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裁员通知那天,我没说什么。
新来的海归总监信誓旦旦,说AI能干得比我好。
一个月后。
AI给秃顶客户推生发产品。
给糖尿病客户发甜品广告。
在客户他爹头七那天,推送殡葬服务。
大客户跑了一半。
莫总急了,跑来求我:“林哥,你开个价。”
我看着手里那个记了十年的黑皮本子,笑了。
“莫总,我就一个条件——当着全公司的面,给我道歉。”
### 第一章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我坐在长桌末端,看着投影屏幕上那个穿着三件套西装的年轻人,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什么“数字化转型”、“AI赋能”。
莫子轩,28岁,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空降成了我们销售部的总监。
来了还不到一个月,就把整个部门搞得鸡飞狗跳。
“林远。”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
“你来公司几年了?”
“十年。”
“十年啊。”莫子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得特别客气,但那种客气里透着股子condescending的味儿,“那你应该见证了公司从传统销售模式到现代化管理的转变吧?”
我没接话。
他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继续说:“但很遗憾,有些人还停留在十年前。”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凝固了。
小王在我旁边,偷偷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看过你的销售记录。”莫子轩点开了另一页PPT,上面赫然是我的业绩数据,“业绩确实不错,但你的方法——”
他顿了顿,那个停顿充满了戏剧性。
“陪客户喝酒,记客户生日,给客户孩子送玩具,逢年过节提着礼盒上门。林远,你觉得这是2024年该有的销售方式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不是销售,这是关系户。”莫子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现代销售靠的是数据分析、用户画像、精准营销。我们有AI,有大数据,为什么还要用这种……”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土办法?”
会议室里有人憋着笑。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所以呢?”我问。
“所以公司决定进行组织架构优化。”莫子轩又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笑容,“林远,你是公司的老人了,这些年也辛苦了。但是……”
又是一个“但是”。
“公司要向前发展,不能总靠老一套。我们引进了全球最先进的AI客户管理系统,它可以自动分析客户需求、制定营销方案、预测购买行为。说实话,它比人做得更好,更精准,也更高效。”
“所以我被优化了?”
“是的。”莫子轩点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想笑,“不过你放心,公司会按照劳动法给予相应的补偿。另外,我个人也很感谢你这些年的付出。”
小王在旁边急了:“莫总,林哥手上还有十几个大客户呢!”
“我知道。”莫子轩看向小王,“所以我们会用AI系统无缝对接,保证客户体验不受影响。小王,这也是你要学习的——不要太依赖个人能力,要相信系统的力量。”
我把茶杯放下。
瓷杯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行。”我站起来,“那我收拾东西。”
“林远。”莫子轩叫住我,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场微笑,“别太往心里去,这是商业决策,不针对个人。其实你可以考虑转行,比如去做售后客服?毕竟你和客户关系好嘛。”
我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皮鞋锃亮。
标准的海归精英模样。
“谢了,不用。”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莫子轩的声音:“好了,我们继续。下面我要介绍一下我们的AI系统——‘智销通’。这套系统我在国外就见过,Facebook、Google都在用类似的技术……”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微信:“被裁了。”
她秒回:“啊?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晚上回去说。”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了想,回复:“先休息几天吧。”
工位上的东西不多。
一个保温杯,几支笔,一个相框,里面是女儿的照片。
抽屉里有个笔记本,黑色的硬壳本,有点旧了。
我把它拿出来,随手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字。
“张总,1967年生,属羊,天秤座。忌讳别人说他秃。喜欢喝铁观音,老家福建的,每年三月会回去。儿子在国外读书,学金融。最近在考虑给儿子在上海买房。”
“李总,糖尿病,不能吃甜的。每天早上七点晨跑,周末打高尔夫。老婆管得严,别在他面前提年轻女孩。今年结婚三十周年,他想给老婆买个礼物,但不知道买什么。”
“王总,离异,独自带女儿。女儿八岁,在上小学二年级,喜欢芭比娃娃。王总最近在相亲,心情不太好。不要在他面前提家庭。”
每一页都是这样的记录。
十年,上百个客户。
我把本子装进包里。
小王追出来:“林哥,你真的要走啊?”
“不然呢?”
“可是……”小王欲言又止,“你那些客户怎么办?”
“让AI管呗。”我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好好跟着莫总学,人家是海归,有文化。”
“林哥,你别这样。”
“我没怎么样。”我笑了笑,“真的,或许莫总说得对,时代变了,该我们这些老土退场了。”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看见小王站在外面,一脸复杂。
我冲他挥挥手。
### 第二章
一周后,公司开了盛大的发布会。
不,应该说是莫子轩的个人秀。
我没去现场,但小王发了好多照片过来。
会场布置得特别高大上,巨大的LED屏幕,红毯,香槟塔。
莫子轩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今天,我们正式启动‘智销通’AI客户管理系统。从今天开始,我们的销售将进入全新的时代——数据驱动、智能决策、精准营销!”
台下掌声雷动。
照片里,钱总笑得见牙不见眼,站在莫子轩旁边,一个劲地鼓掌。
小王发来语音:“林哥,你是没看到,莫总说以后销售业绩要翻三倍。他还说,以前那种靠喝酒陪聊的模式已经过时了,AI能精准分析每个客户的需求,推送个性化方案。”
我正在家里陪女儿搭积木。
听到这话,没接。
女儿抬起头:“爸爸,这个怎么放?”
“这样。”我帮她把积木摆好,“对,就是这样。”
手机又响了。
小王:“林哥,莫总让我接手你的那些客户。他说AI会生成详细的客户报告,我只要按照报告执行就行。但是……”
“但是什么?”
“我有点慌。张总那边,李总那边,我都不熟啊。”
“慢慢来,会熟的。”
“可是……”
“小王。”我打断他,“好好干,别多想。”
挂了电话。
老婆从厨房出来:“真不打算找工作?”
“不急。”
“家里房贷还要还呢。”
“我知道。”我揉了揉眉心,“先看看情况。”
老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了解我。
十年销售,我在这行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裁员,不是第一次。
但这次不一样。
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AI,能不能真的替代人。
三天后,小王第一次求救。
电话里,他的声音都快哭了:“林哥,出事了!”
“慢慢说。”
“AI给张总发了条短信,推荐生发产品!”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林哥,你还笑!张总炸了!他直接打电话过来骂人,说我们是不是故意的!现在莫总让我赶紧去道歉!”
“那你去啊。”
“可是张总不接我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小王,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张总最忌讳什么?”
“忌讳别人说他秃。”小王的声音透着绝望,“可是AI不知道啊!它只看到张总最近在搜索引擎上查过‘脱发’,就自动推送了生发产品!”
“所以AI很聪明嘛。”
“林哥!”
“行了,别慌。”我想了想,“你现在去张总公司楼下,买一盒上好的铁观音,他老家福建的,认这个。然后上门道歉,别提头发的事,就说系统出了bug。记住,态度要诚恳。”
“可是他不见我怎么办?”
“他会见的。你到了给他秘书打电话,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哥,谢谢。”
“客气啥,你是我带出来的。”
挂了电话,我继续刷手机。
朋友圈里,莫子轩发了条动态:“AI时代,效率为王。”
配图是他在办公室的照片,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点赞上百。
评论区一片吹捧。
“莫总高瞻远瞩!”
“这才是现代管理!”
“传统销售该淘汰了!”
我点了个赞。
评论:“加油。”
### 第三章
张总那边的事,小王算是勉强摆平了。
但AI才刚刚开始发威。
第二次出事,是李总。
李总,糖尿病,严格控糖。
结果AI给他推送了一条消息:“尊敬的李总,我们新推出高端甜品礼盒,纯手工制作,适合商务送礼。限时8折优惠,点击购买。”
李总当场把小王的电话拉黑了。
第三次,是王总。
王总刚离婚三个月,正是敏感期。
AI分析了他的消费记录,发现他经常买儿童用品,于是推送:“父亲节特惠!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全家欢乐套餐买一送一!”
王总直接取消了价值两百万的订单。
小王在电话里都快崩溃了:“林哥,这AI是不是有毒?它怎么专门往枪口上撞?”
“因为它只会看数据。”我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它知道张总搜过脱发,但不知道他忌讳。它知道李总是我们的VIP客户,但不知道他有糖尿病。它知道王总买儿童用品,但不知道他刚离婚。”
“那怎么办?”
“凉拌。”
“林哥!”
“你去找莫总,让他调整系统参数。”
“我找了!他说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AI需要学习周期,让我们多给点时间。”
我弹了弹烟灰:“那就多给点时间呗。”
“可是客户都快流失光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掐灭烟头,“小王,我现在不是公司的人了,你别什么事都问我。”
“林哥……”
“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
老婆走过来:“你就看着他们出丑?”
“不然呢?”
“你那些客户……”
“不是我的客户了。”我站起来,“是公司的,是AI的。”
老婆看着我,欲言又止。
半晌,她说:“你这人,嘴硬心软。”
我笑了笑,没接话。
又过了一周。
事情彻底爆了。
起因是AI的一次“精准营销”。
系统分析发现,有个客户最近频繁浏览哀悼用品网站,于是智能推送:“尊敬的刘总,我们提供高端殡葬一条龙服务,为您的亲人送上最后一程。专业团队,贴心服务。”
问题是——
刘总他爹确实刚去世。
但这条短信,是在他爹头七那天发的。
刘总当场就炸了。
他直接开车来公司,冲进莫子轩的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桌上。
“莫子轩,你什么意思?”
莫子轩当时正在开会,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刘总,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刘总的脸涨得通红,“我爸刚走,你们就给我发这种东西?你们还是不是人?”
“这……”莫子轩看向小王,“怎么回事?”
小王哆哆嗦嗦地解释:“是、是AI自动发的。它检测到刘总最近的搜索行为,就……”
“我不管你什么AI不AI!”刘总一拍桌子,茶杯都跳起来了,“我跟你们合作五年,你们就这么对我?”
“刘总,这真的是个意外……”
“意外?”刘总冷笑,“林远在的时候,头七那天他亲自来上香,什么都没说,就陪我坐了一下午。你们呢?你们给我发推销短信?”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莫子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总,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道歉有用吗?”刘总打断他,“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的合作终止。合同我会让律师去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莫子轩追出去:“刘总!刘总您等等!”
但刘总头都不回。
电梯门关上。
莫子轩站在走廊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散会!”
他回到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小王站在外面,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他偷偷给我发消息:“林哥,刘总那边……”
“我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刘总给我打电话了。”
“那、那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
最后回复:“凉拌。”
### 第四章
刘总的事,在公司内部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客户投诉了,但刘总不一样——他是公司前十的大客户,每年贡献的利润至少七位数。
现在,这个七位数飞了。
钱总坐不住了。
他把莫子轩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从莫子轩出来时那张铁青的脸色看,谈话应该不太愉快。
小王偷偷跟我说:“钱总把莫总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引进的什么AI,就是个垃圾。现在客户流失了三分之一,业绩掉了40%,再这样下去公司都要黄了。”
“莫总怎么说?”
“他说AI需要优化,需要时间。还说是执行层面的问题,是我们这些人没用好系统。”
我笑了:“甩锅很熟练啊。”
“林哥,钱总提到你了。”
我手上夹着烟,动作停了一下:“提我干嘛?”
“他问莫总,为什么林远在的时候,这些客户都好好的,AI来了反而都跑了。莫总说,是因为那些客户被你惯坏了,太依赖个人关系,不符合现代商业规则。”
“呵。”
“但钱总不吃这套。他说,我管你什么规则不规则,我只看业绩。现在业绩掉成这样,你必须想办法补救。”
“然后呢?”
“然后莫总说,他会亲自出马,用专业的方式把客户拉回来。”
我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小王犹豫了一下:“林哥,要不你回来吧?”
“回去干嘛?”
“救场啊!”
“我被优化了,记得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掐灭烟头,“好好看着,看莫总怎么用专业的方式搞定客户。”
三天后,莫子轩开始他的“专业”行动。
他约了张总见面。
地点选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环境优雅,格调高端。
莫子轩穿着全套阿玛尼,戴着百达翡丽的表,带着精心准备的方案,信心满满地去了。
结果——
他连张总的面都没见到。
张总的秘书在餐厅门口拦住了他:“不好意思莫总,张总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莫子轩愣住:“那改天?”
“张总最近都很忙。”
“那什么时候有空?”
秘书笑了笑,那种职业化的、疏离的笑容:“不确定,到时候我们会联系您。”
说完,转身就走了。
莫子轩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那份花了三天准备的方案,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给张总打电话,没人接。
发微信,不回。
最后,他只能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对着一桌子精致的法餐,一口都吃不下。
小王后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里都是幸灾乐祸:“林哥,你是没看到莫总那个表情,绝了!”
“活该。”
“可是这样下去不行啊,张总那边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要不……你给张总打个电话?”
“凭什么?”
“就当帮公司……”
“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打断他,“小王,我现在是个闲人,公司的事别跟我说了。”
小王叹了口气:“行吧。”
但他第二天又来找我了。
这次不是张总的事,是李总。
莫子轩去拜访李总,带了一盒高档巧克力,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别贵。
李总当场脸就黑了。
“莫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子轩一脸懵:“李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李总把巧克力推回去,“我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这事林远三年前就知道了,你们公司就没人告诉你?”
莫子轩的脸瞬间僵住了。
“还有。”李总站起来,“你约我见面,也不提前问问我什么时候方便。我每天早上七点要晨跑,你非得约七点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见你,今天晨跑都没去?”
“李总,我……”
“算了。”李总摆摆手,“莫总,我看你是个高材生,国外回来的,肯定很有能力。但是做销售,不是光靠学历和头衔就行的。”
他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林远还在你们公司吗?”
莫子轩咬了咬牙:“他、他离职了。”
“可惜。”李总摇摇头,“那小伙子,是真的用心。”
说完,他走了。
莫子轩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盒巧克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第五章
莫子轩连续碰了几次壁之后,整个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他开始翻林远留下的资料。
那个黑色的笔记本,被他从档案室找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他愣住了。
“张总,1967年生,属羊,天秤座。忌讳别人说他秃……”
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客户都有详细记录。
不只是基本信息,还有生活习惯、性格特点、家庭状况,甚至连每个人的忌讳、爱好、近期心情都有。
莫子轩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脸色越沉。
“李总,糖尿病,不能吃甜的……”
“王总,离异,独自带女儿……”
“刘总,父亲去年确诊癌症晚期……”
每一条记录,都是用心观察、用心记录的结果。
莫子轩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半晌,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钱总的电话。
“钱总,我需要林远的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你也觉得AI不行了?”
“不是。”莫子轩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跟他沟通一下客户情况,做个交接。”
“交接?”钱总冷笑,“当初你裁他的时候,怎么不做交接?”
“钱总……”
“行了。”钱总打断他,“林远的联系方式你自己想办法。我告诉你莫子轩,公司不养闲人。你引进的AI,现在把客户搞得一团糟,你必须负责。给你一个月时间,把流失的客户拉回来至少一半。做不到,你自己走人。”
电话啪地挂断了。
莫子轩握着手机,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他都是优等生。高考状元,名校毕业,国外镀金,回国后顺利进入大公司担任管理层。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直到现在。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小王的号码。
“喂,小王,你有林远的联系方式吗?”
小王那边沉默了几秒:“莫总,你找林哥干嘛?”
“有点事情想请教他。”
“请教?”小王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莫总,您不是说传统销售都是土办法吗?您不是有AI吗?”
莫子轩的脸一阵发烫:“小王,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是为了公司好。”
“为了公司好,就不该当初把林哥赶走。”
“你……”
“莫总,我把话放这儿。林哥的联系方式我有,但我不给你。你要想找他,自己想办法。”
啪。
电话挂了。
莫子轩差点把手机摔了。
但他忍住了。
他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然后开始想其他办法。
最后,他找到了林远家的地址。
那是公司员工档案里的信息。
第二天傍晚,莫子轩开着他的奥迪A6,找到了林远家的小区。
那是个老小区,楼龄至少二十年,墙皮都有点脱落了。
莫子轩停好车,看了看周围环境,眉头微微皱起。
他下车,走进楼道,坐电梯上了六楼。
找到门牌号,他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我老婆。
她看到莫子轩,愣了一下:“你是……”
“你好,我是莫子轩,林远以前的同事。”莫子轩挤出一个笑容,“请问林远在家吗?”
我老婆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找他干什么?”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请教他。”
“工作?”我老婆冷笑,“当初裁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他有用?”
“这……”
“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说完,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莫子轩站在门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又按了几次门铃,但里面再也没人开门。
最后,他只能悻悻地离开。
回到车里,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方向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拒绝”。
而且,是被他曾经看不起的人拒绝。
那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难受。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我发了条短信。
“林远,我是莫子轩。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公司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能不能见一面,聊聊?”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任何回应。
莫子轩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开车离开。
而此时,我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嘴角微微勾起。
老婆在旁边说:“你不回他?”
“回什么?”我把手机放下,“让他再等等。”
“你这人,坏得很。”
我笑了笑:“这叫什么坏?他当初赶我走的时候,可没给我留余地。”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情况。”我伸了个懒腰,“反正不急。”
### 第六章
莫子轩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公司的情况越来越糟。
又有两个大客户提出终止合作,理由都是“对贵司的服务质量不满意”。
钱总直接在管理层会议上拍了桌子。
“莫子轩!我问你,这个AI到底行不行?”
莫子轩站起来,脸色苍白:“钱总,系统本身没有问题,只是需要更多数据来优化……”
“我不听这些!”钱总打断他,“我只看结果!现在公司业绩掉了一半,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
“你什么你?”钱总指着他,“当初是你说AI能替代人工,能提高效率,能降低成本。我信了你,裁了林远那批老员工。现在呢?客户跑了,业绩没了,你跟我说需要时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钱总。”莫子轩咬了咬牙,“给我一周时间,我一定把客户拉回来。”
“一周?”钱总冷笑,“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至少拉回三个大客户。做不到,你就给我滚蛋。”
“是。”
莫子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钱总说的都是事实。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个黑色笔记本,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手机,再次给我发短信。
“林远,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公司现在真的需要你。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回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薪水比以前高30%,职位随你挑。”
这次,我回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工作。”
莫子轩盯着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他又发:“你开个条件。”
我回得很快:“暂时没有条件。”
“林远!”
“莫总,你当初让我滚的时候,可没给我留余地。现在公司出了问题,就想起我了?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莫子轩看着这条消息,脸涨得通红。
他想发火,想骂回去。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那些员工,那些跟着我们打拼的兄弟,他们怎么办?”
这次,我沉默了很久。
半晌,我回了一句:“给我两天考虑。”
莫子轩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比打了一场硬仗还累。
两天后,钱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林远啊,是我钱某人有眼不识泰山。”钱总的声音里带着三分真诚、七分无奈,“当初听信了莫子轩的话,把你给裁了。现在我知道错了。你看,能不能回来帮帮公司?”
“钱总,您这话说得。”我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当初您也没拦着。”
“哎呀,我那不是昏头了吗。”钱总叹了口气,“你说个条件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我弹了弹烟灰,“第一,恢复我的职位,薪水翻倍。”
“没问题。”
“第二,把我的团队都找回来。”
“可以。”
“第三。”我顿了顿,“莫子轩,必须当着全公司的面,给我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钱总说:“这个……会不会太……”
“钱总,您刚才说什么条件都答应。”
“可是莫子轩好歹也是总监……”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作势要挂电话。
“等等!”钱总急了,“行行行,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明天。”
挂了电话,我掐灭烟头,回到客厅。
老婆看着我:“真要回去?”
“不回去怎么办?”我笑了笑,“总不能一直闲在家里吧。”
“你就是想看莫子轩出丑。”
“被你看穿了。”
老婆笑着摇摇头:“幼稚。”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第二天,我穿上西装,打了领带,早早来到公司。
钱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满脸堆笑:“林远,欢迎回来!”
“钱总客气了。”
“走走走,我们上去。”
电梯里,钱总说:“待会儿我召集全体员工开会,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莫总那边……”
“他会来的。”钱总的语气里带着点冷意,“我昨天已经跟他说了。”
电梯到了。
会议室里,所有员工都已经到齐了。
看到我进来,大家都愣住了。
“林哥?”
“林哥回来了?”
小王直接冲过来:“林哥!”
我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
钱总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今天开始,林远正式回归公司,担任销售部总监。”
全场哗然。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莫总呢?”有人问。
“莫子轩。”钱总看向门口。
莫子轩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进来。”
莫子轩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钱总说。
莫子轩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
“对不起。”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裁掉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不忍直视。
我看着莫子轩,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甚至有点湿润。
我知道,对这样一个骄傲的人来说,当众道歉意味着什么。
但我并没有同情。
因为当初他让我滚蛋的时候,也没有给我留一点尊严。
“行了。”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配合。”
莫子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钱总拍了拍手:“好了,大家散会吧。林远,你跟我来一下。”
### 第七章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天,我没有急着去见客户。
而是把小王叫过来,让他把这段时间客户流失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张总、李总、王总、刘总都已经终止合作了。”小王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个在观望,随时可能走。”
“客户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都说对公司的服务不满意。”小王苦笑,“其实就是被AI搞烦了。”
我点点头,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张总那一页。
“今天是几号?”
“15号。”
“张总儿子的生日。”我合上本子,“走,跟我去一趟。”
“现在?”小王愣了,“可是张总已经拉黑公司电话了……”
“谁说要打电话了?”
我们开车去了一家玩具店,我挑了一套最新款的乐高星球大战系列,又去蛋糕店订了个蛋糕。
然后直奔张总家。
小王在车上一直很紧张:“林哥,我们这样直接上门,会不会……”
“不会。”
“可是……”
“记住,做销售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我看了他一眼,“今天是张总儿子生日,他肯定在家。我们去送礼,名正言顺。”
到了张总家楼下,我给他打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谁?”
“张总,我是林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一直都有。”我笑了笑,“今天是少爷生日,我给他带了个礼物,在您楼下呢。方便上去吗?”
又是一阵沉默。
“你等着。”
十分钟后,张总下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你回公司了?”
“今天刚回。”我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小心意,祝少爷生日快乐。”
张总接过礼物,看了看,又看看我:“你小子,还记得我儿子生日。”
“那必须记得。”
“倒是你们公司那个什么AI,给我推荐生发产品。”张总说到这里,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确实气人。”我笑了笑,“所以我回来了,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张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就为了送个礼物?”
“对啊。”
“不谈合作?”
“不谈。”我很认真地说,“今天是少爷生日,谈业务不合适。改天我再约您,咱们好好聊。”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还是会来事。”
“哪里哪里。”
“行了,我上去了。”张总提着礼物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林远。”
“嗯?”
“改天给我打电话,咱们确实该好好聊聊。”
我笑了:“一定。”
看着张总上楼,小王在旁边目瞪口呆:“林哥,这就行了?”
“不然呢?”
“可是张总都没说要恢复合作……”
“不急。”我上车,“先把关系修复了,合作的事自然就成了。”
“那李总那边……”
“李总啊。”我想了想,“明天早上七点,你陪我去公园。”
“公园?”
“李总每天早上晨跑,在人民公园。”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和小王就到了人民公园。
天刚蒙蒙亮,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晨练的人。
我们在跑道边上等着。
七点整,李总准时出现了。
他穿着运动服,戴着耳机,正在热身。
我走过去:“李总。”
李总抬起头,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摘下耳机:“林远?”
“好久不见。”我笑着说,“李总还是这么自律。”
“你这是……”
“路过,看到您在跑步,就过来打个招呼。”
李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王,显然不信:“路过?”
“真的路过。”我举起手里的豆浆,“给您带了份早餐,无糖的,您应该能喝。”
李总接过豆浆,表情有点复杂:“你有心了。”
“应该的。”
“听说你回公司了?”
“对,昨天刚回。”
“那挺好。”李总拧开豆浆,喝了一口,“说实话,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那个服务,简直了。”
“让您受委屈了。”
“不是委屈不委屈的问题。”李总摇摇头,“做生意讲的是诚意。你们那个AI,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行了,我继续跑了。”李总把豆浆喝完,把杯子递给我,“改天有空,咱们聊聊。”
“一定。”
看着李总跑远,小王又一次震惊了:“林哥,你这也太神了吧?”
“神什么神?”我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这叫知己知彼。”
接下来几天,我没有去见王总和刘总。
而是每天正常上班,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
小王着急:“林哥,王总和刘总那边,咱们不管了?”
“管,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王总刚离婚,现在正是心情最糟糕的时候。这个时候去谈业务,他会觉得你在利用他的脆弱。”我看着小王,“做销售,要学会等。”
“那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心情好点,等他想通了。”
“那得等多久?”
“不知道。”我笑了笑,“但肯定不会太久。”
果然,一周后,王总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林远,你回公司了?”
“是的,王总。”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当然有空。”
“老地方,七点。”
“好的。”
挂了电话,小王瞪大了眼睛:“王总主动约你?”
“对啊。”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在他最难的时候去烦他。”我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这就是人情世故。”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约定的餐厅。
王总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两杯茶。
“王总。”
“坐。”王总示意我坐下,“好久不见。”
“是啊,有段时间了。”
“听说你被公司裁了?”
“嗯,不过现在又回来了。”
“那就好。”王总端起茶杯,“说实话,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跟你们公司合作得很不愉快。”
“我知道。”
“那个AI,完全不考虑人的感受。”王总苦笑,“我刚离婚,它给我发什么全家欢乐套餐。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沉默了一会儿:“王总,离婚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节什么哀,又不是死了人。”王总摆摆手,“就是心情不太好。”
“可以理解。”
“不过也算解脱了。”王总喝了口茶,“这些年一直吵吵闹闹的,早该离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
陪着就好。
“对了,你还记得我女儿吧?”王总突然问。
“记得,今年八岁了吧?上小学二年级。”
王总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林远。”王总放下茶杯,“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做生意,先做人。你把我当朋友,我也把你当朋友。”
“王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王总很认真地说,“之前终止合作,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公司。现在你回来了,咱们继续合作。”
“谢谢王总信任。”
“别客气。”王总笑了笑,“来,咱们喝一个。”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我们没怎么谈业务,更多的是聊家常。
临走的时候,王总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远,好好干。”
“一定。”
### 第八章
一个月后,张总、李总、王总的合作全部恢复了。
刘总那边,我去他父亲墓前上了炷香,什么都没说,就陪他坐了一下午。
一周后,刘总给我打电话:“林远,合同我让律师重新拟了,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谢谢刘总。”
“别谢我。”刘总的声音有点哽咽,“是我要谢谢你。我爸走的时候,你来了。这份情,我记着。”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王冲进来:“林哥!钱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钱总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脸上笑开了花:“林远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钱总过奖了。”
“什么过奖!”钱总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一个月,你把流失的大客户全拉回来了!业绩不仅恢复了,还涨了20%!”
“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钱总哈哈大笑,“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对了,年终奖给你翻倍,另外再给你配辆车。”
“谢谢钱总。”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钱总坐回椅子上,表情变得有点严肃,“林远,你对公司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啊……”我想了想,“AI可以保留,但不能完全依赖。”
“怎么说?”
“AI的优势是效率,但劣势是缺乏温度。”我说,“做销售,归根结底还是做人。数据可以告诉你客户买了什么,但告诉不了你客户为什么买,更告诉不了你客户心里在想什么。”
钱总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我的建议是,让AI辅助人,而不是替代人。”
“好!”钱总拍了下桌子,“就按你说的办。林远,以后销售部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干!”
“那莫总那边……”
“他啊。”钱总摆摆手,“我已经让他去市场部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办公室,正好碰到莫子轩。
他提着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他的私人物品。
看到我,他停下脚步。
我们对视了几秒。
最后,是他先开口:“恭喜你。”
“谢谢。”
“林远。”莫子轩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技术确实很重要,但人更重要。”他苦笑,“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有足够先进的工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工具替代不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
“不过……”莫子轩顿了顿,“我还是觉得,AI是未来。只是我用错了方式。”
“或许吧。”我说,“但不管是什么方式,都要记住一点——客户是人,不是数据。”
莫子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提着箱子离开,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林远,你是个好销售。”
“你也会是。”我说,“只要你愿意学。”
电梯门关上。
小王走过来:“林哥,解气吗?”
“解气倒是解气。”我笑了笑,“但也没必要太过分。莫子轩这小子,其实也不坏,就是太相信技术了。”
“那也是活该。”
“行了,别说这些了。”我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走,请你吃饭去。”
“真的?”小王眼睛一亮。
“当然是假的。”我转身就走,“你请我。”
“林哥!”
我们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老婆做了一桌子好菜。
“庆祝你胜利归来。”她笑着说。
“什么胜利归来,就是回去上班而已。”
“少来。”老婆白了我一眼,“我还不了解你?这一个月你得意得不行。”
“有吗?”
“有。”女儿在旁边说,“爸爸每天都笑。”
“是吗?”我把女儿抱起来,“那爸爸以后天天笑,好不好?”
“好!”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很凉爽。
手机响了,是张总发来的消息:“林远,下周我儿子学校有个活动,你要不要来?”
我回复:“一定到。”
然后是李总:“林远,周末一起打高尔夫?”
“好啊。”
接着是王总:“林远,我女儿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来家里玩。”
“这周末,我给她带礼物。”
最后是刘总:“林远,我爸的墓碑立好了,有空来看看。”
“一定。”
我放下手机,看着远处的夜景。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觉得,销售就是把东西卖出去。
但我觉得,销售是把心交出去。
你把客户当成数据,客户就会把你当成陌生人。
你把客户当成朋友,客户就会把你当成家人。
就这么简单。
AI再厉害,也只是工具。
它可以记录数据,可以分析趋势,可以预测行为。
但它永远无法理解,一个父亲在失去至亲时的悲痛。
它永远无法感受,一个男人离婚后的孤独。
它永远无法体会,一个秃顶的男人被人提起头发时的尴尬。
这些东西,只有人才懂。
因为我们都是人。
我掐灭烟头,回到客厅。
女儿已经睡着了,老婆在收拾碗筷。
“还抽烟?”她说。
“最后一根。”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骗人。”
我笑了笑,走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对了。”老婆突然说,“公司那个AI,最后怎么处理了?”
“保留了,但只做辅助。”
“那还有用吗?”
“有啊。”我说,“它可以帮我们记录数据、分析趋势、提醒重要日期。这些事情它做得比人好。”
“那你的本子呢?”
“还在用。”我拍了拍口袋,“有些东西,AI记不住。”
“什么东西?”
“人情。”
老婆看着我,笑了:“你啊,就会说这些。”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她走过来,抱住我,“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我也抱住她,没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
无数个像我一样的人,在这座城市里打拼、奋斗。
有人相信技术,有人相信经验。
有人相信数据,有人相信直觉。
但不管相信什么,最后都要回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做事先做人。
这个道理,AI学不会。
也永远学不会。
三个月后,公司的业绩创了新高。
钱总在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今年的最佳员工,林远!”
掌声雷动。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台下,小王在使劲鼓掌,眼睛都红了。
我看向人群,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我的同事,有我的客户,还有我的家人。
“谢谢大家。”我举起奖杯,“这个奖,不只是我的,是我们所有人的。”
又是一阵掌声。
“最后,我想说一句话。”我看着台下,“不管科技怎么发展,不管时代怎么变化,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变——那就是人心。”
“只要你用心对待每一个人,他们也会用心对待你。”
“这,就是最好的销售。”
掌声经久不息。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坚持。
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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