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爱发疯的捞女。
周家老爷子把五百万支票丢我脸上。
“拿上钱,离我儿子远点,你不配攀高枝。”
主打一个拿钱羞辱,等着看我苦苦纠缠。
不好意思,恋爱脑早已卸载,搞钱才是我的人生主线,这种送上门的福利我怎么会拒绝。
我麻溜签收,转头开启薅全家模式:周妈塞八百万,原书未婚妻甩三百万,来者不拒。
凑齐天使轮本金,我全部投给周家的死对头。
半年后,公司上市,我成最大股东。
“周叔,现在我是你债主了,让你儿子收拾一下,今晚过来给我洗脚。”
1
“五百万,够你在老家买两套房了。”
“拿着钱,从周野的房子里搬出去。”
我把支票吹了吹塞进兜里。
然后仰起头,挤出两滴眼泪。
“周叔,我是真心喜欢周野的。”
“五百万买断我三年的感情,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周振海指着我的鼻子骂。
“许禾,别给脸不要脸。”
“你在夜市摆摊卖炒粉的时候,我们家周野已经在管着三家酒楼了。”
“要不是看你伺候他这三年还算老实,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我低着头。
“周叔说得对。”
“是我贪心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包间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周野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来。
他越过我,走到周振海面前。
“爸,你找她干什么?”
周振海哼了一声。
“还能干什么,帮你打发这个粘人精。”
“刚才五百万甩下去,她连屁都没放一个就揣兜里了。”
周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翻。
我立刻掉泪珠子,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阿野,我没想要钱,是叔叔非要给我的……”
周野一把甩开我的手。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刚才被我碰过的袖口。
“许禾,你装什么可怜?”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方茹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你要是识相,拿了这五百万就滚远点,别在津市碍我的眼。”
我咬着嘴唇,攥紧兜里的支票。
“那我昨晚给你炖的汤,还在砂锅里温着呢。”
周野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
“倒了。”
“方茹闻不得那股中药味。”
我低下头,把嘴角快要压不住的弧度藏进阴影里。
五百万到手,连散伙饭都不用做了。
刚走出大门,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周野他妈,刘玉兰。
我接起电话,故意吸了吸鼻子。
“阿姨……”
那头传来刘玉兰压低的声音。
“老头子是不是只给了你五百万?”
“你在街角那家咖啡馆等我,别让周野知道。”
2
我在咖啡馆坐了不到十分钟,刘玉兰就进来了。
她坐到我对面,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这里面有八百万,密码六个八。”
我瞪大眼睛,手往后缩了缩。
“阿姨,这钱我不能要,周叔刚才已经给过我了……”
刘玉兰一把按住我的手。
“少跟我装清高。”
“老头子给你的五百万,那是让你离开周野的。”
“我给你的这八百万,是让你把嘴闭严实的。”
我装作听不懂,茫然地眨了眨眼。
“闭嘴?阿姨,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刘玉兰往四周看了一眼,身子往前探了探。
“上个月周野喝醉酒,在高速路口撞坏护栏那事,是你去顶的包吧?”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表现慌乱。
“阿野那天喝多了,要是被查出来,他名声就毁了……”
“我是自愿替他认下来的,反正也没撞到人,赔点钱就了事了。”
刘玉兰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懂事。”
“周野就要接手老宅那边的总店了,这时候不能出岔子。”
“你拿了这八百万,今晚就买机票回你那个山沟沟里去吧。”
“要是让方家知道周野有过酒驾顶包的案底,退了这门亲事,我可饶不了你。”
我顺从地点头,把那张银行卡收进包里。
“阿姨您放心,我最听您的话了。”
“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刘玉兰嫌弃地挥了挥手,拎起包就走了。
我叫服务员把她没吃完的那块提拉米苏打包。
一千三百万了。
距离我看中的那个老字号盘子,还差三百万。
我拎起蛋糕回到周野的江景大平层。
刚打开门,就发现玄关处就摆着一双粉色的限量款高跟鞋。
我的帆布鞋被人踢到了垃圾桶旁。
主卧里传出娇滴滴的笑声。
我走过去。
一个穿着真丝吊带裙的女人正坐在我的梳妆台前。
那是周野的未婚妻,方茹。
听到开门声,方茹回过头,挑了挑眉。
“哟,正主回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这桌上的东西太廉价,顺手帮你清理了一下。”
方茹翘起二郎腿,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扔在地上。
“三百万。”
“给你三分钟时间,把你的破烂收拾干净滚出去。”
我看着地上的支票,没有立刻去捡。
方茹嗤笑一声,走过来踩在支票上。
“嫌少?”
“许禾,我让人查过你,你弟在老家堵伯欠了两百万高利贷吧?”
“你不捡是吧?不捡我现在就让人把这张支票撕了。”
我立刻弯下腰,把那张带了鞋印的三百万支票抽了出来。
“谢谢方小姐。”
方茹拿手机对着我趴在地上的样子拍了一张照。
“记住你今天摇尾乞怜的样子。”
“以后再敢给周野发一条消息,我就把这张照片发到你的亲友群里。”
我拿着支票站起来,浴室门正好打开。
周野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我手里的支票,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3
“许禾,你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周野把毛巾摔在沙发上,几步走过来拽住我。
“我爸给你五百万,小茹又给你三百万,你今天挨个敲诈是吧?”
我顺势往地上一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野,不是我要的,是方小姐非要给我的……”
“她说我穿得太寒酸,留在你身边给你丢人,让我拿钱去买身好衣服。”
方茹脸色一变,挽住周野的胳膊。
“阿野,你别听她胡说,她刚才进门就管我要三百万分手费,说不给就不搬走。”
周野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把支票放下。”
“我爸给你的那五百万,已经够买你这三年的青春了。”
“小茹的钱,你不配拿。”
我死死护住胸口的包,往后缩了缩。
“我不还!”
“这三年我给你洗衣服做饭,胃病犯了都是自己去医院打点滴,你陪方小姐放烟花的时候,我在家里给你擦地板。”
“八百万买我三年,我多要一分了吗?”
我故意把数字说成八百万,没提刘玉兰私下给的那笔。
周野冷笑了一声,弯腰去抢我的包。
“你这种底层爬出来的捞女,给你脸了是吧?”
拉扯间,我的包带断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我赶紧趴在地上,把银行卡和支票往怀里拢。
方茹在旁边煽风点火。
“阿野你看她,跟条护食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算了,三百万就当打发叫花子了,别脏了你的手。”
周野嫌恶地收回手,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行李箱。
“给你半小时,带着你的臭钱滚出去。”
“多待一秒,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到大街上。”
我胡乱把衣服塞进行李箱,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进了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抬手擦干脸上的眼泪,对着电梯镜子理了理头发。
五百万,加八百万,再加三百万。
一共一千六百万。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拦了辆出租车去了银行。
两张支票全部入账,加上刘玉兰卡里的钱,我全部转进了自己新开的账户里。
刚出银行大门,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是我妈打来的。
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我妈杀猪般的哭喊声。
“禾禾啊!你赶紧回来吧!你弟弟的手指头要被人家剁了啊!”
“讨债的堵在家里不走,说今天见不到两百万,就要把你弟沉塘!”
我站在太阳底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我哪有两百万?”
我妈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你放屁!刚才周少爷的未婚妻都把照片发到咱们村大队群里了。”
“人家说了,周家一共给了你八百万分手费!”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拿着八百万吃香的喝辣的,看着你亲弟弟去死是不是?”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茶楼招牌,嘴角扯了扯。
方茹动作还真快。
不过她只知道那八百万,不知道刘玉兰给的那八百万。
我对电话那头说。
“妈,那钱是定期存单,取出来要扣三十万违约金。”
“这样吧,你们今晚坐高铁过来,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银行取钱。”
我妈立刻喜笑颜开。
“哎哟我的好闺女,妈就知道你最疼你弟了,我们这就买票过来。”
挂了电话,我直接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换上新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裴老板吗?”
“听说你们聚丰楼的资金链断了,周家正等着低价吞你们的铺面呢。”
“我手里有一千六百万现金,今天就能到账,我要聚丰楼百分之五十一的干股,你干不干?”
4
茶楼的包间里,裴铮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他今年三十出头,眼底下有一层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许小姐,据我所知,你跟周野好了三年。”
“周家现在正联合几个供货商卡我的脖子,要把聚丰楼逼死。”
“你这时候拿一千六百万出来救我的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周野派来下套的?”
我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裴老板,你觉得周野舍得拿一千六百万出来给你发工钱吗?”
“这钱是怎么来的,你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周振海出了五百万,刘玉兰出了八百万,方茹出了三百万,全是买我滚蛋的钱。”
裴铮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把他们一家三口全薅了一遍?”
我吹了吹热茶。
“他们非要拿钱砸我,我总不能不给面子。”
“我就问你,这钱你要不要?”
“不要的话,我出门左转,找南城那边的张老板合伙开新店去。”
裴铮一把按住桌上的流水单。
“要!怎么不要!”
我从包里掏出拟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这是股份转让协议,你签了字,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处,公证完当场打款。”
“另外,我还有一个条件。”
裴铮拿起笔,抬头看我。
“你说。”
“聚丰楼后厨的汤料配方,我要亲自管。”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周野这三年在家里喝的养生汤,还有他们家酒楼去年突然火起来的那道招牌药膳鸡,底料全是我配的。”
裴铮打开油纸包闻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我就说周家那群做大锅菜的厨子,怎么突然熬得出这么正的底汤。”
“原来根子在你这儿!”
他二话不说,刷刷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下午四点,公证办完,一千五百五十万打进了聚丰楼的账户。
我留了五十万在手里当日常开销,直接搬进了聚丰楼总店后院的员工宿舍。
当天晚上,我的微信小号就收到了无数条好友申请。
全是我妈和我那个赌鬼弟弟许耀祖发来的。
验证消息里骂得极其难听。
“许禾你个贱人!让我们在高铁站冻了三个小时!”
“你敢吞老子的救命钱,老子去找周少爷告状,让他扒了你的皮。”
我看着屏幕,反手把他们全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在后厨把新配好的三十份底料包锁进保险柜,前厅的经理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许姐,不好了!周家少爷带着他未婚妻,还有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来砸场子了!”
我擦干手上的水,解下围裙。
“裴铮呢?”
经理急得直跺脚。
“裴老板一早去邻省了,得下午才能赶回来!”
“周野还带了两个老头老太太,正在大厅里哭天抢地,说咱们聚丰楼窝藏卷款潜逃的诈骗犯!”
我把保险柜的钥匙揣进兜里,转身往大厅走。
还没走出后厨通道,我就听到我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大厅里回荡。
“大家都来看看啊!我那个丧良心的闺女许禾,偷了周少爷八百万,躲在你们店里当小三啊!”
刚迈出通道口,一只茶杯就迎面砸了过来。
我偏头躲开,茶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周野站在大厅正中央,脸色铁青地指着我。
“许禾,你还真敢拿我的钱来养小白脸?!”
他身后的刘玉兰也跟着冲了上来。
“小贱人,你不是答应我回老家吗?!”
“把卡还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报警抓你敲诈勒索!”
我看着气急败坏的刘玉兰,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懵逼的周野和方茹。
我往前站一步。
“阿姨,您说什么卡啊?”
“您昨天在咖啡馆塞给我八百万,让我替周野隐瞒上个月酒驾逃逸顶包的事,我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啊。”
话音刚落,方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野。
而我那个赌鬼弟弟,已经拎着把水果刀,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5
我早有防备,顺手抄起折椅,迎面砸了过去。
许耀祖手里的水果刀被砸飞,整个人摔在地上,抱着胳膊惨叫。
店里的保安立刻上来,用防暴叉把他按在地板上。
大厅里的食客吓得纷纷往后退,好几个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妈一看宝贝儿子被按住了,拍着大腿就要往我身上撞。
“杀千刀的啊!亲姐姐打死亲弟弟啦!”
我往旁边撤了一步,我妈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周野的肚子上。
周野被撞得捂着肚子弯下腰,脸都绿了。
方茹踩着高跟鞋往后躲,生怕我妈脏兮兮的袖子蹭到她的白裙子。
她转头冲着刘玉兰喊。
“刘阿姨!许禾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野上个月是不是酒驾逃逸还找人顶包?”
刘玉兰慌了神,想去捂方茹的嘴。
“小茹你别听这疯女人血口喷人,根本没这回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举高了放出来。
录音里,刘玉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上个月周野喝醉酒,在高速路口撞坏护栏那事,是你去顶的包吧?”
“要是让方家知道周野有过酒驾顶包的案底,退了这门亲事,我饶不了你。”
录音放完,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方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抬手就给了周野一巴掌。
“周野!你们全家拿我当傻子耍是不是?!”
“我爸在交通局坐镇,最恨酒驾顶包这种事,你们居然敢瞒着我?!”
周野捂着脸,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刘玉兰。
“妈!你背着我给了她八百万?!”
“我爸给了五百万,小茹给了三百万,你又给她八百万,你们是不是疯了?!”
我妈躺在地上,听到“又给了八百万”这几个字,连哭都忘了,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什么?!一共是一千六百万?!”
“许禾你个杀千刀的,你居然敢瞒着老娘私吞八百万!”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被两个保安死死架住。
我冷冷地看着她。
“妈,你带许耀祖拿刀来店里闹事,我已经让经理报警了。”
“持刀伤人未遂,加上敲诈勒索,许耀祖这次进去,至少能戒三年赌。”
我妈瞬间慌了,拼命挣扎。
“我是你亲妈!那是你亲弟弟!你敢送他坐牢,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我转过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周野和刘玉兰。
“还有你们。”
“那一千六百万,是你们三位自愿赠与我的分手补偿,银行流水、支票存根、还有你们逼我收钱的录音,我全都留着备份。”
“至于那八百万的封口费,既然刘阿姨今天当众反悔,那我也没必要替你们保守秘密了。”
“我这就把那天晚上行车记录仪原件,发给交警队。”
周野眼珠子都红了,指着我浑身发抖。
“许禾!你算计我?!”
“你这三年在我面前装得跟条狗一样,全是在骗我?!”
我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周野,你不会真以为,有人喜欢每天凌晨两点起来给你熬醒酒汤,闻你身上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吧?”
“要不是看你们家傻子多、给钱痛快,我图你什么?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酒量差?”
6
警察来得很快。
许耀祖因为当众持刀行凶,加上身上还背着赌债案底,直接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我妈嚎啕大哭着追出去,被警车尾气喷了一脸灰。
方茹当场摘下手上的订婚钻戒,砸在周野脸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野和刘玉兰也被一并带回去配合调查顶包的事。
一场闹剧,渐渐收了场。
我让经理给在场受惊的每桌食客免了单,还一人送了一盅炖好的药膳汤。
食客们喝了汤,赞不绝口,刚才拍的视频发到网上。
不仅没坏聚丰楼的名声,反而让聚丰楼当天中午的翻台率高了一倍。
下午三点,裴铮押着冷链货车回来了。
他一进后院,听到经理把早上的事学了一遍。
他靠在门框上,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许股东,我算是服了。”
“我跟周家斗了两年,都没能让方家跟他们翻脸,你半天就给办成了。”
我拿着汤勺搅了搅锅里的汤。
“别高兴得太早。”
“周振海那个老东西还没露面呢,周野顶多算个蠢货,周振海才是真的狠。”
“他知道一千六百万进了聚丰楼的账,肯定会在三天后的中秋美食展上弄死我们。”
裴铮收起笑脸,走了过来。
“中秋展的百桌宴,原本是咱们聚丰楼的招牌。”
“上个月周振海把张大厨挖走之后,连带着把咱们老主顾的订单也撬走了一半。”
“现在货虽然补齐了,但没有镇得住场子的头菜,三天后还是得输。”
我把汤勺递给旁边的学徒,擦了擦手。
“张大厨被挖走,是因为周振海给他开了百万年薪,还许诺给他周家酒楼百分之五的干股,对吧?”
裴铮叹了口气。
“对,老张跟了我爸十年,也是因为儿子买房急用钱,才被周振海钻了空子。”
“但他去了周家之后,周振海根本没给他签干股协议,还天天拿合同违约金吓唬他。”
我解下围裙,挂在墙上。
“不是他不签,是他做不出周家想要的味道。”
“周振海挖他过去,是以为聚丰楼的秘制鲍汁和周家去年火起来的药膳汤,能凑成一套席面。”
“可惜,周家的药膳汤断了根,我这边的汤底昨天刚换了新方子。”
“明天一早,你让人把新熬的汤送到周家酒楼对面的街口,免费发给路人尝。”
裴铮眼睛一亮。
“你是想让周振海自乱阵脚?”
我摇了摇头。
“我是想让他知道,他花了一千六百万赶走的人,现在正在掘他的老底。”
第二天中午,聚丰楼在周家酒楼正对面支起了三个大桶,免费派发药膳汤。
香味顺着风飘进了周家酒楼的大堂。
原本在周家排队等位的客人,闻着味儿全跑出来领汤。
喝完一碗,转身就去了两条街外的聚丰楼总店。
到了下午两点,周家酒楼的大堂空了一大半。
我坐在聚丰楼二楼的包间里,透过窗户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周振海拄着拐杖,黑着脸从车上走了下来。
7
周振海只带了一个秘书,径直上了二楼。
他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裴铮正给我倒茶。
周振海看了一眼裴铮,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目光落在我身上。
“裴小子,你出去,我跟这丫头单独聊聊。”
裴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董,许禾现在是我们聚丰楼的最大股东,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就行。”
我摆了摆手。
“裴老板,你先去前厅盯着,我跟周叔叙叙旧。”
裴铮看了我一眼,放下茶壶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周振海拉开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扔在桌上。
“许禾,我这辈子看走眼没几次,你是头一个。”
“在我眼皮子底下装了三年老实人,拿到钱转手就去资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们周家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从半年前,你在背后找人做局,逼我弟去地下赌场借高利贷的时候。”
周振海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周野不肯跟方茹联姻,非要跟我在一起,你嫌我出身低,又怕强行拆散会让周野跟你闹翻。”
“所以你找人把我弟骗进赌场,让他欠下两百万,想逼我为了还债主动去偷周野的钱,坐实我捞女的名声。”
“只是你没想到,我根本不管许耀祖的死活,反而等你主动拿五百万来求我。”
周振海沉默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狠心的丫头,连亲弟弟都舍得拿来做饵。”
“不过你以为,凭你手里那点药膳方子,加上这一千六百万,就能保住聚丰楼?”
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聚丰楼总店这块地,产权是租的城建局的吧?”
“今天早上,我已经托关系把这块地的竞标权买下来了,下个月底到期,城建局不会再跟你们续租。”
“到时候,你们聚丰楼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投进去的一千六百万,连个水漂都打不响!”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周叔,为了买下这个竞标权,再把周野从交警队捞出来,你把周家老宅抵押给银行了吧?”
周振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
“因为方家退婚之后,撤回了投给你们周家新店的三千万资金。”
“刘玉兰又刚被我拿走了八百万现金,你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早就空了。”
“你为了在三天后的中秋展上压死聚丰楼,只能拿周家老宅去借过桥贷,对不对?”
周振海猛地站起身,拐杖差点没拿稳。
“你调查我?!”
我笑了笑。
“不用调查,这都是你们家周野以前喝醉了酒,躺在床上跟我吹牛时自己漏出来的底。”
“他总觉得我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夜市妹,在家里跟你们打电话谈生意,从来不避着我。”
周振海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
“那又怎么样?!只要三天后的中秋展,我们周家拿下头筹,拿到餐饮协会那五千万的扶持,老宅随时都能赎回来。”
“而你,下个月就得卷铺盖滚出津市。”
他拎起公文包,摔门而去。
包间门刚关上,裴铮就从隔壁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许禾,城建局那块地要是真被他截胡了,咱们总店就完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周振海的车开远。
“他截不走。”
“走吧,去见见咱们那位张大厨。”
8
当天晚上,张大厨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从聚丰楼的后门溜了进来。
一见到裴铮,五十多岁的老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
“小铮,张叔对不起你爸,对不起聚丰楼啊!”
裴铮赶紧上去把他扶起来。
“张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递过去一杯热水。
“张叔,周振海是不是逼你签了对赌协议,要是三天后的中秋展拿不到第一,就要你赔五百万违约金?”
张大厨接过水杯,手抖得水都洒了。
“许姑娘,你怎么跟亲眼看见一样?”
“那个周振海根本不是人!当初说好给我一百万年薪,结果只给了十万定金,就把我儿子的购房合同扣下了。”
“这几天因为许姑娘你们派发药膳汤,周家酒楼生意一落千丈,他把气全撒在我头上,说中秋展要是输了,就要去法院告我商业欺诈!”
我点了点头。
“那他有没有让你在中秋展那天,用他自己采购的那批廉价冻鲍鱼,冒充南海鲜鲍上桌?”
张大厨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今天下午库房进了一批死鲍鱼,味儿都有些不对了,让我用重香料和药材把味儿压下去。”
“我说了会吃坏人肚子,周野那小畜生当场就扇了我一耳光,说吃坏了也是我这个主厨担责!”
裴铮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们周家真是疯了!中秋展来的可都是市里的头面人物,用死鲍鱼充数,这是要砸自己的招牌!”
我看着张大厨。
“张叔,周家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们账上真的没钱买鲜货了,只能铤而走险赌一把。”
“你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你自己,还能拿回你儿子的购房合同。”
张大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许姑娘,你说,只要能救我儿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凑近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张大厨听完,眼睛瞪得老大,随后狠狠咬了咬牙。
“好!就按你说的办!反正横竖都是死,我跟他们周家拼了!”
送走张大厨后,裴铮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万一周振海临时换厨师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
“他换不了,津市能做百桌宴席面的大师傅就那么几个,全在咱们聚丰楼。”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指望张叔。”
我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周野带着酒意的声音。
“许禾,我在你以前住的那个城中村出租屋楼下。”
“你妈跟人打架,把腿摔断了,现在躺在地上没人管。”
“你不是最孝顺吗?给你二十分钟过来求我,不然我就看着她死在这儿。”
我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我妈的嚎叫声,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裴铮问我。
“怎么了?周野抓了你妈?”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用管。”
“我妈昨天在警局门口骂街,她见从我这儿要不到钱,肯定会去缠着周野闹。”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咱们养足精神看三天后的大戏。”
9
三天后,津市餐饮协会主办的中秋美食展,在市中心大剧院的广场上准时开席。
现场摆满了一百桌,坐的全是各家餐饮企业的老板和市里的评委。
周家酒楼的展台就搭在我们聚丰楼正对面。
周振海穿着一身唐装,满面春风地跟评委们敬酒,仿佛那五千万的扶持贷款已经进了他的口袋。
周野站在他身后,脸上还贴着块创可贴,正恶狠狠地往我这边瞪。
那是前天晚上被我妈挠出来的。
听说我妈不仅挠花了他的脸,还赖在他的江景大平层里不走了。
天天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在屋里煮螺蛳粉,把周野熏得只能去住酒店。
中午十二点,铜锣一响,双方同时开始上头菜。
我们聚丰楼端上去的,是裴铮连夜从南海空运回来的鲜鲍。
配着我用三十六味草药吊出来的清汤,一揭开盖子,整条街都是香的。
而对面周家酒楼端上去的,是一盘黑乎乎的浓汁鲍鱼。
评委席上的几个老饕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周家的鲍鱼,眉头就皱了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餐饮协会会长刚嚼了两下,脸色一变,直接吐在了餐盘里。
“呸!这是什么东西?!”
“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臭味,拿工业香精泡出来的吧?!”
这一嗓子喊出来,其他桌上刚准备动筷子的客人们纷纷停下了手。
有几个吃得快的,已经捂着肚子开始干呕了。
周振海脸色大变,赶紧跑过去赔笑。
“陈会长,不可能啊,我们这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顶级鲜鲍,是不是哪儿出误会了?”
陈会长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指着盘子里的鲍鱼骂道。
“我吃了一辈子海鲜,死鲍鱼还是活鲍鱼我吃不出来?!”
“你们周家酒楼为了省钱,居然敢在大赛上用变质的死鲍鱼糊弄人?!”
周振海慌了,转头冲着后厨喊。
“张大海!给我滚出来!这鲍鱼是怎么回事?!”
张大厨摘下厨师帽,从后厨走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散开,里面全是发黑发臭的鲍鱼壳。
全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闪光灯对着桌上狂拍。
周野冲上来就要踹张大厨。
“姓张的,你敢害我们周家?!”
张大厨往后一退,掏出手机晃了晃。
“大家别听他狡辩!这是前天下午,周振海和周野逼我用死鲍鱼做菜的监控视频和录音。”
“他们周家资金链断了,买不起好货,就拿我儿子的房子威胁我,让我用香精盖住臭味端上来。”
“今天早上我实在良心不安,就没放香精,用清水煮了端上来,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看他们周家的真面目。”
现场彻底炸了锅。
陈会长气得浑身发抖,当场站起身宣布。
“取消周家酒楼的参赛资格!立刻上报市场监管部门,对周家名下所有门店进行停业彻查!”
周振海两眼一翻,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爸!”
周野扑过去抱住周振海,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10
救护车呼啸着把周振海拉走了。
聚丰楼全票拿下了中秋展的第一名,五千万的低息扶持贷款当天下午就批了下来。
不仅如此,因为周家酒楼全线停业整顿。
他们原本订出去的几百桌国庆婚宴,全都转到了我们聚丰楼名下。
城建局那边听说周家出了食品安全大丑闻。
当场作废了周振海之前的竞标意向,主动找裴铮续签了二十年的租约。
四天后,也就是周家老宅过桥贷到期的日子。
我带着裴铮,还有银行负责不良资产拍卖的经理,直接去了周家老宅。
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搬家公司的人正在往外搬红木家具。
刘玉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抹眼泪,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周野正跟几个讨债的壮汉推搡着,鼻青脸肿。
看到我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周野猛地推开壮汉,红着眼睛冲到我面前。
“许禾!你满意了?!”
“我爸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家里的酒楼全被封了,连老宅都被人收走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我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刚签好的房屋产权转让书,在他眼前晃了晃。
“挺满意的。”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这老宅不是被别人收走了,是被我买下来了。”
刘玉兰听到这话,尖叫一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不可能!这宅子值四个亿,就凭你那点钱怎么可能买得起?!”
我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裴铮。
“聚丰楼刚拿了五千万贷款,加上这半年来我们准备上市的估值,银行很痛快就批了按揭。”
“而且因为你们周家违约在先,这是法拍抵债房,我只花了市场价的六折就拿下了。”
我转过头,对身后的搬家工人说。
“把主卧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扔出去,今天下午让人过来重新铺地砖,我要把这儿改成聚丰楼的私人会所。”
周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禾禾,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跟方茹早就完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看在我们三年感情的份上,放我们家一马,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以后家里的事全听你的!”
我低头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胃里一阵犯恶心。
就在这时,大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是我妈,拄着双拐,一瘸一拐地冲进来,扬起手里的拐杖就往周野背上砸。
“好你个周野!原来你把钱都藏在许禾这儿了!”
“说好给我五十万封口费的,你害得我摔断了腿,现在想赖账是不是?!”
周野被打得抱头鼠窜,一脚踹在我妈的拐杖上。
“滚开你个老疯子!我都被你们母女俩害惨了,哪来的钱给你?!”
我妈摔在地上,一把抱住周野的脖子,张嘴就往他耳朵上咬。
刘玉兰也哭喊着扑上去撕扯我妈的头发。
三个人在院子里的泥水地里滚作一团,互相抓挠谩骂。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现在为了几十万块钱打得头破血流。
裴铮走过来,替我挡住了溅过来的泥点子。
“报警把他们清出去吧,看着碍眼。”
我摇了摇头。
“不用,让保安把他们扔到门口大街上去就行。”
“周振海不是在医院里醒了吗?我还得去医院看望看望他呢。”
11
下午两点,市中心医院的高级病房外,两个护工正在往外搬东西。
因为周家的账户全被冻结了,交不起一天三千块的特需病房费,周振海正要被转去普通大病房。
我拎着一篮子九块九包邮的烂苹果,推门走了进去。
周振海躺在病床上,嘴角有些歪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是那天急火攻心中了风。
看到我进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颤抖着指着我。
我走到病床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周叔,气色不错啊。”
周振海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
“毒……毒妇……”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欠条复印件,贴在他的脸前。
“周叔,别急着骂人,先看看这个。”
“你之前欠肉联厂和海鲜批发市场的两千万货款,我已经让聚丰楼连本带利把债权买过来了。”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是你们周家最大的债主。”
周振海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我收回复印件,慢条斯理地折好。
“法院那边已经判下来了,限你们在一个月内还清这两千万,不然就要强制执行你们名下最后那点养老金。”
“不过呢,我看在我跟周野好过三年的份上,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正好这时候,鼻青脸肿的周野拎着缴费单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我坐在病床前,他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畏惧,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转过头,冲周野笑了笑。
“聚丰楼后院现在正缺个洗碗兼打杂的,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五,正好拿来抵你们家的债。”
“周叔,现在我是你债主了,让你儿子收拾一下,今晚过来给我洗脚。”
病床上的周振海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周野扑到病床前,转头冲我吼道。
“许禾!你别欺人太甚!”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走到门口。
“欺人太甚?”
“当初你们一家人拿支票砸我脸上的时候,可没觉得欺人太甚。”
“今晚八点,聚丰楼后院,你不来也行,明天早上我就让法院的人把你爸这根氧气管也拿去抵债。”
当天晚上八点整。
聚丰楼已经改建好的老宅后院里,我坐在藤椅上,正在看下个月公司上市的财务报表。
院子门被推开,周野低着头,端着一盆热水,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那是以前他最看不上的地摊货。
他走到我面前,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屈下膝盖,跪在了青石板地上。
我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踩进了他端着的热水盆里。
水花溅了他一脸。
我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翻过一页报表,淡淡地开口。
“水温太高了,连这点活都干不好,扣五十块工钱。”
周野的手僵在水盆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许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