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拿着我的设计奖状敬酒,我主动替她扶正了话筒。
姨妈笑得合不拢嘴。
“你能给她端茶递水,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我乖巧点头,把录音调得更清楚。
满桌远亲夸表姐有出息,催我签下退出工作室的声明。
我没签,只问她敢不敢当众保证,获奖作品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做的。
她一口答应,还把证书拍在我面前。
我抱起奶茶。
“那正好,主办方保存的参赛视频,马上就能放了。”
【第一章】
“给你表姐鞠个躬,说一句以后好好给她干活,这事就过去了。”
姨妈把一杯酒塞进我手里。
我没接。
酒水晃出来,泼湿了桌上那份退出声明。
她脸立刻沉下去。
“许宁,别给脸不要脸。你表姐一个拿大奖的人,还肯收留你这种在家画图的,你就偷着乐吧。”
满桌远亲齐刷刷看过来。
表姐周芸坐在主位,胸前别着红花,手边摆着我的获奖证书。
背后的大屏幕上,是她的照片。
下面一行字。
原创设计师木禾获奖暨一寸品牌签约庆功宴。
我把那张被酒打湿的纸抽出来,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我扶正她面前的话筒。
“这么值得庆祝的事,光说给这一桌听,多可惜。”
姨妈愣了愣。
我已经按下了话筒开关。
“让大家都听听。”
扩音器里传出清晰的一声轻响。
原本还在划拳的几桌人,陆续安静下来。
负责拍视频的表妹赵欣抬起头。
她做本地生活账号,这场宴席,是姨妈专门请她来直播的。
姨妈说要把周家出了天才的事,宣传出去。
赵欣还以为我要致辞,立刻把手机支架转了过来。
我冲她笑了一下。
“开着吧,别停。”
周芸的手指在证书边缘紧了一下。
我认得那本证书。
右下角有一个浅浅的折痕。
上周快递送到旧住处时,快递员专门拍照问我,外包装压坏了,要不要拒收。
我当时在外地工厂调试样机,说不用。
姨妈替我收了。
今天上午,她打电话叫我来吃饭,说有喜事,也有东西还给我。
我来的路上,还给她买了一盒她爱吃的点心。
现在,那盒点心被她放在脚边。
而我花了两年做出来的灯,已经成了她女儿的天赋。
周芸很快笑起来。
“宁宁就是爱较真。家里人开个玩笑,她也非要拿话筒。”
她伸手想把开关按掉。
我先一步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那你说,哪句是玩笑?”
她没动。
姨妈替她接话。
“哪句都不是!你表姐获奖是真的,让你来打下手也是真的。”
隔壁桌一个远房婶子立刻附和。
“就是,亲姐妹还计较这些?芸芸肯拉你一把,你就该感恩。”
“她一天在屋里坐到晚,哪懂人情世故。”
“都是一家人,挣了钱还不是大家的。”
我一边点头,一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录音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行,那我先把事情问明白。”
我看向周芸。
“木禾是你?”
她抿了一下嘴。
“是。”
“归家灯,是你设计的?”
“当然。”
“从草图、结构,到最后参赛的样机,全部是你独立完成的?”
姨妈不耐烦地拍了桌子。
“不是她,难道是你?你今天非要给你表姐添堵是不是?”
我没看她,只看着周芸。
话筒还举着。
所有镜头都对着我们。
周芸不能不答。
“是我独立完成的,许宁,你问够了吗?”
“快了。”
我指了指那份退出声明。
“既然都跟我没关系,为什么需要我签这个?”
那张纸的第一行写着,我自愿退出一寸设计工作室,放弃与归家灯相关的全部权益,并确认此前有关经营安排。
姨妈拿起纸,直接压住下面几行。
“这叫走流程。芸芸以后要做大生意,总不能让你这种闲人跟着沾光。”
周芸把一只纸袋推给我。
里面装着两千块现金。
“宁宁,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前期帮我跑了几趟腿,功劳我记着。这点钱,你拿去买衣服。”
她说得大方。
旁边立刻有人夸她厚道。
我拿起纸袋,里面两叠薄薄的钞票刮过指尖。
我把钱放回去。
“表姐,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
她终于有点不耐烦。
“什么?”
我指向她身后的大屏幕。
那上面展示的,是归家灯最早的一版结构图。
“你的获奖设计,为什么连开关都画错了?”
【第二章】
周芸嘴角的笑停住了。
姨妈先反应过来。
“你胡说什么?人家专家都评过奖了,轮得到你挑毛病?”
我把手里的话筒转了一下。
“所以我才问她。”
屏幕上的灯有一个圆形底座,右侧标了触摸开关。
但最终获奖的归家灯,右侧没有触摸功能。
周芸盯着图看了两秒。
“这是早期设计,后面有调整,很正常。”
“调整了什么?”
“按键,亮度,还有材料。”
“为什么调整?”
她眉头皱起来。
“设计过程这么复杂,我有必要在吃饭的时候给你上课吗?”
我点点头。
“也对,那我们不讲复杂的。”
舞台旁摆着一盏样品灯。
乳白色灯罩,木质底座,是我亲手打磨的第二代样机。
底座内侧有一道细小裂纹,被我用透明树脂补过。
我走过去,把它抱上桌。
姨妈猛地伸手拦我。
“别乱碰!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她都要给我安排工作了,我提前熟悉产品,不应该吗?”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姨妈脸色难看,只能把手收回去。
我将灯放到周芸面前。
“你打开,让大家看看。”
周芸按了右侧。
没亮。
她又按了一下。
灯依旧暗着。
她抬头看我。
“没插电,你故意找事?”
我把底座旁的充电指示灯转给她看。
绿色的。
“内置电池,满电。”
她脸上的红开始往耳根爬。
“样机接触不良。”
“这是你的样机。”
“许宁!”
她突然拔高声音。
酒桌上彻底静了。
我仍旧温温和和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收我当助理吗?我不懂,才向你请教。”
赵欣的手机镜头往前挪了一点。
屏幕上不断有评论滑过去。
我没看清内容,只看见她原本轻松的表情慢慢变了。
周芸伸手去转灯罩。
那是不能旋转的。
她用了力,连接处发出一声轻响。
我按住她的手。
“别拧。”
“你不是让我开吗?”
“我让你开灯,没让你拆灯。”
我抽走她手里的灯,用掌心轻轻压了一下底座。
暖黄色的光亮起来。
再压一次,亮度降低。
我把底座翻过来,将一处凹进去的机械拨片展示给众人。
“第一版用触摸开关。测试的时候发现,部分老年人冬天手指干燥,触摸识别不稳定。”
“所以第二版改成了掌压触发,下面保留机械断电。”
“这些内容,都写在参赛说明里。”
周芸盯着那盏亮起来的灯,喉咙动了一下。
一个刚才夸得最响的远亲转头问她。
“芸芸,你没看参赛说明?”
她终于找到话。
“我负责外观,结构是交给别人做的。”
我把话筒往她面前送了送。
“刚才你说,从结构到样机,全部独立完成。”
她脸上的粉也遮不住发红的皮肤。
姨妈猛地站起来。
“你一个跑腿的,偷偷记了两句说明,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
“芸芸忙着谈合作,哪有工夫记这种小事?老板不会开机器,不是很正常?”
我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她一愣。
我已经拿起那本证书。
证书正中印着获奖作品归家灯,作者署名木禾,申报单位一寸设计工作室。
没有周芸的名字。
“所以,她可能是个老板。”
我把证书举向镜头。
“但这个证书,证明不了她是木禾。”
周芸突然起身,要抢。
我侧过手。
她扑空,手撞上桌边,碗碟哗啦一响。
姨妈立刻喊。
“抢什么抢!那是你表姐的奖!”
我翻到证书背面。
那里贴着一个参赛档案查询码。
“谁的奖,查一下就知道。”
周芸盯着那个码,声音忽然变轻。
“宁宁,今天这么多长辈,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我没回答她。
我已经打开手机。
手机里存着我参赛时上传的原始讲解视频。
一共七分四十二秒。
视频第一帧,就是我的脸。
【第三章】
周芸把手按在我的手机上。
她的指尖冰凉。
“你非要毁了今天的饭局?”
我抬眼看她。
“你不是说,我只是跑腿的吗?”
“那就看看,一个跑腿的,怎么出现在你的参赛视频里。”
赵欣站起来。
“电视能投屏。”
姨妈立刻呵斥她。
“你少掺和!让你拍芸芸,谁让你拍这些乱七八糟的?”
赵欣没理她。
她刚才还坐在收礼台旁,帮姨妈记过几个合作名额。
她知道这不只是一场普通家宴。
“姑妈,你刚才特意叫我别关直播,说要让没来的亲戚也放心。”
她看着那本证书。
“现在查清楚,不是更放心?”
我接上投屏。
大屏幕里,周芸精修过的照片消失了。
我坐在工作台前,头发随便扎着,右手食指缠着胶布。
桌上摊着草图、坏掉的开关和拆开的底座。
视频里的我拿起第一版样机。
“我是木禾,本次参赛作品是归家灯。这个设计最早开始于两年前,起因是我外婆夜里起床时,总找不到床头灯的开关。”
姨妈的嘴唇一下抿紧。
周芸站在原地,连坐下都忘了。
我把播放进度拖到三分十秒。
视频里的我展示了右侧的触摸板。
又拖到五分二十秒。
镜头下是拆掉触摸板、装上掌压结构的过程。
最后,画面停在我拿着成品灯的那一帧。
屏幕右侧,是参赛平台记录的提交时间。
比周芸第一次在朋友圈发设计图,早了四个月。
席间有人放下筷子。
有人摸出手机,翻周芸的朋友圈。
姨妈猛地去拔连接线。
赵欣先一步拦住她。
“姑妈,视频还没放完。”
“放什么放!都是一家人,弄得这么难看,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周芸突然开口。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
她终于坐下,手掌紧紧压着裙摆。
“她负责画图,我负责创意和市场。她出镜很正常,我们有分工。”
我看着她。
“刚才不是独立完成吗?”
“我说的是整体主导!”
“你连开关都不知道。”
“我忘了不行吗?”
她声音越来越尖。
“你天天就守着那么一张桌子,我在外面跑关系、找资源!没有我,你画一辈子图,也没人知道!”
我把手机里保存的参赛报名表打开。
实名作者一栏,写着许宁。
联系人是我。
原创承诺书的签名也是我。
周芸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栏。
我又点开了主办方上周发来的获奖确认邮件。
参赛编号与证书背面一致。
收件人是我的工作邮箱。
姨妈呼吸急起来。
“名字写你有什么稀奇?你表姐照顾你,给你挂个名!”
我把话筒放回她面前。
“你确定要这么说?”
她看了一眼镜头,没敢接。
周芸却猛地抓住证书。
纸页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这东西是送到我妈手里的!”
我也握住证书另一端。
“收快递,不等于获奖。”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证书抽回来。
全场没有人再夸她了。
只有桌上的灯还亮着。
我将证书收进自己的包里。
“现在,奖的事说清楚了。”
“再说一下,你们为什么要让我签退出声明。”
姨妈反应快得出奇。
她一把抓起那张纸,往纸袋里塞。
“家里的事,不用跟外人说。”
一直没出声的郑航忽然按住了纸袋。
他是周芸的未婚夫,坐在她旁边,刚才始终低头看手机。
此刻,他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阿姨,你上午跟我说,许宁知道所有安排。”
姨妈盯住他。
“你闭嘴。”
郑航却把纸从袋子里抽了出来。
不止一张。
被酒打湿的那页下面,还粘着两页附件。
他将最后一页翻到我面前。
那上面写着,一寸品牌合作款共计一百六十八万元。
最终项目履行及退款责任人,许宁。
我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签名。
笔画歪歪扭扭。
我没签过。
郑航声音发干。
“你们说今天只要她再签一次,就能把前面二十八份合同补齐。”
我慢慢抬起头。
姨妈却已经伸手,去关赵欣的直播。
【第四章】
赵欣抱着手机退后一步。
姨妈扑了个空。
“关掉!”
她的嗓音崩了。
“家丑不可外扬,从从小到大,我白疼你了?”
赵欣看了看我手里的附件。
“我爸也交了六万。”
这句话一出来,几桌人都站了起来。
“怎么还有退款责任人?”
“芸芸,不是说你是老板?”
“我们交的钱,不是进工作室了吗?”
刚才让我鞠躬的远房婶子挤到桌前,手里举着手机。
她打开一张转账截图。
六万元。
收款人,潘秀兰。
我的姨妈。
我把附件放平。
酒水浸过的纸边已经软了,贴在桌面上,揭起来时发出黏腻的一声。
“你们拿我的工作室,收了多少钱?”
周芸抢着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家看好这个项目,提前交一点合作定金,等产品上市就发货。”
“产品什么时候上市?”
“下个月。”
“谁定的?”
她没回答。
我看向那些围上来的人。
“归家灯目前完成的是参赛样机。量产结构还在修改,材料和成本也没有最终确定。”
“我没有开放加盟,没有招经销商,更没有授权任何人收取区域合作款。”
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姨妈马上反驳。
“她跟芸芸闹脾气,故意这么说!”
我把话筒拿回来。
“那就拿出我授权的原件。”
她转身去拉周芸。
周芸低头翻包。
翻了两下,她忽然停住。
郑航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夹推过来。
“都在这里。”
周芸猛地按住他的手。
“你疯了?”
郑航看着她。
“我妈买了三个名额,十八万。”
周芸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更不能帮着外人闹!”
“许宁是合同上写的负责人,她现在说不知道,你让我怎么不问?”
他把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打印好的合作协议、收款确认表,以及一份所谓的授权书。
授权书底下,是我的假签名。
旁边盖着一张设计工作室的印章。
我看了两秒,拿出手机,打开我此前用过的一份正式合同扫描件。
两枚印章并排放着。
真实印章下面有完整编码。
那张授权书上的,没有。
赵欣将镜头移近。
姨妈立刻拿手挡。
“拍什么!合同也是你随便拍的?”
我把文件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章的?”
周芸不看我。
姨妈却开始大声嚷。
“你外婆活着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们两个。她要是知道你们为这点钱翻脸,死了也闭不上眼!”
我握着纸页的手停了一下。
舌根忽然发苦。
归家灯的第一张草图,是我蹲在外婆病床旁画的。
她手抖,夜里找不到小开关,叫我的时候,又总怕把我吵醒。
姨妈每次来医院,待不到十分钟。
她说她晕消毒水。
现在,她又把外婆搬出来了。
我将文件放到灯旁。
“外婆不会拿我的名字,替别人担一百六十八万。”
姨妈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我翻到收款账户那页。
二十八笔款。
每笔六万元。
收款账户全部一致,都是潘秀兰。
“钱在哪里?”
姨妈伸手去端酒杯。
她抓了两次才拿稳。
“当然在账上。”
郑航突然抬起头。
“那你把余额给大家看。”
周芸朝他吼。
“郑航!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大?”
“钱在,就给大家看。”
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上午还让我给新车交保险。我刚查了,你那辆车的首付款,四十六万。”
宴席上安静得能听见杯底碰桌面的声音。
周芸的脸瞬间白了。
【第五章】
姨妈抓起包就要走。
离门最近的两个亲戚立刻站起来。
没有人碰她。
但她走不过去。
刚才还催我给周芸敬酒的人,此刻一口一个潘秀兰,连亲热的称呼都不要了。
“账户打开。”
“不是说随时能退?”
“我家那六万,是准备给孩子交学费的!”
姨妈把包抱在胸前。
“谁逼你们交的?当时一个个抢着要名额,现在听她说两句就反悔?”
我看着她。
“所以,钱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项目周转不用钱?做生意不要成本?”
“给周芸买车,是项目成本?”
周芸猛地拍桌。
“老板没辆像样的车,怎么见客户?你除了会画图,还懂什么!”
我抬起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懂一点。”
“比如,拿别人的名义收钱之前,要先问别人同不同意。”
她看见我的手机,脸色变了。
“你一直在录音?”
“从你承认独立完成设计开始。”
赵欣立刻开口。
“直播也有回放。”
姨妈忽然冲过来,手伸向我的手机。
我往旁边一让。
她的指甲刮过我手背,留下三道发红的印子。
我的奶茶被撞倒,冷水流过桌沿,滴在她的新鞋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气得声音发颤。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抽了两张纸,慢慢擦掉手背上的茶渍。
“别抢了,已经备份。”
郑航在旁边拨了电话。
他说话很慢,把酒店地址、现场人数,以及涉嫌冒用签名收款的事情讲清楚。
周芸眼睛一下瞪大。
她伸手去按他的手机。
“你真报警?”
郑航避开她。
“我妈那十八万,要有交代。”
“你妈你妈!你心里除了你妈还有谁?”
她一把扯下胸前的红花,砸到他脸上。
“我马上就要做品牌了!你现在闹这一出,以后还想不想过了?”
红花上的别针勾住郑航的领口。
他低头取下来,放在桌上。
“那先不过。”
周芸僵住了。
姨妈赶紧过来打圆场。
“小航,芸芸气头上说话不算数。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报警。先把手机放下,我来解决。”
郑航问。
“怎么解决?”
姨妈朝我看过来。
那一瞬间,我终于看清了她算盘里最后一颗珠子。
“许宁,你现在出来承认是合作项目,大家的心就定了。”
“归家灯本来就是你做的,你接着做,把货交出来,钱不就赚回来了?”
我抬头看她。
“你们花了钱,让我交货?”
“你也不是没好处!以后芸芸跑业务,你管技术,赚的钱大家分。”
“亏的钱呢?”
她顿了一下。
我指着附件。
“亏的钱,全部归我?”
围着桌子的人不说话了。
姨妈索性把声音压低。
“你别把路走绝。你一个女孩子,没有家里人帮衬,出去谁认识你?”
我把那张假授权书放到她面前。
“你替我收证书的时候,知道木禾是谁吗?”
她不答。
“你拿走样机的时候,知道是谁做的吗?”
她咬住牙。
“你让我签退出声明的时候,知道这上面要我承担什么吗?”
她突然抬起头。
“知道又怎么样!”
话筒还开着。
她的声音响遍了整个宴会厅。
“你自己又不会挣钱,东西放你手里也是白放!芸芸会卖,我帮她卖,有什么错!”
周芸猛地扯住她。
“妈!”
已经晚了。
人群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
姨妈胸口急促起伏,还想再说。
郑航却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这句话,你不是第一次说。”
他点开一段语音。
姨妈清清楚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知道图是许宁画的。你把文件做好,今天哄她签了,后面出了什么事,都有人担着。”
【第六章】
语音放完,姨妈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手指压进了没吃完的奶油蛋糕。
白色奶油粘在她指缝里。
没人递纸。
周芸先扑向郑航。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郑航把手机举高。
“你妈上午发给我的。”
“她说负责人的名字必须填许宁,说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我问她,既然商量好了,为什么还要哄?”
他又放了下一条。
姨妈的声音比刚才还不耐烦。
“她那个人死脑筋,不哄能行吗?你别管这些,签完字,我就给你和芸芸办婚礼。”
周芸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故意套我妈的话?”
“我问项目的事,叫套话?”
郑航转向我。
“表格是我整理的,签名和印章是她们给的扫描件。我之前没核实,我会把我做过的事都说明白。”
我点头。
“原文件、聊天记录,都保留。”
他把手机收回去,不再替周芸挡着那些追问。
刚才还挤在我身边训人的远房婶子,忽然凑过来。
“宁宁,我们也是被蒙了。你可得帮我们把钱要回来。”
她伸手拉我。
我抽回手。
“我会提供证据。”
“但我不替她们还钱。”
她脸上的急切顿住。
“都是亲戚,你现在有本事……”
我打断她。
“刚才不是还说,我是沾光的闲人?”
她嘴角动了两下,转身去骂姨妈。
我没有拦。
赵欣停止了直播。
不是替谁遮丑。
镜头里接下来要展示个人账户、合同身份信息,不适合继续公开。
她把完整回放保存下来,又把视频的备份发给我。
“现场的经过都在。”
我接收了文件。
“谢谢。”
她看了一眼我发红的手背。
“刚才她们叫你来,我以为真是庆功。”
“我也是。”
那盒点心还躺在姨妈脚边。
盒角已经被踩瘪。
我移开视线,给自己工作邮箱发了几份材料,同时向赛事主办方提交身份冒用的情况说明。
只说能够证明的事。
不加猜测,不写气话。
奖状、参赛记录、现场视频,对得上就够了。
周芸突然走到我面前。
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在眼尾洇出一小块黑。
“宁宁,我承认,借了你的作品宣传。”
“但我也是为了把生意做起来。钱不是我一个人花的,客户也不是我一个人找的。”
姨妈听见这句话,立刻抬头。
“你什么意思?”
周芸没看她。
“我妈说都是亲戚,不会出事。我没想让你承担那么多,是她非要把你的名字写进去。”
姨妈猛地甩开她的手。
“不是你说,自己不能有风险?不是你说,许宁有工作室,让她担着最方便?”
周芸涨红了脸。
“我只是说合同要正规!”
“你正规个屁!”
姨妈的声音尖得刺耳。
“你车都提了,现在说全是我的主意?”
桌边的人立刻往前挤。
“钱到底花哪儿了?”
“车能不能退?”
“先把账户里剩下的退给我们!”
姨妈再也顾不上训我。
她死死按住包里的手机,周芸去抢,母女两个人在桌边扯成一团。
有人把餐具往旁边收。
有人举起手机继续录像。
我抱起那盏灯,拨动底下的机械开关。
灯熄灭了。
这一回,没有人再敢拦我。
相关人员到场后,我按要求提供了原始材料,说明了证书、样机和文件的来路。
我没有替任何人做判断。
签名不是我的,授权不是我的,钱也没有进过我的账户。
这些事,一项一项核实。
等我做完现场说明,酒店送来了一杯新的奶茶。
赵欣帮我点的。
我把吸管插进去,冰凉的甜味压住了喉咙里的涩。
准备离开时,周芸突然喊住我。
“许宁,你拿走奖也没用!”
我回头。
她抓着手机,眼里全是狠意。
“别人只会知道,你踩着养大你的亲人往上爬。”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已经剪好的视频。
开头只有我一句话。
我不替她们还钱。
【第七章】
我没抢她的手机。
我甚至没再劝她一句。
“你发。”
周芸怔住。
我抱着奶茶,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
“原视频,我也有。”
她嘴硬。
“谁有工夫看你那些长篇解释?你今天闹这么大,不就是想出名?”
“那你就试试。”
我转身走了。
身后,姨妈还在喊我的名字。
她先骂我忘恩负义,接着说自己心口疼,最后又叫我回来商量。
我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周芸还是发了。
她没敢把视频发到公开的大平台,先发进了家族群和几个本地生意群。
她配了一大段文字。
说我从小寄住姨妈家。
说姨妈供我吃穿、支持我创业。
说她辛苦替我跑市场,项目刚有起色,我就翻脸抢功,带头逼年迈长辈退钱。
视频剪得很巧。
没有她自称独立设计的部分。
没有假签名。
没有姨妈承认明知作品是我的那一段。
只留下我拿走证书,以及拒绝替她们还钱的画面。
我坐在工作台前,把证书压平。
那道新折痕很深。
指腹摸过去,有一点硌。
我没有立刻回复。
先把那条视频和配文完整保存。
然后,我翻出了一份很久没有打开的账本。
我确实在姨妈家住过。
父母去世后,外婆身体不好,我在她家暂住了十一个月。
那时我十七岁。
父母留下的钱,由外婆保管。
我在姨妈家住的那段时间,外婆每个月赚生活费。
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她家。
再后来,姨妈逢人就说,是她把我养大的。
我以前不争。
外婆说,给过饭吃,总归有一点情分。
所以毕业第一年,我给她买了洗衣机。
第二年,周芸结婚没成,损失了几笔筹备款,姨妈开口,我又借给她三万元。
第三年,她说腰疼,工作室刚好缺人帮忙收快递、联系保洁,我让她偶尔来一趟,按次给钱。
我以为这是留情分。
她却把钥匙拿去配了一把。
连证书和样机,都能随便搬走。
我把账单按时间排好。
没有把父母的事拿出来博同情。
也没有说我这几年受过多少委屈。
只发了三样东西。
十一个月的生活费转账记录。
我成年后给姨妈的转账明细。
以及她今天上午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让我来酒店时说的是:
“带上身份证,吃完饭,顺便把你工作室那点事处理一下。放心,肯定是为你好。”
最后,我附上宴会现场的完整视频。
从周芸自认木禾开始。
到姨妈亲口说知道图是我画的结束。
赵欣在她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段简短说明。
她是这场宴席的受邀拍摄者,视频有完整备份。
她把原先直播里夸周芸获奖的片段标注了更正,不再留下误导信息。
那些生意群里,很快有人转了完整版。
我没去数有多少人看。
我只保存了周芸那条视频的发布时间。
第二天上午,主办方回复了邮件。
他们核对了参赛账号、实名资料和提交文件,确认获奖者为许宁,创作署名木禾。
周芸不在申报资料中。
关于她借证书开展宣传的情况,主办方会发布更正说明。
我把这封邮件放进文件夹。
打印机一张一张往外出纸。
手机又响起来。
这次,是姨妈。
我没有接。
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留在旧住处的一本手绘稿。
封皮上,贴着外婆写给我的便签。
她说:
“你现在回来签字,这本子还能拿回去。”
【第八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便签已经发黄。
外婆写字用力,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几乎把纸划破。
她写的是:
宁宁,慢慢做,不着急。
我把手机放下,给此前接待我的工作人员补交了这条信息,说明对方仍持有我的私人物品。
然后,我联系了郑航。
“她们现在在哪里?”
“旧工作室楼下。”
“你在?”
“我陪几个人过来核对东西。她们说有货,卖了能退钱。”
我拿上钥匙出门。
旧住处和最初的工作室在同一栋楼。
搬到新场地后,那里还留了一批不用的样品、旧工具,以及几箱没整理完的手稿。
姨妈以前替我打理过房间。
我已经叫人更换了门锁,但她在我换锁之前,拿走的东西远比我想的多。
我到楼下时,几张折叠桌摆在墙边。
我的废弃样品被贴上了价格。
限量手工原作。
大师早期收藏款。
连测试失败、底座不稳的那盏灯,都标了八千。
我停在桌前。
姨妈看见我,先把那本手稿塞进包里。
“想通了?”
“东西放下。”
“你先把字签了。”
她把一张新的协议推过来。
这回不叫退出声明了。
叫项目善后安排。
里面依旧写着,我继续完成生产和供货。
周芸站在她身后,脸色灰败,却仍然挺着腰。
“许宁,我们各退一步。你做货,我把渠道给你,你以后也能赚钱。”
我指了指那盏底座不稳的灯。
“你连废品和成品都分不清,拿什么给我渠道?”
她脸皮一紧。
姨妈抢着说。
“你别总抓着这些小事不放。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账平掉!”
“怎么平?”
“你不是拿奖了吗?找人借一点,先把大家安抚住。等产品卖了,再还就是。”
她说得太熟练。
熟练到我甚至想起,以前每次她向我借钱,都是这个语气。
先周转一下。
都是一家人。
难道还能害你。
我将协议推回去。
“我不会签。”
她的手猛地压住纸。
“那本子你也别要了!”
她把手稿抽出来,举到胸口。
“反正都是废纸,你外婆死了,这几句话还能换钱?”
楼道里的风吹过来。
纸页哗啦翻动。
我握着钥匙的手收紧,金属齿压进掌心。
这一次,我没有再笑。
“潘秀兰。”
她脸上的表情顿住。
我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你拿外婆说过多少次事,我都没拦。”
“但你现在拿她留下的东西,逼我替你还债。”
“这本子,你交不交出来,都改变不了那些证据。”
她嘴唇动了动。
“你少吓唬我。”
郑航突然伸手,按住了她准备合上的包。
“阿姨,别再拿东西了。”
“你也来管我?”
“楼下有监控,刚才你怎么摆出来的,大家都看见了。”
他朝旁边站着的几个出资亲戚看了一眼。
“这些不是你们能拿去卖的货。”
姨妈终于察觉,今天没有人替她壮声势。
那几个亲戚只盯着她。
其中一个拿起桌上的价格牌,扔回箱子里。
“不是她的东西,你卖了再生一笔债,我们的钱更没着落。”
周芸突然转头冲姨妈喊。
“我早说别动这些破东西!你非说能卖!”
姨妈猛地把本子拍在桌上。
“你现在倒干净了!车是给谁买的?包是给谁买的?”
我伸手拿回本子。
封皮上沾了一道油印。
我用袖口擦了一下,没擦掉。
便签还在。
我把本子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郑航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发来的材料,脸上最后一点犹豫消失了。
“账单拿到了。”
他抬头,盯住姨妈。
“六十八万,不是项目周转。”
“你拿去还了自己的房贷。”
【第九章】
后面的账,比我想的还清楚。
二十八笔合作款,一共一百六十八万元。
其中六十八万,进了姨妈的房贷还款账户。
四十六万,用作周芸那辆新车的首付款。
二十二万,付了店铺定金。
剩下三十二万,还留在原来的收款账户。
所谓的研发费用、开模费用、工厂订金,一笔都没有。
这些并不是我凭空翻出来的。
出资人开始追索之后,姨妈为了证明自己没把钱藏起来,终于拿出了对应流水和凭证。
她原本想证明钱有去处。
结果,每一笔去处都在证明另一件事。
她们从来没准备好做产品。
只准备好了分钱。
我去补充材料时,郑航也在。
他把整理过的合同版本、聊天记录和自己经手的文件一并交了出去。
他没有再叫我宁宁。
“许宁,我之前真以为,你们是一起做的。”
我看着他。
“你看到那段语音之后,为什么还帮她整理文件?”
他沉默了很久。
“她说签字就是补流程。”
“你也希望事情别出岔子,对吧?”
他低下头。
我没有替他接话。
他最后能站出来,不代表前面那一步就没发生过。
他要说明的是他自己的行为。
我也不负责替他洗干净。
从那天起,周芸找过我很多次。
先是道歉。
说她只是虚荣,想让亲戚们高看一眼。
我把她在宴会上说过的话发给她。
老板不会开机器,很正常。
你除了会画图,还懂什么。
我马上就要做品牌了。
她不再说只是虚荣。
接着,她开始谈合作。
说自己认识渠道。
我问她,是那些被她收了六万块、连合同都没弄明白的远亲吗?
她又不回了。
最后,她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你到底想把我逼到哪一步?”
“我的婚事没了,车要处理,原来谈好的店也不肯等。我现在出门都有人认得我!”
“你不是已经把奖拿回去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听完,只回复一句。
“我没有叫你继续发假视频,也没有叫你拿我的本子来逼我。”
她后面每一步,都不是我推的。
她只是一直以为,只要再往我身上压一点,我就会像以前那样退。
可我退过的地方,她从来没替我留着。
她只会站进去,再让我往后。
一个星期后,赛事主办方的更正说明正式发出。
获奖者实名许宁,署名木禾。
周芸不属于本届该作品的申报或获奖人员。
她拿着我的证书拍的宣传照,被合作方陆续撤下。
她此前联系的一家展销机构,也取消了她的展示安排,要求她解释作品来源和授权问题。
没有人替我喊一句封杀。
也没有什么神秘的大人物替我打电话。
他们只是看到材料后,不愿意再用一个连作品是谁做的都说不清的人。
周芸最害怕的事,就是如此简单。
她费尽心思搭起来的天才身份,经不起一次核对。
姨妈也不再到处说养过我了。
因为每说一次,就会有人把生活费转账截图发出来。
她那些收钱时最亲热的远亲,轮流找她核账。
她骂别人不讲情分。
别人就把她在宴会上那句谁逼你们交的,原封不动还给她。
我偶尔从赵欣那里听到这些。
听完,继续改图。
归家灯的量产版,还差最后一轮测试。
工厂那边送回来的新底座,握起来比旧版轻了一些。
我把尺寸记在本子上。
旁边,是外婆那张发黄的便签。
我没有再放进抽屉。
月底,姨妈托赵欣给我带来一张纸。
不是借条。
也不是协议。
是她和周芸共同签名的澄清说明。
最后一行,被她们划掉了。
那一行写着:
许宁从未授权收款,也未参与本次合作项目。
【第十章】
“她们说,前面的冒领奖项都可以认。”
赵欣把纸递给我。
“但这一句不能写。写了,亲戚那边就彻底找不到你了。”
我把纸放到工作台上。
白纸上,那道划痕用了很大力气。
纸纤维都起了毛。
“所以,她们不是来澄清。”
赵欣点头。
“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路。”
我拿出一支笔。
没有在那张纸上签字。
只把需要更正的事实单独写清楚,拍照发过去。
要承认,就完全承认。
要道歉,就别在道歉里继续给我埋坑。
两天后,我收到了第二版。
这次,没有删改。
周芸承认,她冒用了木禾的创作身份,擅自使用了我的参赛作品、证书和样机进行宣传。
姨妈承认,她在未得到我授权的情况下,以我的工作室名义收取合作款,并提供了并非我本人签署的文件。
她们将澄清发回了此前发布宣传的群。
我没有因此删掉任何证据。
也没有答应替她们向谁求情。
退款、责任和后续处理,继续按正式流程进行。
我能证明的,已经全部交出去。
我不能替任何人许诺结果。
几个月后,这件事陆续有了进展。
留在账户里的三十二万,先按核实后的安排用于退款。
周芸处理了车。
姨妈为了继续筹钱,也不再敢把房子捂得严严实实。
店铺定金的处置仍有争议,几笔款也没有全部结清。
那些催款消息,不再发给我。
与我有关的签名、授权和经营参与情况,经过核对后,也有了明确记录。
我没有签过她们的合作文件。
没有收过她们那一百六十八万元。
更没有为了所谓的一家人,在后来补上一笔。
赵欣有一次来找我,给我看了家族群。
群名改了。
原来叫家和万事兴。
现在叫合作款清退进度。
我看了两眼,把手机还给她。
“挺准确。”
她忍不住笑。
“那个以前说你该感恩的婶子,现在天天催潘秀兰发账单。”
“正常。”
六万块,比别人家的委屈更能让她听懂道理。
我没有重新加那些来道歉的远亲。
他们未必觉得当初逼我低头不对。
他们只是发现,我不是能替他们填账的人。
我的新工作室开业那天,只摆了一张小桌子。
没有红花。
没有主持。
也没有谁轮流上台,介绍我小时候多听话。
赵欣带来一个新的证书框。
她把那本被捏皱过的证书放进去。
新折痕仍然看得见。
我没换证书。
也不想把那道痕迹抹平。
郑航没有来。
他寄回了一只纸箱,里面是后来清点出来、曾被周芸拿去拍宣传照的剩余样品。
清单一项一项写着。
我按清单核对,签收。
没有多余的话。
归家灯完成最后一轮调整后,终于开始小批量生产。
包装上写着真实的产品信息,随箱附有清晰的使用说明。
我把掌压开关的位置画得很大。
机械断电拨片,也单独标了出来。
赵欣蹲在桌边,试着压了一下。
灯亮了。
她又压一下。
亮度降下来。
“这个是不是就是当时表姐打不开的那盏?”
“不是。”
我把桌上另一盏旧灯转过来。
底座内侧,那道树脂补过的裂纹还在。
“这是。”
旧灯被我留在自己的工作台上。
每天收工前,我会把它打开。
不为提醒谁欠我什么。
只是它的光,确实适合看图。
正式发出第一批订单那天下午,姨妈又打来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宁宁,家里想再摆一桌。”
我看着屏幕,没有出声。
她的语气放得很软。
“这次是真的给你庆功。你现在做起来了,也让大家高兴高兴。”
“芸芸也知道错了,她最近没工作。你那里要是缺人,让她过去学一学……”
我终于笑了。
原来她还想接着讲。
从天才表姐收留我,变成我必须收留表姐。
奖状是谁的,工作室是谁的,在她那里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得坐回那张主桌。
我低头,撕开新奶茶吸管的包装。
塑料封口发出清脆的一声。
“潘秀兰。”
电话那头停了。
“我的庆功宴,已经办过了。”
“什么时候?你怎么不叫我们?”
我喝了一口奶茶。
甜度刚好。
“就是你们给周芸办的那一场。”
“证书我拿回来了,作品我拿回来了,谁该承担什么,你们也亲口说清楚了。”
她呼吸重起来。
“你非得这么说话?”
“对。”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挂断之前,她还在喊。
这一次,我没有听完。
赵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产品卡。
“署名还用木禾吗?”
我接过来。
卡片上,作品名称下面留着一行空白。
我提笔写下两个字。
许宁。
然后,把产品卡放进第一只包装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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