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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1:20:22

第一章

江城大学材料物理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顺着白大褂的领口往里钻。

苏行舟手里攥着一支螺丝刀,蹲在价值七位数的离心机旁拧螺丝。

站在他头顶上的,是他的亲爹,江城大学特聘教授、系主任苏建国。

苏建国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热力学试卷,手指骨节捏得泛白,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卷子最上方的名字写着苏行舟,分数栏里是一个用红墨水勾出来的鲜红数字:五十八。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火苗几乎要把试卷给点着了。

你还有脸蹲在这里修机器?苏建国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全院一百二十个人,就你一个没及格。我苏建国教书三十年,带出过三个长江学者,十几个国家重点项目带头人,到头来在自己的亲儿子身上晚节不保!

苏行舟眼皮都没抬,手腕利落一转,把最后一颗螺母拧紧。

爸,这叫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总是增加的,不可逆。你教得再好,也挡不住系统自发走向混乱。我考五十八分,是严格遵循客观物理规律。

苏建国的血压直冲天灵盖,扬起手中的试卷就想往苏行舟脑门上拍。

然而试卷还没落下,实验室里侧的超净工作台旁,一道身影缓缓站直。

白色实验服套在她身上,线条利落平整。过肩的黑发用一根黑色发夹随意固定,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清冷透亮,看不出一丝波澜。

江寒语,苏建国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大三就以第一作者身份在顶刊发表过两篇论文的物理系传奇。

苏老师。江寒语的声音不高,清脆得像是冰块撞在玻璃杯上,样品的晶相分析出来了,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苏建国高高举起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面对自己的亲儿子,他是一头狂躁的霸王龙;面对江寒语,他脸上的横肉在一秒之内迅速软化,硬生生挤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好,非常好!建国同志的声音顿时低了八度,温和得像个居委会大妈,小江啊,辛苦了。你看,我就说这批单晶生长只有你能抓得住火候。放着,老师等会儿亲自核验数据。

说完,苏建国转回头瞪着地上的苏行舟,表情切换得比京剧变脸还要丝滑。

你看看人家小江!再看看你!

苏建国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苏行舟的肩膀,你天天泡在车库倒腾那些破铜烂铁,除了给系里丢人现眼,你还会什么?从今天开始,你少来实验室晃悠,免得把你那些蠢气传染给小江。

苏行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机油印子,嘴角往上一挑,露出八颗白牙。

爸,你这话就不客观了。江师姐要是没有我每天提供的情绪价值,科研生活得多枯燥。

他转过身,冲着冷面校花眨了眨右眼。

江师姐,今天测出来的谱线,是不是跟我看你的眼神一样清澈纯粹?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个正在角落洗烧杯的研一学弟手一抖,差点把两千块钱一只的石英比色皿砸进水槽。

三年了。

整整三年,整个江城大学理工楼都知道一个匪夷所思的传说:系主任家那个不学无术的逆子,天天变着花样撩拨高岭之花江寒语。

送花、堵门、递手写土味情话小纸条、在自习室把草稿纸折成心形、甚至在江寒语的实验报告扉页上画机器猫。

但江寒语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

只见清冷如雪的姑娘眼睫毛都没颤一下,放下手中的微量移液枪,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小本子,翻开,拔出钢笔。

苏行舟,第五百六十七次言语骚扰。江寒语的语调平直得像心电图停跳后的直线,记在账上。本学期累计违规扣分达到八十分,等同于三次严重实验违纪,建议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

苏行舟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师姐,我那五十八分的卷子本来也没资格评优。要不你记满一千次,给我兑换个拥抱?

江寒语握着钢笔的修长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黑漆漆的眸子落在苏行舟脸上,视线在苏行舟微敞的衬衫领口停留了半秒,喉咙处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极快地挪开目光。

不合规程,驳回。她说。

混账东西!苏建国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在苏行舟的小腿骨上,好端端的一颗水灵大白菜,你这只野猪少给我打主意!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俩要是能成,老子把这台离心机生吞下去!

苏行舟揉了揉小腿,龇牙咧嘴:爸,离心机含铬量超标,重金属中毒可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

滚!苏建国指着实验室大门,指尖发抖,今天晚上六点,去得月楼!

苏行舟一愣:去得月楼干嘛?你评上院士了请客?

请个屁!相亲!苏建国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晃了晃,老赵家的闺女,赵小棠!人家跟你一样,大四挂了三门,天天泡吧打游戏!王八配绿豆,你们俩互相祸害去,别在正经人面前现眼!

苏行舟眉毛挑得老高:赵小棠?就那个开红色野马、上个月刚把学校减速带撞碎两根的暴躁小太妹?

就是她!苏建国大手一挥,一锤定音,衣服我都给你买好了,挂在门卫室。晚上你要是不去,下个月的生活费一分钱没有,你的车库钥匙我也直接收回!

苏行舟刚想反驳,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超净台前,江寒语放试剂管的手猛地一沉。

喀嗒一声脆响。

玻璃试管底座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荡出一声极其突兀的动静。

两滴无色透明的缓冲液从管口溅出来,落在江寒语白皙的手背上,她却连擦都没擦,整个人僵在原地,下巴绷得极紧。

第二章

下午五点半。

得月楼包厢里,苏行舟穿着一件极度不合身的深灰色中老年商务夹克,拉链直接拉到了下巴底下。

这是苏建国同志的审美巅峰,据说是从某个退休老干部团购群里淘来的特价货,穿在身上活像个刚进城收购废品的小包工头。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嘴里嚼着泡泡糖的姑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黑皮夹克,破洞牛仔裤,脚下一双铆钉马丁靴,耳朵上挂着三个银色耳圈,随着步伐晃得人眼晕。

赵小棠把手里的机车头盔往桌上一砸,拉开椅子跨坐上去,上下一打量苏行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苏行舟,你穿成这副德行,打算等会儿顺便把这桌子给回收了?

苏行舟抬手摸了摸夹克的硬领子:彼此彼此。赵大小姐今天没去盘山公路压弯,怎么有空来体察民间疾苦了?

赵小棠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进嘴里:我爸把我的改装车钥匙扣了,说今天我要是不来见老苏家那个学渣,明天就把我的野马卖给二手车贩子。

同是天涯沦落人。苏行舟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大麦茶,我爸说我不来,就断我粮,收我车库。

赵小棠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像是在梁山泊聚义厅喝摔碗酒。

行了,废话少说。她抹了抹嘴角,达成共识吧。等会儿拍个合照发家庭群,应付一下差事。吃完这顿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在学校碰见,咱们互不拆台,对外就说性格不合、八字相克。

成交。苏行舟打了个响指,顺便掏出手机,要不咱俩拜个把子?以后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弟。

赵小棠乐了,正要伸手跟苏行舟击掌。

包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那脚步声极有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的间隔几乎分秒不差,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精确感。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

包厢门无声滑开。

苏行舟和赵小棠下意识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服务员,而是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

江寒语脱掉了那件标志性的白色实验服,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羊绒大衣,内搭一件高领米白色针织衫。脖颈间没有任何首饰,但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在包厢昏黄的灯光下,冷冽得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冰刃。

她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折射出一道反光。

苏行舟嘴里的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江……江师姐?你走错包厢了吧?这儿不是物理系的组会。

江寒语没有理会他,径直迈步走进包厢。

她的目光在赵小棠身上停顿了一秒,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小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悄悄放了下来。

没走错。江寒语拉开苏行舟身旁的空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得月楼二楼兰花厅,苏老师订的位子。

不是,你来干嘛?苏行舟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送资料。江寒语将厚厚的公文包重重砸在实木转盘上。

砰的一声闷响。

公文包拉链被拉开,里面露出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

苏老师让我转告你,你的热力学重修申请表需要系主任签字,但他拒绝签署,除非你把上学期的实验报告全部重写一遍。江寒语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勾勾地锁在苏行舟脸上,这里一共三十二份报告,今晚十二点前,你需要全部补齐。

苏行舟的嘴角剧烈抽搐:大姐,我现在在相亲!相亲你懂吗?关乎人类繁衍和社会和谐的大事!你大老远跑过来让我补写实验报告?

赵小棠在旁边嚼着泡泡糖,眼神在江寒语和苏行舟之间疯狂打转,眼底八卦的光芒瞬间亮得像两颗大灯泡。

这位美女,你是苏行舟的……赵小棠试探着开口。

我是他学业监督员。江寒语转头看向赵小棠,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按照江城大学学籍管理条例第四条,学业预警状态下的学生,非必要不得参与影响学习进度的社交活动。

赵小棠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啪的一声在嘴边炸开。

她乐不可支地拍了拍苏行舟的肩膀:行啊哥们儿,连家教都配齐了。得,这顿饭我看我也别吃了,免得耽误您老人家重修。

赵小棠抓起机车头盔就想溜。

等等!苏行舟伸手想拽她,咱俩的合照还没拍呢!老头子那边怎么交差?

赵小棠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交个屁的差,你自己跟你的监督员交差去吧!

包厢门被砰的一声带上。

整个兰花厅里,瞬间只剩下苏行舟和江寒语两个人。

空气冷得像刚开封的液氮罐。

第三章

苏行舟靠在椅背上,扯了扯身上那件憋屈的夹克拉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江师姐,人都被你吓跑了。他双手抱胸,斜眼看着旁边坐得像尊玉雕一样的姑娘,你到底想干嘛?平时在实验室嫌我烦,天天拿个小本子记我违规,今天我好不容易出来祸害别人了,你还追杀到饭店来?

江寒语没说话。

她垂着眼帘,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半晌,江寒语缓缓转过头。

她伸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随手放在桌上。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原本冷漠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撩了我三年。江寒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质感,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写那些乱七八糟的字条。

苏行舟愣了一下:那不是逗你玩么,看你天天板着脸跟个制冷机似的……

逗我玩?江寒语猛地倾身向前。

她的大衣下摆带起一阵清冽的冷香,直接撞进苏行舟的鼻腔。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十公分。

苏行舟甚至能看清她修长眼睫毛的每一次轻微颤动,能感受到她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流喷在自己的下巴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你……你干嘛?苏行舟喉咙有些发干,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可不是科研人员的风范。

江寒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行舟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度高得吓人,五指如同铁钳一般扣在苏行舟的腕骨上,力道大得惊人。

你不是一直想摸么?江寒语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达实验指令。

摸……摸什么?苏行舟的大脑瞬间短路。

江寒语抓着他的手,径直往前一拽,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那层单薄的高领米白色针织衫,苏行舟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

没有多余的脂肪。

紧绷、平坦、线条清晰分明。

掌心下方,是由于长年保持自律锻炼而形成的极度紧致的腹部肌肉轮廓,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轰的一声。

苏行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天灵盖,耳膜里轰隆作响,像是有一百台离心机在同时超速运转。

卧槽!苏行舟像是触电一样想要往回缩手,但江寒语的另一只手也按了上来,死死压住他的手背,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上个月二十八号,你在走廊里说,如果能摸一下我的腹肌,你愿意把高数课本生吃了。江寒语一字一顿,声音微微发颤,视线躲闪了一下,却又固执地重新撞回苏行舟的眼底,我现在给你摸。你吃不吃?

苏行舟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江学姐!江神!江大仙!苏行舟声音都劈了叉,那是我嘴贱!我口嗨!你冷静点!这要是被我爸知道,他能开着压路机把我碾成肉饼!

你怕他?江寒语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深陷进他的皮肉里,你怕他,所以你就听他的话,来跟刚才那个机车女相亲?

不是,这跟相亲有什么关系?苏行舟觉得自己快疯了,平时那个连跟男生说话超过三句都要皱眉头的冰山女神去哪儿了?面前这个抓着别人的手往自己身上按的女流氓到底是谁?!

回答我。江寒语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眼角微微发红,手感怎么样?

苏行舟整个人贴在椅背上,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硬……挺硬的,核心力量非常扎实,绝对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平。苏行舟干咽了一口唾沫,姐,求你了,松手吧,我胃抽筋。

江寒语不仅没松手,反而更进一步。

她整个人几乎半跪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斜,鼻尖几乎要蹭到苏行舟的脸颊。

既然摸了,就要负责。江寒语呼吸急促,强装镇定地抿紧嘴唇,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噗!

苏行舟一口气没倒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民……民什么局?!江寒语你是不是做实验中毒了?哪个有机试剂挥发把你脑子给烧了?!

领证。江寒语吐出两个字,面无表情,但脖颈处已经蔓延开一片粉白的痕迹,你的学分绩点太低,无法顺利毕业。如果成为国家重点实验室主要负责人的配偶,可以申请特批科研助理岗位,解决留校编制问题。

苏行舟目瞪口呆:你管这叫解决编制?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我爸要是看到结婚证,他能在校门口当场给我立个碑!

他立他的。江寒语终于松开了手,站直身子,利落地整理了一下针织衫的下摆,重新将银丝眼镜戴回鼻梁上,气场在一瞬间又切换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我只看结果。明天八点,带上户口本。迟到一分钟,我就在明天的全系大课上,把你写给我的五百六十七张纸条全投在大屏幕上。

说完,江寒语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咔哒作响,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苏行舟一个人瘫在椅子上,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一抹滚烫而惊人的触感,整个人在冷气中凌乱成了风中的落叶。

第四章

苏行舟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学校后街的小平房。

这是他自己租的工作室兼车库,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电瓶车电机、单片机、电焊机,以及一辆被他拆得只剩下骨架的复古跨骑摩托。

他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疯狂地往脸上泼。

水珠顺着下巴砸在生锈的水槽里。

疯了。彻底疯了。

苏行舟看着镜子里头发凌乱的自己,心跳声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江寒语那女人平时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算力,今天居然能干出这种离谱到火星上的操作。

抓着手往腹肌上按?

民政局见?

把五百六十七张纸条投在多媒体大屏幕上?

苏行舟抬手抹了一把脸。那些纸条上写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什么师姐你的冷漠就像绝对零度,但我的热情能引发超导效应。

什么今天的离心机转速是一万两千转,而我的心跳是每分钟一百八十转。

还有什么师姐你手里拿的不是试管,是我那颗为你悬着的心。

这些骚话要是放在私底下,顶多算个脸皮厚的学渣日常犯贱。

要是真被投在全系八百号师生面前的多媒体大屏幕上,苏建国同志绝对会连夜买一把电锯,亲手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把骨灰拌在水泥里拿去浇筑重点实验室的地基!

绝不能坐以待毙。

苏行舟抓起手机,拨通了损友刘伟的电话。

刘伟,机械系同班同学,挂科数量仅次于苏行舟的另一位卧龙凤雏。

喂,老刘,救命。苏行舟声音压得极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救什么命?老子正晋级赛呢!上单快崩了,有屁快放!

江寒语疯了,她明天早上要拉我去民政局领证。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整整过了五秒钟,才传来一阵杀猪般的爆笑。

哈哈哈哈!苏行舟你大晚上没吃药吧?江寒语拉你去民政局?她要是能看上你,老子当场把宿舍的机械键盘生嚼了咽下去!行了别做梦了,相亲被赵小棠揍傻了吧?

苏行舟抓狂:我没开玩笑!她刚才在得月楼,抓着我的手按她腹肌上!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晰的倒抽冷气声。

卧槽……老刘的声音变调了,手感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马甲线?

苏行舟一拳砸在桌子上:现在是讨论马甲线的时候吗?!我现在是要保命!她威胁我,明天早上八点我不去,她就把我以前写的那些破纸条全放全院大课上!

刘伟在那头咂了咂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行舟,作为兄弟,我必须严肃地批评你。

说人话!

赶紧去洗个澡,换身体面衣服,明天早上七点半就去民政局门口蹲着!刘伟义正言辞地吼道,那可是江寒语!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年年拿国奖的科研女神!你特么占了天大的便宜还在那儿叫救命?我要是你,今晚连夜把户口本缝在内裤里!

滚蛋!苏行舟直接挂断了电话。

靠别人是不可能靠得住了。

苏行舟靠在摩托车车架上,脑子飞速运转。

江寒语这种学霸,逻辑极其严密,做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明天大课上绝对干得出来投影的事情。

要想破局,必须从源头掐断。

源头在哪?

源头在苏建国身上!

只要老头子咬死不同意,江寒语再怎么折腾,也绝不可能背着导师去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苏行舟抓起外套,骑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电动车,风驰电掣地朝着教工宿舍楼冲去。

第五章

教工宿舍楼三楼。

苏行舟用钥匙拧开防盗门,刚迈进去一只脚,迎面就飞过来一只塑料拖鞋。

苏行舟脑袋一偏,拖鞋擦着耳边飞过,啪的一声拍在防盗门上。

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客厅沙发上,苏建国正捧着一杯浓茶,脸色铁青得像是刚刷了一层青漆。

茶几上,放着一台开着免提的手机,里面正传出赵小棠父亲、江城富商赵大海洪亮如钟的咆哮声。

老苏啊!不是我说你!你家行舟也太不地道了!去相亲还带个女保镖!带女保镖就算了,那女的进门就查户口、翻学籍,把我家小棠吓得机车都扔路边了!这门亲事我看就算了吧,我闺女消受不起!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苏建国胸膛剧烈起伏,颤抖着手指着苏行舟:你长能耐了啊!相亲带女保镖?你从哪儿雇的人?

爸,那不是我雇的!苏行舟赶紧关上门,几步蹿到茶几前,那是江寒语!你最心爱的得意门生!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放屁!小江是什么人?一心扑在科研上的国家栋梁!她会跟着你胡闹?你少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我真没骗你!苏行舟急得直拍大腿,她今天晚上穿着大衣杀到得月楼,把赵小棠直接轰跑了!

苏建国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编,接着编。小江晚上七点还在实验室给我发了数据邮件,她有空去管你相亲?

爸!她不仅管了,她还……苏行舟差点把按腹肌三个字吐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还威胁我明天早上八点去民政局领证!

噗——!

苏建国一口浓茶全喷在了眼前的液晶电视屏幕上。

老教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指着苏行舟半天说不出话。

咳咳咳……你……你今天晚上喝了多少假酒?苏建国顺了半天气,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站了起来,小江要跟你领证?她图你什么?图你热力学考五十八分?图你天天骑个破摩托扰民?还是图你二十多岁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可是你亲儿子!

正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我才不能看着你祸害人家小江!苏建国扬起鸡毛掸子就抽了过去,你给我滚出去反省!今晚别想在家里睡!

苏行舟身手敏捷地躲过一掸子,退到了玄关处。

爸,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明天早上八点她要是真在民政局门口堵我,你可别怪我没提前报备!

她要是明天去民政局,老子当场把户口本生嚼了!苏建国怒吼一声,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当标枪扔了过来。

苏行舟敏捷地闪身出门,顺手带上防盗门。

鸡毛掸子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在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下,苏行舟看着紧闭的大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一个两个都不信是吧。

都觉得老子在吹牛逼是吧。

明天八点,老子倒要看看,这出荒诞戏到底怎么收场!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江城市民政局大门口。

早晨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马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苏行舟把电动车停在路牙子上,双手插在连帽卫衣的口袋里,脖子上缩成一团。

他没带户口本,甚至连身份证都故意落在了工作室的抽屉里。

他今天来,纯粹就是为了拆穿江寒语的恐吓战术。

按照正常的科研狂魔思维,昨天晚上那出戏,八成是江寒语为了报复他三年来的骚扰,故意演出来吓唬他的。

这会儿江寒语估计还在实验室盯着电镜扫描呢,怎么可能真的……

滴滴。

两声短促而清脆的汽车鸣笛声打断了苏行舟的思绪。

一辆极其低调、挂着江城大学通行证的银灰色沃尔沃稳稳停在了民政局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

车门推开。

江寒语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她今天把长发利落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线条。鼻梁上换了一副金丝细框眼镜,身上是一件卡其色的修身风衣,里面是笔挺的白色衬衫。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江城大学教职工户口单页。

苏行舟的眼角疯狂抽搐起来。

真来了?!

江寒语关上车门,踩着小皮鞋径直朝着苏行舟走过来。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将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她的视线在苏行舟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你没换衣服。江寒语站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卫衣太随意,拍结婚照底色是红色的,衬衫效果最好。

苏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江寒语,戏演完了没有?大清早的,民政局刚开门,你玩真的?

江寒语抬起手,将手里的户口单页展开,正面对着苏行舟。

上面盖着江城大学人事处的鲜红公章。

我从来不在非科研事务上浪费时间开玩笑。江寒语语气平淡,户口本拿出来。

没带。苏行舟干脆利落地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仅户口本没带,身份证也没带。我就是来看看你今天怎么把全系大课给停了。

江寒语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意外。

她微微侧了侧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八点整,第三教学楼,三百人大阶梯教室。江寒语滑动着屏幕,那是苏老师的专业导论课。全系大一到大四,一共三百二十人出勤。

她点开一个相册,将手机屏幕转给苏行舟看。

屏幕上是一张张高清扫描件。

第一张:致江师姐,今天的阳光有一点刺眼,但不如你的白大褂晃我的心。落款:苏行舟,大二上学期。

第二张:师姐,实验做累了就看看窗外,如果窗外没人,那就看看我,我比窗外的树好看。落款:苏行舟,大二下学期。

苏行舟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你特么全留着?!一张都没扔?!

重要样本数据,应当妥善封存归档。江寒语面不改色,手机屏幕上,她已经打开了江城大学教务系统的远程多媒体控制界面,手指悬停在投屏确认按钮上方。

我数三声。江寒语看着他,回去拿证件,或者现在全系公开处刑。

苏行舟的腮帮子鼓了鼓。

他苏行舟纵横江大三年,靠的就是一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但这种程度的处刑,已经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了,这是要把他的尊严按在水泥地上用压路机反复碾压!

三。江寒语朱唇轻启。

二。

等会儿!苏行舟猛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江寒语,你到底图什么?全校追你的人能从理工楼排到校门口,学生会主席、海归博士、甚至隔壁医学院的年轻副教授,哪个不比我强?你跟我领证,你图我挂科?图我气我爸?

江寒语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停住了。

她没有挣脱苏行舟的手,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眸子直视着苏行舟的眼睛。

他们很吵。江寒语说。

苏行舟一愣:什么?

他们送花、约吃饭、在自习室假装偶遇,目的性太强,干扰我的科研思路,产生大量无效社交冗余。江寒语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得令人发指,但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了?

你每天只说废话,不占用我实质性的科研时间。而且……

江寒语的喉咙再次滚动了一下,视线微微往旁边移开了半寸,耳垂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而且,只有你在我通宵做完实验的时候,会把早饭买好塞在离心机旁边,顺便把热力学废纸折成小动物逗我笑。

苏行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江寒语迅速收回视线,重新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这是最优解。和你结婚,可以一次性屏蔽全校所有无意义的追求者,同时苏老师也不会再给我安排任何学术联姻式的相亲。至于你,挂科问题我可以提供一对一辅导,保证你顺利毕业。

互利共赢,符合博弈论纳什均衡。江寒语推了推金丝眼镜,现在,回去拿户口本。

苏行舟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把婚姻当成博弈论课题来论证的女人,突然气笑了。

拿个屁。苏行舟反手拽住她的风衣袖子,拉开沃尔沃的副驾驶车门,直接钻了进去,上车!

江寒语站在车门外,微微一怔:去哪?

去第三教学楼!苏行舟咬着牙关,把安全带拉得啪啪作响,老子今天就要去看看,你到底敢不敢当着苏建国的面,把这些玩意儿投在大屏幕上!

江寒语看着坐在副驾上的苏行舟,嘴角在极隐蔽的角度,轻轻勾起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随即,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挂挡,踩油门。

银灰色沃尔沃咆哮着冲出辅道,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呼啸而去。

第七章

第三教学楼,一号阶梯教室。

这是江城大学最大的公共教室,足足能容纳四百人。此刻教室内座无虚席,黑压压的全是理工科的学生。

讲台上,苏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西装,正在调试着多媒体麦克风。

今天这堂大课,是材料与机械交叉学科的前沿讲座,不仅有本科生,几个重点实验室的研究生和青年教师也全都在场。

苏建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前排大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苏行舟双手插兜,脸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也别惹我的混不吝表情。

后面的江寒语则抱着笔记本电脑,神色如常,步履从容。

整个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

苏建国看到苏行舟的瞬间,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来干什么?苏建国对着麦克风沉声喝道,声音通过音响在教室里回荡,这堂课是交叉前沿讲座,你大一的机械制图补考过了吗?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出去!

苏行舟在第一排随便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爸,我是来听江师姐做学术报告的。听说今天有重大课题成果展示?

苏建国狐疑地看了一眼江寒语。

江寒语走上讲台,对着苏建国微微鞠躬:苏老师,今天的纳米复合材料微观结构分析,有一份补充数据需要通过大屏幕进行全景对比。

苏建国脸上的黑云顿时消散,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好。小江准备得很充分,插U盘吧。

江寒语走到讲台的多媒体操作台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了投影仪的数据线。

投影仪的灯泡嗡的一声亮起,巨大的白幕上缓缓浮现出电脑桌面。

坐在第一排的苏行舟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江寒语。

这疯女人该不会真的……

讲台上,江寒语神色自若地打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赫然写着:非线性动力学系统下的持续扰动记录(2021-2024)。

苏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推了推老花镜,赞许地说道:好名字,系统性研究就得从非线性扰动入手。小江啊,直接投屏吧。

江寒语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苏行舟。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

苏行舟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想站起来喊停,但喉咙像被水泥糊住了一样,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江寒语的手指即将双击那个文件的千钧一发之际。

教室后排突然站起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

周浩,江城大学材料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刚从国外顶尖学府归国,一直公然在系里追求江寒语。

江老师!周浩手捧着一本全英文的学术专著,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声音温和而洪亮,听说你今天分享单晶生长的数据,我特意带了最新的前沿文献,关于热涨落对晶格缺陷的影响,或许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讲台上的苏建国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小周来得正好!小江啊,小周在这一块是行家,你们年轻人就得多交流!

周浩微笑着走到讲台边,自以为风度翩翩地向江寒语伸出手:江老师,下课后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吗?关于这个课题,我有几个设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

江寒语甚至连看都没看周浩伸过来的手一眼。

她直接抬手,啪的一声,把投影仪的无线控制器拍在操作台上。

抱歉,周副教授。江寒语的声音极度冰冷,没有任何探讨的必要。

周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江老师,学术交流是……

这不是学术交流的问题。

江寒语转过身,面向台下三百多名师生,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第一排的苏行舟身上。

我的非线性扰动课题,已经有了固定且唯一的实验对象。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顺着江寒语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第一排翘着二郎腿的苏行舟。

苏建国愣住了:小江,你……你看那个逆子干什么?

江寒语拿起讲台上的无线麦克风,食指轻轻按下大屏幕的播放键。

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预想中的复杂分子结构图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清晰、被扫描仪处理得纤毫毕现的泛黄信纸。

上面是用歪歪扭扭的黑色水笔写的一行大字:

【致江师姐:如果你的心是一块单晶硅,那我就是那个掺进去的杂质原子,虽然破坏了你的纯度,但我能让你变成半导体,从此有了导电的温度。——苏行舟】

轰——!

整个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在一秒钟的绝对死寂之后,瞬间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

第八章

卧槽——!

坐在后排的机械系学生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键盘和水杯砸了一地。

掺杂半导体?!这是什么硬核土味情话!

那是苏行舟的字!我认得那个狗爬字!大二抄他机械原理作业的时候就是这个笔迹!

等等,江女神把这玩意儿投在大屏幕上是什么意思?公开处刑吗?

不对劲啊!你们看江女神的表情!

讲台下方,周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像是一个吞了一整颗生柠檬的苦瓜。

而站在主讲台中央的苏建国,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老教授颤抖着双手抓起讲台上的教鞭,指着大屏幕,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去。

苏老师!旁边两个青年教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扶住苏建国的后背,掐人中的掐人中,喂速效救心丸的喂速效救心丸。

爸!苏行舟也吓尿了,猛地从第一排跳了起来,江寒语你特么疯了!赶紧关了!

江寒语站在麦克风前,神情没有丝毫慌乱。

她不仅没关,反而极其冷静地按下了翻页键。

第二张纸条跳了出来。

【江师姐,今天实验室停电,大家都走了,只有你还在借着应急灯看书。其实我想说,不用点灯,你眼睛里的光就已经超标了,建议上报环保局。——苏行舟】

台下的起哄声和尖叫声快把阶梯教室的屋顶给掀翻了。

不少女生已经捂着嘴在尖叫,男生们疯狂地拍打着桌子,整个教室俨然变成了大型吃瓜蹦迪现场。

江寒语握着麦克风,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牢牢锁定在苏行舟身上。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极其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苏行舟。江寒语开口。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快要昏厥的苏建国都硬生生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三年内,你一共向我投放了五百六十七份类似的书面数据。江寒语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按照信息论基本原理,高频度、低信息熵的重复信号输入,会对接收端造成不可逆的信道占用。

苏行舟站在过道里,脚趾头已经在鞋底扣出了两套三室一厅。

祖宗,求你了,别说了,我认罪,我写检讨,我现在就去自首……

经过长达三年的持续观测与数据建模。江寒语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得出结论:该信道占用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浩,又看了一眼被按在椅子上吸氧的苏建国。

周副教授,我不喝咖啡。

苏老师,我不接受任何相亲安排。

江寒语重新将视线拉回苏行舟脸上,原本冰冷严谨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炽热的光芒。

苏行舟,你负责制造了这场系统性混乱,你就必须承担系统崩溃的后果。

她伸手从讲台下拿出那个红色的户口单页,啪的一声拍在操作台上。

要么现在跟我去民政局。

要么,我把剩下的五百六十五份数据,以学术论文附件的形式,上传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结题报告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三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坐在椅子上的苏建国一把推开递到嘴边的速效救心丸,推开扶着他的青年教师,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老教授脸上的皱纹疯狂抽搐,看看台上的得意门生,又看看过道里生无可恋的逆子。

小江……苏建国声音发颤,你……你图他什么啊?

江寒语看着苏建国,非常认真地回答:

苏老师,您说过,王八配绿豆是自然选择。

现在,这颗绿豆,我看上了。

第九章

全场哗然。

坐在后排的刘伟直接一口水喷在了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上,整个人从座位上滑到了地上,一边捶地一边狂笑。

绿豆!哈哈哈哈!老苏家的大公子成了绿豆!

苏行舟站在过道中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眼神坚定、手按户口本的清冷姑娘。

她平时连多说一个废话标点都嫌浪费时间,此刻却在全院几百号师生面前,用这种近乎自爆的方式,把两个人的名字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她不怕社死吗?

她是全系公认的学术天才,未来的院士苗子,这一出戏演完,她的学术生涯档案里将永远留下浓墨重彩的沙雕一笔。

但她就那么站着,脊背笔挺,下巴微扬,甚至连握着麦克风的手指都没有一丝颤抖。

唯独那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强行维持的镇定。

苏行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不觉得尴尬了。

三年了,他每次嬉皮笑脸地递出那些纸条,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收进抽屉,以为那只是自己无聊大学生活里单方面的犯贱。

他以为那座冰山永远不会融化。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座冰山根本不是没反应,她只是在用她那台严谨冷酷的大脑,把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记录在册,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引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雪崩。

苏行舟往前迈了一步。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踩着台阶,一步一步朝着讲台走去。

苏建国急了,抓着讲台边缘喊道:逆子!你想干什么?你给我站住!

苏行舟没理会老头子。

他径直走上讲台,停在江寒语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苏行舟看着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她微微泛白的唇色,突然伸手,从她手里一把夺过了那个无线麦克风。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浩咬牙切齿,苏建国捂着胸口。

江寒语。苏行舟对着麦克风开口,嗓音有些低哑。

江寒语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但脚底像生了根一样,硬生生地定在原地。

她的指尖悄悄在风衣口袋里收紧,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

你说我是王八?苏行舟问。

江寒语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苏行舟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了那副全系最招人恨的痞笑。

行,王八就王八。

苏行舟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教职工户口单页,揣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接着,他在全场几百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伸手扣住了江寒语的手腕。

走吧,江大科学家。

去哪?江寒语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回车库拿我身份证!苏行舟转头冲着台下已经彻底石化的苏建国挥了挥手,老头子,降压药记得按时吃!我们先去拯救世界了!

说完,苏行舟拽着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大踏步地冲出了阶梯教室的大门。

身后,阶梯教室里爆发出的轰鸣声,几乎要把整栋第三教学楼的玻璃全部震碎。

第十章

江城大学南门的梧桐大道上。

银灰色沃尔沃在前面开道,苏行舟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电动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民政局门口时,正好是上午十点半。

苏行舟从车库里翻出了身份证,顺便把车库里那辆刚组装好的跨骑摩托挂牌资料也塞进了包里。

两人站在婚姻登记处的柜台前。

办事员大妈戴着老花镜,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姑娘穿着考究的羊绒风衣,气质清冷得像个大明星;男生穿着套头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裤腿上甚至还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机油印子。

自愿的?大妈把两张表格推过来,小伙子,没被威胁吧?

苏行舟指了指旁边的江寒语:阿姨,你看我像被威胁的吗?我这是主动投降。

江寒语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刷刷几笔,字迹工整锋利得像印刷体。

签完字,按手印。

红色的印泥印在白纸上,鲜艳夺目。

十分钟后,两本烫金的结婚证被推到了两人面前。

江寒语伸手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翻开,看着上面两人的合照。

照片上,苏行舟笑得一脸灿烂,江寒语虽然依旧绷着嘴角,但眼神深处的冰霜早已荡然无存,甚至连肩膀都微微朝着苏行舟的方向倾斜了三度。

合规。江寒语将结婚证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苏行舟把玩着手里的红色小本子,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江学姐,现在证也领了,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合法夫妻的义务了?

江寒语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什么义务?

饿了。苏行舟揉了揉肚子,早饭没吃,快低血糖了。学校后街的牛肉板面,加两个卤蛋,你请客。

江寒语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她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一贯的冷淡语调:高盐高脂,不符合健康膳食标准。

少废话,走不走?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大门。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桠,碎金般洒在街道上。

苏行舟跨上电动车,刚要拧电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下沉感。

江寒语掀开风衣下摆,侧身坐在了电动车的后座上。

她的双手有些生硬地环过苏行舟的腰,隔着单薄的卫衣,苏行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苏行舟身体僵了一下:江大科学家,你不是有沃尔沃吗?

车限行。江寒语把脸微微埋进他的后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而且,电动车在宏观交通网络中的能量利用率更高。

苏行舟哑然失笑。

他猛地一拧电门,破旧的电动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载着江城大学最离谱的一对新婚夫妻,迎着初冬的暖阳,大摇大摆地冲进了喧嚣的车流中。

至于老头子在系里怎么发飙,至于全校论坛上关于两人的帖子已经盖到了几千楼,至于周副教授是不是连夜办了离职手续。

去他的吧。

白菜既然自己跳进了筐里,这头野猪,今天就非拱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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