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司都在赌,我能不能活过四十七分钟。
我被塞上总裁助理的阎王位,只想熬到下班。
顾总见我第一眼,咖啡摔了,手也抖了。
她正是我失踪六年的前女友——可当年,到底是谁先甩了谁?
【第一章】
我在数据部干了三年,第一次升职,是从工位升到祭台。
总裁助理。
全公司公认的阎王位。
三个月,七个人。
平均存活十二天。
最快的秦放,只撑了四十七分钟。
据说他进去时简历两页,出来时离职信三页,最后一页全是对人生的反思。
部门经理罗成业拍了拍我的肩。
“程野,组织相信你的能力。”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他要求删除的数据报告。
报告显示,公司三年内向盛源咨询支付了一千八百万服务费。
可盛源没有固定办公场所,登记电话还是空号。
我问:“组织是不是也给我买了意外险?”
罗成业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年轻人,不要把正常调动想得太复杂。”
“那这份报告呢?”
“数据有误,删掉。”
“哪里有误?”
“你不需要知道。”
懂了。
我不肯删,他就准备删我。
同事刘海生抱着纸箱过来,神情沉痛。
“兄弟,节哀。”
“我还没死。”
“差不多。我们开了盘,赌你能不能打破四十七分钟纪录。我押了半小时。”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我主要想赚快钱。”
我抱着东西上了顶楼。
总裁办公室外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人送材料,有人等签字,还有三个同事纯粹来看我什么时候被抬出来。
人事总监孙蓉推开门。
“顾总,新助理到了。”
里面的人抬起头。
我也看清了她。
顾知岚。
六年前一句话没留,就从我世界里消失的前女友。
她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束在脑后,眉眼冷得能给会议室省两台空调。
我们对视了两秒。
她手里的咖啡杯滑了下去。
啪。
瓷片崩开,咖啡溅上桌角。焦苦味冲进鼻腔,一块碎片擦着我的鞋尖转了半圈。
她的手悬在半空。
在抖。
门外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刘海生探进半个脑袋,用口形对我说:完了,她看见你就气成这样。
顾知岚收回手,声音发紧。
“程野?”
“是我。”
“谁安排的?”
孙蓉立刻回答:“罗经理推荐。他说程野业务能力强,适合承担高压工作。”
顾知岚盯了我几秒。
“先留下。”
门外的人集体瞳孔地震。
我指了指地上的杯子。
“顾总,这算固定资产损耗,还是从我工资里扣?”
她冷冷开口:“从你工资里扣。”
“那我得努力活到发工资。”
孙蓉没忍住,咳了一声。
顾知岚看了眼时间。
“现在九点零三分。”
她把三份文件推给我。
“十点前,取消副董事长临时增加的无议题会议,又不能得罪他。”
“九点四十分前,让供应商把报价降百分之八。”
“找回被人从共享目录删除的竞标文件。”
“前任助理用了多久?”
“四十七分钟后,他辞职了。”
我坐下,先给副董事长办公室发了一份会议准备清单。
要求参会人员提前提交议题、决策事项、责任人和风险预案。没有材料的部门,会上先做半小时管理检讨。
五分钟后,对方回信。
会议改为书面沟通。
第一件解决。
供应商那边更简单。
他们上批货延迟两天,合同里有违约条款。我提出减免一半违约金,条件是新报价下调百分之八。
对方销售总监沉默十秒,答应重报。
第二件解决。
至于被删的文件,我没有去回收站。
共享目录里的删除记录能清,自动邮件的附件缓存却还在。
我从数据部的备份里拖出文件,还顺手导出了删除日志。
删除人账号,罗成业。
九点四十九分。
我把三项结果放到顾知岚面前。
“还剩一分钟。顾总有空的话,可以顺便把杯子钱定一下。”
办公室外一片死寂。
刘海生缓缓收起了下注表。
顾知岚没有看结果,先盯住那份删除日志。
“你得罪罗成业了?”
“准确地说,他想让我协助公司丢钱,我没配合。”
她终于低头翻文件。
手已经不抖了。
“通过。”
外面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我刚准备出去,她却关上门,反锁。
咔哒一声。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旧的银行流水,推到我面前。
“六年前收了我爸五十万,现在又进顾氏。”
“程野,你的胃口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我低头看着那笔转入医院的公益救助款,后背一点点绷紧。
“什么五十万?”
顾知岚的目光冷了。
“别装。”
我拿出手机,翻出保存多年的截图。
那是她当年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母亲的手术费算分手费。钱收了,以后别再找我。”
我把屏幕转向她。
“这不是你发的?”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也打开一张旧截图。
上面是用我账号发给她的话。
“钱已经到账。你控制欲太强,谁爱伺候谁伺候。”
我没写过。
她也没发过。
我们隔着一张办公桌,谁都没说话。
六年里,我们都以为自己是被扔下的那个。
过了很久,顾知岚哑着嗓子问:
“那六年前,到底是谁替我们分了手?”
【第二章】
顾知岚把办公室百叶帘全部拉上。
我看着她。
“先说清楚,我不是来复合的。”
她把那张流水收回去。
“放心,我也没有捡垃圾的习惯。”
“很好,前女友见面会到此结束。”
“坐下。”
“不是结束了吗?”
“工作开始了。”
她在纸上写下两个时间。
六年前七月十二日晚上,她的手机被父亲收走。
第二天,她收到我的分手消息。
同一晚,我在医院陪母亲,手机突然停机。重新补卡后,收到她那条分手短信,所有联系方式也被拉黑。
能同时知道她父亲反对、我母亲手术,还能碰到双方账号的人,不多。
顾知岚写下三个名字。
她父亲顾启山。
她二叔顾承岳。
还有当时负责顾家通讯和安保的秘书。
我问:“你更怀疑谁?”
她把纸折起来。
“没有证据之前,我谁都不信。”
“包括我?”
“尤其是你。”
这话不动听,但很公平。
我指了指门外。
“那先查是谁把我送到你身边。”
罗成业明知道我在查盛源,却突然推荐我当总裁助理。
这不是流放。
更接近投递。
顾知岚把七名前任助理的档案交给我。
“前两个泄露过我的行程,我亲自辞退。”
“后五个,人事说他们主动离职。我没信,所以一直留着这个岗位钓鱼。”
“现在鱼把我吞了?”
“你顶多算鱼饵。”
我翻开档案。
七份离职记录,时间不同,理由不同,电子签名却全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生成。
连“个人原因”的“因”字都错在同一个位置。
我正准备联系当事人,秘书平台弹出早餐提醒。
顾知岚桌上只有黑咖啡。
六年前她就有胃病,空腹喝完,半小时后必捂肚子,还死活不承认。
我给公司餐厅发了条备注。
“给顾知岚送一碗热粥。她空腹不能喝黑咖啡,胃疼了也会嘴硬,别听她说不用。”
点击发送。
下一秒,我发现收件人不是餐厅。
是全体管理层通知群。
我盯着屏幕。
屏幕也安静地亮着。
撤回时限已经过了。
一分钟后,财务总监回复:“收到。”
紧接着撤回。
法务总监发了一个句号。
也撤回了。
门外有人把水喷在了显示器上。
顾知岚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抬头看我。
“程野。”
“叫全名,生气二级。”
“滚进来。”
我关上门。
她指着手机,指尖再次发抖,这次纯粹是气的。
“你入职第一天,就向所有高管公布我的胃病?”
“至少他们现在知道总裁也是哺乳动物。”
“撤回。”
“过时了。”
“删记录。”
“那叫销毁公司数据,不合规。”
她闭了闭眼。
我把刚送来的粥推过去。
“先吃。吃完再开除我。”
她瞪了我十秒,还是拿起勺子。
门外立刻传出压抑的惊呼。
阎王吃了新助理送的粥。
公司内部流言的繁殖速度,当场突破行业上限。
我继续查档案。
最快离职的秦放曾做内部审计。我拨通他的号码,刚报上名字,他就沉默了。
“你坐那个位置了?”
“目前还活着。”
“别用桌上的电话,也别在办公室聊调查。”
“为什么?”
“那张桌子会说话。”
电话挂断。
我低头看向办公桌。
先对着桌面说了一句:“我准备辞职,除非人事给我加薪一百万。”
两分钟后,孙蓉打来电话。
“程助理,听说你情绪不稳定?”
我看向顾知岚。
她放下勺子,眼神彻底冷了。
我弯腰摸到桌底。
电源槽旁,多了一枚不属于公司标准设备的拾音器。
顾知岚伸手要拆。
我按住她的手腕。
“别拆。”
“留着过年?”
“这么爱听,就喂它一顿饱的。”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和顾知岚对着拾音器,开了一场极其严肃的假会议。
我说:“生态养殖项目已经成熟,建议公司收购三座黑猪养殖场。”
她面无表情地配合。
“猪的标准呢?”
“必须会看财报。”
“会开会吗?”
“最好会。不然和部分高管拉不开差距。”
顾知岚嘴角动了一下,立刻低头喝水。
我又提高音量。
“项目绝密,代号黑珍珠,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十点的经营会上,副董事长顾承岳放下材料,语气温和。
“知岚,公司的主业是智能设备。生态农业跨度太大,黑猪项目需要谨慎。”
整间会议室安静了。
财务总监缓缓抬起头。
罗成业握着笔,脸都绿了。
顾知岚问:“二叔从哪里听来的?”
顾承岳停了一下。
“市场传闻。”
我接过话。
“顾副董消息真快。我们只是想改善食堂猪肉供应,项目还没出办公室。”
几名高管低头捂嘴。
顾承岳看向我,笑意淡了。
“程助理很会活跃气氛。”
“主要是办公设备配合得好。”
他的手指压住文件边缘,没再追问。
罗成业立刻起身,把话题转到季度预测。
他在大屏上放出一组数据,直接点了我的名字。
“这份模型由程野负责,误差超过百分之三十。因为他的错误,公司很可能失去重要客户。”
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他这是要趁我立足未稳,把假账和能力问题一起扣过来。
我看了三页,起身拔掉他的投影连接。
罗成业拍桌。
“谁允许你动的?”
“第六页的采购成本被放大了十倍。”
“胡说。”
我调出原始订单。
“这里把六百八十万写成六千八百万,又把盛源咨询的服务费重复计算三次。”
“按你的模型,公司不是要丢客户,是准备把客户连楼一起买下来。”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罗成业额角冒汗。
“这是下属录入错误。”
顾知岚把报告翻到最后。
“签字人是你。”
“我工作太多,没有逐项核对。”
“刚才你说,这是程野能力不足的证据。”
罗成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顾承岳敲了敲桌面。
“一点数据错误,不必上纲上线。年轻人互相磨合就好。”
我把另一份表放到他面前。
“那盛源咨询三年收走一千八百万,也算一点错误?”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咨询项目由各部门申请,我不会逐笔过问。”
“巧了,桌下的拾音器来自新衡智能,新衡又是盛源唯一的设备供应商。”
顾承岳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会议结束后,顾知岚把我拽进办公室。
“你今天太急。”
“再慢一点,他们就要替公司养老送终了。”
“顾承岳不会因为一张表认输。”
“我也没指望他认。”
我把刚从旧档案库调出的文件递给她。
那是我六年前实习时写的异常报告。
盛源咨询。
重复付款。
虚构项目。
和现在一模一样。
报告的查阅记录只有一个人。
顾承岳。
顾知岚看完,指节一点点收紧。
“六年前,他拆散我们,可能不只是嫌你穷。”
我盯着那份被压了六年的报告。
“他是在埋证据,也是在埋发现证据的人。”
【第四章】
顾承岳的反击来得很快。
下午产品会,顾知岚让我投影风险清单。
她的电脑里有两个名称接近的文件。
一份叫“顾总风险事项”。
另一份叫“顾知岚风险事项”。
我点错了。
大屏亮起一张发黄的手写纸。
标题是《顾知岚相处守则》。
落款,程野。
时间,六年前。
第一条:她说随便,不是真的随便。不要香菜,不要生蒜,火锅必须有虾滑。
第二条:她说没事,通常事情很大。此时离开,后果自负。
第三条:她叫程野,危险。叫程野同学,立刻道歉。
第四条:她不爱哭。真哭了,先抱,别讲道理。
会议室里,二十多名管理人员集体屏住呼吸。
财务总监低头喝水,杯口抖得碰了三次牙。
我想关投影,遥控器卡住了。
顾知岚盯着大屏,耳根迅速变红。
她居然还留着这张纸。
而且扫描进了工作电脑。
顾承岳先开口。
“看来程助理和顾总的关系,比公司了解的深。”
我拔掉电源。
屏幕终于黑了。
“历史用户研究资料,操作失误。”
有人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顾知岚转头问我:“还有第五条吗?”
“有。”
“是什么?”
“第四条执行失败,她会把我变成前男友。”
会议室彻底失守。
有人趴在桌上咳,有人把脸埋进文件,还有人捏着大腿不敢出声。
顾知岚闭了闭眼。
“散会。”
众人跑得飞快。
顾承岳却没走。
他把一份安全报告放到桌上。
“昨晚两点十三分,竞标文件从程助理账号下载,随后流向竞争公司。”
笑声瞬间消失。
罗成业带着两名安保进来。
“程野入职前就在查盛源,入职后又接触竞标文件。现在看来,他来总裁办的目的并不单纯。”
顾承岳叹了口气。
“知岚,私人感情影响判断,这对公司不是好事。”
顾知岚翻完报告,没有替我辩解。
“停用程野全部权限,配合内部调查。”
罗成业的嘴角压不住了。
我问:“工资结到今天?”
顾知岚冷声说:“你只干了三天。”
“所以没有补偿?”
“想得美。”
安保把我送进电梯。
刘海生已经替我收好纸箱,还在上面写了八个大字。
“存活三天,虽败犹荣。”
他拍着我的背。
“兄弟,你已经是历任助理里的传奇。秦放听见都得喊你一声前辈。”
我抱着纸箱下楼,直到出了公司才拆开辞退材料。
里面夹着一张便签。
顾知岚的字。
“今晚九点,去见那七个人。你被开除后,他们才敢说话。”
手机也在这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个烧烤摊地址。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
“别带顾总。她可能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每天都在替别人开除人。”
【第五章】
烧烤摊烟气呛人,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冰啤酒瓶贴着掌心,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七个人占了两张桌。
我刚坐下,秦放便按下计时器。
“四十七分钟以后还没走,算你赢。”
我问:“奖品呢?”
“我们七个给你凑一份离职礼包。”
“谢谢,不吉利。”
七个人依次把材料摆到桌上。
秦放入职第一天,被孙蓉要求在顾知岚电脑里安装远程控制程序。他拒绝,四十七分钟后收到自己的辞职信。
叶璇负责行程,发现顾知岚的会议被人暗中增删。她去找人事核实,第二天被指责泄露日程。
杜衡是法务助理。他发现总裁电子签章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反复调用,刚提交风险单,账号就被封了。
方越碰过盛源的采购发票。
唐朵发现副董事长办公室有一台能够读取总裁权限卡的设备。
韩森、许杰也各自带来邮件和录音。
七个人,七块碎片。
拼到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手。
这只手躲在人事、安保和供应商后面,借顾知岚的名义监视她、替她辞退人,还把每个接近真相的人赶走。
秦放喝了口啤酒。
“现在说说,你为什么替顾知岚查?”
“因为我也被人替她甩过。”
七个人一起抬头。
唐朵手里的肉串掉了。
“你是她前男友?”
“历史遗留问题。”
“难怪你能撑三天。”
“这两件事没有必然关系。”
秦放摇头。
“关系大了。我们见她手抖,以为她要杀人。你见她手抖,知道该送粥。”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声。
“我什么时候要杀人了?”
七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凳子倒了三个。
顾知岚戴着帽子,站在桌边,脸色不太好看。
秦放瞪我。
“说了别带她。”
“不是我。”
顾知岚拉开椅子。
“地址是我从程野的打车记录里查到的。”
我看向她。
“这算侵犯员工隐私。”
“你已经被开除了。”
“那更严重。”
她没理我,直接看向七个人。
“你们的离职申请,我一份都没收到。”
杜衡把打印件推给她。
“上面有你的签章。”
“不是我签的。”
“我们凭什么信?”
顾知岚拿出自己的权限记录。
“每晚三点到四点,我都在参加海外董事会议。电子签章会被系统锁定。你们这些记录,全部发生在三点十七分。”
“有人利用旧授权接口,伪造了我的签名。”
她站起来,向七个人低头。
“无论谁做的,你们因顾氏受损,我都有责任。”
“这句道歉,迟了三个月。”
桌边没人说话。
秦放最先坐下。
“道歉先存着。我们要的是查清楚。”
顾知岚点头。
方越取出一张机房迁移通知。
“旧电子签章服务器两天后下线。服务器里可能留有原始调用记录。”
“两天后正好是公司周年活动。”
“那晚机房开放给迁移团队,是最后机会。”
烧烤老板端来一盘烤翅。
顾知岚不吃辣,却在所有人注视下拿了一串。
咬第一口,她的眼睛就红了。
我把豆奶递过去。
她接得很快,还不忘瞪我。
唐朵看看她,又看看我。
“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说:“工伤关系。”
顾知岚同时回答:“债务关系。”
七个人沉默片刻,集体举杯。
“懂了,没复合。”
结账时,老板说已经有人付过。
账单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们九个人坐在烧烤摊前,拍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背面只有一行字。
“再查,下次请的就不是烧烤。”
顾知岚捏着照片,手指又开始抖。
我把照片抽走,装进证物袋。
“你二叔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她看我。
“哪里不懂?”
“威胁人还不开发票,财务怎么报销?”
秦放一口啤酒全喷在了方越脸上。
【第六章】
周年活动当晚,我穿着一身金色招财兽服,混进了公司宴会厅。
衣服里闷得人喘不过气,塑料绒毛不停往鼻子里钻。
韩森是活动设备供应商,给我安排的任务是迎宾、挥手、闭嘴。
前两项容易。
第三项严重限制了我的能力。
顾知岚在台上致辞。
她已经公开停职我,整晚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
顾承岳坐在主桌,笑着鼓掌。
罗成业和孙蓉从侧门离场。
我抱着吉祥物脑袋跟过去,蹲在杂物间外。
里面传出罗成业的声音。
“把存储盘放进程野的包,再举报他偷竞标资料。”
孙蓉问:“他已经被开除了,今晚真会来?”
“会。他舍不得顾知岚,更舍不得翻身。”
“服务器怎么办?”
“迁移前清干净。副董不想再看到六年前那份报告。”
我打开手机录音,又把自己的背包交给宴会厅安保,当面封存。
二十分钟后,有人匿名举报,说我潜入公司窃取资料。
罗成业带着安保直奔更衣室,从一个黑色背包里掏出存储盘。
“人赃并获!”
我还套着招财兽头,举起了手。
“罗经理,你确定那是我的包?”
他猛地转身。
我摘下头套,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整个宴会厅都炸了。
刘海生站在远处,嘴张得能塞下一只鸡腿。
罗成业抓住背包标签。
标签上写着孙蓉的名字。
孙蓉脸都白了。
“这不是我的包!”
宴会负责人立刻调出录像。
画面里,罗成业亲手把存储盘塞了进去,又拿错了旁边的号码牌。
顾知岚站在台上,举着话筒。
“罗经理,需要我给你报销配眼镜的费用吗?”
笑声轰地冲开。
罗成业额头青筋直跳。
“这是误会!程野伪造录像,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晃了晃招财兽头套。
“我是活动供应商临时工,有合同,有工资,时薪还比总裁助理高。”
人群又笑了。
顾承岳终于起身。
“周年活动不是闹剧。先把程野带走,其他事交给调查组。”
他话音刚落,秦放从侧门进来。
“晚了。旧服务器的原始目录已经完成镜像。”
顾承岳握住酒杯,指节发白。
我们进了机房。
签章记录被人在二十分钟前删除,但韩森恢复了一段走廊录像。
画面中,一个男人刷开旧档案室,使用的是董事长权限卡。
他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顾知岚盯着画面,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个人是她父亲,顾启山。
秦放低声说:“如果董事长也参与,事情比我们想的深。”
宴会厅入口忽然传来手杖敲地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顾启山本人站在那里,腿上还戴着术后支具。
他看向屏幕里的自己。
“别猜了。”
“那张权限卡,确实是我的。”
【第七章】
顾启山把我们带进小会议室。
门关上后,他先看我。
“六年不见,你还是喜欢惹事。”
“顾董记性不错。欠我的道歉也记得吗?”
他脸一沉。
“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
“您六年前拿五十万让我离开知岚时,没打算给我当长辈。”
顾知岚猛地转头。
“你真的给过他钱?”
顾启山没有否认。
“我提过条件,他没收。”
我盯住他。
“那医院的五十万救助款呢?”
“来自启善公益基金。你母亲符合救助标准,流程合法,没有附加条件。”
“为什么流水经过你的私人账户?”
“基金当时资金周转,我先垫付。”
顾知岚声音发紧。
“可我收到的证据说,他接受了分手费。”
顾启山的手杖重重落在地面。
“谁给你的证据?”
“二叔。”
空气一下僵了。
顾启山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旧硬盘。
“当年我在书房见程野,安保系统自动录了音。原始备份一直在这里。”
他接上电脑。
六年前的声音传出来。
顾启山说:“我可以补足你母亲的治疗费,条件是离开知岚。”
年轻的我回答:“救助款按流程走,您个人的钱我一分不拿。我缺钱,但不卖人,也不会离开她。”
现有的那段录音,只留下了“治疗费”“我缺钱”和“离开她”。
中间被剪得干干净净。
顾知岚一直盯着屏幕。
眼圈慢慢红了。
我问顾启山:“权限卡呢?”
“一个月前丢失。我没有声张,想看谁会用。”
他指向监控画面。
“这段录像是六年前的旧画面。那时我没有做腿部手术,也不用手杖。有人把旧画面覆盖到昨晚的录像上。”
“六年前负责安保升级的人是谁?”
顾知岚问出这句话时,已经知道答案。
顾承岳。
门被推开。
顾承岳走进来,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
“哥,周年活动乱成这样,外面都等你主持。”
顾启山把电脑转向他。
“承岳,这段录像怎么解释?”
顾承岳只看一眼。
“技术故障。新旧服务器迁移,出现缓存不稀奇。”
我拿起那份旧报告。
“六年前我在报告第十七页写过,盛源的法人和顾氏采购人员存在亲属关系。”
顾承岳立刻说:“那条在第十九页。”
他说完,会议室静得只剩硬盘转动声。
我笑了。
“我记错了。确实是第十九页。”
“顾副董不是说,从没看过这份报告吗?”
顾承岳的表情终于裂了。
“六年前的文件,我偶然扫过一眼,不代表我参与。”
顾启山盯着他。
“偶然一眼,能记住页码?”
顾承岳没有回答。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一篇文章被推上了公司内部平台。
标题是:女总裁任用前男友,关联人员曾收取五十万巨款。
文章附上剪辑录音、医院流水,还有我和顾知岚在烧烤摊的照片。
评论瞬间过千。
顾承岳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
“知岚,事情闹到这一步,你继续担任总裁,只会损害公司。”
“董事会已经收到临时提案。”
“明天表决。”
顾知岚看着他。
“照片也是你拍的?”
“我听不懂。”
“你会懂的。”
她拿起笔,在暂时停职文件上签字。
顾承岳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得意。
他转身离开。
门合上前,顾知岚叫住我。
“程野。”
“叫全名,生气二级。”
“这次别消失。”
我拿走她手里的停职文件。
“放心。”
“加班费没结清之前,我死都不走。”
【第八章】
第二天,公司门口挤满了记者。
我母亲的住院记录也被人翻出来,连病床号都写在文章里。
罗成业站在大厅,故意提高声音。
“有些人嘴上清高,母亲的手术费倒收得很痛快。”
我停下脚步。
大厅安静了。
他以前拿我的工作开刀,我还能陪他贫两句。
这次不行。
我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里的公益救助审批表亮出来。
“第一,救助有申请、有公章、有回访。”
“第二,我母亲是病人,不是你们争权的工具。”
“第三,再公开她的隐私,我会起诉你,起诉公司,还会每天坐你家门口给你读法条。”
罗成业退了半步。
“你威胁我?”
“不是。我提前通知你未来行程。”
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她第一句话就是:“网上说你卖身收了五十万?”
我捏了捏眉心。
“假的。”
“我就说。真卖了才五十万,你这价格也太不争气。”
“妈,重点不是这个。”
“救助材料我都留着。申请人那一栏不是你,是一个姓顾的姑娘。她当年来医院跑了三次,你不知道?”
我愣住了。
顾知岚从没告诉我。
她替我申请救助,又被人拿这笔钱骗了六年。
我在停用的总裁办公室找到她。
她正在收拾材料。
“你先离开这座城市。”
“又替我决定?”
“他们已经碰到你母亲了。”
“所以我更不能走。”
“程野,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按住她手里的文件箱。
“六年前你认为我收钱,没来问我。”
“我认为你嫌贫爱富,也没去找你。”
“我们两个都很擅长替对方作决定,结果白白丢了六年。”
“这次谁再一声不响地走,谁就是孙子。”
顾知岚抬眼。
“你骂谁?”
“提前堵死退路。”
她盯了我几秒,松开文件箱。
“那就一起查。”
杜衡很快带来关键消息。
顾氏内部的签章日志可以删除,但提供电子认证的第三方机构会保留原始记录。
顾启山以董事长身份申请调取。
结果显示,那七份离职书和多份盛源合同,全部从副董事长办公室的一台专用电脑发起授权。
还差资金流和直接指令。
我给三个人分别放出三条假消息。
我告诉孙蓉,完整签章日志藏在人事备份库。
我告诉罗成业,盛源原始发票在数据部旧储物柜。
我让顾启山在家庭群里提了一句,六年前的完整录音会在董事会上播放。
当天晚上,孙蓉试图格式化人事服务器,被秦放带人当场拦住。
罗成业撬开数据部储物柜时,安保和律师就在门后等他。
他手里拿着碎纸机,裤兜里还有一瓶强力除胶剂。
看到我,他先是愣,接着破口大骂。
“程野,你设计我!”
“柜子上写着诱饵,你自己没看。”
他回头一看,柜门内侧真贴着两个红字。
诱饵。
围观员工笑成一片。
罗成业脸涨得通红,扑过来要撕标签,被安保按住。
我把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那是顾承岳办公室拟好的处理决定。
日期是昨天。
内容写得很清楚:所有泄密和违规付款均由罗成业个人实施,公司将追究其全部责任。
他盯着文件,呼吸越来越重。
“假的。”
“签章日志是真的。”
“副董答应让我当副总。”
“他也答应出事后保你。结果你的锅都提前打印好了。”
罗成业身体一软,坐在地上。
他先骂我,又骂孙蓉,最后咬着牙骂顾承岳。
十分钟后,他交出手机。
里面有顾承岳让他删除报告、陷害我、投放存储盘的语音。
还有盛源每次回款后的分账表。
最上面一栏,代号“岳”。
罗成业低声说:“我愿意作证。”
第二天,临时董事会召开。
顾承岳已经拿到足够多的委托票。
他在会议开始前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一个被开除的小助理,也想翻董事会的桌?”
我替他推开门。
“别急。”
“桌子不用我翻,你们的账自己会炸。”
【第九章】
临时董事会开场第一项,就是罢免顾知岚。
顾承岳坐在主位旁,先展示那篇文章。
“任用前男友,泄露竞标资料,关联人员收受五十万。”
“顾知岚已经不适合继续管理公司。”
几名董事交头接耳。
顾知岚处于停职状态,只能坐在旁听席。
顾启山没有表态,先看向我。
“程野,你要求出席,说有证据。现在可以开始了。”
顾承岳笑了。
“他已经不是公司员工,有什么资格?”
“举报人的资格。”
我打开会议室门。
秦放、叶璇、杜衡、方越、唐朵、韩森、许杰依次走进来。
七个人一字排开。
顾承岳脸上的笑停了。
秦放先放出人事邮件。
“我任职四十七分钟。人事要求我在总裁电脑安装远程控制程序,指令抄送副董事长办公室。”
叶璇拿出被修改的日程记录。
“有人故意制造顾总缺席重要会议的假象,再向董事会报告她失职。”
杜衡展示第三方认证日志。
“七份离职书、十二份盛源合同,均由副董事长办公室电脑调用顾总签章。”
方越把三十多张发票铺开。
“盛源没有交付对应服务。开票后,资金转入六家关联企业,最终汇入同一控制人名下。”
顾承岳敲响桌面。
“一群被公司辞退的人,拿着来源不明的材料指控董事,可信度在哪里?”
杜衡推了推眼镜。
“第一,我们不是被公司辞退,是被伪造签章辞退。”
“第二,认证日志由第三方机构公证,您可以告他们。”
“第三,您先别拍桌。桌子是公司资产。”
董事席有人笑出声。
顾承岳的脸沉了。
“顾启山,这就是你找来的闹剧?”
顾启山没有回答,按下播放键。
六年前的完整录音传遍会议室。
我的拒绝、公益救助的合法来源、顾启山提出的条件,全被还原。
所谓五十万分手费,当场碎了。
顾承岳立刻说:“这只能证明程野没收钱,不能证明其他事与我有关。”
“说得对。”
我拿出桌下拾音器的采购单。
“这枚设备由新衡智能提供,采购申请由您的办公室发起,费用通过盛源报销。”
“您监听总裁办公室后,十七分钟内就知道了黑猪项目。”
一名董事没忍住,问:“什么黑猪项目?”
顾知岚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项目。猪是给监听者准备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
顾承岳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一个玩笑也能当证据?”
“当然不能。”
我把罗成业的手机接入音响。
顾承岳的声音响起。
“把下载记录放到程野账号。他和知岚关系特殊,董事会会相信他们联手泄密。”
下一段更直接。
“盛源的账全部推给罗成业。必要时让孙蓉承认伪造签章,别牵到我。”
罗成业在律师陪同下走进来。
顾承岳猛地站起。
“你伪造录音!”
罗成业眼睛通红。
“我替你做了六年事,你连替我顶罪的文件都提前写好了!”
“你自己贪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每次分账,我只拿一成。剩下的钱去了哪里,你比我清楚!”
顾承岳转向孙蓉。
孙蓉却站在门口,身旁跟着两名调查人员。
她不敢看他。
“我已经提交了副董事长办公室下发的全部指令。”
顾承岳的脸彻底白了。
他先否认录音。
又指责罗成业陷害。
接着把责任推给孙蓉。
没人替他说话后,他忽然转向顾启山。
“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顾氏!”
“爸把公司给你,你又要交给知岚。凭什么?”
“我在公司熬了二十多年,她一回来就是总裁!”
顾知岚看着他。
“所以你用空壳公司拿走几千万?”
“所以你盗用我的签章,赶走助理,还剪辑录音,毁掉两个人六年?”
顾承岳抓起桌上的电脑,试图拔掉数据线。
线缆缠住他的手腕,电脑摔在地上。
屏幕没黑。
分账表仍清清楚楚地亮着。
门外的调查人员走进来,出示手续。
“顾承岳先生,请配合调查。”
他后退两步,撞上椅子,身体瘫软下去。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不可能。”
“盛源查不到我。”
“这些人早该走了……”
秦放低头看了看计时器。
“从证据展示到崩溃,四十三分钟。”
他转头看我。
“比我当助理还少四分钟。”
整间会议室安静一秒,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顾承岳被带走前,忽然指着我。
“六年前我就该让你永远闭嘴!”
这句话一出口,顾知岚猛地站起。
“所以消息和录音都是你伪造的?”
顾承岳意识到失言,嘴唇动了几下。
顾启山闭上眼,脸色灰败。
顾承岳却彻底失控。
“我不过替你删掉一个穷小子!”
“你为了他,差点把我查了六年的账翻出来!”
“我有什么错?”
没人回答他。
调查人员把他带出会议室。
门关上时,董事会大屏跳出最终表决结果。
罢免顾知岚的提案,全票否决。
解除顾承岳全部职务,全票通过。
顾知岚重新回到总裁席。
她没有先看董事,也没有看父亲。
她隔着长桌看我。
“程野,来我办公室。”
刘海生在旁听区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案子结束,开始算前男友的账了。”
【第十章】
办公室里换了新桌子。
那枚拾音器已经被取走,只剩电源槽上的小孔。
顾知岚关上门。
“六年前,你为什么没再找我?”
“去过你学校,去过顾家,也给你发过邮件。”
“我父亲把我送去了国外。邮箱也被换了。”
“我母亲做完手术,我带她回老家休养。后来再回来,你已经不在这座城市。”
我们都往前走过。
只是走错了方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看到你,咖啡杯才会掉。”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抬起头。
“我以为你收钱离开,又以为你是二叔送来羞辱我的人。”
“我怕你恨我。”
她停了几秒。
“也怕你根本不恨。”
这句话比解释有用。
我把桌上的咖啡推远,换成热水。
“我当时也没表面那么镇定。”
“没看出来。”
“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掌心都掐破了。”
她看向我的手。
“为什么还贫嘴?”
“总不能当着全公司的面抱头痛哭。影响股价。”
她笑了。
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
很短。
但够了。
我没有说立刻复合。
六年的误会解开,不代表六年的空白也能一笔抹掉。
我说:“重新认识吧。”
“从什么开始?”
“先吃一顿饭。你请。”
“为什么我请?”
“我刚被公司开除,经济困难。”
“你的停职已经撤销。”
“那也该补偿精神损失。”
她拿文件砸我。
我接住一看,是任命书。
风险控制项目负责人。
不是总裁助理,也不是凭私人关系空降。董事会看过我追回的资料和项目记录,完成了正式表决。
“助理岗位呢?”我问。
“叶璇愿意回来,负责执行办公室。”
“那我失业了。”
“你有新职位。”
“私人助理还缺吗?”
顾知岚耳根又红了。
“滚。”
“只叫一个字,生气一级。”
她抄起了桌上的文件夹。
我立刻开门。
门外挤着十几颗脑袋。
刘海生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杯子。
我问:“听够了吗?”
他转身就跑。
其他人也一哄而散。
顾知岚走到门口,冷冷开口。
“刚才偷听的人,本月管理考核加一道保密题。”
走廊尽头立刻传来一片哀号。
她转身看我。
“晚上七点,餐厅见。”
“有香菜吗?”
“没有。”
“虾滑呢?”
“有。”
她还记得。
我也没忘。
这顿迟到六年的饭,终于没有任何人替我们取消。
【第十一章】
三个月后,公司内部那场助理生存赌局正式结算。
我以三天零两小时的成绩,排名历任总裁助理第三。
秦放依旧垫底。
他对此很不服。
“我那四十七分钟不算能力问题,是人事作弊。”
刘海生摇头。
“职场只看结果。你就是四十七分钟。”
秦放把内部审计任命书拍在桌上。
“再说一遍,我现在查你报销。”
刘海生当场改口。
“秦总英明,四十七分钟发现公司大案,行业奇迹。”
七名前助理都得到了正式道歉和补偿。
秦放进入内部审计。
杜衡回到法务部。
方越协助追查盛源资金。
叶璇接任执行办公室负责人。
顾承岳、罗成业和孙蓉接受调查,公司追回了大部分损失。
顾启山在全员会议上公开承认管理失职,又单独去医院向我母亲道歉。
我妈回来后,只给了我一句评价。
“顾家老头脾气一般,小顾姑娘不错。你抓紧,别再让人家跑了。”
我问:“您到底是谁亲妈?”
“谁靠谱我亲谁。”
顾知岚恢复职务后,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所有无议题会议。
第二件事是给总裁办换成透明权限系统。
第三件事,是把我的风险项目办公室安排在她隔壁。
公司对此有两种解释。
正式说法是方便工作。
真实说法是方便看人。
某次全员大会结束后,她忘了关话筒。
她在台上叫我。
“程野,今晚我爸请你吃饭,别迟到。”
我正在收材料,随口问:“以什么身份?项目负责人能报销吗?”
“男朋友不能报销。”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
顾知岚低头看向亮着的麦克风。
台下上千双眼睛同时瞪大。
刘海生第一个站起来。
“原来阎王位是家属岗!”
笑声直接掀了顶。
顾知岚握住话筒,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刘海生,本月奖金扣一半。”
我提醒她:“叫别人全名,生气二级。”
她转头瞪我。
“程野。”
“收到,我也二级。”
笑声更大了。
下台后,她把我堵在办公室。
“全公司现在都知道了。”
“文章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什么?”
“震惊,总裁助理撑过四十七分钟的秘诀,竟是提前谈过。”
她抬手要拿咖啡杯。
我条件反射后退。
她却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不锈钢杯,重重放在桌上。
“防摔的。”
“公司采购?”
“我自己买的。”
“为什么?”
“怕下次见家长时再手抖。”
我愣了两秒。
门外立刻响起一串压不住的脚步声。
不用开门也知道,整层楼又趴过来听墙角了。
我拿起那只杯子。
“顾总,见家长算转正考核吗?”
她看着我。
“不算。”
“那算什么?”
“终身岗位面试。”
门外传来刘海生没憋住的一声猪叫。
顾知岚拉开门。
走廊上的人撒腿就跑。
我靠着桌子笑出了声。
四十七分钟的纪录算什么。
我的试用期,看样子得按一辈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