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我失业回了趟老家。
没想到刚进门,就被奶奶拉去相亲。
对象是李家那个搞农业开发的优秀青年,李明轩。
我本想随便应付一下,毕竟我对这种满嘴村规民约、自诩老实本分的潜力股,实在提不起兴趣。
饭桌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他几条微信,满心想着赶紧结束这顿尴尬的饭。
第二天一早,我的朋友圈却被他的官宣动态刷爆了。
九宫格全是我俩昨晚吃饭的照片,配文更是让人窒息:“喜结良缘!往后余生,和我的薇薇一起带乡亲们发家致富!”
我气得当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筒那头,李明轩笑得很憨厚:“你昨晚不是收了我送的有机大礼包,还夸我微信头像像卡通人物吗?收了礼,夸了人,那就是同意嫁给我,一起把有机蔬菜做大做强。”
合着这是新型赛博碰瓷,强买强卖逼我创业?!
01
我攥着发烫的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差点把屏幕捏碎。
电话那头,李明轩的声音粗粗的,说出来的话却霸道得不可理喻。
“李先生,收礼包是看在我奶奶面子上,夸你头像是为了结束尬聊,这跟嫁给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不满:“我们这儿的老规矩,收了彩礼、夸了门风,那就是定了亲!周薇,你也是喝过洋墨水的大城市才女,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说话不算话?
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有人把道德绑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李明轩,半小时内把朋友圈删干净,再发声明澄清。不然,别怪我撕破脸。”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腔调变了,刚才的老实劲儿消失不见,语气里全是掌控欲。
“周薇,耍小性子也得有个度。我知道你们城里姑娘心气高,脸皮薄,我包容你。我已经跟镇电视台打好招呼了,明早九点,村文化广场办乡贤回归共创伟业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我会当众宣布咱俩的婚事和合作。”
我的神经猛地绷紧。
“你脑子有病吧?谁要跟你合作,谁要跟你结婚?!”
“你啊。”
他低声笑了两下:“你丢了饭碗,我给你平台;你没人要,我给你个家。我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只管乖乖听话,明天挑身亮堂衣服,别给我丢人。”
话音未落,他就挂了电话。
我推门冲进客厅。
奶奶正高兴地拆着大礼包,抱着一筐贴着纯天然标签的番茄和黄瓜,笑得合不拢嘴。
“奶奶!李明轩他在外面造谣……”
“哎呀,明轩刚才都跟我说过啦!”
奶奶笑着打断我,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说是你们俩看对了眼,准备一起干大事!他说你做品牌策划厉害,正好给他当贤内助。薇薇,大城市哪有家里踏实?有明轩这么稳当的孩子照顾你,奶奶闭眼也能安心了。”
她认准了这门亲事,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我的背上一阵发冷。
这不是相亲,是李明轩拿村里的规矩和奶奶来逼我就范。
我退回房间反锁上门,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刚由李家跑腿送来的红色邀请函上。
封底印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卡通农民头像,嘴角咧得很大,我看着只觉得不舒服。
02
天刚蒙蒙亮,村头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热烈祝贺我村杰出青年企业家李明轩先生,与返乡才女周薇小姐喜结连理,携手打造现代化农业示范基地……”
喇叭声一遍遍传进屋里,震得我太阳穴直跳。
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薇薇!赶紧收拾收拾!电视台的车都进村了,让人等着成什么样!”
我掀开窗帘一角。
院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李明轩穿着西装,胸前别着红绸花,正被人围在中间,跟几个扛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说个不停。
他脸上带着笑,显然觉得今天的事已经成了。
我拉开衣柜,冷笑了一声。
半小时后,门开了。
守在门口的奶奶看到我,手里的木梳掉在了地上。
我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画了浓浓的烟熏妆,穿着一身满是破洞的黑牛仔,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的白骷髅。
“你……你这是干什么?!中邪了你!”奶奶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理她,插着裤兜走下楼梯。
文化广场的主席台上,挂满了大红绸布。
李明轩见我现身,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摆出一副宽容的神情,快步迎上来就要抓我的手。
我侧身一让,他抓了个空。
“周薇,闹脾气也得分场合,媒体都录着呢。”他贴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
我走过他身边,一把拿过立式麦克风。
全场的议论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对着话筒,清楚地说道:“各位乡亲,各位记者,我是周薇。我和李明轩先生没有什么婚事,也没有商业合作,我在这里郑重澄清……”
李明轩脸色大变,扑上来抢麦克风。
就在这时,后台通道走出一个高个男人,伸手架住了李明轩的胳膊。
“李总,别动粗。”
那人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
“做现代有机农业,最讲究的就是真。周小姐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看清他的脸,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赵宇,靠一档慢综艺走红的三线小生。
李明轩被拦住,脸上的怒意很快消失,又堆起了笑:“赵老师,您怎么提前出来了?后头歇着去,这点家务事我来处理。”
赵宇没接话,目光越过李明轩,落在我的骷髅T恤上,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周小姐,幸会。李总私底下可没少夸你,说你是整个项目的关键人物。”
这话一出,底下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李明轩顺势抢过备用话筒,大声喊道:“没错!借着今天的好日子,明轩优选正式宣布签约赵宇先生为形象代言人!我未来的妻子周薇,就是我们品牌战略的总操盘手!没有她,就没有明轩优选的未来!”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抓起我的手,高高举起。
台下掌声响起,礼炮也接连炸开。
在密密麻麻的镜头前,我用力想甩开他,却被他抓得更紧,闪光灯不停亮起。
我盯着赵宇。
他冲我挑挑眉,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入局。
03
闹剧散场后,我被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后台的临时贵宾帐篷。
帐篷角落里,赵宇正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李明轩答应的综艺分约要是再不到账,老子随时撕毁合同……行了,看着办吧。”
见我被推搡进来,他抬眼扫了我一下,不动声色地挂断电话。
帘子一落,李明轩彻底卸下了那副厚道模样,脸色阴沉下来。
“周薇,这出戏看得还过瘾吗?”
他把公文包往折叠桌上一放,扯开领带:“识相点,把字签了。”
两份文件拍在桌面上。
一份是品牌联合创始人无偿服务协议,底下垫着一份要求严苛的婚前财产公证文件。
条款十分苛刻:我要免费为他的品牌站台五年,放弃婚后一切财产分割权,一旦离职还要背负天价竞业违约金。
“算盘都打到我脸上了,你做梦!”我抄起协议就要撕。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我的手腕。
赵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尖转动着一枚银色金属U盘,语气懒洋洋的:“别冲动,周小姐。有些梦做着做着,说不定就成真了呢?”
李明轩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忘了跟你说,前几天跟你视频面试的高级猎头,是我花钱雇的群演。”
李明轩掰开一个橘子,汁水溅了一桌:“前东家数据泄露,你背着处分离职的事,聊得挺透彻。你说那段经过剪辑的录音,要是寄给那家跨国巨头的法务部,你会不会直接坐牢?”
我的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上家公司高层内斗,主管把我推出去顶了泄密的黑锅,我至今还在搜集申诉材料。
李明轩抓住了我的把柄。
我看了一眼李明轩,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宇,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早就设好了圈套,只等我往里跳。
“签吧,周小姐。”
赵宇俯下身,装作帮我捡笔,凑到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说了一句:“先上贼船,才有机会把船掀了。”
我心头一震,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这个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演员,是在骗我,还是另有所图?
我没得选。
捏着碳素笔,我一笔一划,在协议末尾签下了名字。
李明轩一把抽走文件,得意地抬手拍了拍我的脸颊,眼神中满是轻蔑。
“早这么听话不就行了?晚上镇上颁发年度金瓜奖,收拾利索点,陪老子去领奖。”
门帘掀起又落下。
赵宇走在最后,经过我身旁时,借着衣服的遮掩,将指尖那枚冰冷的金属U盘悄悄滑进了我的掌心。
04
我反锁房门,把东西插上电脑。
那枚伪装成U盘的微型录音笔里,只存了一段二十分钟前的音频。
李明轩的声音里满是得意:“那臭丫头看着挺硬气,捏住把柄还不是得听话?赵宇,今晚金瓜奖直播的流量必须做满,我要让省里的风投把二期资金全打过来!”
赵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放心,媒体渠道都安排好了。你答应我的综艺资源,领完奖立刻兑现。”
音频到此结束。
赵宇和李明轩根本不是一条心,他们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赵宇把这东西给我,显然也想对付李明轩。
我没工夫犹豫,飞速拨通了一个加密语音。
网络那头,是我大学时睡在上铺的技术疯子,代号键盘。
“大小姐,听说你回老家当压寨夫人去了?”键盘敲代码的声音不停传来。
“少废话,查明轩优选的底,我今晚就要数据。”我哑着嗓子把音频和公司资料打包发过去。
那头安静了三秒,键盘的声音冷了下来:“半小时。”
二十分钟后,一个加密文件包弹了出来。
“这孙子胆子是真大。”键盘吐出一口气,“什么生态有机,全是科技与狠活。”
我解压文件。
一张张偷拍照出现在屏幕上。
黑沉沉的塑料大棚里,工人穿着防护服,正用高压枪喷洒不明药剂,白雾弥漫。
检测报告显示,克百威、多菌灵等农药残留量超标,数字被标成了红色!
这就是他口中要带全村致富的绿色产业。
他打着有机蔬菜的旗号,拿消费者的健康赚钱!
“金瓜奖是李明轩自己花钱搞的野鸡奖,但今晚全县和几个农业大V都会跟进转播。”键盘发来一段代码,“主控台后台有三秒延迟,我已经接入了信号。只要你按下确认,画面就能覆盖。”
我关掉文档,看向穿衣镜。
衣柜最底层,那件深红色丝绒长裙正静静放着。
上一次职场搏杀,我曾穿着它,最后却遭人背叛。
今天,我要穿着它,去揭穿李明轩。
05
镇金茂大厦的宴会大厅灯火通明,布置得十分奢华。
我挽着李明轩的手臂步入红毯。
长发盘起,红裙裹身,烈焰红唇衬得面容冷艳。
李明轩很享受周围投来的目光,入场时伸手搂紧我的腰,得意地低语:“这才像我李明轩的女人。”
我弯了弯唇角,心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第一排的主宾席上,赵宇端着香槟朝我们举杯,似乎正等着看戏。
“下面,有请年度杰出新农业领军企业——明轩优选创始人李明轩先生上台领奖!”
音乐响起。
李明轩整了整领结,拉着我一同踏上主席台。
巨大的主屏上,正循环播放他精心剪辑的宣传片:阳光、土地、老农的笑脸,还有青翠的无公害蔬菜。
“感谢家乡,感谢父老,做农业,就是做良心……”
李明轩握着镀金奖杯,讲得十分投入。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背在身后的右手,指尖在手机界面上按下确认。
三、二、一。
主控音响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主屏幕上的田园画面骤然黑屏,转眼出现了几张照片!
阴暗发霉的储存仓库。
堆积成山的农药桶。
带红章的检测报告横在大屏正中央,农药超标七十八倍的红色数字被放大,全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李明轩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他惊恐地回头,眼睛瞪得很大:“拔电源!快把信号切了!这是技术故障!是黑客攻击!”
他冲向侧台的控制箱。
台下的记者已经沸腾,闪光灯连成一片。
两个现场保安刚要冲向主控机房,坐在第一排的赵宇突然伸腿一绊,随即撞翻了香槟塔,几十个高脚杯碎了一地,把侧台通道堵住了。
“不好意思,脚滑了。”赵宇拍拍袖口,冲保安挑眉。
舞台中央,我走上前,一把拿起立麦。
深红色的裙摆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
“大家晚上好,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大厅:“我是周薇,不是李明轩的未婚妻。我实名举报明轩优选的蔬菜农药残留超标。”
06
现场很快乱成一团。
一只手在混乱中扣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拽出安全通道。
后门外,赵宇的黑色保姆车早已发动。
车门合上,将宴会厅里的喧闹和警笛声隔绝在外。
“你他妈真敢干!”赵宇扯下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有后怕,也有兴奋,“你知不知道李明轩跟县里几个大老板拜过把子?今晚你把他们赚钱的生意都给砸了!”
我靠在座椅上,胸口起伏不定,顺手拧开他递过来的矿泉水:“你不也早盼着这一天吗?对赌合同能作废了,感觉怎么样,赵大明星?”
赵宇眯起眼睛,笑了一声:“痛快。但我得提醒你,李明轩没那么容易倒,他肯定会报复。”
他塞给我一张私人名片。
“回城避避吧,车票我给你出。”
“不走。”
我将名片攥进手心:“我要是走了,他泼什么脏水都没人反驳。这场仗既然打起来了,我就得看着他受到惩罚。”
车子停在村口老宅前。
我推门进屋,屋里一片昏暗。
还没等我按开吊灯,两道手电光就照了过来,紧接着,我看见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察。
“周薇?我们是县经侦大队的。李明轩先生实名举报你涉嫌商业窃密、商业诽谤及敲诈勒索,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金属手铐扣上了我的手腕。
茶几上,半杯残茶尚存余温。
李明轩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07
审讯室的灯照得我很不舒服。
“我要求见律师。”
面对连番审问,我重复了整整四个小时。
凌晨两点,我被暂时移送到候审区。
隔壁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
我转头看去,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奶奶。
她蜷缩在长椅上,灰白的头发散乱不堪,看到我的那一刻,眼里满是恨意和痛苦。
“你这个讨债鬼!扫把星!”
老太太扑到门边,干枯的手指抓着栏杆:“明轩那么厚道实诚的孩子,全被你毁了!现在人家连我也告进去了,说我是教唆犯!周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我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奶奶……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她哭着拍打胸口,“我活了七十多岁,没进过局子,今天因为你,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皮鞋声。
李明轩换了一身休闲夹克,沉着脸走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律师。
“周薇,这滋味好受吗?”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掸了掸裤腿:“老太太心脏不好,还有高血压吧?在这儿待一晚上,明早说不定就得叫救护车。”
我咬紧牙关,嘴里尝到一股血腥味:“你想怎么样?”
律师递过来一份认罪公诉函。
“很简单。发视频向全网公开道歉,承认检测报告是你为了泄私愤伪造的。还有,在这份自愿接受重度抑郁与精神障碍治疗的同意书上签字。”
李明轩俯身靠近我:“只要你承认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你奶奶半小时内就能回家睡觉。不然,等着吧,老太太也脱不了干系。”
“薇薇!你签字!奶奶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隔壁的门被拍得直响,老太太真的作势要跪。
那一刻,我几乎喘不过气。
李明轩最擅长的就是拿我的亲人威胁我,逼我低头。
我握着律师递过来的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手抖得厉害。
留置区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西装、踩着高跟鞋的秦律师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所长。
秦律师看都没看李明轩,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直接撕成两半,把碎纸甩在李明轩脸上。
“李先生,在这里威胁我的当事人,你的行为我会追究到底。”
秦律师摘下无框眼镜,扫视全场:“我是周薇小姐的代理律师秦昭。从现在起,我要依法会见我的当事人。”
她转过身,将一件风衣披在我颤抖的肩头。
“周小姐,站直了。手续办好,我们就回家。”
门外,赵宇靠在墙边,对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
08
取保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秦律师所在的大成律所,正是明轩优选背后母基金的主要法律顾问。
昨晚颁奖典礼的直播事故导致相关上市公司股价下跌三个点,投资方十分震怒,正着手调查李明轩涉嫌侵占资产和商业欺诈的行为。
“我们现在不是孤军奋战,投资方也要找李明轩算账。”
秦律师坐在我家简陋的客厅里,神情严肃:“但李明轩这种人,绝对会反咬一口。他肯定在找机会翻身。”
第三天深夜,不安的预感应验了。
赵宇接连打来的电话把我吵醒:“周薇!看热搜第一!李明轩疯了!”
点开屏幕,热搜词条已经爆了:
知名男星赵宇与女合伙人开房密录!!!
附带的高清视频里,是某五星级套房的内景。
画面中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长裙,披头散发地缠在赵宇怀里,神情迷离,举止亲密。
那张脸、那条红裙、脖颈上的泪痣,都跟我一模一样!
营销号的通稿也铺天盖地地发了出来:惊天逆转!女方因求爱不成,联手男星做局陷害老实企业家,私生活混乱不堪!
评论区充斥着污言秽语。
“看着像个贞洁烈女,搞了半天是个公交车!”
“李总实惨,被绿了还要背锅!”
我房门被狠狠撞开。
奶奶举着手机,脸色难看,迎面甩了我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
“下贱皮子!不知羞耻的东西!周家的脸全让你丢光了!”她瘫坐在地上,捶胸痛哭。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人工智能换脸。
他不仅要推翻我的举报,还要用这种下流的谣言毁掉我的名声!
“别慌,我查到源头了。”
凌晨三点,键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套伪造视频的原始素材,来自李明轩新签的助农女主播小雅。她跟你有七分像,视频拍完又换了脸!”
屏幕上跳出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
“明天下午三点,万达广场,李明轩要带她做线下专场带货,主题是还我清白、为爱发声。”
他想把我和赵宇踩下去,再借机捧红小雅,给自己洗白。
“键盘,万达外墙那三块联排大屏,能拿下来吗?”
耳机那头安静了几秒。
键盘咬牙笑了一声:“我想办法。你想怎么玩?”
我抹掉嘴角的血,目光落在那件黑色的骷髅T恤上。
“揭穿他。”
09
万达广场中庭,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喷绘背景墙上,李明轩揽着小雅,旁边写着几个大字:击碎谎言,坚守真善。
记者们举着摄像机,小雅穿着素白长裙,在灯光下哭着诉说周薇如何为了上位争宠,设局破坏他们的感情。
“……我只希望周小姐能回头,不要再伤害明轩了……”
台下一群收了钱的粉头立刻喊了起来:“小雅不哭!严惩恶女!”
下午三点整。
白色奔驰车队驶来,李明轩一身白色西装,精神十足地踏上红毯,大步走上舞台,从小雅手中接过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我最爱的人。那些阴谋和谣言,伤害不了她……”
我站在三楼扶梯旁,压低鸭舌帽,指尖轻轻敲了敲耳麦。
“键盘,放。”
商场内的大屏和外立面的三块巨幅屏幕画面跳闪,接着全都黑了!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监控画面。
地下冷库里,李明轩将身穿同一件白裙的小雅狠狠推到铁架上,撕扯她的衣领。
小雅拼命挣扎,哭喊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整个广场都听得见。
屏幕一分为二。
右侧弹出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明轩助理:视频换好脸了,钱已到账。老实点配合演戏,把周薇打成荡妇。
小雅:我被他强暴的录像……真的会销毁吗?我求求你们……
明轩助理:听话,老板能捧你,也能毁你。
冷库里的暴行,换脸视频,还有对小雅的威胁,全都被摆在了众人面前!
广场上安静下来。
李明轩手里的麦克风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小雅瘫坐在台上,看着巨屏上的视频,浑身发抖。
几秒后,她突然尖叫起来。
“是他!”
声音传遍全场!
小雅扑上去,指甲狠狠抠进李明轩的脸颊,抓出了血:“是他逼我的!强暴犯!他拍录像威胁我!换脸是他找人干的!周薇是无辜的!他才是畜生!”
闪光灯不停亮起。
记者们涌过栏杆,麦克风伸到李明轩面前!
现场彻底失控。
李明轩在保镖的掩护下抱头逃跑,慌乱中撞进安全通道。
昏暗的消防门后,我穿着红裙,站在楼梯上。
我摘掉墨镜,看着他脸上的抓痕。
“李总,这出戏,你满意吗?”
李明轩浑身发抖,手指着我,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
而在老屋里,正守在电视前的奶奶,看着直播屏幕上李明轩被戴上手铐按倒在地,手里的菜刀掉落,双腿一软,瘫坐在满地菜叶中。
10
李明轩被捕的那天,暴雨倾盆。
非法拘禁、强制猥亵、商业欺诈、恶意诽谤……警方对相关指控展开调查。
赵宇埋在李明轩身边的眼线,提供了揭穿谎言的关键证据。
昔日横行乡里的明星企业家,一夜之间进了看守所。
投资方依法撤资追索,明轩优选全面破产倒闭。
而我,从被全网唾骂的心机捞女,变成了揭露黑幕的举报人。
无数综艺邀约、商业带货找上门来,我一概置之不理。
奶奶大病了一场,出院那天,她颤巍巍地拉住我的衣角,老泪纵横:“薇薇……是奶奶糊涂……是奶奶瞎了眼……”
我抽回了手。
我不恨她,但有些伤害,永远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我平静地收拾好行李。
“我回省城了。”
火车站外,赵宇靠在一辆崭新的越野车旁,冲我扬起下巴:“听说你要办事务所?专挑黑心资本硬碰硬?”
“对。”我拉开车门,“微光真相调查工作室,敢入伙吗?”
赵宇笑着伸出手,与我重重一握:“荣幸之至,周总。”
车轮滚滚向前,老旧的村落与那片土地,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知道,解决一个李明轩,还不算赢。
那些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还有无数个李明轩。
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11
一年后。
微光真相调查工作室名声大噪。
我们揭露过网络借贷的陷阱,也查过上市公司财务造假。
键盘负责数据,赵宇负责对外发声,我处理法律和商业方面的问题。
这天午后,我正在翻看一份卷宗,秦律师的加密专线急促响起。
“薇薇,李明轩出来了。”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竟然通过所谓的重大立功,获得减刑,又办了保外就医。
“他出来之后,把老家那几百亩受污染的土地种满了向日葵。”秦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我冷笑:“他还能改过自新?坐了这段时间牢,就想让人相信他变好了?”
“还有更奇怪的。”秦律师停顿了一下,“那片地的使用权被海外一家非营利慈善基金会收购了。基金会的重要捐赠人……是你奶奶。”
我站起身,开车赶回老宅。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洒在老屋门廊下。
奶奶坐在藤椅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一针一线地织着一件深红色毛衣。
“你把老本全搭进去了,去买仇人的地?!”我站在台阶下,声音发颤。
老人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我。
“薇薇,李明轩烂透了,该死。”
她摸着膝头的毛线,声音低缓:“可老祖宗留下的土,没有罪。那几百亩地被化肥农药污染了,放着不管,往后种出粮食,害的是吃粮的人。”
“我把家底捐了,找人试着种向日葵,看能不能帮着修复土壤。”
老人抬头看着我,流下眼泪:“向日葵是朝着太阳长的……奶奶对不住你,奶奶只盼着你往后的日子,能过得亮堂些,别一辈子都放不下这份恨。”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她满头银发和佝偻的背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奶奶曾经相信李明轩,伤害过我,如今她拿出自己的积蓄,想为这片土地做点事。
三天后。
工作室的前台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信息的牛皮纸封。
拆开后,里面掉出一把生锈的重型挂锁钥匙,和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
红笔标记的终点,是西南边境深山中一个早已废弃的代号农药厂。
纸封里还有一张被雨水浸泡过的便签,上面是李明轩的笔迹:
“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真正的事,你连边都没摸着。敢来查吗,周薇?”
六个小时后。
越野车驶进大山,穿过浓雾。
在废弃工厂的地下防空洞里,我们用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铁锁。
巨型铁门被合力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三人都吃了一惊。
巨大的冷库内,整齐码放着上百个恒温保险箱。
我们打开其中几个,发现里面存放着十余年间,跨越七个省份、上百家农企参与的毒素基因改良与地下分销账目。
涉及的政商人士名单很长。
李明轩从来不是唯一的幕后主使,他背后还有更多人!
“这下事大了。”赵宇靠在集装箱旁,点了一支烟,神情严肃。
键盘飞快敲击便携终端:“资料已经开始备份,得赶紧联系秦律师和调查人员。”
天光穿过废墟的裂隙,照进满是灰尘的房间。
我收好那张字条,拨通了秦律师的电话。
“秦昭,把所有的备用团队都叫上。”
我看着眼前的保险箱,握紧手机:
“这件事,我们查到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