齐愣住。
“这不就是……巨婴吗?”
“对。”我说,“她就是个巨婴。”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举起酒杯。
“林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她。”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会继续被她骗下去。”
我跟他碰杯。
“不客气。”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宋齐醉了,我叫了代驾把他送回家。
我自己也喝多了,在车上睡了一路。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江南雪的脸。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
一次次被她利用,一次次被她欺骗。
到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终于逃出来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疼呢?
我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一切都结束了。
【第九章】
江南雪的咖啡馆倒闭后,她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朋友圈不再更新,电话也打不通。
我以为她终于消停了。
结果三个月后,她又回来了。
这次,她搞起了自媒体。
在各个平台注册账号,发视频,写文章。
内容全是她的“创业故事”。
“我如何从零开始,到一败涂地,再到重新站起。”
“那些年,我踩过的坑。”
“致所有不被理解的创业者。”
每条视频,每篇文章,都在贩卖焦虑和鸡汤。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屈不挠的斗士”。
把失败归咎于“世界对梦想的不友好”。
评论区一片叫好。
“南雪姐加油!”
“真实!”
“你就是我的偶像!”
我看着这些评论,觉得讽刺。
她甚至还专门发了一期视频,讲她和前夫的故事。
虽然没提我的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我的前夫,是个很优秀的人。但他不理解我。他觉得我的梦想是异想天开,他觉得我应该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我们因为这个,最终分道扬镳。”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安稳,我选择了冒险。没有对错,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我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有梦想的人,不要放弃。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你,你也要坚持下去。因为,梦想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视频下面,点赞过万,评论上千。
清一色都是夸她的。
“南雪姐三观太正了!”
“你前夫有眼无珠!”
“他不配拥有你!”
我看完,直接把她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但没过多久,我又在别的地方看到了她。
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小姑娘,在茶水间跟同事聊天。
“你们知道江南雪吗?就是那个做自媒体的。”
“知道啊,她最近很火。”
“我超级喜欢她!她好真实,好励志!”
“对对对,我也关注了。她的视频每期必看。”
我端着咖啡,从她们身边走过。
没说话。
但心里五味杂陈。
江南雪真是个天才。
她把自己的失败,包装成了成功。
把自己的无能,包装成了勇气。
把所有帮过她的人,包装成了阻碍她的绊脚石。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还真的信了。
晚上,我在家刷手机。
突然刷到了一条江南雪的采访视频。
是某个财经类的自媒体做的。
标题很吸引眼球。
“90后女创业者江南雪:我用三次失败,换来了一次成功。”
我点开。
视频里,江南雪穿着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坐在一个装修高档的办公室里。
主持人问她:“南雪,你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挫折。是什么支撑你走到今天的?”
江南雪微笑:“是热爱吧。我热爱创业,热爱这种不断挑战自己的感觉。虽然失败过很多次,但每次失败,都让我成长。”
“那你现在的自媒体事业,进展如何?”
“很好。”她说,“我现在全网粉丝已经超过一百万了。每个月的广告收入,也有二三十万。”
主持人惊叹:“这么多!”
“对。”江南雪笑得很自信,“我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方向。”
“那你对那些想创业的年轻人,有什么建议吗?”
“我想说,不要怕失败。”江南雪看着镜头,“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敢开始。哪怕你身边的人都不支持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因为,只有你自己,才最了解自己的潜力。”
视频结束。
我关掉手机。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不是厌恶江南雪。
是厌恶这个时代。
一个人可以靠贩卖焦虑和鸡汤,赚得盆满钵满。
而那些真正踏实做事的人,却默默无闻。
这个世界,真的公平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想成为江南雪那样的人。
我要靠自己的努力,靠自己的实力,活出自己的精彩。
而不是靠卖惨,靠煽情,靠欺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
【第十章】
一年后,我和陈峰的公司拿到了B轮融资。
估值破十亿。
我的股份,价值超过两千万。
而江南雪呢?
她的自媒体账号,被封了。
原因是“虚假宣传,误导用户”。
有人扒出来,她所谓的“创业经历”,大部分都是编的。
她从来没有真正成功过。
她的咖啡馆,倒闭了。
她的后续项目,也全都失败了。
她现在唯一赚钱的方式,就是靠自媒体割韭菜。
卖课,卖书,卖“成功学”。
结果被人举报,账号被封,血本无归。
我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正在开会。
会议结束,我走出会议室,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
“林骁,是我。”
是江南雪。
我愣了一下。
“有事?”
“我……”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林骁,求你了。”她说,“就一面,就一面。”
我沉默了几秒。
“在哪儿?”
“老地方。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
我挂了电话。
开车去了那家咖啡馆。
江南雪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说吧,什么事。”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林骁,你还恨我吗?”
“不恨。”
“真的?”
“真的。”我说,“因为你不值得我恨。”
她愣住。
眼泪掉下来。
“林骁,我错了。”
“哪儿错了?”
“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她哭着说,“我当时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我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我真的不行。”
我没说话。
她继续:“林骁,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钱没了,朋友也没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你来找我?”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林骁,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我看着她。
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江南雪,你记不记得,我们离婚那天,你说过什么?”
她愣住。
“我说……”
“你说,总有一天,我会后悔。”我打断她,“现在,你后悔了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站起来。
“江南雪,我不会帮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你不值得。”
“林骁!”她抓住我的手,“求你了,就当是看在我们曾经的份上……”
我甩开她的手。
“我们没有曾经。”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馆,阳光洒在身上。
暖暖的。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我终于彻底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