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冷霸总,小娇妻带球跑了三个月。
机场重逢,我蹲下替她系鞋带,求她跟我回家。
她递来一份合同:“真听我的?”
我当场点头。
十分钟后,我在自己的公司门口举着喇叭,举报了自己。
【第一章】
“先生,护照不能抢。”
机场工作人员盯着我的手。
我低头,看见沈宜宁的护照被我攥出了折痕。
她的鞋带散在行李箱轮子旁。
我本来准备了三句话。
第一句,女人,你还知道回来。
第二句,谁允许你带着我的孩子走。
第三句,开个价。
昨夜,周有良替我排练到第二句,就把速效救心丸摆上了桌。
他说:“许总,这不是追妻,这是给对方律师送年终奖。”
现在,沈宜宁把手伸到我面前。
“还我。”
我把护照摊平,递回去。
“对不起。”
周有良站在两米外,手里的接机牌掉了。
牌上写着,恭迎夫人回家。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人自愿,与工资无关。
沈宜宁看了一眼牌,又看了一眼我。
“十五分钟。唐律师说你要亲自把我的工作室原件送来,不包括演出。”
“原件在这里。”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蹲下去系鞋带。
她往后撤了半步。
“你干什么?”
“鞋带开了,别摔着宝宝。”
候机大厅有广播响起。
身后的大叔举着手机,对着自己那头说:“先别催,我这边演到有孩子了。”
我手指一抖,鞋带打成了死结。
沈宜宁低头。
“许平安,你在给我系鞋带,还是给我下禁制?”
周有良蹲到旁边,伸出手。
“许总,我来。”
她看着我们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在脚边,扶住了行李箱。
“再来一个,是不是能开桌?”
我把周有良推开,拆了两次,终于重新系好。
站起来时,膝盖磕在箱角上。
咚的一声。
旁边的大叔也跟着缩了缩脖子。
我忍着没龇牙,望着她。
“跟我回家,我全听你的。”
她没有接话。
我又补了一句:“真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三个月没睡好。”
周有良在身后小声提醒:“还因为您刚才在车上抹风油精,揉眼睛之前没洗手。”
我转头。
他把接机牌翻了过来。
本人自愿,与工资无关。
沈宜宁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按在文件袋上。
“既然全听我的,签这个。”
我接过笔。
“离婚协议?”
“临时协作约定。”
“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一,不碰我的证件。第二,不替我作决定。第三,涉及我的工作,必须直接问我,不能让你叔叔替我回答。”
我的笔尖停在第三条。
她把纸往回抽。
“做不到就算了。”
“能。”
我按住纸,签下名字。
签完才看见第四条。
配合提交公司相关材料,如实说明本人参与审批情况,不得以家庭关系要求撤回投诉。
我抬头。
沈宜宁把一张投诉受理回执放在我面前。
被投诉单位,是我家公司。
被投诉负责人,有我。
“你不是来接老婆的。”
她把笔帽扣上。
“你是来接受询问的。”
周有良伸长脖子,看到纸上内容,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许总,要不我把牌改一下?”
“改什么?”
“恭迎负责人到案。”
我闭了闭眼。
“周有良,你这个月奖金……”
沈宜宁抬手看表。
“还有十二分钟。”
我立刻改口。
“奖金照发,口头教育。”
她把另一份材料递来。
纸张上,是一家我没见过的供应商,和一笔三百万元的付款。
收款用途写着,沈宜宁工作室包装设计及落地服务。
我翻到签字页。
她的名字在上面。
我的审批也在上面。
“这笔钱有问题?”
她从手机里调出银行流水。
“三万元。”
她的指尖落在那笔到账记录上。
“我只收过三万元。”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
我没听清航班号。
只听见她说:“许平安,有人给咱俩安排了一场夫妻携款跑路。”
【第二章】
我拿出手机,拨给财务。
“调去年到现在,宜宁工作室参与的所有合同。”
沈宜宁直接按住我的手腕。
“你每次都是这样。”
“哪样?”
“听见一点事,先命令。命令发完,就以为解决了。”
我挂断电话。
她松开手。
手腕上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我想去握,又把手收回来。
“那我先听。”
周有良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店。
“坐着听吧。夫人站半天了,您蹲过,您不知道累。”
沈宜宁走进去,点了一杯温水。
我说:“再来一杯。”
店员看着我们三个。
周有良叹气。
“我自费。”
坐下后,沈宜宁把合同铺在桌面上。
“三个月前,我发现公司用我的设计稿,给另一家供应商结了三百万。”
“我去问采购,采购让我问财务。财务让我问许承业。许承业让我回家养胎。”
她点开一段语音。
我叔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宜宁,平安的太太这个位置,不比你那小工作室值钱?男人在外面做事,你别拿几张纸给他添乱。”
我把纸杯捏出一道凹槽。
“你为什么不找我?”
她没有说话。
只把聊天记录推到我面前。
三个月前,她发来十七页材料。
我回了六个字。
公司有公司流程。
她问我,能不能看完。
我回,叔叔会处理。
最后一条是语音。
她没点。
我自己按下去。
我的声音传出来。
“她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定,先停她的项目,别让她再来公司折腾。”
店里的磨豆机响了。
纸杯边缘被我捏塌,温水流进袖口。
我没松手。
沈宜宁抽了张纸,放在桌上,没有替我擦。
“停项通知发给了我所有合作方。许总亲自批的。”
“我工作室四个人,有两个人还房贷。客户问我犯了什么事,我说我犯了结婚的事,你觉得他们信不信?”
我张了张嘴。
她把手机收回去。
“我走之前,只要你看一眼。你没看。”
“走之后,我让唐律师给你转达,生活上的事先别谈,项目的事书面回复。你又让叔叔去谈。”
我想解释,那时候正赶着新品上线,银行授信也在续期。
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的十七页,不会比我每天签的菜单更难读。
“是我做的。”
我把湿透的袖口往上卷。
“我撤回停项说明,给受影响的合作方逐一发更正函。损失按凭证核算,不能让你替我付。”
她看着我。
“不是给钱就能过去。”
“我知道。”
“不,你现在还不知道。”
她将另一页纸翻过来。
“我今天去参加设计展,顺便见原材料供应商。对方只肯当面交原件,因为上一次他给公司寄材料,第二天就被停了货款。”
我看向她的行李箱。
“你五个月了,还一个人去?”
“我有同行,有医生给的出行建议,还有返程票。”
她把杯子往桌边挪了一点。
“我怀孕,不是被吊销了判断能力。”
周有良低头,把刚输入一半的孕妇不能坐飞机删掉。
我点头。
“我能做什么?”
“先看文件,再决定你站在哪里。”
“我站你这边。”
“别站队。站事实。”
她把那份三百万的合同塞回我手里。
我从第一页开始读。
读到第三页,电话亮了。
叔叔。
我开了免提。
“平安,听说你去接宜宁了?”
“见到了。”
“人接回来就好。女人嘛,闹一阵,给点台阶就下来。她那些合同你别管,都是咱们家内部安排。”
沈宜宁端起水杯。
我问:“三万变三百万,也是内部安排?”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她给你看了什么?”
“合同。”
“你先别听她一面之词。下午有个融资沟通会,你把她带来,我当面解释。”
“她愿不愿意去,得问她。”
叔叔咳了一声。
“平安,你是不是在她旁边?”
“是。”
“那你出来说话。”
我望着沈宜宁。
她把水杯放下,没催我。
“不出去。”
我说。
“以前就是出去说得太多了。”
【第三章】
叔叔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周有良的手机连震了七次。
他看完消息,嘴巴张开,又闭上。
我问:“怎么了?”
“许董说,您近期家庭压力过大,让我注意您的精神状态。”
“你怎么回的?”
“我说,您目前能认人,能算账,就是刚学会道歉。”
沈宜宁抿了一口水。
周有良补充:“许董把我移出工作群了。”
我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用我的查。”
他刚接过,屏幕上跳出一封董事会办公室的邮件。
下午两点,临时会议。
议题是配偶关联交易风险及管理层履职问题。
我把邮件读了两遍。
“动作挺快。”
沈宜宁没接这句话。
她正在给同行发消息。
我等她发完才问:“你改行程了?”
“供应商钱进刚联系我。他也在机场,航班变动,下午才能走。”
她把手机亮给我。
“他愿意先见你,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能带公司法务。不能开直播。不能拍他发朋友圈,配文贵人相助。”
周有良把手机锁屏了。
我看他。
他把头偏开。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钱进来的时候,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先看我,再看周有良,最后看沈宜宁。
“谁是许平安?”
我站起来。
他上下扫了我一遍。
“照片比本人好看。”
周有良小声说:“宣传部修的。”
钱进坐下,双手压住纸袋。
“我先说清,我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我厂里四十几个人,工资等着发。你们再不给钱,我就把机器拉到你家门口,白天打样,夜里压膜。”
“欠款多少?”
“一百二十六万。已经验收的。”
我看向周有良。
他立刻打开电脑。
钱进拍了拍纸袋。
“先别装忙。去年那六批包装,你们给中间公司付了一千八百万,轮到我们生产的,只剩下催款。”
我翻开他带来的合同副本。
每一批,都附着沈宜宁工作室的设计授权。
不同金额。
相同的签字。
我把其中两页叠在一起,对着灯。
连收笔处那一点墨迹都重合。
沈宜宁说:“我的真实授权只有三份。三份原件我都留着,不是这些。”
“谁给你的?”我问钱进。
“许董那边的人。说你们夫妻共同经营,所有价格都经过你审批。”
钱进从纸袋最底下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我本来不想掺和。但你老婆说,你可能压根没看过。”
那是公司去年一笔融资的保证合同副本。
保证人,许平安。
金额,一千八百万元。
签字是我的。
不是扫描。
右下角还有我当时试笔留下的一小道划痕。
我指腹停在那个名字上。
去年公司扩线,叔叔把一叠材料放到我面前。
当时他说,供应链融资的常规文件。
我问风险是否核过。
他说,他在公司二十年,比我还怕出事。
我签了。
沈宜宁打开一封资金方的催告函。
“钱进收到副本,是因为他那批应收款也在这套融资安排里。”
“资金方现在发现基础交易存在疑点,要求公司限期说明。你叔叔下午让你参加的,不是普通沟通会。”
她把最后一页转向我。
“他要你补签债务确认文件,把这些有争议的付款再认一遍。”
咖啡机停了。
我听见自己指节碰到桌面的声音。
钱进往后靠了靠。
“许总,我问句冒犯的。”
“问。”
“你在公司,除了长得贵,具体负责什么?”
周有良把电脑屏幕压低。
我看着那一千八百万,笑了一声。
“负责签名。”
沈宜宁没笑。
“你前几天让律师问我,是不是只要补偿到位,我就能放下工作室的事。”
“现在你知道了。”
“我不是舍不得三万元。”
她把六份假授权摊开,压住了我的保证合同。
“有人拿我的名字搬钱,拿你的名字兜底。等公司出事,你是签字的,我是收钱的。真收到钱的人,倒成了替我们收拾烂摊子的长辈。”
周有良把接机牌折了。
折到一半,他抬头问我:“许总,这牌还留吗?”
“留。”
我把保证合同装回袋里。
“背面加几个字。”
“什么?”
“本人不懂,正在补课。”
【第四章】
沈宜宁没有登机。
她给同行办完材料交接,又联系航司改签。
我伸手想拿她手机。
她抬眼。
我的手在半空转了个方向,拿起桌上的空纸杯。
“我扔垃圾。”
周有良看了一眼我面前的垃圾桶。
没拆穿。
唐律师赶到后,先翻材料,再看我。
“许先生,先确认一件事。今天我代表沈女士,不代表你。”
“明白。”
“你之前的审批、保证责任,需要另找独立律师评估。”
“已经联系了。”
她点头,拿走原件做交接登记。
钱进将纸袋放开,手指还扣着边缘。
“我配合,但欠我的货款不能因为我说话就没了。”
“验收和债权材料一起留存。”唐律师说,“没人能在这张桌上向你保证一定拿回多少,我们能先把该固定的固定下来。”
钱进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手。
“这话我敢信。你们姓许的,张嘴就说放心,我听着头皮发麻。”
我没反驳。
中午一点,我走进公司。
前台站起来。
“许总,许董安排您从侧门进。”
“为什么?”
“有几位供应商在大堂等款,还有行业媒体在楼上采访新品。”
我看见大堂角落坐着七个人。
有人抱着文件夹,有人端着已经凉了的纸杯。
保安守着电梯。
墙上的宣传屏正滚动我的采访。
屏幕里的我抬着下巴。
“诚信,是企业的生命。”
钱进站在我身后,鼓了两下掌。
“说得真好,能先续上我们厂的命吗?”
我走到前台。
“有扩音器吗?”
前台愣了愣,从活动物料柜里拿出一个红色喇叭。
周有良接过去,替我检查开关。
我按下按钮。
喇叭里传出一声嘹亮的收旧冰箱。
整个大厅转头看我。
周有良手忙脚乱地切模式。
“上次社区活动借回来的,没清录音。”
我握着喇叭,等他弄好。
然后开口。
“我是许平安。去年由我批准发出的沈宜宁工作室停项说明,依据未经充分核实,今天正式撤回。”
前台的嘴张开了。
电梯门一开,叔叔冲出来。
“平安,你发什么疯!”
我没停。
“关于工作室及相关供应商提出的合同、付款问题,我已经提交独立核查申请。我的审批责任,也在核查范围内。”
叔叔伸手夺喇叭。
我抬高了半寸。
他没拿到。
我比他高一个头,这件事终于在公司产生了实际价值。
“请各位保存材料,向指定受理人员登记。今天不能现场承诺全部付款,但不能再用不明不白的停项通知压着供应商。”
我放下喇叭。
沈宜宁站在人群外,手机镜头朝着我。
我看她。
她说:“留证。怕你明天不认。”
叔叔扯住我的胳膊,将我往旁边拽。
“你知道外面会怎么传?”
“知道。”
“你一个总裁,当着员工的面承认自己没核实就签字?”
“这不是员工发现的,是我今天才发现。”
他手背绷起青筋。
“你为了哄老婆,连公司的脸都不要了?”
我将停项通知翻到签字页。
“我的脸,三个月前就盖在这里了。”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叔叔坐在主位,将一份打印材料推给董事。
标题写着,管理层家庭纠纷对经营稳定性的影响。
我看了一眼。
“标题改一下。”
他抬头。
“改什么?”
“财务问题对管理层家庭稳定性的影响。”
有人低头喝水。
水没咽下去,咳了两声。
叔叔敲桌。
“这是董事会,不是你说相声的地方。”
“那就谈账。”
我把三万和三百万两份材料并排投上屏幕。
他刚开口,我又点开那段语音。
先响起他的。
男人在外面做事,你别拿几张纸给他添乱。
再响起我的。
先停她的项目,别让她再来公司折腾。
会议室没人说话了。
叔叔看向我。
“你连自己的录音也放?”
“放。”
我把遥控器搁到桌上。
“查账不是选美,不是谁剪得好看谁清白。”
【第五章】
叔叔没有当场认输。
他让财务把六批产品的费用清单调出来。
“设计、开模、生产、运输,都是综合费用。她拿一个三万元设计费,和三百万元整体采购额对比,不是胡搅蛮缠是什么?”
一名董事点头。
“这确实不能直接说明问题。”
沈宜宁作为材料提供人被请进来。
她没有坐我旁边。
她坐到屏幕前,翻开自己的电脑。
“如果合同写综合采购,许董的解释成立。”
第一张合同放大。
费用项目,设计及版权转让。
第二张。
供应商资质,企业咨询服务。
第三张。
生产委托单,实际生产方另列。
“同一批货,生产方还有一笔独立应付款。那三百万具体买了谁的版权,请拿出权属材料。”
叔叔捏住笔。
“合同措辞是经办人的疏漏。”
“六份,都是同一种疏漏?”
“业务量大,模板复制有问题,很常见。”
沈宜宁打开六张签字截图。
“我的签名也复制?”
他把笔拍在桌上。
“你是许家媳妇,帮公司做几个项目,有必要斤斤计较到这个程度?”
我往前倾了半寸。
她的手指在桌下敲了敲。
我坐回去。
她看着叔叔。
“我今天是工作室负责人,不是谁家媳妇。您要谈亲戚,我们另约饭局。饭钱各付各的。”
周有良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两下。
叔叔转向董事。
“大家看到了。这样的态度,怎么合作?我建议先暂停许平安的经营职务,避免他继续受家庭纠纷影响。”
我握住杯沿。
停掉我的权限,意味着后续调材料会更难。
律师此前提醒过,公司不是我的个人文件柜。
股东身份也不等于我能随时搬走所有资料。
叔叔接着说:“至于外部核查,我支持。但许平安和沈宜宁都存在利益关系,应当回避。”
他看着我,食指压在桌面上。
“你敢不敢?”
会议室的空调吹得后颈发凉。
我听见沈宜宁合上电脑的声音。
她没有替我回答。
我把工牌摘下来。
“敢。”
叔叔的手指停住。
“但回避不能只回避一半。”
我看向负责记录的人。
“请记录我的申请。涉事合同的签批、保管和供应商引入人员,均应纳入核查,包括许承业。独立机构由无涉事利益的董事参与选定,证据保全不得交给被核查人员单独处理。”
叔叔的椅子向后划了一截。
“你什么意思?”
“您不是支持查吗?”
我把工牌推到桌子中央。
“我先交,您跟上。”
他没动。
几位董事交换了眼神。
会议最后只形成了两项明确决定。
我暂时停止主持日常经营。
公司启动外部专项核查,相关付款材料不得销毁。
叔叔依然坐在董事长位置上。
他甚至亲自送我们到门口。
“平安,你还年轻。夫妻拌嘴,没必要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您放心。”
我停下来。
“夫妻的事,我回家挨骂。账上的事,您在公司解释。”
电梯门合上,周有良伸出手。
“许总,车钥匙。”
我一愣。
“公司配车也收?”
“办公室说,暂停期间统一交接。”
我把钥匙递给他。
他又伸手。
“门禁卡。”
我递过去。
他还伸手。
“还有什么?”
“您刚才拿走了会议室遥控器。”
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
沈宜宁终于笑出了声。
我看着她。
她侧过脸,嘴角还没压下去。
“许平安,你下岗就下岗,怎么还顺手牵羊?”
我把遥控器塞给周有良。
“留个念想。”
电梯到一楼。
门刚打开,周有良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完,脸上的笑没了。
“许总,供应商群里有人发视频。”
视频画面里,我蹲在机场,替沈宜宁系鞋带。
配文是,债务将至,许氏负责人机场挽留准备出境的配偶。
【第六章】
视频只有九秒。
刚好剪掉了递交文件,也剪掉了唐律师到场。
留下我的一句话。
跟我回家,我全听你的。
钱进立刻打来电话。
“许总,你老婆不是去参展吗?现在群里说你们准备把钱带出去。”
“不是。”
“我知道不是,我刚和你们坐一桌。可别人不知道啊。”
他吸了一口气。
“还有人说,我上午交材料,是帮你们转移资产。我厂门口已经有人来问了。”
沈宜宁拿过手机。
“钱总,先不要在群里争。保存原消息和转发记录,我让律师联系您。”
她说话时,另一只手扣着箱杆。
指尖压得发白。
我拿出手机,准备给叔叔拨过去。
她看见了。
“你现在问,他会说什么?”
我把号码删掉。
“他说不是他。”
“然后呢?”
“然后让我为了公司,先别追究。”
她点头。
“你终于能抢答了。”
我把电话打给自己的律师,要求一并固定视频传播、债务合同和审批材料。
周有良联系机场。
工作人员表示,公共监控不能直接提供给个人,可以依程序配合调查取证。
沈宜宁将登机行程、展会邀请、返程订单交给唐律师,个人敏感信息全部遮盖。
我们没有立刻发长篇说明。
唐律师先要求群管理保留原记录,再发出简短澄清。
不谈夫妻关系。
只列时间、材料交接和可核验事项。
发完后,我妈打来视频。
屏幕里,她戴着老花镜,正把那个九秒视频拖来拖去。
“你们在哪儿?”
“公司楼下。”
“来我这儿吃饭。”
“妈,现在没空。”
“我问宜宁,没问你。”
我把手机转过去。
沈宜宁叫了声妈。
我妈盯着她看了几秒,摘下眼镜。
“先过来,饭热着。你要不想看见平安,我让他蹲门外。”
我站在旁边。
周有良把接机牌重新展开,给我扇了两下。
我妈住得近。
到门口时,我习惯性伸手去拿沈宜宁的包。
她没松。
我问:“我能帮你拿吗?”
她这才递过来。
我妈站在玄关,把这一幕看了个全。
“还行,今天长嘴了。”
饭桌上,她先给沈宜宁盛汤,再把一叠公司分红资料放到我面前。
“你爸走得早,你叔叔帮过家里,我一直记着。但帮过忙,不等于往后每笔账都不用看。”
我抬头。
“你以前不是说,家里人不能互相防着?”
她把勺子往碗边一放。
“我说错了。你还准备拿我的错话当传家宝?”
沈宜宁握着汤匙,没有接话。
我妈转向她。
“你来找我那次,我让你体谅平安忙。这句话,我也收回。”
她拿出手机,当着我们的面,拨给一位老客户。
“之前宜宁停项的事,是我们没核清,不是她能力和品行有问题。后续我会把正式更正材料发过去。”
电话挂断,她又拨下一个。
我想说我来,又把话咽回去。
我低头翻出自己的通讯录。
从最早收到停项通知的合作方开始,一个个打。
第三个客户接通后,问我:“许总,你这算公开认错?”
“算。”
“那我录音了?”
“可以。”
对方沉默两秒。
“你早这样,宜宁也不用被折腾三个月。”
我捏着手机,没辩解。
饭吃到一半,沈宜宁去洗手。
我妈往我碗里夹了一根青菜。
“别以为陪着查一次账,她就该跟你回家。”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前请人吃饭,付完钱就等人给面子。婚姻不是这套。”
我把青菜吃了。
“那我先把欠的补上。”
她看了我一眼,又夹来一根。
“少说漂亮话,多吃菜。你现在没职位了,至少别便秘。”
我差点被汤呛住。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叔叔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拟好的和解方案。
由公司支付沈宜宁工作室三百万元补偿。
条件是撤回相关投诉,确认既往授权有效,并由我签署融资补充文件。
紧接着,他发来一句话。
一家人,别闹到最后都没饭吃。
我把手机转给沈宜宁。
她擦干手,坐回来。
“他终于肯给我三百万了。”
她看着那几行条件。
“上次是拿我的名字收。这次是要拿我的手认。”
【第七章】
我没回复叔叔。
独立律师看完和解方案,圈出两个地方。
确认既往授权有效。
确认相关债务真实、无争议。
“这不只是付钱和撤诉。”
他把纸推回来。
“许先生,你已有保证责任是否成立、范围多大,要看原合同和实际履行。现在再签这份,可能把原本可以争议的部分也认下来。”
我盯着纸。
叔叔的电话打进来。
我按下接听,在律师示意下告知正在留存沟通记录。
他笑了一声。
“现在跟叔叔说话,也要录?”
“怕我记不住。”
“你不是一向记性好?”
“只记住您说放心,别的全没记。”
电话那边有打火机的响声。
“平安,别把事想复杂了。你老婆要的是态度,我把态度给够。三百万,够她工作室做多少年?”
“她要的是真账。”
“真账能当饭吃?”
“假账现在准备吃我。”
他停了片刻。
“那就按规矩来。明天上午,资金方、供应商代表和董事都在。你带律师,我也带。咱们把话说开。”
“材料呢?”
“该有的都有。”
“原件给核查人员看?”
“你还怕我吃了?”
我看了一眼沈宜宁。
“不是怕您吃,是怕您说吃过就算看过。”
挂断电话后,周有良带来一个坏消息。
公司停用了他的账号。
他原本负责整理的审批流程导出文件,还留在办公电脑里。
我拿起外套。
“走,回公司。”
到了门口,保安拦住我。
“许总,您的权限暂停了。”
我指着墙上的照片。
“那是谁?”
保安看了看。
“您。”
“照片能进,人不能进?”
他攥着对讲机,耳朵都憋红了。
我把手放下来。
“算了,不为难你。”
周有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访客单。
“许总,登记吧。”
来访目的那一栏,我写,取证。
他看了一眼,给我改成,配合核查。
“文明一点,咱们现在靠流程吃饭。”
最终,外部核查人员协调出一个房间。
我们只能查看已经按交接程序封存的资料,不能进入原办公室。
周有良把审批记录调出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六笔付款,五笔经过叔叔分管的部门。
最后一笔,流程里出现了我的电子签批。
日期是沈宜宁离家前两天。
我盯着那行字。
那天,我确实在公司。
也确实签过一批文件。
“不能因为我不记得,就说不是我。”
我把那页单独标出来。
“核签署记录。”
沈宜宁坐在我旁边,没说话。
核查人员提出,需要向电子签署服务方核验身份验证及签署时间。
公司内部流程截图,只能证明系统里存了什么,不能单凭它认定是谁操作。
叔叔的秘书站在门口。
“这些都要走申请,今天拿不到。”
钟表走到六点四十。
钱进打来电话,说他厂里的财务找到了当时一封往来邮件。
邮件附件不只是合同。
还有一份由公司转发的付款确认函。
我让他先别转到群里,按律师要求保留原邮件和附件。
十分钟后,文件送到核查人员邮箱。
确认函上的签批时间,和公司流程显示的时间相差了两个小时。
我往前挪了半步。
核查人员将两份文件放大。
同一编号。
不同金额。
公司里存的是三百万。
供应商当时收到的,是三十万。
周有良的手停在鼠标上。
“许总,您这签名还会自己长身价?”
我没接话。
后颈的汗顺着领口往里滑。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纸张边缘磨着指腹。
沈宜宁把她保留的设计交付邮件也调出来。
“三十万里,设计费三万,其他是那批试产和材料费用。这才是当时确认过的总额。”
我的签批不是凭空出现的。
是有人把我确实签过的一笔业务,换了付款附件。
至于在哪一环换,谁换,得继续查。
我抬头看向门口。
叔叔的秘书已经不在了。
周有良正要追,电话响了。
核查机构负责人在电话里说,资金方已同意派人携带留档资料参加明天的沟通会。
其中包括融资放款时提交的整套基础合同。
沈宜宁合上电脑。
“明天他要解释的,不只是一份合同。”
我把访客证翻过来。
上面四个字。
当日有效。
“正好。”
我说。
“我这个总裁也是。”
【第八章】
回去的路上,沈宜宁在后排睡着了。
车是我妈借的。
司机是我。
周有良坐在副驾驶,抱着文件袋,隔两分钟检查一次拉链。
“许总,我今晚睡觉是不是得把它缝身上?”
“电子备份已经给律师和核查机构了。”
“那纸质原件呢?”
“按交接记录保管。你抱的是复印件。”
他低头看了看,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上厕所都没敢放。”
车停到沈宜宁临时住处楼下,她醒了。
我拎起行李箱。
“送到门口?”
她点头。
电梯里,她扶着腰,我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需要扶吗?”
“需要。”
我把胳膊递过去。
她握住小臂,力道不重。
我站直了,连呼吸都收了半截。
电梯门一开,里面的邻居看见我们。
“宜宁,这是你新找的搬家师傅?”
我低头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的保温袋。
沈宜宁说:“试用期。”
邻居点头。
“小伙子挺精神,收费贵不贵?”
“目前倒贴。”
我没敢插嘴。
到门口,她接过钥匙,开门让我把行李推进去。
屋里不大。
餐桌一半放电脑,一半放图纸。
冰箱上贴着产检预约和工作室工资表。
我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她把汤放进厨房。
“许平安,今天的事,谢谢你配合。”
“别谢,这是我该做的。”
“那我换一句。”
她转过身。
“明天别逞能。你现在不是去赢叔叔一句嘴,你是去弄清楚哪些字是你签的,哪些责任该你担。”
我点头。
她又问:“如果最后查出来,确实有一笔是你没看就批了呢?”
“认。”
“公司损失呢?”
“按责任处理。该赔的赔。”
“会不会回头说,都是为了我?”
我看着她。
“不会。”
她扶着门框,指节一点点松开。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你替我作决定,我不同意,你说是为了我。你把项目停了,说为了孩子。以后你再赔一笔钱,又说为了我。”
她吸了一口气。
“我不要每件事最后都变成我欠你的。”
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
“你不欠。”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问,我到底想要什么补偿?”
我喉咙发干。
门外有人经过,钥匙碰在一起,响了几声。
“因为我会的就那几样。”
“签字,付钱,让别人去处理。”
我看着餐桌上的工资表。
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到账日期。
“你让我听,我嫌慢。叔叔说他能处理,我就交给他。我不是被他一句话骗了,我是挑了最省事的那个答案。”
沈宜宁没有说话。
我把手机拿出来,当着她的面,取消了给公司行政下达的几项家庭安排。
司机定期汇报她行程。
助理替她预约检查。
家政把她吃什么记进日报。
这些在她离开后已经停了,但流程还挂在系统里。
我给负责交接的人发去正式撤销通知。
“以后你的事,你决定。需要我,我就来。不需要,我不能再找个人替我盯着。”
她看了一眼屏幕。
“你现在才知道那是盯着?”
“知道了。”
她扶着腰,往餐桌旁走。
我把椅子拉开,没碰她。
她坐下,忽然皱了下眉。
我立刻弯腰。
“怎么了?”
“踢了。”
我看向她的小腹。
“现在?”
她握住我的手腕,放到一侧。
我掌心贴住衣料,不敢使劲。
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我压低声音。
“宝宝,爸爸。”
还是没有。
“爸爸今天被公司停职了。”
掌心下忽然动了一下。
我僵在原地。
沈宜宁看着我的脸,笑得肩膀直颤。
“他是不是鼓掌了?”
我低头,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孩子判断能力随你。”
手机响起来时,我还没收回手。
是叔叔。
我看向沈宜宁。
她松开我。
“接吧。”
叔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平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不要带宜宁出席。你一个人来,叔叔保你没事。”
我握着手机走到门外。
这次不是避开她。
是她打了个哈欠,该休息了。
“叔叔。”
“嗯?”
“您先把自己保住。”
【第九章】
第二天九点,沟通会开始。
叔叔换了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扣得很紧。
他面前摆着三排材料,最上面是公司经营困难说明。
我刚坐下,他就把笔推过来。
“先签个到。”
我把签到表拿起来,翻到背面,又检查装订位置。
周有良凑过来,替我把下面压着的纸全部抽出来。
一位供应商忍不住问:“许总,签个到也这么费劲?”
“以前签得快。”
我在指定位置落笔。
“学费一千八百万。”
会议室有人咳了一声。
叔叔把那支笔收回去。
“今天谈正事,别阴阳怪气。”
“好。”
我把律师带来的问题清单放好。
资金方代表先说明,他们已对基础交易真实性产生疑问,后续权利主张以合同及核查结果为准,不接受口头家庭和解替代资料核验。
叔叔点头。
“完全理解。我先解释一下,这些项目由平安主导,宜宁的工作室深度参与。我更多是协调资源。”
他把一张流程图投上屏幕。
我的名字在最上面。
沈宜宁工作室在中间。
叔叔自己的名字,在旁边一个小框里。
旁边标注,支持。
我盯着那个小框。
“您把一千八百万支持到哪儿了?”
他没理我,继续往下说。
“年轻人有时不懂经营边界,家里出现矛盾后,又把商业问题带进情绪里。”
沈宜宁把电脑转向核查人员。
“先核授权。”
她提交的三份原件,与六份付款附件分别编号展示。
签字位置、授权范围、交付版本,一项项对照。
叔叔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收了。
“签名复制,可能是经办人员为了方便。公司内部常有这种操作,不代表她没授权。”
唐律师开口。
“请出示授权依据。”
“夫妻之间,需要什么依据?”
我把结婚证复印件从资料里抽出来。
叔叔眼睛一亮。
我放到桌上。
“您帮我找找,哪一条写着,结婚后她的签名归我叔叔使用?”
钱进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叔叔看向他。
“钱总,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你当时收过预付款。”
钱进把银行流水递出去。
“收了多少,什么时候收的,货做了多少,都在这里。该查我就查。别一问那一千八百万,您就开始点名。”
外部核查人员接着展示两版同编号合同。
三十万。
三百万。
签署服务方提供的初步核验材料显示,我完成身份验证时所对应的文件版本,是三十万元那一版。
公司付款审批中附带的三百万元版本,形成时间在后。
完整责任认定仍需继续核验操作记录。
但叔叔刚才所谓全部由我审批,已经对不上。
他伸手拿水杯。
杯盖拧了两次,没拧开。
“系统迁移会造成版本问题。”
资金方代表抬头。
“我们这里没有迁移。”
他把留档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贵司提交给我们的,是三百万元版本。提交联系人是许承业办公室,邮件及接收记录均保留。”
叔叔放下水杯。
“那也是秘书整理的。”
门边的秘书猛地抬头。
“许董,材料是您让我送的。”
叔叔转过脸。
“我让你送,不代表我让你改!”
秘书的嘴唇抖了抖,拿出手机。
“我没改。我留着您发来的原文件。”
他没有当场把手机往大屏幕上乱接。
律师示意他保留设备和原始记录,交由专业人员按程序提取。
叔叔的手从水杯挪到文件夹上。
他把三排材料重新叠齐。
又叠了一遍。
我看着他。
“您刚才说,自己只是支持。”
“现在授权是经办人复制的,版本是系统迁移的,邮件是秘书发的。”
“钱总的机器做了包装,宜宁的手画了设计,我的名字签了保证。您到底负责哪一部分?”
他抬头,嘴角扯了一下。
“平安,你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叔叔下不来台?”
“我老婆被停项的时候,通知发了二十七家合作方。”
我把那封通知推过去。
“她当时没有台。”
他看着我的签名,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也签了!你现在装什么?不是你同意停她的项目吗?”
“是。”
我把自己提交的情况说明摆在旁边。
“我的责任,已经写明。我的律师也在这里,不会替我删。”
他张着嘴,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核查人员展示了另一组资料。
收款中间公司的工商档案。
与叔叔近亲属相关的经营联系。
以及公司现有账簿里查到的几笔异常往来。
这组材料不能直接替代司法结论。
但足够说明,叔叔不能再以无利益关系的协调者身份主持核查。
一名此前支持他的董事合上文件。
“许董,这家供应商引入时,你签过无关联关系声明。”
叔叔的椅子发出一声短响。
“亲属做生意,不代表我参与。”
“那为什么声明里没披露?”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
“这家公司的设立时间,比你签声明早两年。”
他把水杯撞倒了。
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西裤上。
他没擦。
“都是家里人,哪有分那么清的!”
我把纸巾放到他面前。
“昨天您说公司有公司规矩。”
“今天又剩家里人了?”
他盯着纸巾,胸口起伏。
过了几秒,他忽然站起来,手掌撑着桌边。
“我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你爸在的时候,多少烂事都是我扛!现在你们过河拆桥,一群人围着我审?”
会议室没人接话。
他扫过每一张脸,最后看向我妈。
“大嫂,你也不说句话?”
我妈把老花镜摘下来。
“你借公司的钱,为什么要平安签保证?”
“那是正常经营!”
“那你为什么急着让他再认一遍?”
叔叔嘴唇动了动。
我妈继续问:“宜宁拿着材料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查,反而让平安停她的项目?”
他抓起那份和解方案。
“我都愿意给她三百万了,还要我怎样!”
沈宜宁抬起头。
“那不是您给我的钱。”
她指着付款主体。
“还是公司的。”
钱进往后坐,抬手抹了一把脸。
“许董,您是真会请客。”
叔叔的手一松。
纸张掉在地上。
他想弯腰捡,膝盖抵住椅子,整个人坐了回去。
“平安,咱们单独谈。”
我摇头。
“就在这里。”
“叔叔错了,行不行?”
“错在哪儿?”
“我不该插手你们夫妻的事。”
我把三百万的合同翻过去。
“不止。”
他看着那串数字,嘴唇发白。
“钱可以慢慢补。”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按住了笔。
律师提醒,这句话和前面的否认存在冲突,请他明确所指事项。
叔叔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喃喃说公司不能毁,公司不能毁。
我没继续逼他讲什么认罪的话。
能证实的交给证据。
有争议的交给核查和法律程序。
我今天不是来收一句叔叔错了。
下午,董事会另行作出决定,叔叔暂停参与涉事业务和核查事务,由无涉事利益人员临时接管相关审批。
相关材料按律师建议提交,有关线索进入调查程序。
资金方同意在约定期限内先核交易、再谈处置,没有当场给我免掉任何责任。
我也没要求免。
会议散场时,叔叔扶着桌子站起来。
他看着我,眼里有血丝。
“你以后会后悔的。没有我替你挡,你什么都得自己学。”
我捡起地上的那份和解方案,放回他桌上。
“那就学。”
“再学不会,我儿子以后得给您养老。”
【第十章】
走出会议室时,腿有点发软。
我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手。
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
周有良把保温杯塞过来。
“喝点。”
我喝了一口。
姜味直冲鼻子。
“这什么?”
“您母亲煮的,说给您压惊。”
“这么辣?”
“她说您以前脑子进水,得发发汗。”
沈宜宁从后面出来,唐律师正在和她确认后续材料清单。
她听见这句,扶着墙笑了半天。
我拿着杯子看她。
她抬手压住嘴角。
“别看我,我没说。”
“你也没反对。”
“我支持科学排水。”
周有良转身去收东西,肩膀一抽一抽。
后续处理没有在当天全部结束。
律师把待办事项逐条写在纸上。
保证合同继续审查。
异常付款继续追索。
工作室停项损失另行核定。
公司公开更正此前未经核实的说明,向收到通知的合作方送达。
那段机场视频的首发、剪辑和传播责任,也继续固定证据。
我一项项签收。
签到最后,周有良伸手挡了一下。
“许总,最后这张是饭店菜单。”
我把笔帽扣上。
“习惯不好,正在戒。”
公司没有立刻把我的职位还回来。
我也没有争。
临时经营负责人由董事会另行安排。
我的履职问题和相关损失,同样在核查范围里。
我妈看完安排,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先把人当明白,再当总裁。
我回了个好。
她又发来一条。
车记得加满油。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资本家确实在我家有遗传。
离开公司前,前台跑过来,递给我那个红喇叭。
“许总,这个您还要吗?”
“公司的东西,收好。”
她点点头。
我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收旧冰箱那段录音删了吗?”
“删了。”
“可惜。”
周有良问:“可惜什么?”
“以后我再来取资料,能直接用。”
他低头看了看文件箱。
“您这职业规划,跨度挺大。”
到楼下,沈宜宁停在路边。
我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送你回住处?”
她看了一眼时间。
“先去工作室。”
“好。”
车开到工作室楼下,里面四个人正围着电脑看正式更正函。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另一个把桌上的剪刀收进抽屉。
我脚步顿住。
沈宜宁回头。
“别想多了,怕你又来剪项目。”
我把带来的书面说明放到桌上。
没有名表盒,没有花,没有装着转账截图的红包。
只有更正函副本、处理联系人和损失核算流程。
“之前因我的错误审批,影响到各位工作。对不起。”
扎马尾的姑娘看着我。
“许总,我上个月跟客户解释到凌晨两点。人家问,我们是不是靠老板娘关系骗合同。”
“是哪位客户?”
她的表情立刻绷住。
我赶紧补充。
“我去解释,不是去找麻烦。”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把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当着她的面拨通电话。
把情况讲清。
对方提出的问题,我能回答的答,涉及仍在核查的部分,就说尚无结论。
挂断后,姑娘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一次性纸杯。
没加茶叶。
“先喝着吧。”
我双手接过。
周有良在旁边低声说:“许总,待遇升级了。”
沈宜宁开始和她们讨论改签后的参展安排。
有人问她:“那这些资料谁扫描?”
她看向我。
我把外套脱了,挽起袖口。
“我。”
“会吗?”
“可以学。”
十分钟后,打印机叫了。
周有良冲过来,把我塞反的纸抽出来。
“许总,机器没害过您。”
我退到旁边,让他示范。
沈宜宁抱着文件站在门口,肩膀抖了一下。
我指着打印机。
“它这个进纸方向不太合理。”
她抬眉。
我立刻改口。
“是我没看说明。”
她把文件放下。
“这句不错,记住。”
忙完已经天黑。
工作室的人陆续走了,周有良抱着电脑去楼下等。
沈宜宁坐在桌边,把明天要用的材料装进袋子。
我拿起手机,查了三遍路线。
她问:“看什么?”
“明天产检的路。”
她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明天?”
“你冰箱上贴着。昨天看见了。”
我把手机放下。
“能陪你去吗?”
她低头整理袋口。
没有立刻回答。
我站着等。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一次,又被周有良搬东西的脚步点亮。
她终于说:“八点二十,不许迟到。”
“我七点到。”
“许平安。”
“嗯?”
“按我说的来,不是把你的方案加码之后再塞给我。”
我停了两秒。
“八点二十。”
她把袋子拉好,站起来。
“还有,别带接机牌。”
“那个已经改了。”
她看着我。
“改什么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周有良从门外探头。
他把牌举起来。
准爸爸岗前培训中。
下面还有一行。
本人自愿,暂不发薪。
沈宜宁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我走过去,想伸手扶她,又先问了一句。
“可以扶吗?”
她把手搭到我胳膊上。
“可以。”
我扶稳她,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鞋。
“你鞋带开了。”
我低下头。
确实开了。
今天忙来忙去,没人提醒。
我把她扶到椅子边坐好,蹲下系自己的鞋带。
刚打第一个结,手机响了。
董事会办公室问,明天上午能不能参加一次临时工作沟通。
“十点半以后可以。八点二十有事。”
“什么事,需要我们配合吗?”
“不用。”
我抬头看了一眼沈宜宁。
她正伸手,把我肩上沾着的一点纸屑拿下来。
“我老婆允许我上岗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许总,是什么岗位?”
我把鞋带系紧,站起身。
“拎包。”
沈宜宁把文件袋递过来。
我接住,往门口走。
周有良准备替我推门,被她叫住。
“等一下。”
我们两个一起回头。
她抬手指了指我另一只鞋。
“那边也开了。”
周有良低头看了一眼,把牌翻到背面。
恭迎夫人回家几个字还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划掉夫人,改成许总。
沈宜宁没拦。
我也没拦。
我蹲下来,老老实实系好第二只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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