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两万给女朋友买包,当晚就在兄弟群宣布:金丝雀到手。
毕业入职第一天,姐姐弯腰给她递企划书。
她敲着我的实习工牌,笑问:“月薪四千八的小林先生,你准备拿泡面汤养我吗?”
【第一章】
承华集团入职第一天,我干了两件大事。
第一,门禁刷了三遍,保安怀疑我拿的是健身卡。
第二,给董事长发消息,承诺以后养她。
后者比较适合刻进墓碑。
上午九点,我站在二十六层的会议区,给女朋友贺知遥发微信。
“宝宝,我进大厂了。月薪虽然只有四千八,但前途无量。以后哥养你,你不想上班就不上。”
发送成功。
我心情舒畅,顺手整理了一下新领的工牌。
下一秒,高跟鞋踩过地砖。
不急不缓。
我抬起头,先闻到咖啡的苦香,又感到空调冷风直往领口钻。
贺知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端着咖啡朝我走来。
她身后跟着三名部门负责人。
我姐林昭也在。
平时在家能为半盒冰激凌跟我动手的亲姐姐,此刻双手递出一份企划书,语气客气得让我牙疼。
“贺董,这是南桥里商场的改造方案,请您过目。”
贺董?
哪个贺?
我盯着贺知遥。
她的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消息,又抬眼看我。
红唇勾起。
“新来的实习生,听说你以后要养我?”
我的后背瞬间冒汗。
嘴里还残留着早晨豆浆的甜味,现在全变成了苦味。
我艰难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重名?”
她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正是我那句豪情万丈的“以后哥养你”。
“手机也重名?”
我姐看看她,再看看我,手里的企划书啪地掉在桌上。
“你们认识?”
我决定死得明白一点。
“她是我女朋友。”
我姐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她是集团董事长!”
我点头:“这部分信息,我刚补齐。”
我姐抬手扶住额头。
“林叙,你什么时候把我老板谈了?”
“你婚礼那天。”
“我婚礼?”
“你亲自介绍的。”
她沉默了三秒,开始抬手掐自己的人中。
“我给你介绍伴娘,是让你帮她拿一下花,不是让你连人带集团一起惦记!”
贺知遥喝了一口咖啡。
“纠正一下,他目前只惦记养我,集团应该还养不起。”
身后三名负责人齐刷刷低头。
一个盯鞋尖。
一个看天花板。
还有一个翻开空白文件夹,研究得无比专注。
我这辈子没这么希望地砖突然开裂。
别说三室一厅。
我的脚趾已经在承华集团楼下挖出地下停车场了。
我姐压低声音:“你应聘承华,为什么不提前说?”
“我凭自己考进来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收到了。”
她咬着牙,“现在我比较想给你办个追悼会。”
贺知遥抬腕看表。
“九点十分,新员工培训。”
她看向我,脸上恢复了工作时的冷淡。
“林叙,先去报到。私人问题,下班再谈。”
我刚松一口气,手机又亮了。
周野在兄弟群里发来消息。
“老林,入职别怂。记得告诉同事,你家那只乖巧金丝雀有多黏你。”
贺知遥垂眼,正好看见。
她敲了敲我的工牌。
“金丝雀?”
我屏住呼吸。
她笑了一下。
“很好。晚上顺便解释一下,咱们两个到底谁住笼子。”
【第二章】
这件事得从十个月前说起。
我姐结婚那天,贺知遥是伴娘。
婚礼后台乱成一团。
小孩满场跑,司仪找不到戒指,姐夫在休息室背誓词,背到第三句就开始问我姐姐全名是哪三个字。
贺知遥的高跟鞋又被一个熊孩子踢到了桌底。
我钻进去帮她找。
等我出来时,正好半跪在她面前,手里托着鞋,西装口袋里还露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
她垂眼看我。
“你是在求婚,还是推销二手鞋?”
我把鞋递过去。
“都不是。求婚至少得有戒指,不能拿烤肠凑数。”
她盯着我口袋里的烤肠,冷了半天的脸终于松了。
“你还挺严谨。”
“主要怕你答应。”
“为什么?”
“我还没买房。”
她笑出了声。
那一刻,我对她一见钟情。
婚礼结束,我通过宾客群加了她,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贺小姐,今天拿鞋时碰到你的脚了。郑重声明,我不是变态。”
她回得很快。
“正常人一般不会专门补这句。”
我盯着手机傻笑了十分钟。
后来我约她吃饭。
她说要开会。
我约她看电影。
她说要签文件。
我问她做什么工作。
她只说:“管点人,开点会,偶尔签字。”
我当时就认定,她是某家公司的行政主管。
毕竟她在家一点老板气质都没有。
她会抢我的被子,嫌我洗葡萄不够干净,还能为一局飞行棋记仇两天。
我在兄弟群里说她乖巧,全靠男人最后的尊严撑着。
追她第三个月,我陪她逛商场。
她在一家品牌店门前停了几秒,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包,转身就走。
我以为她喜欢,但舍不得买。
于是我接设计单,拿出奖学金,卖掉闲置相机,又把生活费压到最低。
连续一个月,我早上红烧牛肉面,中午香菇炖鸡面,晚上老坛酸菜面。
吃到第二十八天,我看见面饼都想报警。
最后,我凑了两万块,买下那个包。
表白那天,贺知遥没有立刻接。
她先闻了闻我的外套。
“你身上为什么全是泡面调料味?”
我把账单递给她。
“没借钱,没碰网贷,钱来路清白。就是最近伙食简单了一点。”
她翻完账单,眉头越皱越紧。
“林叙,我不缺包。”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
“那你就当我给自己壮胆。我第一次认真追人,总得有点诚意。”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接过包,又把一张餐厅充值卡塞进我手里。
“包我收下,你的表白我也收下。”
我刚要欢呼,她按住我的手。
“有条件。以后不准靠饿肚子证明感情。再有一次,我连人带包一起退。”
我当晚就在兄弟群宣布脱单。
周野问女方做什么工作。
我回:“普通打工人,性格温顺,收入估计一般。没事,以后我养她。”
陈放提醒我:“你发这话之前,先确认嫂子不在群里。”
我当场把群名改成了“金丝雀饲养基地”。
现在回头看,我那不是改群名。
那是在给自己预订墓地。
新员工培训结束后,贺知遥把我和姐姐叫进办公室。
我先发制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承华董事长?”
她放下钢笔。
“我说过我在承华工作。”
“承华一万多名员工。”
“我还说过我在董事会。”
“我以为你在董事会办公室做行政。”
“我说公司大事需要我签字。”
“我以为你负责报销。”
她沉默片刻。
“你谈恋爱之前,从来不查对方资料?”
“谈恋爱又不是公司尽调。”
“所以你现在需要接受公司尽调。”
她拨通人力部门电话,当着我的面说明了关系。
入职流程重新核验。
她退出我的全部考核和转正审批。
我不能进入董事长办公室的直属部门,也不能从她手里获取任何未公开资源。
姐姐也主动退出了我的招聘复核。
我听完,挺直腰杆。
“没问题。我凭本事进来的,也能凭本事留下。”
贺知遥看着我。
“留不下呢?”
“回家吃软饭。”
她点头。
“想得挺美。留不下就自己找工作。”
我姐在旁边冷笑。
“别急着吹。你被分到品牌中心,直属负责人叫唐峻。”
门正好被推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进来,先扫我的工牌,又看向我姐。
“林副总,这位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我姐只回了一句:“按正常流程带。”
唐峻笑了。
“当然。承华最讲公平。”
等他走远,我姐才低声提醒我。
“贺知遥上任后砍了他控制的几家供应商,他一直憋着气。这个人最擅长让新人背锅,你别往枪口上撞。”
十分钟后,唐峻把一摞资料扔到我桌上。
“南桥里商场年轻化方案,三天内交。”
旁边的资深策划方芮脸色一变。
这个项目,品牌中心已经拖了半年。
唐峻拍拍我的肩。
“年轻人有冲劲。让我看看,关系户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三章】
我纠正他。
“唐总监,我是通过统一招聘进来的。”
唐峻笑得很响。
“解释这么快,心虚?”
“主要怕您记性不好。将来项目成了,您又忘记是谁做的。”
办公室瞬间安静。
方芮猛地低头喝水,肩膀抖了两下。
唐峻的笑停在脸上。
他给我三天,我一天都没浪费。
第一天,我跑遍南桥里商场六层楼,统计空铺、客流和停留时间。
第二天,我拉着其他三名实习生采访顾客和商户,收回三百二十七份有效问卷。
第三天,我整理数据,做出方案。
下午评审会,我把手机连上会议室音响,准备播放采访录音。
投影刚亮,周野突然发来一条语音。
我手一滑。
语音自动播放。
他洪亮的声音灌满会议室。
“老林,今晚出来喝酒不?先问问你家金丝雀放不放人。实在不行,把鸟笼一起抬过来!”
整间会议室当场停工。
方芮手里的笔滚到地上。
我姐闭上眼,已经开始和我断绝血缘关系。
唐峻嘴角上扬,抓住了天赐良机。
主位上,贺知遥慢慢抬起眼。
“林实习生。”
“在。”
“金丝雀挺黏人?”
我关闭语音,努力抢救职业生涯。
“这是一个关注城市鸟类保护的公益议题。”
她端起水杯。
“鸟笼也抬过来?”
“方便放生。”
她杯沿停在唇边,嘴角动了一下。
我姐低头捂脸。
唐峻冷声打断:“这里是项目评审,不是相声社。毫无职业素养的人,方案也没必要看了。”
我按下下一页。
“要不要看,应该由方案质量决定。拿一条私人语音替代评审标准,也不算职业。”
唐峻拍了桌子。
“你在教我做事?”
贺知遥把水杯放下。
“让他讲。”
我没再浪费时间。
“南桥里的问题不是旧,是没记忆点。周边三公里有四家新商场,装修、品牌和停车位都比它强。跟着对方拼硬件,只会继续烧钱。”
我调出问卷结果。
“六成受访者说工作压力大,七成愿意为解压活动专程到店。我建议做一场‘拒绝内耗生活节’,核心装置叫‘废话回收站’。”
唐峻皱眉。
“商场不是垃圾桶。”
“现在一楼日均客流还没隔壁垃圾分类点热闹,先别嫌名字不体面。”
方芮没忍住,咳出了声。
我继续讲。
“顾客写下最想退回去的一句废话,投入回收箱,换取合作商户的小额优惠。比如‘这个需求很简单’,换打印店折扣;‘年轻人要多吃苦’,换甜品;‘我不是催你’,换咖啡。”
“成本低,参与门槛低,也能带动商户自己传播。”
贺知遥问:“风险呢?”
“限制数量,不收姓名和联系方式。卡片公开前先审核,禁止点名攻击。所有优惠券标明库存,兑换情况实时更新。”
她又问:“如果没人参与?”
“先做三天测试。没人参与,损失控制在三千元内。有结果,再扩。”
唐峻立刻开口:“这种低俗活动会损害集团品牌。”
我看向他。
“那您拖了半年的高雅方案,给商场增加了多少客流?”
他的脸沉了下去。
贺知遥翻完数据,直接拍板。
“三天测试,预算三千。方芮负责合规,林叙负责执行。”
唐峻不服。
“贺董,一个实习生承担不了后果。”
“所以你是他的直属负责人。”
贺知遥看向他,“项目出问题,你承担管理责任。项目有成绩,执行人员按贡献记功。”
唐峻的脸彻底黑了。
会议结束,他拦住我。
“别以为林副总帮你说了几句话,你就能在这里出头。”
“她今天一句都没帮。”
我收起电脑,“您倒是替我争取了三千预算,谢谢。”
他盯着我,眼里全是火。
回到工位,我收到贺知遥的消息。
“今晚九点,解释金丝雀。”
我试探着回:“能申请缓期执行吗?”
她秒回。
“驳回。”
【第四章】
项目批了,钱没到。
唐峻告诉我,三千元走流程至少需要一周。
他从抽屉里拿出六百块备用金,扔在桌上。
“不是有本事吗?先用这些。”
方芮气得攥紧文件。
“贺董批的是三千。”
唐峻靠回椅背。
“财务没到账,我有什么办法?做不了就取消。”
我拿起六百块。
“做。六百也够。”
唐峻嗤了一声。
“年轻人别把牛吹破。”
我没买定制展架。
仓库里有商场换下来的纸箱,我和三名实习生剪开,刷上白漆,再用粗头笔写字。
油漆味刺鼻,纸板边缘磨得手指发疼。
商场广播在头顶反复播放促销信息,旁边糖炒栗子的甜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我们忙到晚上十点,做出三个“废话回收箱”。
优惠也没花钱买。
我挨家找商户谈。
面包店老板听完活动,拍着柜台大笑。
“有人写‘领导画大饼’,我就送他一块小面包。让他尝尝真的饼。”
咖啡店愿意提供两百张减免券。
打印店更干脆,拿出一块牌子。
“凭‘方案再改最后一版’,免费打印五张。”
测试第一天,展位被唐峻安排在洗手间旁边。
上午一个人都没有。
他路过时停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年轻化?”
我没有争辩,举着一张卡走到商场门口。
卡上写着:“来都来了。”
下面加了一行:“凭这句话,进场领一杯试饮。”
第一个女孩停下了。
她写:“你很有潜力,工资先不动。”
第二个人写:“这个活不难,你今晚做完。”
第三个人写:“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计较加班费。”
不到半小时,箱子满了。
有人笑,有人拍照,还有人把憋了半年的辞职理由写满整张卡。
一位外卖员写下:“年轻就该多跑。”
面包店老板当场塞给他两块面包。
短视频传出去,下午来了几百人。
“废话回收站”冲上了本地热门榜。
贺知遥和姐姐来现场检查。
她没有和我多说,只领了一张空卡,低头写完,递到我手里。
上面六个字。
“以后哥养你。”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
“贺董,这句话不在回收范围。”
“为什么?”
“涉案证据,需要保留。”
她把卡收回包里。
“有道理。等你发工资再结案。”
我姐转过身,假装不认识我们。
三天测试结束,南桥里客流增长四成,参与商户营业额平均增加两成。
唐峻当晚就改了态度。
“测试不错,正式活动由部门统一接管。林叙,把源文件、商户名单和宣传方案全部发给我。”
我发了。
同时保留了修改记录和邮件回执。
第二天,我收到正式活动海报。
上面的限量规则被删了。
“不采集个人信息”也没了。
最醒目的一行变成了:“凭任意废话卡,免费领取百元消费券,数量不限。”
我拿着海报去找唐峻。
“库存只有一千份,不能写数量不限。”
他头也没抬。
“写限量,谁还来?”
“人来了却领不到,现场会失控。”
“先把流量做起来。出了问题再处理。”
我把风险写进邮件,抄送方芮和商场负责人。
唐峻收到后,把我叫进办公室。
“你抄送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留痕。您让我做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活动当天,你去一线负责兑换。”
我也笑了。
这不是让我负责兑换。
这是提前把锅挂到我脖子上。
【第五章】
正式活动当天,商场还没开门,外面已经排了几百人。
门一开,人群直接涌进大厅。
脚步声、喊声、广播声撞在一起。
空气里混着烤肉油烟、咖啡和汗味。
我捏着粗糙的兑换卡,手心全是汗。
十点二十分,一千张消费券发完。
队伍还有两层楼长。
后面的人举着宣传海报质问:“写着数量不限,凭什么不给?”
商户也急了。
“我们只答应承担一千份,剩下谁出钱?”
我立刻给唐峻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他回了两个字。
“协调。”
现场有人开始拍桌子。
一个店员被围在柜台后,眼圈都红了。
方芮冲过来。
“唐峻去楼上贵宾室了,他让我们自己处理。”
我拿过广播话筒,直接走上临时展台。
刺耳的电流声一响,人群短暂安静。
“各位,先听我说一句。”
有人冲我喊:“又要解释最终权归你们所有?”
“不是。”
我举起海报,“规则写错,责任在承华。商户没有赖账,店员也做不了主。要骂先骂我,别堵他们。”
台下一阵躁动。
我继续说:“已经领到券的正常使用。还没领到的登记卡片编号,不收身份证,不收电话号码。集团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补发等额券。”
有人问:“你说了算?”
“我只是实习生,说了不算。”
台下顿时炸了。
我马上补上后半句。
“所以我已经把现场情况同步给商场负责人和集团值班高管。补偿方案正在盖章,五分钟内投到大屏。没有盖章,大家继续骂我。”
姐姐接到值班电话,走完紧急审批。
四分钟后,盖章方案出现在屏幕上。
人群总算稳住。
我让工作人员搬来白板,把剩余库存、补发数量和处理进度全部公开。
面包店老板又推来一车小面包。
他拿起话筒。
“谁写过‘领导画大饼’,今天可以换真饼。每人一个,先吃,吃完再骂。”
现场爆出笑声。
有人当场写下:“规则随时调整,以现场翻车为准。”
这张卡被拍上网,播放量冲到本地第一。
一场投诉危机,最后变成了活动效果最强的一天。
下午四点,唐峻终于出现。
他站到记者面前,张口就说:“本次应急预案由我提前部署,团队执行得不错。”
方芮气得要冲过去,我拉住她。
“不急。会议室有投影。”
晚上的复盘会上,唐峻先说活动规则是我拟定的。
我放出初版方案。
限量一千份。
不收个人信息。
风险预案写得清清楚楚。
我又放出修改记录、海报审批单和那封风险提示邮件。
所有修改都指向唐峻的账号和签名。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账号可能被别人用过。”
方芮把签字原件推到他面前。
“笔也是别人按着您写的?”
贺知遥坐在主位,没有看我。
她只问唐峻:“为什么删除限制规则?”
“为了引流。”
“为什么没有追加预算?”
“我以为一线可以协调商户承担。”
“你的协调,就是活动期间躲在贵宾室?”
唐峻额角冒汗。
他突然指着我。
“这个实习生擅自承诺补偿,给集团增加成本,也该处分!”
我姐把审批记录推过去。
“紧急方案由值班高管签字。他没有越权,只是在替你收拾现场。”
贺知遥作出决定。
“唐峻记严重警告,采购和活动权限接受专项检查。后续处理交合规部门。”
唐峻的叔叔唐启山是集团董事。
当晚,他以“活动已经挽回,不宜影响业务”为由,要求保留唐峻的职位,等检查结束再定。
贺知遥没有跳过流程。
唐峻暂时留了下来。
散会后,她在地下车库等我。
车门刚关,我瘫在座椅上。
“贺董,今天这个表现,够不够养你半个月?”
“先把你欠商户的道歉写完。”
“回家再写。”
她替我拉好安全带。
停车柱后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我回头时,只看见半截手机缩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集团内部论坛多了一条热门帖子。
标题只有一行。
“董事长深夜专车接走男实习生,南桥里项目究竟是谁在保谁?”
【第六章】
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楚。
贺知遥坐在驾驶位,我坐副驾。
她替我拉安全带的动作也被截了下来。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层。
有人猜我是她亲戚。
有人猜我是某位股东的儿子。
最离谱的一个猜我掌握了董事长的秘密,所以才能活着走出她的办公室。
周野把帖子转给我,还补了一句:“恭喜,金丝雀进化成神秘男宠了。”
我把他拉黑十分钟。
其实照片曝光前一晚,我和贺知遥刚吵过一次。
回到家,我没吃饭,先把那只两万元的包放到桌上。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真实身份?”
她脱下外套,坐到我对面。
“我原本打算确认关系稳定后说。”
“后来呢?”
“后来你每次都说要养我。”
“所以你看戏?”
“有一点。”
她承认得太痛快,我差点没接住。
我压着火气。
“今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最后知道。站在公司里,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她没有反驳。
手指在杯沿停了几秒。
“这件事是我处理错了。”
我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被她一句道歉堵住。
她继续说:“我不喜欢别人知道身份后改变相处方式。婚礼那天,你只问我吃不吃烤肠,没问我家里有多少股份。我贪心了,想让这种状态久一点。”
“那也不能一直瞒。”
“对。所以我道歉。”
她抬眼看我,“但金丝雀的事,你也欠我一个解释。”
我气势当场矮了一截。
“兄弟群吹牛。”
“你觉得把伴侣说成被你圈养的鸟,很有面子?”
“以前觉得。现在只觉得自己脑子进了泡面汤。”
我把手机递给她。
当着她的面,把群名改成“林叙道歉委员会”。
“我不该用你给自己撑面子。以后不说了。”
她没有马上接话。
她打开那只包,从夹层里拿出一张维修单。
包带坏过一次,她花钱修好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用它吗?”
“因为贵?”
“因为你当时只有两万,还敢全给我。”
我心口一紧。
她又补了一句:“这个行为很蠢,不许再有第二次。”
刚冒出来的感动被她一巴掌拍回去。
我们定了三条规矩。
重要的事不隐瞒。
大额开支先商量。
工作归工作,不替对方越过规则。
第二天,内部帖子爆发。
唐峻直接把照片打印出来,送到了董事会办公室。
他要求调查我的招聘、项目分配和全部费用。
下午,合规部门追查发帖账号。
账号经过了转接,但最初登录设备属于唐峻部门的一名外包人员。
那人当天就离职了。
唐峻否认知情,还在部门会议上公开发难。
“如果普通员工谈恋爱,公司当然不管。可一边是董事长,一边是连续获得项目机会的实习生,这就不是私事。”
我看着他。
“那就查。招聘试卷、面试记录、项目邮件,全都查。”
唐峻靠在椅背上。
“年轻人,别以为感情能护你一辈子。”
“我也希望按证据说话。毕竟您靠叔叔护了这么久,应该很清楚这东西不牢靠。”
他的脸瞬间扭曲。
当晚,贺知遥接到董事会通知。
次日上午九点,召开专项听证。
她把手机放下,对我说:“明天我们公开关系。”
我问:“会影响你吗?”
“会。”
“那你还公开?”
她看着我。
“隐瞒一次是错误。继续隐瞒,就是选择。”
【第七章】
第二天九点,我第一次走进集团董事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唐峻坐在叔叔唐启山身后,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他冲我笑了一下。
胜券在握。
会议开始,贺知遥先开口。
“我与林叙正在交往,始于他入职前十个月。入职第一天得知他进入承华后,我已主动向人力和合规部门报备,并退出他的考核及转正审批。”
唐峻立刻接话。
“可他还是拿到了南桥里项目。”
“项目由你分配。”
贺知遥只用一句话,就把他噎住了。
唐启山敲了敲桌面。
“分配是一回事,后续资源倾斜是另一回事。我们要保护集团声誉。”
人力负责人打开招聘记录。
我的简历进入初筛时,姓名和家庭关系都被隐藏,只保留编号。
笔试第一。
方案测试第一。
三名面试官中,外部面试官给了九十一分,人力给了八十八分。
唐峻给了七十一分。
人力负责人看向他。
“从评分记录看,如果有人在招聘阶段施加个人倾向,也不是贺董和林副总。”
会议桌边有人低声笑了。
唐峻脸皮抽动。
“分数不能证明项目没有照顾。”
方芮作为项目见证人出席。
她放出每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邮件和初版文件。
“创意由林叙提出。测试阶段预算被压到六百元,他和其他实习生完成执行。正式活动的规则由唐总监修改,林叙提前发过风险提示。”
唐峻猛地转头。
“你是我的下属!”
方芮合上材料。
“所以我更该说清楚,免得下一个锅落到我头上。”
轮到唐峻提交证据。
他放出周野公开动态里的群聊截图。
“林叙长期对外宣称自己养了贺董,还称她为金丝雀。这段关系是否涉及金钱和利益交换,必须调查。”
会议室再次安静。
我站起来。
“这些话是我说的。幼稚,低俗,爱吹牛,我认。”
唐峻冷笑:“认了就好。”
“但一条吹牛记录,不能自动变成招聘审批表。”
我把银行流水和买包票据放上屏幕。
“交往期间,没有大额转账,没有房产、车辆和工作利益。那只包是我买的,两万元。付款前我还吃了一个月泡面。”
一名董事没忍住。
“所以你真拿四千八的工资准备养董事长?”
我点头。
“年轻时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
会议室憋了半天的气氛彻底破功。
连记录员都低头咳嗽。
唐峻急了。
“谁知道这些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我看向他。
“您一会儿说我靠她养,一会儿又说我包养她。麻烦先统一指控,不然记录员很难写。”
唐启山拍桌。
“这里不是让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独立董事开口:“那就谈证据。现有材料能证明两人交往,也能证明公司及时采取了回避措施,暂时不能证明招聘和项目存在利益输送。”
最终决定很快出来。
我保留实习资格,招聘结果继续有效。
为了消除争议,在专项检查结束前,我退出南桥里正式活动,不参与相关评奖。
贺知遥全程没有替我争辩。
散会后,她也只说:“接受结果吗?”
“接受。”
我收拾材料,“我要是连这一关都不敢过,以后真只能在家给你煮泡面。”
唐峻拿走项目文件时,特意停在我面前。
“退出项目的滋味怎么样?”
“挺轻松。接下来出事,终于轮不到我背锅。”
他的笑僵了一下。
我低头收最后一份材料,忽然发现采购附件夹错了位置。
正式活动采购“废话回收箱”七百二十组。
可整个场地只有一百八十个投放点。
每组报价四千八百元。
测试时,我们自己做一个,只花了不到五十元。
供应商叫锐程文化。
负责人魏成。
我记得这个名字。
测试活动那天,就是魏成来送过一批劣质纸板。
唐峻当时搂着他的肩,叫过一声“妹夫”。
【第八章】
退出项目,不代表我能把看见的问题塞回眼睛里。
我先核对了自己原本有权接触的邮件。
采购附件在我退出前就抄送过项目组,来源合法,时间清楚。
七百二十组回收箱,合同金额三百多万。
除此之外,还有一笔互动扫码服务费。
程序要求收集姓名、电话、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跟最初通过的隐私规则完全相反。
我把问题整理好,提交给集团审计负责人郑岚。
她只回了一句话。
“材料已收,请停止个人调查,避免打草惊蛇。”
我照做了。
但方芮从仓库清点回来,带给我一个新情况。
“现场实际到货一百八十组,还是租来的旧设备。仓库单却写着七百二十组全新定制。”
“有照片吗?”
“有,清点表也有仓库主管签字。”
她把材料直接补交审计。
我们又通过公开企业资料确认,锐程文化成立不到一年,注册地址是一家茶叶店。
公开宣传页里,魏成和唐峻一起参加过家庭宴席。
关系藏得不深。
他们只是赌没人认真翻。
当天下午,唐峻把我堵在安全通道。
楼道里有股消毒水味,声控灯隔几秒就灭一次。
他开门见山。
“转正名额想不想要?”
“想。”
“把你提交的东西撤回来,我保证你转正,还可以让你做项目主管。”
“我一个实习生直接做主管,董事会刚查完关系户,您准备亲自培养一个?”
他脸色发沉。
“别给脸不要脸。采购价格有浮动很正常,你不懂行业。”
“一个五十块能做的箱子,报四千八,浮得快上天了。”
“你有证据证明里面的钱进了我口袋?”
“没有。所以我交给审计查。”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以为贺知遥真能一直坐稳?她上任后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吗?项目一出事,她先保自己,不会保你。”
我点头。
“这点我知道。她昨天就没保我。”
唐峻愣住。
“所以我更得靠证据。”
我举起手机,“顺便提醒一下,刚才的对话已经录音。您用转正名额换我撤回审计材料,这部分挺有行业特色。”
他的脸彻底变了。
伸手就来抢手机。
安全门突然被推开。
郑岚带着两名审计人员走进来。
“唐总监,请注意行为。也请你跟我们回去说明锐程文化的采购问题。”
唐峻收回手,咬着牙走了。
晚上,贺知遥问我审计进展。
我摇头。
“你已经回避,不该从我这里提前知道。”
她看了我几秒。
“学得很快。”
“主要怕董事长给我穿小鞋。”
“放心。你的鞋不值两万,我没兴趣。”
审计原本准备暂停活动,唐启山却以合同违约为由,要求先完成首场发布,再进行核查。
唐峻也把活动日期提前了一天。
原定后天上线的扫码程序,被要求第二天早上直接启用。
它没有完成安全检测。
商场负责人连夜发来警告,唐峻只回了四个字。
“按时上线。”
【第九章】
活动当天,我没有回项目组。
人力部门把所有实习生安排到现场,负责普通引导。
我领到一件红马甲,站在商场入口发地图。
唐峻穿着定制西装,在主舞台迎接董事和媒体。
他看见我,笑着指了指红马甲。
“这个位置适合你。”
我也笑。
“方便逃生。您站台上,出事跑起来比较费劲。”
上午十点,扫码程序上线。
第一批顾客扫完,页面连续弹出个人信息授权。
有人拒绝,页面就无法领取优惠。
三分钟后,程序卡死。
大屏停止刷新。
扫码机器发出尖锐提示音,塑料外壳里冒出焦煳味。
几百人堵在入口,热气一层层往上涌。
唐峻冲技术人员吼:“重启!不能断!”
技术人员满头是汗。
“服务器承载量不够,继续开会造成数据丢失。”
“今天董事都在,必须开!”
商场负责人跑来找我。
“你原方案里有没有备用流程?”
“有。纸质编号券,库存放在二号仓库。但唐总监取消了。”
“东西还在吗?”
“测试后封存了,应该没扔。”
我们立刻赶到仓库。
纸箱还在。
一万张带防伪章的编号券,兑换库存表、商户确认单、人工核销表,全都齐全。
这是我最初怕程序出故障准备的备用方案。
唐峻嫌纸质流程不好看,没想到今天救了命。
商场负责人当场签字启用。
我和方芮带着员工分区发券,每十分钟在白板更新库存。
程序不再收个人资料,顾客凭编号到店核销。
面包店老板又拿出那块牌子。
“领导画大饼,进店换真饼。”
堵在入口的人笑了,队伍慢慢散开。
二十分钟后,现场恢复秩序。
唐峻却冲到服务台,一把夺走我手里的话筒。
“谁允许你更改活动流程?”
商场负责人站出来。
“我签的紧急授权。再不切换,入口有踩踏风险。”
唐峻指着我。
“程序早不坏晚不坏,他一到现场就坏。谁知道是不是他动了手脚?”
我盯着他。
“扫码程序和设备都是锐程文化提供,我没有后台权限。您这句话,是在说自家供应商不可信?”
周围媒体的镜头全转了过来。
唐峻意识到说错话,脸色发白。
贺知遥从主舞台走下来。
她没有问我,只对郑岚说:“审计材料齐了吗?”
郑岚点头。
“齐了。”
半小时后,临时会议室召开紧急审查。
唐峻一进门就拍桌。
“这是针对我设的局!林叙和贺董关系特殊,他们想借采购问题清除异己!”
贺知遥把主持权交给独立董事,自己退出表决席。
“现在由审计说话。”
第一份证据,是合同数量。
七百二十组设备,实际到货一百八十组。
第二份,是市场询价。
同规格设备买断均价不到七百元,锐程报价四千八百元,并且交付的是翻新租赁设备。
第三份,是关联关系。
魏成是唐峻的妹夫,供应商准入表里却填了“无关联”。
第四份,是资金流向。
锐程收到首笔预付款后,其中一部分进入一家装修公司。
那家公司正在给唐峻名下的别墅施工。
第五份,是录音。
“把你提交的东西撤回来,我保证你转正。”
唐峻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他先是瞪大眼睛。
接着猛拍桌子。
“录音被剪过!”
郑岚放出完整文件和时间校验记录。
他又改口。
“采购是下面的人办的,我只是签字,我不知道魏成怎么报价!”
方芮把审批意见投到屏幕上。
“七百二十组、指定锐程、提前支付五成,都是您亲笔批示。”
唐峻转头看叔叔。
“叔,您知道这个项目,合同也是您同意的!”
唐启山立刻后退。
“我只做程序性签字。你别把个人行为推给我!”
唐峻怔住。
刚才还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亲叔叔,第一个把他踹进水里。
他嘴唇发抖,伸手去抢审计人员的电脑。
两名安保人员按住了他。
他的腿突然软下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行业里都这么做……”
他反复念着这句话。
声音越来越低。
唐启山也没撑多久。
审计拿出他要求提前上线、阻止暂停付款的邮件后,他脸上的傲慢全没了。
他先说自己年纪大,没看清文件。
又说被侄子蒙骗。
最后扶着桌沿,眼泪都挤了出来。
“贺董,我在承华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给我一次机会。”
贺知遥只问了一句:“如果今天现场发生踩踏,你准备给谁机会?”
唐启山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
会议最终决定,暂停两人全部职务,冻结相关付款,将证据移交执法机关。
对供应商的全面清查同步启动。
走出会议室时,唐峻被人扶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他看见我,突然挣扎起来。
“你一个实习生,凭什么查我?”
我停下脚步。
“我没查你。我只是把看见的问题交给该查的人。”
“没有贺知遥,你算什么?”
“今天她退出了表决。扳倒你的,是你自己的签字。”
他彻底没声了。
楼下的活动还在继续。
纸质编号券被网友称为“最有安全感的原始科技”,商场客流创下三年来新高。
贺知遥站在服务通道口看我收拾白板。
我凑过去问:“贺董,这次能给转正加分吗?”
“看最终考核。”
“那养你的事……”
她抬手抽走我的红马甲。
“再提,直接扣分。”
【第十章】
一个月后,专项调查结果公布。
唐峻被解除职务,涉嫌违法的部分进入调查程序。
唐启山退出董事会,并承担相应责任。
几家长期虚报价格的供应商被清退,未支付款项全部冻结。
我和贺知遥的关系也查清了。
招聘没有干预。
项目没有利益输送。
南桥里方案的全部工作记录归档,我和方芮、三名实习生按实际贡献记入考核。
但麻烦没有完全结束。
只要我留在承华,就有人叫我“董事长男朋友”。
有人当面客气,背后认定我迟早坐直升梯。
我一度想辞职。
姐姐知道后,把我的辞职信撕成两半。
“你现在跑,别人只会觉得你心虚。”
“留下也会被说。”
“那就拿结果堵嘴。堵不住所有人,至少别让自己看不起自己。”
贺知遥没有劝我留下。
她只问:“你想做什么?”
“想做品牌策划。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职位后面。”
“那就去考。”
集团为我安排了跨事业部公开答辩。
七名候选人一起竞争两个正式名额。
评委来自外部机构和三个无关部门,问题现场抽取。
轮到我时,一名候选人突然问:“林叙能不能证明,董事长没有提前给他题目?”
人力负责人直接把密封题箱推到他面前。
“请你替林叙抽。”
他抽到的题是:一家经营十年的社区商场,如何用五十万元预算完成三个月客流增长?
正中我的专业范围。
我没讲空话。
从用户分层、商户联动、成本拆分讲到风险备用方案。
最后一页,我放上南桥里活动的真实数据。
预算。
转化。
投诉。
补偿成本。
每个数字都能追到原始记录。
答辩结束,我拿到综合第一。
正式录用通知下来那天,我没有给贺知遥发“以后养你”。
我只发了一张工资截图。
“涨到七千二了。距离养董事长又近了一小步。”
她回:“建议先养活自己。你上个月信用卡还欠六百。”
恋情公开后,集团办了一场员工沟通会。
匿名提问箱里,热度最高的问题果然与我有关。
主持人硬着头皮念出来。
“请问贺董,林叙真的拿四千八养您吗?”
全场安静两秒,随后笑声掀翻会议厅。
贺知遥坐在台上,十分平静。
“纠正一下,是四千八税前。扣除房租和生活费,他最多能养两盆绿萝。”
掌声和笑声一起炸开。
我坐在最后一排,已经开始考虑换城市生活。
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感情关系属实,工作回避属实。他的考核结果也属实。大家可以监督,但不必因为他是谁的男朋友,抹掉一个团队做过的事。”
这句话说完,方芮带头鼓掌。
没有长篇大论。
但我一直记着。
散会时,有员工注意到她手里的旧包。
“贺董,您经常带这只包,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她看了我一眼。
“一个当时没什么钱的人送的。他把能给的全给了我。”
我刚要感动,她马上补充。
“请大家不要模仿。拿全部积蓄证明爱情,不理智。”
我举手抗议。
“退货期已经过了。”
“所以只能继续用。”
当晚,她发来一条消息。
“周六空出来,穿正式一点。”
我问:“见客户?”
“签长期合同。”
我还没看懂,姐姐又发来一句。
“别往西装口袋里塞烤肠。”
【第十一章】
周六,我被带回了姐姐举办婚礼的那家酒店。
还是当初的侧厅。
姐姐、姐夫、周野、陈放都在。
桌上摆着那只两万元的包,旁边放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封面写着:“共同生活长期合作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重大身份不得省略。
第二条,大额开支必须商量,禁止连续吃一个月泡面。
第三条,禁止用笼养动物称呼伴侣。
第四条,工作争议不得带回家开董事会。
第五条,吵架可以暂停,但不得失联。
最后一页,贺知遥已经签了名字。
我抬头看她。
“贺董,这是收购合同?”
“工作之外,不准叫贺董。”
“知遥,这是卖身合同?”
“你可以不签。”
“那不行。”
我从西装内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她看见戒指,第一次露出措手不及的表情。
周野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不会准备撞流程吧?”
贺知遥也从包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全场安静。
我姐先反应过来,抬手拍桌。
“一个求婚还准备抢答,你们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我单膝跪下。
贺知遥低头看我,手里还拿着她准备的戒指。
我说:“婚礼那天,我拿着你的鞋,口袋里只有半根烤肠。”
周野提醒:“还有一身穷酸。”
我回头瞪他。
“你闭嘴,别破坏气氛。”
大家笑成一团。
我重新看向贺知遥。
“那时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把自己有的全塞给她。后来才知道,日子不是谁养谁,是遇到麻烦还能站在一边,也能在对方做错时把话说清楚。”
我举起戒指。
“贺知遥,你愿不愿意跟我签一份没有离职选项的长期合同?”
她眼圈红了,嘴上依旧不肯吃亏。
“条款太霸道,我要求增加退出机制。”
我心口一紧。
她弯下腰,把另一枚戒指戴到我手上。
“退出机制就是,下辈子重新签。”
周野直接滑跪到椅子旁。
“嫂子,杀狗也得给个痛快!”
姐姐一边擦眼泪,一边伸手。
“媒人红包先结一下。我当年要是不办婚礼,你们两个还互不认识。”
姐夫不服。
“婚礼也有我一半。”
陈放已经拿出手机改群名。
原来的“林叙道歉委员会”,变成了“金丝雀反向收购成功”。
贺知遥看见后,没有生气。
她只把那只包塞进我怀里。
“林先生,合同签完了。今晚谁做饭?”
我拎着包,挺直腰杆。
“共同养家第一条,董事长先洗菜。”
她挑眉。
“那实习生负责什么?”
“负责吃。”
姐姐抄起桌上的花就砸了过来。
我拉着贺知遥转身就跑。
身后全是笑声。
后来,那只群再也没改回正经名字。
笼子没有。
金丝雀也没有。
只有两个嘴硬的人,把各自的生活搬到一起,一边斗嘴,一边认真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