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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6 11:20:42

重生回大二开学第一天,我就在手机里收到一条死亡预告:“今晚十点,校医院停车场,你会和苏念一起消失。”

发信人随后消失,而前世把我推上风口浪尖的远房表姐顾曼云,第一次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

上一世,她害我退学、父亲病逝,连最后一份遗产都骗走;这一世,我决定先查清她究竟在怕什么。

第1章

我睁开眼时,手机正贴着我的脸,屏幕上多了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知夏,今晚十二点,校医院地下停车场。你会死。】

我盯了三遍,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做梦。

手却已经开始发抖。

上辈子的这个早晨,我刚被保研公示取消。顾曼云抱着我哭了半个小时,说都怪她自己没本事,没能替我说上一句话。

下午,她牵着我的手去校医院,说替我拿体检报告。

地下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

她让我上车,说司机是她父亲派来的,送我去机场。

我上了。

那辆车的油门踩到底,我再也没能睁开眼。

后来案子怎么判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顾曼云站在被告席外,哭得很伤心。她对着镜头说,她一直把我当最好的朋友,还曾在雨夜冒雨替我送药。

那张脸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我。

直到今天,我重新躺回大学宿舍的窄床上,头顶还是那片发黄的蚊帐,桌角还有上辈子被我摔裂的钢水杯。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要报警。报警的人会先死。】

窗帘缝里透进灰白的天光。宿舍里四个人还在睡,上铺的苏念翻了个身,床架哐当响了一声。

盯着那条短信,我脑子里乱得厉害。

重生了。

真他妈重生了。

我坐起来,点开短信详情。

号码很陌生,归属地显示本市。

我试着拨过去,号码直接关机。

顾曼云。

这三个字刚冒出来,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知夏,你醒了吗?”

门外的声音温柔又急促。

我僵了两秒。

顾曼云。

她怎么来得这么巧?

“谁啊,大清早的。”上铺的苏念含混地骂了一句。

我下床穿鞋,顺手把手机塞进睡裤口袋。

门一开,顾曼云站在外面。她穿着米白针织开衫,长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早餐袋。

看见我,她眼圈立刻红了。

“知夏,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上一世,她在法庭外也是这副表情。

顾曼云往前一步,伸手要抱我。

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愕然只闪了一瞬。

“你怎么了?”

“没事。”我说,“学姐有事?”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我身后的宿舍,又落回我脸上。

“昨晚学院有人说你状态不好,我一晚上没睡。今天终于找到你,我给你带了早饭,还有你上次落在学生会的U盘。”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U盘。

我盯着那东西,喉咙发干。

上辈子,就是这个U盘。

里面存着学生会的内部文件。我当时还觉得顾曼云真够朋友,连我落下的东西都收得这么好。

可后来警方从我的电脑里发现了加密文件。

他们说,是我偷走了学院商业合作方的资料,准备卖给校外公司。

顾曼云当着所有人的面替我解释,说不可能是我。

她还拿出那个U盘,证明文件一直在我电脑里。

文件末尾的修改时间,恰好是我死前一晚。

她哭着说,是有人想害我。

那天我信了。

我笑着接过U盘:“谢谢学姐。”

顾曼云松了口气,抬脚往里走。

“知夏,你昨晚去哪了?我去你宿舍,室友说你不在。”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挡住她。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不在?”

她怔了一下。

“她们打给我,说你一直没回消息。”

“哪个室友?”

顾曼云看着我,笑意淡了些。

“知夏,你是在怀疑我?”

“没有。”

我伸手抽出她手里的U盘。

“这个落在你那儿多久了?”

“昨晚。”

“具体几点?”

“你什么意思?”

“昨晚几点?”

她抿了抿唇:“十一点左右。”

昨晚十一点,她说自己住在校外公寓,还发过酒店前台的照片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七点零八分。

距离上一世我坐上那辆黑车,还有不到十七个小时。

“你约了我今天中午去校外。”我说,“在哪儿见?”

顾曼云眉头一皱:“我没约你中午。”

“那你为什么来学校?”

“我当然是因为担心你。”

她声音有点急,随后又放缓。

“知夏,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我心里一动。

“你怎么知道我收到消息?”

顾曼云没回答。

她盯着我的口袋。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一下。

两下。

顾曼云的眼神立刻变了。

“谁找你?”

“垃圾短信。”

我掏出手机。

又一条新消息。

【顾曼云已经到宿舍楼下。她比短信早了十分钟,但她还不知道你已经重生。】

我呼吸一滞。

顾曼云就站在我面前。

她怎么可能提前十分钟知道我会醒?

除非发消息的人一直在看着我。

“你脸色很差。”顾曼云伸手碰我的额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她的脸彻底冷下来。

“沈知夏,我救过你的命,你就是这么对我?”

“什么时候?”

“高三那年。”

“我差点掉进河里,是你拉我的?”

“不是那次。”

她盯着我,慢慢笑了。

“你高二偷试卷被抓,是我替你交的罚款。你母亲住院,也是我垫的医药费。你忘了?”

我没忘。

上辈子每次提起这些,顾曼云都会叹气,说我命苦,说她这个做学姐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后来我才知道,我母亲住院的钱,是她从我父亲的书房拿走的。

所谓垫付,不过让我更相信她。

“你来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拿回U盘,然后中午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

“我父亲公司的合作伙伴。”

“在哪见?”

“到了你就知道。”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我的手腕。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宿舍都跟着震了一下。

顾曼云尖叫着松开我。

走廊里有人大喊:“着火了!别坐电梯!”

浓烟正从楼梯口往下压。

顾曼云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拉住我往另一头跑。

“知夏,跟我走!”

她跑得太快,甚至没回头确认我跟没跟上。

我被拽到二楼拐角时,怀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校医院地下停车场已提前布置完毕。目标车辆为黑色商务车,车牌号沪A·7296。】

我低头看着那串车牌。

上一世,我不记得车牌。

可我记住了那辆车右侧后门上的一道划痕,还有顾曼云让我先上的动作。

那道划痕就在车门把手下面。

我没有记错。

顾曼云回头催我:“还愣着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曾经把我推进车里。

消防广播开始尖叫,宿管在走廊尽头大喊,让所有人下楼。

顾曼云却拉着我要往天台跑。

“你疯了?”我甩开她,“天台没出口!”

“这边安全。”

“她想把我单独带到没有监控的地方。”

顾曼云盯住我:“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沈知夏!”

她第一次叫得这么尖厉。

烟越来越重,人的哭喊声从楼下涌上来。

我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我低头看去。

【沈知夏,记住,你现在报警还来得及。】

紧接着,顾曼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刺耳。

她慌忙掏出来,直接按掉。

可我已经看清了来电备注。

“小云,是我。”

陆成。

那个经营衡准家族办公室的男人。

上一世,他一直躲在幕后替顾家处理脏事。

顾曼云捂住手机,厉声说:“先下楼!”

我忽然明白过来。

短信里的登录地点,根本不是什么远程服务器。

发预告的人,用的是顾曼云刚注册的私人号码。

而那条记录,此刻就在她的手机里。

她转身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

“学姐。”

“放手!”

“你口袋里那部手机,”我盯着她,“就是给我发死亡预告的号码,对吧?”

顾曼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同时,短信界面弹了出来。

收件人:沈知夏。

发送时间:刚刚。

发送号码,正是顾曼云手机里刚注册的新号。

顾曼云低头看着地上的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火警声。

她忽然笑了。

“沈知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骗了?”

她抬起手,指向我身后的窗户。

窗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

右后门,一道新鲜的划痕横在门把手下面。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辆车,手心里全是冷汗。

顾曼云贴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发冷。

“可惜了,我原本想让你死得安静一点。”

她说完,忽然抓起地上的碎屏手机,用力朝消防通道扔去。

手机划过走廊,砰地撞上墙角。

灭火器居然爆开了。

白色粉末铺满地面。

顾曼云拽起我就往天台跑。

这一次,我跟上了她。

因为天台另一面,挂着一只我上辈子见过的监控摄像头。

死角里,还站着一个人。

第2章

天台风灌得人睁不开眼。

顾曼云拽着我刚跑出两步,监控摄像头便转了过来。

死角里的那个人也动了。

我看清对方穿着学校物业的深蓝工装,手里还提着一只工具箱。上一世,我死在消防通道里时,始终没找到这个人的脸。

“别过去!”

我猛地停住,反手扣住顾曼云的手腕。

她回头看我,碎发贴在脸上,妆已经花了。

“你又发什么疯?”

“那边有人。”

物业男人抬起手,晃了晃胸前的工牌。

“ Campus安保?"

顾曼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

我盯着她。

“你认识他?”

“我怎么知道!”

她甩开我的手,冲下面喊:“李师傅,开门!消防通道锁了,密码器坏了!”

男人低头摆弄门锁,没有回应。

顾曼云又喊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尖。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她当然认识。

她知道我会往天台跑,也知道这里有摄像头。刚才在宿舍,她不是慌了,她是在赶时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曼云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稍缓。

“知夏,先别管他。”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群名写着“南大在校生互助群”,成员二百多人。

最上方挂着一条置顶消息。

“近期有陌生账号频繁联系校内同学,请大家注意个人信息安全,不要单独见网友。”

“这是什么?”我问。

“学校的互助群。”

顾曼云把手机收回来,点开一段语音。

“学姐,你千万别把那段发给知夏,她刚受了刺激,经不起吓。”

“没事,我陪着她。”

我听得头皮发麻。

前世的顾曼云就是这样。

她从不当面骂我,也不动手。她只会站在旁边掉眼泪,再轻声问一句:“知夏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有人骂我,她替我求情。

有人孤立我,她替我解释。

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已经是这个学校里最善良的人。

而我成了那个不懂感恩、处处针对学姐的人。

顾曼云忽然叹了口气。

“刚才那个号码,是我刚注册的。”

我抬眼看她。

“你说什么?”

“我怕你出事。”

她声音放得很轻,眼睛却一直盯着天台那枚摄像头。

“有人用我的手机号给你发那种东西,我怀疑他们盯上你了。知夏,衡准那边最近在查一批旧账,顾家内部也不安稳。你这个时候单独回学校,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握紧我的手。

“我不放心你。”

我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她把从我保险柜里拿走的东西寄给顾家时,可一点都没不放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我们是朋友啊。”

顾曼云眼圈一红。

“难道在你眼里,我只顾明远有个好孙女,就不配关心你?”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物业男人终于开了门,却没上来,只站在下面盯着我们。

顾曼云拉着我往天台另一侧走。

“先进群吧。群里都是校友,真有人盯上你,大家会互相提醒。”

我没有拒绝。

她当着我的面发了入群申请。

几秒后,系统通过。

“欢迎沈知夏同学。”

紧接着,群里开始滚动消息。

“学姐说又有女生收到陌生威胁?”

“不会又是衡准那帮人吧?”

“先别乱猜。学姐说知夏刚转来,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让知夏自己说说呗,到底怎么回事?”

顾曼云把手机递给我。

“你来解释。”

我看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上一世,我死前四十七分钟,也进过这个群。

那时群主匿名发帖,说我偷了顾曼云的手链,还抢走了她谈了三年的男友。骂声只持续了十分钟,苏念就在群里替我作证。

可她作证的视频,半小时后被删了。

理由是“证据不足,避免二次伤害”。

我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刚收到死亡预告。”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消息炸开。

“玩笑的吧?”

“这种话也能发群?”

“学姐知道她收到威胁了吗?”

顾曼云对着镜头叹了口气。

“她情绪不太好,大家多担待。”

我立刻捕捉到时间。

今晚八点十二分。

上一世,我就是在八点十二分被推下消防通道的。

手机上的发言记录、顾曼云发来的“关心”,甚至群聊的升温速度,全对上了。

她不是在提醒我。

她是在按剧本走。

而她口中的陌生账号,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

我截下群名、成员列表和第一条置顶消息,存进加密相册。

顾曼云凑过来看。

“你在干什么?”

“截图。”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也好,省得有人说你没提前求助。”

她重新拿回手机,点开一个链接。

“对了,刚才有人拍到你在宿舍追着我。你解释一下,免得大家误会。”

屏幕上是一段九秒的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却能听清顾曼云喊“放手”,也能看见我抓住她手腕。

角度来自我身后。

这个机位根本不可能拍到我的脸。

可视频下面已经有人贴出我的学生证照片。

“这不是大三那个沈知夏吗?”

“听说家里出了事,难怪情绪不稳。”

“学姐好心帮她,她还动手?”

顾曼云站在我旁边,柔声道:“都过去了,我不在意。大家别骂知夏了。”

她越劝,群里骂我的人越多。

我看着她,忽然不生气。

上辈子就是这张脸。

她哭着替我求情的时候,我还得跪下道歉。

顾曼云擦掉眼泪,拉着我站到摄像头正下方。

“知夏,这件事说到底都怪我。你要是恨我,我认了。”

“你在说什么?”

“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她说完,忽然抓住我的手,用力将我的手臂往后一扯。

我本能地稳住身体。

她却自己退开两步,肩膀撞上栏杆,狼狈地扶住水泥台。

摄像头红灯亮着。

群里随即跳出提示。

“学姐开直播了。”

顾曼云抬起脸,对准镜头。

“大家别怪知夏,她只是太紧张。有人故意用我的号码吓她,她以为是我要害她。”

我低头看向她的手。

那根刚才划过我手臂的指甲,正稳稳抵着我的手腕。

不疼。

却在同一位置留下了红痕。

原来她连这个都算好了。

直播画面里,我成了情绪失控、伤害学姐的人。

群里有人发了一句。

“沈知夏,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顾曼云站在镜头前,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知夏,跟大家道个歉吧。你还年轻,别把路走死了。”

她话说得温柔。

我却没有替她演完这场戏。

我抬手打开录音。

“顾曼云,我问你三个问题。”

她睫毛一颤。

我看着那枚摄像头。

“第一,刚才在宿舍,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死亡预告来自一个刚注册的新号?”

“第二,你为什么提前知道我八点十二分会收到消息?”

“第三——”

我抓起她刚刚扔向楼梯的碎屏手机,准确抛到物业男人脚边。

男人弯腰捡起,屏幕虽然碎了,SIM 卡槽却已经被撬开。

我盯着顾曼云。

“你让陆成买下这个号码,注册在你自己手机上。号码给陆成,陆成再用它发给我,对不对?”

天台彻底安静。

顾曼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却张不开了。

我点开群聊,把刚才保存的时间线放到直播镜头前。

“还有,你拉我进这个群,不是为了帮我。”

“是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我收到威胁后是怎么‘发疯’的。”

群里彻底炸了。

可我没有停。

“顾曼云,真正盯上我的人,一直是你。”

物业男人忽然抬头,打断了我。

“沈小姐。”

他举起手机。

“刚才在宿舍楼下的黑色商务车,没走。”

“车里的人还在等你。”

紧接着,顾曼云掉在栏杆上的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我也看见了。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第一幕结束,沈知夏开始反击了。”

“第二幕,别让她活过今晚。”

第3章

顾曼云想让我死,我偏偏要让她当众念出审判书。

晚上九点,学生生活中心二楼挤满了人。

顾曼云临时发起活动通知,说要给我开一个“误会澄清会”。我点开群聊,通知发在八点四十七分。

八点五十八分,楼下黑色商务车离开。

九点零三分,我收到第二条死亡预告。

【别签。签完以后,他们会处理掉最后一处漏洞。】

我收了手机,推开活动中心大门。

门内摆了三排椅子,正前方放着直播设备。桌上压着一份四页纸的声明,标题印得很大。

《放弃保险理赔及遗产继承争议声明书》。

顾曼云穿着白裙,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见我进来,她立刻招手。

“知夏,这边。”

她身旁还坐着两个我没见过的学生,一个举手机直播,一个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我停在门口。

“曼云学姐,谁让你把声明发到活动中心的?”

顾曼云眼圈一红。

“知夏,大家都是关心你。你收到死亡威胁后情绪不稳定,我们怕你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声。

两个保安堵在出口。

靠窗的女生小声说:“她来了。”

“看起来真没疯。”

“她刚才是不是抢手机了?”

我走到桌前,拿起声明翻了两页。

第一页写着,我自愿放弃祖父顾明远为我投保的巨额保险。

第二页写着,我放弃衡准老宅及相关教育基金的一切继承权。

最后一页是空白签名栏。

我抬头看顾曼云。

“你把全校直播都叫来了?”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曼云把笔推过来。

“只要你签字,承认最近的精神异常都是被人操控,和家里好好谈,这份声明就只在学校内部流转。”

直播手机立刻凑近。

“沈知夏,你到底签不签?”

“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盯着那支笔。

前世我签过。

不是这种声明,是顾曼云拿来的一份“自愿放弃探望权说明”。她当时哭得喘不上气,说祖父年纪大了,需要静养,不让我见。

我信了。

后来我被关在疗养院整整一年,出来时祖父已经去世。顾曼云拿着我的授权书,接管了老宅和保险金。

那笔钱,还买了她在衡准家族办公室的股份。

现在时间线提前了。

她赶在继承协议生效前杀我,也赶在我开口前堵住我的嘴。

我把声明翻回第一页。

“顾曼云,这份东西是谁准备的?”

“法务部的朋友帮忙起草的。”

“哪个法务部?”

她抿了抿唇。

“知夏,重点不是谁写的。”

“那重点是什么?”

“你爷爷已经替你投保了三千二百万。”顾曼云压低声音,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如果你现在出事,你还可以追加一份受益人变更。”

后排立刻炸了。

“三千二百万?”

“沈知夏刚入学就有这么多钱?”

“难怪她收到威胁。”

顾曼云回头安抚众人,又转回来看着我。

“签吧。大家都是为你好。”

我拿起声明,从第四页开始,一页页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音被直播手机放大。

顾曼云脸色变了。

“沈知夏!”

“保险赔不赔,要看保险合同。遗产给不给,要看继承协议。”

我把碎纸放在她面前。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放弃?”

“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顾曼云忽然提高声音,“你到底有没有精神疾病?你是不是被人教唆来故意搅乱活动?”

抱电脑的女生抬头。

“曼云学姐,她刚才从天台下来,状态确实不太对。”

“对,她还带了一个自称物业的人。”

“连号码都是陆成那边的。”

顾曼云抓住这句话,马上站起来。

“大家听到了!她连陆成都查得到,说明她身边有人专门操控她!那个人负责发死亡预告,再诱导她攻击我!”

保安往前走了半步。

我看向直播镜头。

“继续录。”

“沈知夏,你现在立刻离开,不要刺激大家。”

“声明可以不签,但你必须先证明自己没有受任何人操控。”

她说完,朝门口招手。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宿舍走廊监控。

画面里,我正把碎屏手机扔到物业男人脚边。

顾曼云按下暂停。

“这就是证据。她在公共场合抢夺他人财物,还涉嫌破坏手机。”

男人说:“她刚才也承认,自己提前知道新号码的注册时间。这份声明只是保护措施。”

我盯着那段监控。

画质很真。

但右上角的时间是八点十二分。

我收到消息,也是八点十二分。

可宿舍走廊那段视频,拍摄角度来自楼梯下方。按走廊结构,手机应该在右上角,不是左下角。

视频被人裁过。

“这个监控从哪来的?”

眼镜男人说:“学校保卫处。”

“保卫处的原文件在哪里?”

“设备正在维修。”

“那你拿什么证明这是原文件?”

他没回答。

顾曼云立刻接话。

“知夏,你不要转移重点。”

“签字,声明不公开。之后你想查谁都可以。”

我把碎纸扫到地上。

“公开。”

“什么?”

“你们拿假监控逼我签假声明,现在还要让声明只在内部流转?”

我走到直播手机前,俯身看镜头。

“各位,刚才顾曼云说,这份声明只在学校内部流转。”

顾曼云猛地站起来。

“沈知夏!”

“可她刚才亲口说,我放弃的是三千二百万保险和衡准老宅。”

现场安静下来。

顾曼云很快换上受伤的表情。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删掉监控,还是帮我闭嘴?”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姐姐?”

“姐姐?”

我盯着她。

“你比我大三岁,同姓顾,住我爷爷的老宅,身份证上和你母亲姓。你什么时候成我姐姐了?”

几个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顾曼云死死攥住裙角。

“沈知夏,你从小就不合群,现在又疑神疑鬼。曼云只是不想你被利用。”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里有你爷爷的病历、治疗记录,还有你近几年在心理咨询室的就诊单。你根本不是最近才出问题,你一直需要吃药。”

屏幕上果然露出几张诊断书。

我看了一眼姓名栏。

“把文件放大。”

顾曼云手指一僵。

“怎么,怕大家看清?”

“你情绪失控后擅自拿我的文件,这是违法。”她迅速关掉屏幕。

“诊断书也是文件?”

人群彻底乱了。

此时,活动中心侧门被人推开。

苏念抱着电脑冲进来,鞋跟断了一只。

她脸色发白,手却按得死紧。

“顾曼云,你发在活动群里的原始记录,我已经备份了。”

顾曼云转头,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没控制住。

“苏念,你在说什么?”

“声明不是临时准备的。”

苏念把电脑放到桌上,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昨天晚上十一点,群管理员发过一份文档。发送者账号叫‘夏至’,里面有这份声明、监控剪辑方法和你的发言提示。”

我看向她。

“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以前不敢。”

她声音发抖,眼睛却一直盯着顾曼云。

“直到她拿我表弟的留学申请逼我闭嘴。”

顾曼云厉声道:“你疯了!”

苏念没理她,复制备份链接。

“链接已经自动发送到校外邮箱。时间戳、文件创建记录、管理员登录设备,全在里面。”

现场有人喊:“打开看看!”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文档第一行写着:

【第一阶段:迫使沈知夏在公开直播中签署放弃声明。】

第二行是:

【失败后,启动精神异常预案,由顾曼云以受害者身份引导舆论。】

第三行只有半句话。

【必要时安排车辆,确认沈知夏无法参加今晚的保险受益人确认会】

我问苏念:“管理员还能登录吗?”

“能看登录状态。”

她点开后台。

顾曼云忽然扑过来拔电源。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指甲掐进我皮肤,力气大得惊人。

“沈知夏,你放开我!”

“你安排的那辆车,根本不是来接我离开的。”

顾曼云呼吸一滞。

后台屏幕刷新。

【夏至】上线了。

她僵在原地。

几秒后,群里同时弹出一行红字。

【清理本地记录。删除“夏至”。】

紧接着,我口袋里震动起来。

第三条死亡预告到了。

【她已经看见证据。】

【二十分钟内,烧掉活动中心所有设备。】

我抬头看向大厅角落。

空调出风口冒出一缕白烟。

顾曼云慢慢松开我的手,笑了。

“来不及了。”

第4章

活动中心后门被我踹开时,警报已经响成一片。

浓烟从空调管道里往下压,二楼走廊全是呛人的塑料味。

顾曼云站在人群后面,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抓住我的胳膊。

“跟我走。”

“干什么?”

“你精神状态不稳定,留在这里会被误伤。”

她把我往地下停车场拖,力气大得根本不像在安慰人。

我甩开她。

“你刚让人烧东西,现在装好人?”

周围的人都转头看她。

顾曼云眼眶一红,立刻松开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知夏,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手机又震了一下。

【想活命,就去校医院地下停车场。】

【车已经安排好。】

【不要报警。】

最后四个字让我心里一沉。

顾曼云擦着眼泪,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知夏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大家别刺激她。”

她指了指楼梯口。

“陆叔在下面等你,他会保护你。”

又是保护。

前世把我推下楼的人,也说过这句话。

“不用了。”我后退一步,“我自己走。”

顾曼云的脸立刻冷下来。

“活动中心要出事了,你还想在这儿耗?”

我看向出风口。烟越来越重,消防喷头还没启动,玻璃控制箱被人砸开了。

这不是意外。

有人想毁掉刚才留在电脑里的证据,顺便把我也留在这里。

“好。”我收起手机,“带路。”

顾曼云脚步很快。

下楼时,她一直回头看我。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不是担心,是怕我半路跑了。

负二层冷得过分。

顾曼云按下电梯旁边的呼叫键。

“陆叔,地下二层B区。”

电话里没人回答。

电梯门开了,却没人出来。

顾曼云走进去,靠在最里面,对我招了招手。

“进来。”

我站着没动。

“你怕我?”

“怕。”她居然承认了,“我怕你死在这里。”

电梯门开始关闭。

我伸手挡住。

“顾曼云,监控是你删的?”

她的手停在按键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刚才那辆车在B区十七号车位,对吗?”

她眼皮跳了一下。

“陆叔说……”

“车牌沪A·7Q82。银色别克GL8。”

她彻底不说话了。

我抬脚进电梯,按住开门键。

“陆成呢?”

“他临时有事。”

“那辆车是谁开来的?”

“公司派来的司机。”

“司机叫什么?”

顾曼云抿住嘴。

“沈知夏。”

“别逼我。”

“消防队要进来了,我们没时间吵这些。”

她伸手想关电梯门,我抓住她手腕往墙上按。

“别碰我。”

顾曼云终于不演了。

她甩开我,冷冷道:“一辆车而已,我让人调走又送回来,有什么问题?”

“调去哪儿?”

“东门地下车库。”

“谁调的?”

“我。”

“监控呢?”

“删了。”

回答得太快。

她自己都愣了。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我盯着她。

“你删监控,不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保护那辆车。”

顾曼云没反驳。

她伸手去按负一层。

“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抬脚往外走。

我再次挡住门。

“车还没到,你急什么?”

“许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那是我以前的司机?”

顾曼云脸色变了。

她确实没想到我还记得。

“他在陆成手下做事,两年前出了车祸。”我看着她,“死之前,他最后开过一辆银色别克。”

前世,我死在去保险受益人确认会的路上。

撞我的也是这辆车。

当时所有人都说司机疲劳驾驶,刹车失灵,路线出了问题。

可笑的是,那辆车的事故照片里,右前翼子板有一道新刮痕,后保险杠缺了一颗螺丝。

我在顾家老宅的旧相册里见过。

顾曼云当时站在车旁,正把一个文件夹交给穿维修服的人。

我以为自己没看清。

原来记得太清楚了。

“顾曼云,那辆车撞过我一次。”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下去。

“你胡说什么?”

“右前门把手有划痕,后保险杠的螺丝少了一颗。你让人把它送去东门,就是为了换掉受损零件,再把监控删掉。等保险确认会开始,你把我骗上车,再制造一次刹车失灵。”

顾曼云的嘴唇动了动。

“刹车失灵你也能赖到我头上?”

“车是你的,监控是你删的,路线是你告诉许川的。”

“那就等着被抓。”

她往电梯外挤,声音重新恢复镇定。

“你现在没有证据。只要我没认,任何人都不能——”

我一把扯下她肩上的包。

拉链拉开,里面掉出车钥匙和一张医院停车场的临时通行卡。

通行卡背面写着B2-17。

我翻过车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一小片黑色胶带。

前世事故现场,我也找到过这种胶带。它卡在油门踏板下方,用来遮住限速装置的故障提示灯。

“你连这个都留着?”

顾曼云猛地扑过来抢包。

我侧身一躲,她撞在电梯门上。

她彻底失控了。

“沈知夏,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不过是运气好活到了现在!”

这句话落下来,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曼云回头,脸上的慌乱慢慢变成得意。

“可惜这次,你没那个运气。”

B区深处传来引擎声。

那辆银色别克从拐角开出来,车灯直直照向我。

顾曼云退到安全门旁,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车没有停。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我看清车牌时,手机第四次震动。

【看见了吗?】

【带你下楼的人,就是想杀你的人。】

我往后退,脚跟碰到矮墙。

车灯越来越近。

顾曼云隔着十几米,对我笑。

“知夏,别怪姐姐。”

我忽然明白,她那句“保护”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怕有人杀我。

她怕我不去死。

下一秒,别克没有撞我。

它擦着我的肩膀冲过去,撞上电梯门。

顾曼云尖叫着去拉安全门。

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打开车门,准备跑。

而我注意到,停车场出口的监控探头正对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的人拿着手机。

他按下保存键,对我点了点头。

是周诚。

第5章

顾曼云亲手按下遥控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今晚根本不是想送我回学校。

银色别克撞上电梯门,火星溅到鞋边。

驾驶座上的男人跳车就跑,顾曼云也跟着钻进安全门。

我没追。

不是怕,是来不及。

警报已经响了,保安很快会过来。我捡起地上的手机,第四次震动还挂在屏幕上。

【恭喜你活过了第一关。】

我抬头去找那辆黑色轿车。

周诚还停在出口,车门已经打开。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才录下来了吗?”

“录了。”

“那个人呢?”

“跑进商场了。”

“车牌呢?”

周诚没说话,发动车子。

我转头看他:“你一直跟着我?”

“医院门口就开始了。”

“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答,只把车开进一条老街,最后停在一间卷帘门半开的修车铺前。

我看着招牌,心里立刻警觉。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取东西。”

周诚下车,卷帘门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沙沙响。

“你有证据?”

“有一块旧硬盘。”

“给我。”

他蹲下,从工具柜最底下拖出一个铁盒。

“你看完再说。”

盒子里是一台旧行车记录仪,外壳磕得发白,存储卡旁贴着手写标签:三年前,十一点二十七分。

周诚把卡取出来,插进修理台上的电脑。

屏幕闪了几下,出现停车场画面。

我一眼认出那辆银色别克。

三年前,它还没贴顾曼云车标。

画面里,顾曼云从后座下来,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硬盘。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迎上去。

“钱带了吗?”顾曼云问。

男人伸手。

“东西先给我。”

顾曼云把硬盘递过去,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周诚的手悬在鼠标上,没继续播放。

“这不是结束。”我说。

画面继续。

牛皮纸袋里露出一捆现金。

顾曼云数了几张,抽出两张递过去。

男人接了,抬眼看她。

“下周校园采访,你打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你拿了她的东西,总得给点补偿。”

顾曼云笑了一声。

“我会哭。”

“哭得真一点。”

“放心,我最会哭。”

我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你说是给补偿,可她拿走的是霸凌资料。”

周诚低声说:“那天我就在旁边的汽修店。”

“所以你录下了?”

“她在车上换硬盘,我倒车时忘了关记录仪。”

顾曼云把硬盘交给男人后,转身又上了另一辆车。

画面里,一个女生从柱子后面跑出来,追着喊她。

我认得那张脸。

苏念。

“曼云,你不能把东西给她!”

顾曼云停下,回头扇了她一巴掌。

硬盘就在她怀里。

我胸口猛地一沉。

前世的记忆重新压下来。校园论坛里那些辱骂沈知夏的照片、偷拍视频,全是顾曼云放出去的。

她先拿走原始资料,再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了。

我伸手拔了存储卡。

周诚立刻按住我的手。

“你干什么?”

“备份。”

“不能带走。”

“为什么?”

他脸色发白:“顾曼云知道我有这个。”

“知道你还留着?”

“她威胁过我。”

“怎么说?”

周诚盯着电脑,过了很久才开口。

“她说硬盘里有不只有沈知夏的东西。”

“谁?”

“苏念写的求救邮件。”

我心里一紧。

“邮件原件呢?”

“也在硬盘里。”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结束,右下角跳出文件目录。

我点开文件夹,里面塞着二十多个视频、十几张照片,还有四封未发送的邮件。

其中一封的标题是:沈知夏还活着。

我点开附件,画面立刻黑了。

“别开。”

周诚突然扑过来抢鼠标。

屏幕却已经亮起。

邮件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发件人写着我的名字。

“这是假的。”我说。

“地址是真的。”

“IP呢?”

“医院公共电脑。”

我看向周诚。

“你知道是谁发的?”

“昨晚有人进过你的病房。”

“你看见了?”

“走廊监控坏了。”

门外的收音机突然滋啦一声。

周诚回头,刚要拔存储卡,电脑屏幕自己跳出一条新消息。

【找到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凉了。

下一秒,医院四号住院部的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右上角。

画面里,一个穿维修制服的人正在打开我的病房。

他手里拿着汽油桶。

下面的聊天框里,顾曼云发来一句话。

【十二点前处理掉沈知夏,协议马上生效。】

周诚的脸彻底白了。

我盯着倒计时。

23:41。

第6章

倒计时跳到二十三分的时候,苏念推开了病房门。

她脸色比周诚还难看,手里攥着一部没电的手机。

“你怎么进来的?”

“走消防通道。楼道里有烟。”

我看向屏幕右上角。

那个维修工已经拧开了汽油桶。

“不能报警?”

“报了,警察也要时间。”

我把电脑合上,拔掉存储卡塞进口袋。

苏念拉住我:“陆成的人在楼下。”

“陆成?”

“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劝你交出硬盘。”

周诚骂了一句脏话。

我弯腰拎起病床边的背包,忽然想起周诚刚才说,硬盘在顾曼云那里。

不对。

硬盘根本不在医院。

她在钓我。

“她知道我不会真带着证据自投罗网。”我盯着那桶汽油,“可她还是演了这么一出。”

“因为协议。”

“协议还有多久生效?”

苏念抿了抿嘴:“下午五点。”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一分。

还不到十六个小时,他们已经急成这样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走廊的应急灯灭了,广播里全是电流声。

“走后门。”苏念把一张门禁卡塞进我手里。

“这是哪层?”

“负一层停车场。”

周诚抱着电脑跟上:“我从消防通道走。”

“你呢?”

“回宿舍。”

“你宿舍在七楼。”

“正因为在七楼,他们以为我不敢下来。”

苏念看了他一眼:“小心。”

“放心,我命贱,不好抢。”

我差点骂他,这时候还开玩笑。

可他说得没错。上一世,所有人都把周诚当成无关紧要的人。

最后保存证据的人,也是他。

我们刚走进楼梯间,手机同时响了。

号码没有备注。

我按下接听。

“沈小姐。”对方语气很客气,“陆律师请你现在下楼。”

“不去。”

“令祖父留下的东西,顾总也会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我祖父留了东西?”

电话里静了两秒。

“沈小姐,十二点前,协议会生效。”

“陆成,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您,别让顾总等急了。”

电话断了。

苏念盯着我:“他怎么知道你拿了什么?”

“不知道。”

我重新拨回去。

忙音。

苏念的手机响了。

也是陆成。

“沈小姐在您身边吗?”

她抬头看我,按下免提。

“在。”

“很好。”

“你想怎样?”

“请顾小姐接电话。”

苏念把手机递过来。

我拿过手机:“陆成。”

“沈小姐,我们谈谈遗产。”

“我没兴趣。”

“顾老宅书房里,有一份密封遗嘱。”

我的手顿住。

上一世,顾曼云拿着继承协议来找我,说我名下什么都没有。

祖父去世时,我甚至没见到最后一面。

“你想让我交出遗嘱,换我的命?”

“相反。”陆成笑了一声,“我想请您亲自来确认。”

“你在老宅?”

“我在顾家。”

“顾曼云呢?”

“也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凌晨两点,老宅会进行遗产清点。”陆成说,“您若不来,登记在您名下的老宅和教育基金,就会转入信托基金。”

“凭什么?”

“凭您放弃继承。”

我冷笑:“我还没说话,你替我放弃?”

“您还有十五分钟考虑。”

电话挂断。

苏念低声问:“你真去?”

“去。”

“你疯了?他们就是在等你。”

“我知道。”

我把那张门禁卡捏在手里。

周诚急了:“不能去。”

“不去,遗嘱就会被毁。”

“那硬盘呢?”

我拍了拍口袋。

“备份已经不在电脑里了。”

他愣了一下,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刚才撕下来的包装纸。

“存储卡呢?”

在我这里。

刚才合电脑的时候,我顺手拔走了。

顾曼云发来的画面是昨晚的。今晚她若还想用同一招,就得重新找人进病房。

“走吧。”我推开楼梯间的门,“去老宅。”

停车场里很冷。

苏念的车停在最里面,车窗上全是水汽。

上车后,她没有立刻发动。

“知夏,上一世我没把求救邮件发出去,是因为顾曼云拿我妈的治疗费逼我。”

“我记得。”

“这次我不会再让她碰。”

我偏头看她。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等会儿进去,不管看见什么,别冲动。”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周诚在后座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

苏念发动车子。

车刚驶出地库,我的手机弹出一条匿名消息。

【顾曼云在书房等你。】

紧接着是一张偷拍视频。

画面里,顾曼云坐在红木桌后。

桌上摆着文件袋、保险单,还有一支录音笔。

她拿起保险单,对镜头念:

“受益人,沈知夏。”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

“视频什么时候发的?”

“刚刚。”

“不可能,我们还没到老宅。”

苏念把车开上主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律师已经到了。】

我抬头看向前方。

凌晨两点的城市还堵车,红绿灯一盏接一盏。

倒计时只有十一分钟。

我把匿名账号截图发给周诚。

“能查到发送地址吗?”

“试试。”

三分钟后,他抬起头。

“不是从顾家发的。”

“那是哪儿?”

“衡准家族办公室。”

我一点也没意外。

上一世,所有匿名帖子都由陆成那边的水军账号转发。

只是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他替顾家做事。

“还有。”周诚压低声音,“账号设置了自动追踪。只要你打开视频,定位信息就会发回后台。”

苏念猛踩刹车。

我差点撞到前座。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不会点开。”

“已经点了。”

我立刻退出视频。

来不及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小红点。

我的位置已经被标在地图上。

距离顾家老宅,七公里。

“他们会知道我们去哪。”苏念说。

“不用藏了。”

我把手机扔到座位上。

“让他们知道。”

八分钟后,车停在老宅门外。

铁门没有锁。

门房里亮着灯。

陆成站在台阶上,胸前别着顾家律师的铭牌。

“沈小姐,您迟到了三分钟。”

“遗嘱呢?”

“进去谈。”

我下了车。

苏念跟在我身后,周诚留在车里守着电脑。

陆成侧身让开。

“顾总等您很久了。”

我跨过门槛。

他忽然压低声音。

“保险单和遗嘱都在书房。但您最好想清楚,拿到之后要怎么离开。”

“你怕什么?”

“我是顾家的委托律师。”

他替我推开书房的门。

里面坐着顾曼云。

她面前摊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封面写着三个字。

顾明远。

“知夏姐姐。”她眼圈发红,声音发颤,“你终于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你哭什么?”

“我只是想起爷爷。”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

在所有人面前哭,在背后把刀递出去。

我走到桌边,伸手去拿文件袋。

顾曼云按住袋口。

“姐姐,遗嘱涉及顾家全部资产。你看完再签放弃声明,对大家都好。”

我抬眼看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

“爷爷的律师说,继承需要你本人确认。”

她把录音笔推到我面前。

红点正亮着。

“好啊。”我拉开椅子坐下,“念。”

陆成关上门。

顾曼云的手指僵在文件袋上。

我扯出一页纸。

第一页是保险单。

被保险人,顾明远。

受益人,沈知夏。

保额八千万。

第二页是房屋赠与协议。

青槐巷十七号,顾家老宅,赠与人顾明远,受让人沈知夏。

第三页露出半截。

顾曼云突然伸手来抢。

我按住文件。

“你急什么?”

“姐姐,陆律师要登记录像。”

“让他录。”

陆成站在门边,没有动。

我抽出一张黑色封口的信纸。

上面是祖父的笔迹。

【知夏,若你能看到这份遗嘱,说明我又骗了你一次。】

我喉咙发紧,继续往下看。

【老宅和衡准教育基金归你。不要相信顾家任何律师,包括陆成。】

最后一行被折痕盖住了一半。

我凑近去看。

【——小心那份以你母亲名义签……】

后面的字不见了。

不是没写。

是被撕掉了。

“这一页原来有字。”我说。

顾曼云立刻摇头:“我不知道。档案送进来就是这样。”

“陆律师,你不是来核查遗产的吗?”

陆成走上前。

他拿起那页遗嘱,对着灯光照了照。

“纸张老化严重,字迹可能已经——”

“放下来。”

他没动。

我伸手去拿。

他往旁边一避,袖口里掉出一个小小的扫描笔。

红光扫过遗嘱。

我一脚踢在他膝弯上。

他跪下去,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你在复制证据。”我说。

陆成抬头看我,脸上的客气终于没了。

“沈小姐,偷拍视频的人已经定位到这栋楼。你以为你能带着东西离开?”

“楼下有二十个记者,顾曼云刚在私人账号上直播认亲。”

顾曼云猛地站起来:“我没——”

“你的账号,三分钟前发了一条预告。”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

【姐姐来认祖归家,却想伤害病中的妹妹。】

评论区已经炸了。

标题被人改了。

【沈知夏夜闯顾家老宅,涉嫌盗窃。】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这招够狠。

遗嘱还没拿到,我就先成了闯进别人家偷东西的人。

顾曼云捂住嘴:“知夏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

“别演了。”

我抓起桌上的文件袋。

陆成从地上爬起来,挡在门口。

“老宅的产权文件不能带走。”

“那你报警啊。”

“你涉嫌盗窃。”

“你复制遗嘱的视频,也一起交给警察?”

他的脸色变了。

“你没有证据。”

“周诚有。”

门外忽然传来警笛声。

不是从远处来的。

就在老宅门口。

苏念推门进来。

“警察来了。”

我看向顾曼云。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翻椅子。

“你让人来的?”

“不是。”陆成盯着手机,“是匿名账号报的警。”

“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恶意。

“有人把老宅的地址发给了举报中心,顺便附上了你母亲签过的一份财产授权书。”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母亲?

她死在我十六岁那年。

上一世我从没听任何人提过,她签过财产授权书。

“谁发的?”

陆成笑了。

“沈小姐,您不是最喜欢收到死亡预告吗?”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第四章:大火。】

紧接着,书房外传来消防报警声。

三楼窗户全被红色火光照亮。

汽油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顾曼云尖叫着往外跑。

我抓起文件袋,脚下却踩到一张烧焦的纸。

火还没烧过来。

纸先裂开了。

我蹲下去捡。

那是遗嘱被撕掉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剩半句话。

【你母亲真正的死因,藏在——】

后面是一串数字。

1927。

我刚看清,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匿名账号发来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是我母亲。

她躺在一张手术台上,睁着眼睛,嘴唇发紫。

而站在旁边、正在给她摘下呼吸机的男人。

是陆成。

我盯着照片,耳边全是火警声。

手机上的文字一行行滚出来。

【她死于十九年前,不是意外。】

【你不是来继承遗产的,沈知夏。】

【你是来继承他们的命。】

第7章

火是从三楼烧起来的。

我刚把那张残页塞进文件袋,楼梯口便涌进一股滚烫的烟。

“都别愣着!”苏念捂住口鼻,拽着我往后退,“顾曼云呢?”

没人回答。

顾曼云刚才尖叫着冲出去,这会儿竟不见踪影。

我抬头看向二楼平台。

陆成还站在原地,打火机的火苗被风吹得直晃。他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眼里那点恶意慢慢变成了贪婪。

“把遗嘱给我。”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烧死我,然后抢走遗嘱?”我扯了扯嘴角,“陆律师,你这买卖做得挺划算。”

“火不是我放的。”

“那你站这儿干什么,等着给我陪葬?”

顾曼云从侧门探出半张脸。

“是顾小姐叫我放的。”

我看向她。

她索性走出来,鬓发被汗黏在脸侧,指甲里全是黑灰。

“汽油洒在二楼,三楼那间杂物室也点了火。只要警察上楼,就会先发现你死在遗嘱旁边。”

苏念抬手就要拍视频。

顾曼云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

“你敢拍,我就说你纵火!”

“各位 Officer已经到了。”陆成忽然开口,“再吵,只会浪费时间。”

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

我心里一沉。

匿名举报把警察引来,老宅又被烧了。不管遗嘱是不是真的,最后都会变成我杀人的现场。

苏念捡起碎屏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知夏,我录了顾曼云刚才说的话——”

“没用。”我打断她,“她会说手机是我摔的,火也是我点的。”

陆成终于笑出了声。

“沈小姐,你总算聪明一回。”

“少废话。”我盯着他,“那封死亡预告,也是你发的?”

“不是我。”

“照片里,你站在我母亲病床边,摘她的呼吸机。”我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陆成,你敢不敢告诉我,你一个律师,十九年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母亲的病房?”

陆成脸上的笑僵住了。

警察已经进了门。

他忽然说:“顾小姐想见你。”

“我不想。”

“你必须想。”他压低声音,“带着完整的遗嘱。”

顾曼云转身往书房走。

陆成跟在后面,边走边说:“我约你来,不是让你交出遗嘱,是谈和解。只要你承认那份授权书无效,把老宅和教育基金交还顾家,我可以撤诉,也可以向警方解释今晚的火。”

“你先报警,再逼我交财产。”我停在书房门口,“陆成,你管这叫和解?”

“沈小姐,你没有选择。”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当着警察的面说?”

书房里,陆成站到窗边。

窗外警灯不断闪过,红光一遍遍扫过他的脸。

“因为你手里有东西。”他说,“你拿到了我以为已经毁掉的东西。”

苏念忽然抬起头。

她把裂开的手机插上自己的备用机,迅速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原始群聊都在。”

陆成猛地转身。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周诚发给我的。”

周诚。

那个在顾家花园里搬花盆的沉默男人。

我把文件袋放到书桌上,抽出里面的残页。

“还有这个。”

陆成的目光落在数字“1927”上。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开了免提。

“周诚,你那边能听见吗?”

“能。”

“把视频发给警察。”

手机里传来周诚低沉的声音。

“已经发了。原始文件,带时间码,没有剪辑。”

陆成一把抓向我的手机。

苏念先一步挡在中间。

“你敢抢,就算全楼都是警察,也有人会看见。”

他停住手。

我没动,只看着陆成。

“视频拍到了你在顾家办公室拿走硬盘,也拍到了你联系代驾司机的转账记录。那辆车昨晚去过医院太平间。接走的人是顾曼云。”

顾曼云尖叫:“胡说!”

“司机已经配合调查了。”我继续说,“转账备注是你的生日。群聊里还有你让他删老宅监控的记录,十九年前的备份没删干净,因为有人提前把数据转给了周诚。”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成盯着我,额角渗出汗。

“你们查我查了多久?”

“没查多久。”我说,“上一世我死得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顾曼云猛地看向我。

“你说什么?”

“我死过。”

我没有解释。

没必要。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胡说……你只是吓我。”

“顾曼云,你前世把我逼进水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走近她,“你说只是玩笑。你把我关进器材室,你说没人会来。你让全年级拍视频,再删掉监控。最后你哭着告诉所有人,是我欺负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拿同情换钱,拿人命垫脚。现在我活着回来了,你反而怕了。”

顾曼云抬起手想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开。

她撞到桌角,疼得弯下腰。

陆成忽然开口:“够了。”

我转头看他。

他盯着那份残页,眼神变了。

“沈小姐,我们做个交易。”

“说。”

“顾家给我的每一笔款、转账记录、聊天备份,我全给你。”他说,“包括你母亲死亡的线索。”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老实?”

“因为警察已经在查顾家,而顾曼云准备把所有事推到我身上。”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她拿到遗产后,第一个灭口的人就是我。”

门外有警察要求开门。

陆成迅速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文件夹。

最上面那个名称是——

【沈岚,医疗事故原始档案】。

我刚点开,屏幕忽然弹出一个新视频。

视频只有十几秒。

病房里躺着一个女人。

她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脸色苍白,手腕上全是淤青。

门被推开。

陆成出现在画面中。

他没摘呼吸机。

床边的女人却睁开眼,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我按住电脑,凑近屏幕。

她说:

“知夏,别相信顾明远。”

视频戛然而止。

我抬头看向门外。

顾明远——我的祖父——此刻就站在走廊里。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陌生律师。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和我文件袋里一模一样的密封遗嘱。

第8章

“沈知夏,你最好现在认罪。”

调解室里,顾曼云把一张病历推到我面前。

她嘴角还带着淤青,手腕缠着纱布,却重新端出那副受害者的样子。

“故意伤害未遂,伪造监控,侵占财产。”她盯着我,“你做过的事,要不要我一条条念出来?”

我没接那张纸。

“你们顾家准备了两套说辞。真出了事,她就是被霸凌的受害者。出了钱,她就是被陷害的受害者。现在还想让我替她认罪?”

顾曼云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把一份打印件推过去。

“这是你父亲账户的流水。过去三年,他一共给陆成转了六百八十万。”

陆成坐在门边,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

“不可能。”

“周诚。”我叫了一声。

门打开,周诚抱着笔记本进来。他还是那副紧张的样子,手指却没抖。

“硬盘是我从顾家旧仓库拿出来的,车辆记录、转账备注、被删除的监控备份,全在里面。”他看向顾曼云,“你威胁我删掉的,是原始文件。”

顾曼云猛地站起来。

“周诚,你收了她多少钱?”

“我没时间收钱。”周诚把硬盘放到桌上,“那天你让我去撞沈知夏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恶心。以前我以为你只是脾气差,后来才发现,你根本不在乎别人死活。”

“你闭嘴!”

“你逼苏念发匿名消息,把沈知夏约到旧楼,再安排车撞死她。撞不死,就制造校园霸凌的视频,骗取同情,拿到遗产。”我盯着顾曼云,“可惜,车牌、车架号和修理记录,我都找到了。”

苏念跟着走进来,将手机放到桌上。

“还有原始舆情记录。”

她播放录音。

顾曼云的声音清楚传出来:“先把苏念推到前面。她是受害者,舆论才会信。”

录音里还有陆成的声音。

“账号我来处理,水军三天内能进学校。”

顾曼云抬手想关手机,被公证员按住了手。

“你涉嫌以非法方式获取公民个人信息,伪造证言,煽动网络暴力。相关材料已经移交公安机关。”

“我只是替她发声!”顾曼云尖叫,“那些帖子不是我都找人发的!”

“那六十八个账号的登录设备呢?”苏念问。

顾曼云不说话了。

陆成突然笑了一声。

“顾小姐,你不会真以为,我拿了钱,就会替你去死吧?”

“你什么意思?”

“你父亲答应我的那套老宅,已经过户了。”陆成看向我,“还有你母亲留下的原始病历。”

我心里一沉。

那份病历里,曾记载我母亲沈岚在顾家疗养期间遭受违规用药,最后抢救无效。顾家对外说是意外,陆成却拿走了原始档案。

“药是谁换的?”我问。

顾曼云避开我的视线。

陆成打开自己的电脑。

“是你父亲。”

“陆成!”顾曼云厉声打断他。

“怕什么?马上也要追究了。”

我没说话,手心全是汗。

前世我只记得母亲死在医院,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一层。

顾明远推门进来时,陆成立刻放大了那段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里,我母亲躺在病床上,对镜头说:“知夏,别相信顾明远。”

我的心猛地停住。

顾明远停在门口,没有解释,只问:“这段视频从哪里来的?”

“陆成给我的。”

“假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顾明远把另一份文件递给公证员。

“沈岚去世前三天,我曾报警。警方从病房外的走廊摄像头拍到陆成更换药品。这段病房视频没有原始存储设备,拍摄时间被改过。”

周诚立刻检查文件属性。

“果然,剪辑时间比案件发生时间晚了五年。”

陆成脸色发白。

“视频里的人不是沈岚。”顾明远说,“她用的是沈岚以前录制的康复视频,脸部由你重新合成。沈岚去世时,我已经把她接回了自己名下的疗养院。”

我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回来。”顾明远看着我,“他们等的就是你回来。”

我笑了一声,鼻子发酸。

原来我以为的救命提醒,不过是别人递到手里的鱼饵。

“爷爷,那份遗嘱呢?”

他指了指律师手里的密封文件。

“我名下两处老宅和全部教育基金,八年前已经做了公证。指定受益人是你。”

顾曼云猛地扑过去。

“不可能!继承协议明明写着顾曼云优先继承!”

律师拆开密封袋。

“顾先生,你确定现在公开?”

“确定。”

公证员宣读文件。

老宅、教育基金以及沈家原有股权,全部归我。

“你早就防着她?”我问。

“你母亲死后,我就知道顾家不会放过你。”顾明远说,“我不能替你活,只能把路留好。”

我没哭。

那天我才发现,沉默有时候也会骗人,让人误以为没人管。

调解持续到下午四点。

顾曼云最终承认在旧楼袭击我、伪造监控并转移财产。苏念撤回原始证词,却提交了全部未经删改的记录。

走出公证处时,记者堵在门口。

有人问我是否还会起诉顾家。

我举起那份起诉材料。

“会。不是为了炒作,也不是为了拿到同情。我只是要让每个人知道,霸凌不是流量,死人不是人设,继承也不是遮羞布。”

顾曼云被带上车前,对我喊:“沈知夏,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

“至少我知道,我不用再替你背债。”

车门关上。

一周后,检察机关正式提起公诉。

顾曼云因故意伤害未遂、伪造证据、侵占财产及妨碍调查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陆成伪造监控、公然出售公民个人信息、行贿并妨碍侦查,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他名下的公司被吊销资质,参与洗钱的账户全部冻结。

顾父被追缴违法所得,并因参与转移财产、伪造遗嘱承担刑事责任。那套被侵占的老宅,也回到了我名下。

苏念拿回了被顾家扣住的学业补偿金,转学手续办完那天,她抱住我哭了很久。

“你以后会不会嫌我烦?”

“会。”我说。

她愣了一下。

“你现在话越来越多,还总逼我吃早饭。”

她哭着笑起来,锤了我一下。

周诚拿到了警方出具的证人保护安排。他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前,请我吃了碗面。

“我以前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说,“这次我才知道,真看见有人要被撞死,不能闭嘴。”

“以后也别闭嘴。”

他点头。

三个月后,我搬出旧居。

老宅已经修好,院墙刷成白色,门口那棵被顾曼云折断的桂花树重新发了芽。我把母亲的病历收进书房,也把顾明远那份密封遗嘱归档。

他问我还恨不恨。

“恨过。”我说,“但你确实留了后手。以后别什么都替我决定。”

他沉默片刻,点头。

“好。”

我开始跟苏念做校园调查报道。第一篇写的是 student 贷款诈骗,主人公是隔壁学校一个被迫退学的女生。

发稿前,她问我:“你真要一直写这些?”

“能写就写。”

“会得罪人。”

“总比被人写死强。”

那天晚上,我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收到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加密文件。

文件里没有视频,只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顾明远八年前购买巨额保险的保单。

第二张,是母亲去世后,从未开启过的疗养院地下室登记单。

第三张照片上,写着我母亲的名字。

登记日期,是昨天。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点点发凉。

可我没有删掉,也没有继续猜。

我打开新文档,在标题栏敲下一行字:

【沈岚,失踪十四年】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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