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好女儿手机那天,看见了她和她妈的聊天记录。
“你爸就是个废物,人到中年一事无成。”
“我同学她爸开保时捷,我爸骑电动车接我,丢死人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当晚,我签了那份压箱底半年的外派合同。
年薪八倍,三年期,海外项目。
她们以为我过几天就会灰溜溜回来?
三个月后,家里断了水电气。
你们猜,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第一章】
周五晚上七点,女儿林小雅把手机摔我面前。
“爸,又黑屏了,你修修。”
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回房间。
我拿起手机,屏幕确实黑了。
按开机键,没反应。
充电口松了,接触不良。
这毛病三个月修过两次,她每次都摔着玩,能不坏吗。
我找出工具箱,准备拆机。
妻子李梅从厨房探出头:“别修坏了,明天还要用。”
“知道。”
我应了一声。
手机开机后,我习惯性检查了下系统。
结果,微信弹出来。
置顶的群聊,名字叫“母女俩”。
最新的消息,就在今天下午。
李梅:【你爸就是个废物,人到中年一事无成,连个像样的车都买不起】
林小雅:【我同学她爸开保时捷,我爸骑电动车接我,丢死人了】
李梅:【忍忍吧,等你考上大学,妈就跟他离婚】
林小雅:【早该离了,留着过年啊】
我盯着屏幕。
手有点抖。
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翻。
上周的聊天记录。
李梅:【你爸那点工资,还不够我买个包】
林小雅:【妈你别买了,万一他发现怎么办】
李梅:【发现又能怎样,他敢说什么】
上上周的。
李梅:【今天又有人问我老公干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林小雅:【那你怎么说的】
李梅:【我说他在公司上班,含糊过去了】
我把手机修好。
充电口换了新的。
放回女儿桌上。
关上她房门。
走到客厅,李梅正在看电视。
“修好了?”
“嗯。”
“那你洗碗去,我累了一天。”
我走进厨房。
水池里堆着晚饭的碗筷。
油腻腻的。
我洗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那些聊天记录。
废物。
丢人。
早该离了。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来。
我以为,这些年我对这个家够好了。
工资全交,从不过问她怎么花。
女儿要什么,我尽量满足。
家里大事小事,我从不抱怨。
结果呢。
在她们眼里,我就是个废物。
一个连车都买不起的废物。
洗完碗,我回到卧室。
打开衣柜最底层。
翻出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合同。
《海外项目外派协议》。
甲方:中建海外工程部。
乙方:林峰。
这份合同,压了半年。
半年前,公司找我谈话。
说有个海外项目,急需技术负责人。
三年期。
年薪八十万。
是我现在工资的八倍。
但条件是,必须长期驻外。
一年最多回国一次,每次不超过十天。
我当时犹豫了。
女儿刚上高一,正是关键时期。
妻子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我不能走。
所以我拒绝了。
把合同压在箱底,再也没想过。
现在。
我把合同铺在床上。
拿出笔。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
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峰。
日期:2024年11月15日。
签完,我把合同装回袋子。
明天就去公司交。
李梅推门进来:“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我把袋子塞回衣柜。
“鬼鬼祟祟的。”
她瞥了我一眼,转身去洗澡。
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话。
废物。
丢人。
行。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废物。
那我就走。
走得远远的。
让你们看看。
没有这个废物。
你们能过成什么样。
【第二章】
周一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去公司人事部,把合同交了。
人事经理姓王,四十多岁。
看到合同,她愣了下:“林工,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家里人同意吗?”
“同意。”
我撒了个谎。
王经理点点头:“那行,我这就走流程。最快本周五能出结果。”
“谢谢王姐。”
“客气什么,是我们该谢谢你。这个项目拖太久了,你去了我们都放心。”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这次外派补贴很高。除了基本工资八十万,还有各种津贴,加起来一年能拿到一百万以上。”
一百万。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像天文数字。
我现在一年工资才十万出头。
攒了十几年,才攒下三十多万。
还被李梅拿去买了个什么限量款包。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
王经理说:“外派期间,工资会直接打到你个人账户。家里如果需要用钱,你得自己安排。”
“我明白。”
“那就没问题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走出公司。
骑上我那辆旧电动车。
丢人的电动车。
李梅嫌它丢人。
女儿嫌它丢人。
但这辆车,陪了我八年。
风吹日晒,从没掉过链子。
比人靠谱多了。
回到家,李梅还没下班。
女儿在房间写作业。
我煮了晚饭。
三菜一汤。
等她们回来吃。
六点半,李梅推门进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请了半天假。”
“请假干什么?”
“有点事。”
我没多说。
“神神秘秘的。”
她换了鞋,坐到餐桌前。
林小雅也出来了。
看到我,撇了撇嘴。
“爸,明天别骑电动车来接我了。”
“为什么?”
“丢人。我同学都笑话我。”
李梅接话:“对,你以后别去接了。小雅自己坐公交回来就行。”
“那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她又不是小孩子。”
李梅夹了口菜:“倒是你,天天骑个破电动车,像什么样子。”
我没说话。
低头吃饭。
吃完饭,我照例洗碗。
李梅抱着手机刷短视频。
林小雅回房间了。
我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王经理。
“林工,有个好消息。领导说你的情况特殊,流程加急了。这周四你就可以出发。”
“这么快?”
“对,项目那边急着要人。你周四早上八点到公司,我们安排车送你去机场。”
“好的,谢谢王姐。”
挂了电话。
我看了眼日历。
今天周一。
周四,就是后天。
我还有两天时间。
两天。
够了。
【第三章】
周二晚上,我照常做饭。
做的是李梅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有林小雅爱吃的可乐鸡翅。
她们吃得很香。
我在旁边看着。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吃完饭,我把她们叫到客厅。
“我有件事要说。”
李梅抬头:“什么事?”
“我明天要出差。”
“出差?”
“对,公司有个海外项目,要去三年。”
李梅愣了。
林小雅也愣了。
“三年?”
李梅声音拔高了:“你疯了?去三年,这个家怎么办?”
“你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说得倒轻巧。”
她站起来,指着我:“你走了,谁做饭?谁洗碗?谁修东西?”
“你们可以学。”
“学?”
李梅冷笑:“我上了一天班,回来还要做饭洗碗?林峰,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我上班就不累吗?”
我第一次顶嘴。
李梅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上班也累。”
“你累?你累什么累?你一个月就拿那点工资,好意思说累?”
她越说越激动:“你看看人家老张,一个月两万。人家老王,开公司的,一年几百万。你呢?十万块都不到,还天天装辛苦。”
“那你嫁给他们啊。”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梅脸色铁青。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嫌我没本事,可以去找他们。”
“林峰!”
她抄起茶几上的杯子,摔在地上。
“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不说了。”
我低下头:“反正我明天就走。三年后再回来。”
“你敢走,你就别回来!”
“行。”
我转身回卧室。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还有女儿的安慰声。
“妈你别哭,他走了更好,省得在家碍眼。”
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心里空落落的。
但没有后悔。
当天晚上,我收拾了行李。
一个大箱子,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一些必需品。
其他的,都不要了。
收拾完,我躺在床上。
李梅没进来。
她去女儿房间睡了。
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
想了很多。
想起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我们都很穷。
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平米。
但李梅每天下班,都会笑着等我回家。
我们一起做饭。
一起看电视。
一起计划未来。
那时候她说,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后来有了孩子。
她辞职在家带娃。
我一个人扛起整个家。
拼命加班。
拼命赚钱。
就为了让她们过得好一点。
再后来。
孩子大了。
她重新上班。
但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
她开始嫌我赚得少。
嫌我没本事。
嫌我丢人。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笑着等我回家的女人。
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
是我真的没本事吧。
【第四章】
周三早上,我起得很早。
五点就醒了。
李梅和女儿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去厨房做了早餐。
小米粥,煎蛋,还有她们爱吃的豆沙包。
做完,我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早餐在锅里,记得吃。”
然后拎着行李箱,出门了。
电动车还停在楼下。
我看了它一眼。
最后一眼。
以后,不会再骑它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去公司。
王经理已经在等我。
“林工,来了。”
“王姐。”
“行李就这些?”
“够了。”
“那走吧,车在外面。”
公司安排的车,是辆商务车。
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我坐进车里。
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
我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
马上就要离开了。
车开得很快。
一个小时后,到了机场。
王经理陪我办完登机手续。
“林工,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公司。”
“好的。”
“还有,照顾好自己。”
“谢谢王姐。”
她拍拍我肩膀:“去吧,一路顺风。”
我拖着行李,走进安检口。
回头看了一眼。
王经理还在对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转身,走进通道。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
我在候机厅坐了很久。
手机一直没响。
李梅没打电话来。
女儿也没发消息。
可能她们还不知道我真的走了。
或者。
她们根本不在乎。
登机广播响了。
我站起来,排队上飞机。
找到座位,坐下。
系好安全带。
飞机起飞了。
透过舷窗,城市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新的生活。
开始了。
【第五章】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这是个中东国家。
气温比国内高很多。
一出机舱,热浪就扑面而来。
项目部的人来接我。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赵。
“林工,一路辛苦了。”
“赵经理。”
“别叫经理,叫我老赵就行。”
他帮我拎行李,带我上了一辆皮卡。
“项目部在郊区,得开一个多小时。你先休息会儿。”
“好。”
我靠在座位上。
看着窗外。
这里的街道很宽。
路灯昏黄。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
裹着长袍,行色匆匆。
“林工,这里条件比较艰苦。”
老赵边开车边说:“住的是集装箱宿舍,吃的是食堂大锅饭。娱乐设施基本没有。”
“我不怕苦。”
“那就好。”
他笑了笑:“不过工资高啊,一年一百万,干三年,回去就能买房买车了。”
“嗯。”
“你家里人支持吗?”
“支持。”
我又撒了个谎。
“那就好。我当初来的时候,我老婆差点跟我离婚。”
老赵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好了,房子买了,车也买了。她现在天天盼着我回去。”
我没说话。
心里有点酸。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项目部。
这是一片空旷的沙地。
几十个集装箱整齐排列。
远处是工地,灯火通明。
“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老赵把车停下:“你先去宿舍放行李,然后去食堂吃饭。”
“好。”
宿舍是两人间。
我的室友叫小王,二十多岁。
看到我,他笑着打招呼:“林工,我听老赵说了,以后多多关照。”
“客气。”
我把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
然后跟小王去食堂。
食堂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
菜也很简单。
两荤两素,一个汤。
但味道还不错。
我吃了两碗饭。
小王在旁边说:“林工,你刚来,可能不太适应。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谢。”
“客气啥,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吃完饭,我回宿舍。
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
终于有信号了。
我打开微信。
李梅发了几条消息。
“你真走了?”
“行李箱不见了,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
“你就这么狠心,扔下我们不管?”
我看了看。
没有回复。
又看了看女儿的朋友圈。
她发了条动态。
“终于清净了。”
配图是一个开心的表情。
我关掉手机。
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算了。
既然她们觉得清净。
那就清净吧。
【第六章】
在项目部的第一个月,我过得很充实。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七点到工地。
一直干到晚上八点。
回宿舍洗澡,然后睡觉。
没有娱乐。
没有休息。
但我不觉得累。
反而觉得很踏实。
工资是月结。
第一个月,到手八万五。
扣掉税和保险,还有八万。
我把钱转到自己新开的账户里。
没给李梅。
她也没问我要。
大概是觉得,我这个废物在外面也赚不到什么钱。
第二个月。
有一天晚上,小王突然问我:“林工,你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一个多月。”
“不想家吗?”
“想。”
我撒了个谎。
其实不想。
一点都不想。
“我天天给我妈打电话。”
小王笑着说:“我妈说,我一个月赚两万,她做梦都能笑醒。”
“你妈对你真好。”
“那是,我妈说,我是她的骄傲。”
我听着。
心里有点羡慕。
骄傲。
我从来没听李梅说过这两个字。
第二个月结束。
工资又到账了。
八万五。
我又存起来。
这时候,李梅终于打来电话。
“林峰,你是不是发工资了?”
“嗯。”
“转点钱给我,家里没钱了。”
“多少?”
“五千吧。”
我转了五千。
她收到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连句谢谢都没有。
第三个月。
我开始负责一个重要项目。
是给当地政府建一座办公楼。
工期紧。
要求高。
但奖金也高。
项目经理说,干完这个,每个人能拿到十万奖金。
我拼了命地干。
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有时候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但我咬牙坚持。
十万。
加上工资。
三个月就能赚三十多万。
这是我以前一年都赚不到的。
终于。
项目提前完工。
质量检验,全部合格。
甲方非常满意。
奖金发下来了。
十五万。
比预期还多五万。
我看着账户余额。
五十万。
三个月。
五十万。
我做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外面。
抽了根烟。
看着满天星星。
想起李梅说的话。
“你就是个废物。”
我笑了。
废物?
这个废物,三个月赚了五十万。
你呢。
你一年能赚多少。
【第七章】
第四个月,项目部来了个新人。
姓刘,三十五岁。
是个技术员。
他跟我一样,也是为了赚钱来的。
有一天吃饭,他突然问我:“林工,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这儿赚多少钱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没必要。”
我夹了口菜:“他们不在乎。”
老刘愣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我懂。”
“你也是?”
“差不多吧。”
他苦笑:“我老婆嫌我没本事,天天骂我窝囊废。我一生气,就跑出来了。”
“那你现在后悔吗?”
“不后悔。”
他摇摇头:“出来了才发现,原来我也能赚大钱。以前是她们看不起我,现在是我看不起她们。”
我听了,心里有共鸣。
是啊。
以前是她们看不起我。
现在。
我也开始看不起她们了。
第五个月。
李梅又打来电话。
“林峰,再转点钱。”
“多少?”
“一万。”
“干什么用?”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转就是了。”
我转了一万。
然后问她:“家里还好吗?”
“还能怎么样。”
她不耐烦地说:“就是你不在,什么都要我自己来,烦死了。”
“那女儿呢?”
“她挺好的,就是天天抱怨没人接送。”
“让她自己坐公交。”
“她不愿意。”
李梅顿了顿:“算了,不说了,我忙着呢。”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
心里冷冰冰的。
忙着呢。
忙着花我的钱吧。
第六个月。
我负责的项目又完成了一个。
奖金十二万。
工资照常八万五。
账户余额突破一百万。
一百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半年前。
我还是那个被嫌弃的废物。
连女儿都觉得我丢人。
半年后。
我已经有了一百万。
这笔钱。
够我在老家买套房了。
我想了想。
打开手机。
给李梅转了两万。
她秒收。
然后发来一句:“怎么才两万?”
我没回。
直接关了手机。
怎么才两万?
你知道我为了这两万,付出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
你也不想知道。
你只知道花钱。
【第八章】
第七个月。
项目部放了三天假。
是当地的节日。
大家都很兴奋。
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也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一直在高强度工作。
人都快累散架了。
放假第一天。
我躺在宿舍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
我去市区逛了逛。
这个城市很繁华。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街上的人穿着光鲜亮丽。
我走进一家商场。
看到一家手机店。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一万多。
我想起女儿。
她之前一直想要这款手机。
但我没钱买。
现在。
我有钱了。
我走进店里,买了一部。
然后寄回国内。
收件人写的是林小雅。
寄完,我又去了一家服装店。
给李梅买了件大衣。
三千多。
她之前在朋友圈发过,说很喜欢这个牌子。
但太贵了,买不起。
现在我买得起了。
也寄回去。
做完这些。
我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虽然她们对我不好。
但她们毕竟是我的家人。
我还是想对她们好。
一周后。
手机和衣服到了。
李梅给我发了条消息:“收到了。”
就三个字。
没有谢谢。
没有惊喜。
甚至没有多余的话。
女儿更绝。
直接把手机发了朋友圈。
“终于换新手机了。”
配图是手机的照片。
下面一堆人点赞。
但她没有@我。
甚至没提是谁买的。
我看着屏幕。
心一点一点凉下来。
算了。
反正我也习惯了。
【第九章】
第八个月。
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工地检查。
突然接到老赵的电话。
“林工,你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你老婆打电话来,说你家停水停电了。”
我愣了一下。
“停水停电?”
“对,她让你赶紧处理。”
我挂了电话。
给李梅打过去。
“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问!”
她在电话里吼:“水电气全停了!你到底有没有交费?”
“我走之前都交了。”
“那为什么会停?”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那是谁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林峰,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整我们?”
“我没有。”
“没有?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停?”
我深吸一口气:“你去查一下账单。”
“我查了!账单显示欠费三个月!”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她尖叫起来:“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报复我们!”
“我没有。”
“你有!”
她哭了起来:“林峰,你太狠了。你知道现在多热吗?没有空调,小雅都热哭了。你还是不是她爸!”
我听着她的哭声。
心里有点烦。
“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
我打开手机银行。
查了一下水电气的账户。
果然。
三个月没扣款了。
原因是:余额不足。
我又查了一下李梅的银行卡。
这张卡绑定了水电气自动扣款。
余额:零。
我明白了。
不是我没交费。
是她把卡里的钱全花光了。
我每个月给她转的钱。
都被她花了。
一分不剩。
我坐在工地的台阶上。
点了根烟。
抽了很久。
然后给她转了五千块。
发了条消息:“去交费。”
她秒回:“才五千?不够。”
“够了。”
“不够!还要交物业费,还要买菜,还要…”
“那是你的事。”
我打断她:“我每个月给你的钱,足够你们生活。是你自己乱花。”
“我乱花?”
她发了一长串语音:“林峰,你说话要凭良心!我哪里乱花了?我买的都是必需品!”
我没回。
直接把她拉黑了。
然后给林小雅发了消息。
“去帮你妈交费。”
她过了很久才回:“哦。”
就一个字。
冷冰冰的。
我关掉手机。
继续抽烟。
抽完一根。
又点了一根。
一直抽到天黑。
【第十章】
第九个月。
我申请了提前回国。
公司批了。
给了我十天假期。
我订了最近的航班。
两天后出发。
回国那天。
我没告诉李梅和女儿。
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飞机落地。
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打了辆车。
直接回家。
到楼下。
我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心里暖了一下。
上楼。
掏出钥匙。
开门。
客厅里。
李梅和林小雅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
她们都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李梅站起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笑了笑:“我回来了。”
“哦。”
她应了一声。
然后转身进厨房。
林小雅看了我一眼。
也回房间了。
我站在客厅。
笑容僵在脸上。
这就是惊喜?
我放下行李。
走到厨房。
李梅在煮面。
“要不要给你也煮一碗?”
“好。”
她煮了碗面。
端给我。
我坐在餐桌前吃。
她在旁边玩手机。
没说一句话。
我吃完。
洗了碗。
然后去女儿房间。
敲了敲门。
“小雅,爸回来了。”
“知道了。”
她在里面应了一声。
门没开。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开了。
回到卧室。
李梅已经躺下了。
我也躺下。
盯着天花板。
心里空荡荡的。
这就是我想了九个月的家。
【第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
我起得很早。
去菜市场买了菜。
做了一桌子早餐。
包子,油条,豆浆,小菜。
李梅和林小雅起来后。
看到一桌子菜。
都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我笑着说:“快吃吧,趁热。”
她们坐下。
默默吃了起来。
我在旁边看着。
心里有点高兴。
至少。
她们还愿意吃我做的饭。
吃完早餐。
林小雅背着书包要出门。
“小雅,我送你。”
“不用。”
她头也不回:“我自己坐公交。”
“我开车送你。”
“你有车吗?”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嘲讽:“还是说,你要骑电动车送我?”
我愣了一下。
“我可以打车。”
“算了,我不想让同学看到你。”
她说完。
摔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
半天没动。
李梅在旁边冷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什么?”
“你就是个废物。”
她收拾着桌子:“连女儿都看不起你。”
我没说话。
走回卧室。
关上门。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下午。
我去了趟银行。
取了十万现金。
回到家。
把钱放在茶几上。
“这是给你们的。”
李梅看到钱。
眼睛亮了。
“这么多?”
“十万。”
“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盯着我:“不会是借的吧?”
“不是,是我赚的。”
“赚的?”
她不相信:“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
“现在不一样了。”
我说:“我在国外,一个月能赚八万。”
“八万?”
她愣住了。
然后突然笑了。
“林峰,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牛了?”
“我没吹牛。”
“没吹牛?那你证明给我看。”
我拿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
把余额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
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百…一百二十万?”
“嗯。”
“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我这九个月,赚了一百二十万。”
她坐在沙发上。
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
她才回过神。
“林峰,你,你真的赚了这么多?”
“嗯。”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我看着她:“而且你也不关心。”
她沉默了。
脸色有点不自然。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在外面干。”
我说:“还有两年多。干完,能赚三百多万。”
“三百万…”
她喃喃自语。
然后突然抬起头:“林峰,我,我之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说你废物什么的。”
她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我看着她。
没说话。
心里却清楚得很。
她变了。
因为钱。
【第十二章】
接下来几天。
李梅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每天做饭。
洗衣服。
端茶倒水。
比以前殷勤多了。
女儿也是。
突然变得很乖。
“爸,你辛苦了。”
“爸,要不要喝水?”
“爸,我帮你捶捶背。”
我看着她们。
心里只觉得可笑。
以前。
我对她们那么好。
她们嫌我是废物。
现在。
我有钱了。
她们又变得这么乖。
这就是人性。
第七天。
李梅突然说:“林峰,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你那边能不能带家属?”
我愣了一下。
“你想去?”
“嗯。”
她点点头:“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不放心?”
我笑了:“以前怎么没见你不放心?”
“以前是以前。”
她有点尴尬:“现在不是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了?”
“想通你是为了这个家。”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林峰,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抽了回来。
“不能。”
“什么?”
“我说,不能。”
她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真的道歉。”
我站起来:“你只是看上了我的钱。”
“我没有!”
“你有。”
我说:“如果我没赚到这些钱,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她不说话了。
因为她心里清楚。
不会。
“林峰,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不是我这么想你。”
我说:“是你让我这么想的。”
说完。
我回到卧室。
开始收拾行李。
假期结束了。
我要走了。
李梅追进来:“你就这么走?”
“不然呢。”
“你就不能多留几天?”
“不能。”
我拉上行李箱:“我还有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家重要?”
“对你来说,钱重要还是我重要?”
我反问她。
她愣住了。
“我…”
“不用回答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林小雅站在客厅。
看到我。
她咬了咬嘴唇。
“爸,你真的要走?”
“嗯。”
“那,那我呢?”
“你好好学习。”
我说:“需要什么,跟我说。”
“我不是说这个。”
她声音有点哽咽:“我是说,你还要我吗?”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这是她这么多天。
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
像个需要父亲的孩子。
而不是嫌弃父亲的少年。
“要。”
我说:“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我转过身:“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
说完。
我拉开门。
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梅的哭声。
还有女儿的抽泣声。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有些东西。
一旦碎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十三章】
回到项目部。
老赵看到我,笑着说:“林工,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行。”
“家里人还好吧?”
“挺好。”
我撒了个谎。
其实一点都不好。
但我不想说。
“那就好。”
老赵拍拍我肩膀:“接下来有个大项目,需要你负责。”
“什么项目?”
“给当地王室建别墅。”
他压低声音:“这个项目很重要,做好了,公司会给你升职加薪。”
“好。”
我点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
我全身心投入到项目里。
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但我不觉得累。
反而觉得充实。
因为只有工作。
才能让我忘记那些烦心事。
项目进展很顺利。
一个月后。
别墅完工了。
甲方非常满意。
给了我们很高的评价。
奖金也很丰厚。
我一个人拿了三十万。
这时候。
公司的通知下来了。
我被提拔为项目总监。
工资从八万五涨到十二万。
年底还有分红。
老赵请我吃饭。
“林工,恭喜啊。”
“谢谢。”
“以后就是林总监了。”
他笑着说:“回去可以在老婆孩子面前好好炫耀了。”
我笑了笑。
没说话。
炫耀?
我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们在乎的。
只是钱。
不是我。
【第十四章】
第十二个月。
整整一年。
我在外面待了一年。
这一年。
我从一个被嫌弃的废物。
变成了年薪百万的项目总监。
账户里。
已经有了两百万。
这笔钱。
足够我在老家买套大房子。
再买辆不错的车。
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我知道。
就算我变得再成功。
就算我赚再多的钱。
她们也不会真正尊重我。
她们只会尊重钱。
这天晚上。
李梅给我打电话。
“林峰,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都一年了,你就不想家吗?”
“不想。”
“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雅想你了。”
“是吗。”
“真的,她天天念叨你。”
“那让她给我打电话。”
“她,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我冷笑:“去年她说我丢人的时候,怎么没见她不好意思?”
“林峰,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声音拔高了:“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回来一趟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赚够。”
我说:“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那我就赚多点钱,让你看看,这个废物能赚多少。”
“林峰!”
“就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心里空空的。
【第十五章】
第十八个月。
我已经在外面待了一年半。
这段时间。
我又完成了几个大项目。
工资和奖金加起来。
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三百万。
三百万。
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现在。
我做到了。
公司对我很重视。
给我配了专车。
还给我安排了单独的宿舍。
待遇比以前好太多。
但我还是不开心。
因为我发现。
我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
我做了个梦。
梦到刚结婚那会儿。
李梅笑着等我回家。
女儿还是个小婴儿。
在我怀里咯咯笑。
那时候的我们。
虽然穷。
但很幸福。
醒来后。
我躺在床上。
眼眶有点湿。
我突然意识到。
我好像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这一年半。
她从高一到了高二。
我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
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但转念一想。
她当初说我丢人的时候。
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没有。
所以。
我也不需要想她的感受。
【第十六章】
第二十四个月。
整整两年。
合同还有一年。
但公司找我谈话。
说想让我续签。
条件更好。
年薪一百五十万。
还有股份。
我没马上答应。
说要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
我给李梅打了个电话。
这是这半年来。
我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喂?”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是我。”
“林峰?”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公司想让我续签,再干三年。”
“三年?”
她声音提高了:“你还要在外面待三年?”
“嗯,条件很好。年薪一百五十万。”
“我不管什么条件!”
她突然吼了起来:“林峰,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要。”
“要?你要个屁!”
她在电话里骂:“你走了两年,两年!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小雅怎么过的吗?”
“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办?”
“回来!马上回来!”
“回去做什么?”
我反问:“继续当你们眼中的废物?”
“你…”
她哽咽了:“林峰,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有。”
我说:“但我的心,被你们伤透了。”
说完。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
我在续签合同上签了字。
再干三年。
等合同结束。
我就回去。
到那时候。
我会有足够的钱。
也有足够的底气。
让她们知道。
我不是废物。
【第十七章】
第二十五个月。
林小雅高考了。
她考得很好。
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
李梅给我发消息报喜。
我回了句:“恭喜。”
她又发:“你不回来看看吗?”
“不了。”
“林峰,小雅就要上大学了。你真的不回来送送她?”
我看着这条消息。
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订了机票。
三天后。
我回国了。
到家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
我开门进去。
李梅和林小雅都在客厅。
看到我。
她们都愣住了。
“爸?”
林小雅站起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回来看看。”
我笑了笑。
她眼眶红了。
“爸…”
“怎么了?”
“我,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她哭了起来。
“对不起爸,我以前说的话,都是错的。你不是废物,你是最好的爸爸。”
我走过去。
抱住她。
“没事,都过去了。”
她在我怀里哭得很厉害。
李梅也哭了。
“林峰,对不起。”
她走过来:“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着她。
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
“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我松开女儿:“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
李梅急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啊。”
“是吗?”
我问她:“那你告诉我,你爱的是我,还是我的钱?”
她愣住了。
“我…”
“你回答不出来,对吧。”
我坐到沙发上:“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女儿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
李梅才开口:“林峰,我承认,我以前是太现实了。但这两年,我真的变了。”
“变了?”
“对,我知道错了。”
她走过来,跪在我面前:“林峰,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我看着她。
心里有点动摇。
但只是一瞬间。
因为我知道。
有些伤害。
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我可以给你钱。”
我说:“但我给不了你原谅。”
说完。
我站起来。
走到女儿面前。
“小雅,好好上学。需要什么跟爸说。”
“爸,你还要走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摸了摸她的头:“可能很久,可能永远。”
“爸…”
她又哭了。
但我没再停留。
转身。
走出了家门。
【第十八章】
回到项目部。
老赵看到我,问:“林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家里事情解决了。”
“那就好。”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新项目的资料,你看看。”
我接过文件。
翻了翻。
这是个超大型项目。
工期两年。
预算十个亿。
如果做好了。
我能拿到五百万的奖金。
五百万。
加上这几年攒的。
我就有八百万了。
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怎么样,敢不敢接?”
“接。”
我合上文件:“为什么不敢。”
“那就好。”
老赵拍拍我肩膀:“林总,我看好你。”
接下来两年。
我全身心投入到项目里。
几乎没有休息。
没有回国。
甚至很少和家里联系。
李梅偶尔会发消息。
说些家长里短。
我基本不回。
女儿也会发。
说她在学校的事。
我会回几句。
但也仅此而已。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一个人。
自由。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也不用承受任何情感负担。
挺好的。
【第十九章】
五年期满。
合同结束了。
项目也完成了。
那天。
公司开了庆功宴。
老赵举杯:“林总,五年了,辛苦了。”
“应该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国。”
我喝了口酒:“该回去了。”
“那真是可惜。”
他叹了口气:“不过也对,是该回家看看了。”
几天后。
我收拾好行李。
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从一个被嫌弃的废物。
变成了身家千万的成功人士。
但我一点都不快乐。
因为我失去了家。
飞机降落。
我走出机场。
打了辆车。
“师傅,去锦绣小区。”
“好嘞。”
车开了一个小时。
到了小区门口。
我付了钱。
下车。
站在小区门口。
看着熟悉的建筑。
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五年没回来了。
她们还好吗?
我走进小区。
上楼。
站在家门口。
掏出钥匙。
正要开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
三十多岁。
穿着居家服。
“你谁啊?”
他看着我。
我愣住了。
“我,我是林峰。这是我家。”
“你家?”
他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房子我租了半年了。”
“租?”
我更懵了:“谁租给你的?”
“房东啊,一个女的,姓李。”
李梅。
我心里一沉。
“她人呢?”
“不知道。”
他耸耸肩:“她只是收租金,别的我不清楚。”
“好,谢谢。”
我转身下楼。
拿出手机。
给李梅打电话。
响了很久。
终于接了。
“喂?”
“是我。”
“林峰?”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家怎么租出去了?”
“哦,那个啊。”
她语气很平淡:“我搬走了。”
“搬哪了?”
“新房子。”
“什么新房子?”
“你给的钱,我买了套新房。”
她说:“在高新区,环境好,交通也方便。”
“地址。”
“林峰,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回国了。”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报了个地址。
我打车过去。
一个小时后。
到了。
这是个高档小区。
门口有保安。
“先生,请问您找谁?”
“李梅,3栋2单元1502。”
“请稍等。”
保安打了电话。
“李女士说让您上去。”
“谢谢。”
我进了小区。
找到3栋。
上楼。
敲门。
门开了。
李梅站在门口。
五年不见。
她好像苍老了很多。
头发都白了几根。
但气色不错。
“进来吧。”
她侧身让我进去。
房子很大。
一百四十平米。
装修得很精致。
客厅里。
女儿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
她站了起来。
“爸。”
“小雅。”
我看着她。
五年时间。
她从一个高中生。
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学生。
“你回来了。”
“嗯。”
我点点头:“回来了。”
客厅里沉默下来。
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
李梅开口:“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我坐下:“我就问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要搬走?”
她沉默了。
低着头。
过了很久。
才说:“因为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不会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林峰,五年了。你就回来过一次,还只待了一天。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所以,我不等了。”
“不等了?”
“对。”
她点点头:“我找了份工作,自己过。小雅也大学毕业了,找到了工作。我们不需要你了。”
听到这话。
我心里突然有点空。
“那,那我呢?”
“你?”
李梅笑了:“你不是一直想自由吗?现在自由了。”
我看着她。
突然发现。
她变了。
不是外表。
是眼神。
那种依赖的眼神。
不见了。
“爸。”
女儿突然开口:“这些年,你给的钱,我们都存着。一共五百多万。”
她拿出一张银行卡。
“还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想欠你的。”
她说:“这些年,你为了赚钱,失去了太多。我和妈讨论过,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钱还给你,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我接过银行卡。
手有点抖。
“你们,是想跟我离婚?”
李梅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好。”
我站起来:“我同意。”
“真的?”
她抬起头,眼里有惊讶。
“真的。”
我说:“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
“那…”
“我们明天去办手续。”
说完。
我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
站在马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心里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终于。
结束了。
【第二十章】
第二天。
我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很快。
不到半小时。
一段二十年的婚姻。
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
李梅看着我:“林峰,我们…”
“不用说了。”
我打断她:“都结束了。”
“那,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我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
有些路。
注定要一个人走。
一个月后。
我在另一个城市买了套房。
不大。
八十平米。
但够我一个人住。
装修得很简单。
黑白灰。
没有多余的装饰。
就像我的生活。
简单。
孤独。
但自由。
偶尔。
林小雅会给我发消息。
说她工作的事。
我会回。
但也就是几句话。
我们之间。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也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没有家的生活。
那天晚上。
我坐在阳台上。
喝着酒。
看着城市的夜景。
想起五年前。
我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
以为自己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结果。
我得到了钱。
却失去了家。
我得到了成功。
却失去了幸福。
值得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
我不再是那个被嫌弃的废物了。
我证明了自己。
也许。
这就够了。
我端起酒杯。
对着夜空。
“敬我自己。”
“敬这个废物的逆袭。”
然后。
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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