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全家订了私房菜。
妈提前一天通知我,座位只够六个人,让我别去了,在家吃泡面就行。
我看着他们七口人有说有笑出门,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家。
手机响了,是房东太太打来的。
“丫头,你那套江景房的租客退租了,你啥时候回来住啊?”
我看了眼身后那栋老破小,笑了。
回去住?
那必须的啊。
【第一章】
妈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明晚中秋家宴,花园餐厅,六点准时,谁都不许迟到。”
我正在公司加班,看到消息还挺高兴。
毕竟是中秋,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我立刻回复:“收到,妈,我明天提前下班。”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大姐发了个“OK”的手势。
二哥发了个“到”。
三姐发了串省略号。
妈没回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说服自己,可能妈在忙。
第二天下午五点,我准时下班。
路过商场的时候,特意买了盒妈爱吃的桂花糕。
六百八十块,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刷卡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但想着是中秋节,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咬咬牙还是买了。
到家的时候,五点四十。
我推开门,屋里安静得诡异。
客厅没人。
餐厅没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冲到各个房间看了看。
全空的。
我给妈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边很吵,全是说话声和碰杯声。
“妈,你们在哪儿呢?我到家了。”
“哦,念念啊。”妈的声音很平淡,“那个餐厅座位不够,只能坐六个人,你就别来了,在家随便吃点吧。”
我脑子嗡一下。
“什么叫座位不够?”
“就是订位的时候,我以为只有我们俩老的加上你三个姐姐哥哥,结果你大姐带了男朋友,六个座位刚好。你要来的话就挤了,多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现在过去,站着吃也行。”
“哎呀,这多影响别人啊,你就在家吃吧,冰箱里有速冻饺子。”
啪。
电话挂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还拎着那盒桂花糕。
六百八十块的桂花糕。
我低头看了眼盒子上印着的“花好月圆”四个金字。
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花好月圆。
他们的月圆了。
我的月碎了一地。
我走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层。
空的。
连个速冻饺子都没有。
我又打开冷藏层。
就一瓶过期的酸奶和半颗烂白菜。
行。
挺好的。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
七个人笑得开心极了。
我站在最边上,半个身子都被裁在画框外面。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七个人站不下,要不少一个人?”
大姐立刻说:“让念念出去等一下吧。”
然后我就被请出去了。
拍完之后,爸说:“哎呀忘了叫念念,算了下次再拍。”
下次。
永远都是下次。
我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
十平米的小屋,放了张床和一个衣柜就转不开身。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但我的房间也是最小的。
大姐住主卧,二十五平,带独立卫生间。
二哥住次卧,十八平。
三姐住书房改的房间,十五平。
就我,住的是阳台改的储物间。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我打开衣柜,把能带走的衣服全塞进行李箱。
其实也没多少。
加起来就两箱。
二十年的人生,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我最后看了眼这个房间。
墙上贴着我小时候画的画,歪歪扭扭的一家七口手拉手。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现在想想,可真够天真的。
我拖着箱子走到客厅,把那盒桂花糕放在茶几上,压了张纸条。
“妈,桂花糕给您留着,我走了。”
然后我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电梯下楼的时候,我给房东李姨打了个电话。
“李姨,我那套房子现在能住吗?”
“哎哟,你总算想起来了!那房子空了快一个月了,我还想着给你找新租客呢。你要回来住啊?太好了,我还怕你把它忘了呢。”
“没忘,我晚上就过去。”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给你收拾收拾。”
挂了电话,我拖着箱子走出小区。
保安老张看到我,愣了一下。
“小苏,这是要出远门啊?”
“搬家。”
“搬家?!你们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我笑了笑。
“他们家住得挺好的,但不包括我。”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破旧的七层老楼,外墙皮都掉了,窗户还是十年前的老式铝合金。
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
但从今天开始,跟我没关系了。
【第二章】
打车到江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眼前这栋三十二层的高档住宅,有点恍惚。
这房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奶奶去世前半年,把我叫到病床前,塞给我一串钥匙。
“念念,这房子给你,别告诉家里任何人。”
那时候我还不懂。
“为什么不能说?”
“你那个妈,偏心成那样,这房子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得想办法弄走,说是给你大姐做嫁妆。你藏好了,以后自己住。”
奶奶说完这话没多久就走了。
我遵守承诺,一直没说。
妈办完奶奶的丧事,问我奶奶有没有留什么东西。
我说没有。
她冷哼一声:“这老太太,偏心你偏了一辈子,死了也不给你留点什么,真是白疼你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如果她知道奶奶给我留了套价值八百万的江景房,估计能当场翻脸。
这房子我一直在出租,租金一个月一万二。
租客是对小夫妻,上个月说要回老家发展,提前退租了。
我刷开门禁,坐电梯上了十八楼。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就是江景,夜景璀璨得像童话。
我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直接躺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软。
真软。
比家里那个坐了十年、弹簧都戳屁股的破沙发强一百倍。
我闭着眼睛深呼吸。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清香,是李姨放的香薰。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家庭群。
大姐发了张照片。
六个人围着圆桌坐,桌上摆满了菜,每个人脸上都笑得灿烂。
大姐配文:“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二哥跟着发了个干杯的表情。
三姐发了句:“今年的大闸蟹真不错。”
妈发语音:“都吃好喝好啊,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我盯着那句“阖家团圆”看了半天。
一家人。
所以我不是这一家人里的吗?
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退出的时候,系统提示:“您已退出家庭群”。
我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挺解脱的。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睁开眼,满屋子都是金色的光。
落地窗外,江面波光粼粼。
我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这房子的主卧带独立卫浴,浴缸是嵌入式的,能躺着看江景。
我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二岁,素面朝天,脸色有点差。
不过没关系。
以后会好的。
洗漱完,我打开冰箱。
李姨昨晚给我塞了一冰箱的东西。
牛奶、鸡蛋、水果、蔬菜,还有一只烤鸡。
我拿出面包和牛奶,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吃完早饭,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念念,你昨天怎么没吃饺子?冰箱里的饺子怎么还在?”
我愣了一下。
“妈,冰箱里没饺子。”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买了一袋……哦,对了,你三姐上周拿回学校了。那你昨天吃什么了?”
“没吃。”
“哎呀,怎么能不吃饭呢?身体要紧。对了,晚上回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搬出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搬出去?搬哪儿去了?”
“搬到我自己的房子里了。”
“你自己的房子?哪来的房子?你一个月才挣五千块,能买得起房子?是不是在外面租房子了?租房子多贵啊,赶紧搬回来,妈不收你房租。”
我笑了。
“妈,您放心,我的房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不用租。”
“什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奶奶给你留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奶奶说了,不让我告诉您。”
“这老太太……她凭什么瞒着我?那房子在哪儿?多大?值多少钱?”
“妈,这是我的房子,跟您没关系。”
“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妈,你的东西怎么能跟我没关系?你赶紧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看看。”
“不用了,妈,我挺好的。您忙您的吧。”
我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还是妈。
我没接。
她连打了七个,我全拒接了。
然后家庭群开始炸了。
我退群了啊。
但妈又把我拉了进去。
妈:“苏念,你马上回来!”
大姐:“怎么了?”
妈:“你妹妹居然背着我们,拿了你奶奶留的房子!”
二哥:“什么房子?”
妈:“就是你们奶奶留的房子!也不知道在哪儿,这死丫头不肯说!”
三姐:“念念也太过分了吧,有房子都不跟家里说。”
大姐:“奶奶留的房子应该是遗产吧?遗产不是应该大家平分的吗?念念一个人占了算怎么回事?”
二哥:“就是,这不合理。念念,地址发出来,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分。”
我看着这些消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昨天聚餐的时候,座位不够,让我别去。
今天听说我有房子,立刻变成“遗产应该平分”了。
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奶奶留的房子是给我的,有遗嘱,不是遗产。另外,我已经搬出来了,以后不回去了。大家各过各的吧。”
发完,我再次退群。
这次我直接屏蔽了他们所有人。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特别舒坦。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做早饭,然后去公司上班。
下班回家,点个外卖,躺在沙发上刷剧。
没有人催我洗碗,没有人让我拖地,没有人说我占地方。
这种感觉,爽到爆。
第五天,李姨给我打电话。
“念念啊,你家里人找上门来了。”
我一愣。
“找上门?”
“对啊,你妈带着你大姐,非说这房子是你们家的,让我交出钥匙。我说这房子是你奶奶留给你的,有遗嘱证明,她们不信,说我是骗子,还要报警。”
我捏了捏眉心。
“李姨,您别理她们,她们要报警就让她们报。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立刻请假回家。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妈和大姐站在门卫室门口。
妈穿着她最贵的那件大衣,大姐挎着新买的LV包,两人气势汹汹。
我走过去。
“妈,大姐。”
妈一看到我,立刻冲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奶奶留的房子在哪儿?赶紧带我们去看看!”
“就在这个小区。”
大姐眼睛一亮。
“这个小区?江景华庭?这可是这片儿最贵的小区了!一平米五万起!”
妈拉着我的手,语气突然温柔了不少。
“念念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昨天中秋那事儿,是妈不对,妈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回家说。你那房子多大?在几楼?”
我甩开她的手。
“妈,我说了,那是我的房子。跟你们没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妈脸色一变,“我是你妈!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那房子奶奶留给你,也是要你照顾好咱们全家,不是让你一个人霸占的!”
大姐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念念,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干嘛?浪费。我马上要结婚了,正好缺个婚房,你那房子借我用用呗?”
我笑了。
“借你用用?那我住哪儿?”
“你可以搬回家啊。”大姐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一个人,住哪儿不是住?”
“那你也是一个人,怎么就不能住哪儿都行?”
大姐噎了一下,随即瞪着我。
“我能一样吗?我要结婚了!结婚懂不懂?要婚房!”
“那关我什么事?”
“你……”大姐气得说不出话。
妈拉着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威胁。
“苏念,你今天必须带我们去看房子。不然……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挣开她的手,平静地看着她。
“妈,您昨天中秋家宴都不让我参加的时候,就已经不认我了吧?”
妈脸色一白。
“你……你这是什么话?!我那是为了不让场面尴尬!”
“是啊,没有我在,你们确实不尴尬了。”
我转身往小区里走。
妈在后面追。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我没理她,直接进了小区。
门卫把她们拦在外面。
“这是私人社区,没有业主带领不能进。”
妈指着我。
“她是我女儿!”
门卫看向我。
我摇头。
“不认识。”
门卫点点头,继续拦着她们。
妈在外面大喊大叫,说我不孝,说我白眼狼,说我拿了家里的房子不认账。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我看到大姐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我有种预感。
这事儿还没完。
【第五章】
果然,当天晚上,家里所有人的电话都打过来了。
爸、大姐、二哥、三姐,甚至连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全都是同一个意思。
“念念啊,听说你奶奶给你留了套房子?”
“念念,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太浪费了,不如给你二哥吧?他马上要结婚了。”
“念念,你三姐考研需要安静的环境,你那房子借她住两年呗?”
我全拒接了。
然后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前台就说有人找我。
我下楼一看,好家伙,全家出动。
爸妈、三个姐姐哥哥,还有爷爷。
爷爷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
我走过去。
“爷爷。”
爷爷瞪着我。
“你奶奶留给你的房子,在哪儿?”
“爷爷,那是奶奶单独留给我的,有遗嘱。”
“我不管什么遗嘱!”爷爷一拍轮椅扶手,“你奶奶的东西,就是咱们家的东西!你必须交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您对她什么态度,您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她不在了,您就想来分她的遗产?”
爷爷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她丈夫!”
“丈夫?”我笑了,“奶奶生病的时候,是谁说医院太贵不想治的?奶奶去世的时候,是谁嫌寿衣太贵买了最便宜的那套?现在知道奶奶留了房子,您就想起来自己是丈夫了?”
爷爷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妈在旁边冷笑。
“哟,翅膀硬了啊?跟长辈顶嘴了?你奶奶就是把你惯坏了,现在连爷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转头看向妈。
“妈,您有什么资格说我?奶奶生病那段时间,是谁说照顾老人太累,一个月只去医院看了一次?现在奶奶留了房子,您倒是比谁都积极。”
妈脸色铁青。
“你……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养我这么大?”我声音越来越大,“您养我什么了?从小到大,大姐的衣服是新的,我的衣服是大姐淘汰的。二哥的房间十八平,我的房间十平。三姐上大学您给了十万块,我上大学您给了五千。您确定您养我了?”
大姐在旁边插嘴。
“念念,你这话就不对了。爸妈也不容易,你不能这么算计。”
我看向大姐。
“大姐,您上次过生日,爸妈送了您一辆车。我过生日的时候,爸妈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这也不能算计?”
大姐噎住了。
二哥冷笑。
“所以你现在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不是我要断,是你们先不把我当家人的。”我平静地说,“昨天中秋节,六个座位,没有我的位置。这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吗?”
全家人都沉默了。
我转身往公司里走。
身后传来妈的声音。
“你走啊!你走了就别回来!这个家没你这个女儿!”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您放心,我不会回去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里,同事小美凑过来。
“念念,刚才那是你家里人啊?”
“嗯。”
“你们家关系挺复杂的啊。”
我苦笑。
“复杂?不,其实很简单。他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小美愣住了。
“别瞎说,怎么可能。”
“真的。”我笑着说,“不信你可以问他们,他们肯定说不认识我。”
小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握住我的手。
“那以后我当你家人。”
我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
【第六章】
从那天之后,家里人消停了几天。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一周后,我们公司来了个大客户。
总监让我负责接待。
我穿着职业装,带着客户资料,到会议室的时候,推开门一看。
我傻了。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是我爸。
爸看到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念念啊,好巧。”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总监在门口拦住我。
“小苏,你去哪儿?客户还在等着呢。”
“王总,我身体不舒服,能不能换个人接待?”
“这么重要的客户,我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能掉链子啊。”王总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到会议室。
爸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
“念念,听说你在这儿干得不错啊。”
“您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谈个合作。你们公司不是做广告设计的吗?我们公司正好需要做一套VI设计。”
我打开笔记本。
“请问贵公司的需求是什么?”
爸笑了。
“需求很简单,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把你奶奶留给你的房子过户给你大姐,这单子就给你们公司。”
我手一抖,差点把笔记本摔地上。
“您……您是来谈合作的?”
“对啊,公平交易。那房子值八百万,这单子也值八百万,不亏。”
我盯着他。
“爸,您觉得这叫公平交易?”
“怎么不公平?”爸理直气壮,“你大姐马上要结婚了,需要婚房。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也是浪费。你把房子给你大姐,我给你们公司一单大生意,你还能拿提成,你不亏。”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爸脸色一沉,“那这单子我就给别的公司了。你们公司今年业绩不太好吧?少了这八百万的单子,你这个业务员恐怕也干不下去了。”
我握紧拳头。
“您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帮你。”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念念,你别不识好歹。这房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是你爸,你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
但此刻,我觉得无比陌生。
我合上笔记本,平静地说。
“这单子,我们不接了。”
爸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这单子,我们不接。”我站起来,“您请回吧。”
爸脸色铁青。
“你疯了?这可是八百万的单子!”
“疯没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为了单子出卖自己。”
我转身要走,爸在后面喊。
“你走啊!你走了就别干了!我让你们老板开除你!”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
“随便。反正您从来没把我当女儿,我也不指望您做什么父亲。”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总监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小苏,这是怎么回事?”
“王总,对不起,这个客户我接不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单子?!”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比单子更重要。”
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同事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小美凑过来。
“念念,你这是干嘛?”
“可能要被开除了。”
“啊?!为什么?”
我笑了笑。
“因为我不想出卖自己。”
收拾完东西,我去财务结算工资,然后离开了公司。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就这么站在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苏念小姐吗?”
“是我。”
“我是瑞丰传媒的HR,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不知道您方便吗?”
我愣住了。
“我的简历?”
“是的,您三个月前投过我们公司的简历。”
我突然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我确实海投过一波简历。
但后来没消息,我就忘了。
没想到现在打电话过来了。
“我……我方便。”
“太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您能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觉得,这雨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七章】
第二天,我去了瑞丰传媒面试。
这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广告公司,业内顶尖。
我之前投简历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能进去。
没想到居然有机会面试。
面试很顺利。
面试官看了我的作品集,问了几个专业问题,然后说。
“苏小姐,您的作品很有想法。我们决定录用您。”
我简直不敢相信。
“真的吗?”
“真的。薪资是之前公司的两倍,还有项目分成。您看可以吗?”
“可以!”
“那您什么时候能入职?”
“随时可以。”
面试官笑了。
“那就明天吧。欢迎加入瑞丰。”
走出公司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薪资是之前的两倍。
也就是说,我一个月能拿一万。
一万块。
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立刻给李姨打电话。
“李姨,今晚我请您吃饭!”
“哎哟,什么好事儿啊?”
“我找到新工作了!薪水翻倍!”
“哎呀太好了!那我一定得去!”
晚上,我和李姨在江边的餐厅吃饭。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李姨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念念啊,你终于想明白了。”
“什么想明白了?”
“想明白要为自己活了。”李姨喝了口酒,“你奶奶在世的时候啊,就老跟我念叨,说你这孩子心太软,总想着家里人。她就怕你被你那家人吃得死死的。”
我鼻子一酸。
“奶奶真好。”
“可不是嘛。所以她才把房子留给你,就是想让你有个退路。”李姨拍拍我的手,“以后啊,你就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那些人,不值得你惦记。”
“嗯。”
吃完饭回家,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对面就是这个城市最高的写字楼。
灯火通明。
我突然发现,对面那栋楼,就是我爸公司的大楼。
我忍不住笑了。
真巧啊。
爸千算万算,算计着要用单子威胁我。
结果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在他公司对面。
每天他上班,一抬头就能看到我的窗户。
这算不算是某种讽刺?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念念吗?我是你三姐。”
“有事吗?”
“念念,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爸妈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回家,咱们好好谈谈。”
我冷笑。
“谈什么?谈怎么把我的房子分给你们?”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分给我们?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分彼此吗?”
“三姐,中秋节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是座位不够吗……”
“够了。”我打断她,“三姐,您别演了。您想要什么,直说。”
三姐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冷硬。
“行,那我就直说了。我考研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那房子借我住两年。”
“不借。”
“苏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您试试。”
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手机又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一个一个拉黑。
他们换了七八个号码,我就拉黑了七八个。
最后,他们终于消停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特别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一个真正把我当家人的家。
有那么难吗?
【第八章】
入职瑞丰传媒的第一天,我遇到了我的顶头上司。
创意总监,姓沈,叫沈言川。
三十岁,业内传奇,据说他手里做出来的案子,没有一个失败的。
沈言川看起来挺随和,第一天就带着我们几个新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
“苏念,你为什么想做广告?”
我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喜欢创意。”
“创意?”沈言川笑了,“创意这东西啊,说白了就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把简单的东西有趣化。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我想试试。”
“行。”沈言川举起酒杯,“那就试试吧。欢迎加入瑞丰。”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特别充实。
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下班。
虽然累,但我觉得特别有价值。
我做的每一个方案,沈言川都会认真看,然后给我提意见。
不是那种敷衍的“挺好的”,而是具体到每一个细节。
“这个标题不够吸引人,换一个。”
“这个颜色太跳了,跟品牌调性不符。”
“这个创意很好,但执行难度太大,再想想。”
我觉得自己在飞速成长。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第一个独立项目。
一个本地餐饮品牌的推广方案。
我熬了三天三夜,做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提案那天,客户很满意,当场就签了合同。
沈言川拍拍我的肩膀。
“不错,继续加油。”
我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被认可的感觉。
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我能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
而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
晚上下班,我路过公司对面的写字楼。
抬头看了一眼。
爸的公司就在那栋楼里。
我突然有点好奇,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但也就是好奇一下。
我已经不在意了。
回到家,李姨发来消息。
“念念啊,你家里人又来找我了。”
“又来了?”
“对,你妈和你大姐,说是想租你那套房子。我说这房子不租,她们就说要买。我说不卖,她们就开始骂人。”
我捏了捏眉心。
“李姨,您别理她们。她们要是再来,您就报警。”
“哎,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们就不能放过我吗?
非要这样纠缠不清吗?
手机又响了。
是沈言川。
“苏念,明天有个大项目,你有兴趣吗?”
“什么项目?”
“市政府的城市形象推广项目。预算三千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万?”
“对。这个项目很重要,我想让你做项目负责人。”
“我……我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沈言川的声音很平静,“你有这个能力,就是缺点信心。试试吧,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沈言川说,他相信我。
从小到大,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爸妈从来都是说“你不行”“你做不到”“你别给家里丢人”。
但沈言川说,他相信我。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九章】
市政府的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我带着团队,连续奋战了一个月,终于做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提案那天,市政府来了七八个领导。
我站在会议室里,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场面。
但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方案。
“各位领导,我们这次的方案主题是‘城市温度’……”
我讲了整整一个小时。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市政府的李副市长站起来,跟我握手。
“小苏,这个方案很棒。我们很满意。”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方案通过了。
三千万的项目,通过了。
回到公司,沈言川请全组人吃饭。
吃饭的时候,沈言川举起酒杯。
“今天这一杯,敬我们的项目负责人苏念。”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敬苏念!”
我端着酒杯,眼眶有点红。
这是我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认可。
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我能给家里带来什么。
而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我的能力,我的努力,我的价值。
吃完饭,沈言川开车送我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言川突然说。
“苏念,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做这个项目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很努力。”沈言川看着我,“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我鼻子一酸。
“谢谢沈总。”
“别哭啊。”沈言川笑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破涕为笑。
“我没哭。”
“行,那就没哭。”沈言川挥挥手,“回去吧,好好休息。下周还有新项目。”
我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开走。
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
回到家,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写字楼。
灯还亮着。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发了条朋友圈。
“感谢所有相信我的人。”
配图是对面写字楼的夜景。
几分钟后,沈言川点了个赞。
我笑了。
手机突然震动。
是妈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念念,是妈。”妈的声音有点急,“你能不能帮帮你大姐?”
“怎么了?”
“你大姐的婚房还没着落呢,她男朋友家那边催得紧。你那房子,能不能……”
我打断她。
“不能。”
“念念,你就帮帮你姐吧。她可是你亲姐啊。”
“她是我亲姐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帮过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妈的声音拔高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还提它干什么?”
“过去的事儿?”我冷笑,“妈,过去也就是一个多月前。一个多月前,你们中秋家宴连个座位都不给我留,现在就让我帮忙了?”
“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有意的?不是故意排挤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冷,“妈,我已经不欠你们的了。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谁也别找谁。”
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这是我拉黑妈的第三个号码了。
我坐在沙发上,深呼吸。
不生气。
不值得。
手机又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这次没接,直接拉黑。
然后关机。
这一晚,我睡得特别踏实。
【第十章】
又过了一个月。
公司年会。
所有人都盛装出席。
我穿了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
年会现场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
我刚走进宴会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爸。
他穿着西装,正在跟人寒暄。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儿?
正想着,沈言川走过来。
“苏念,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他带着我走到爸那边。
“苏总,这是我们公司的新星,苏念。”
爸转过身,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念……念念?”
沈言川愣了一下。
“苏总认识她?”
爸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您好,苏总。”
爸机械地跟我握手。
“你……你在这里工作?”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
爸脸色变了几变。
“那……那你之前的工作……”
“辞了。”我平静地说,“被您搅和黄了,我就辞了。”
爸的脸唰地白了。
旁边的人都看着我们,气氛有点尴尬。
沈言川打圆场。
“原来苏总和苏念认识啊,那太好了。”
“认识。”我笑了笑,“他是我爸。”
沈言川惊讶地看着我。
“原来是这样。”
爸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一边。
“念念,你怎么能在这儿工作?”
“为什么不能?”
“你……你知不知道瑞丰传媒是谁的公司?”
“知道啊,沈言川的。”
“你知道沈言川是谁吗?”爸压低声音,“他是这个行业的天花板,他手里捏着这个城市百分之七十的广告业务。我们公司的业务,有一半都要看他脸色。”
我挑眉。
“所以呢?”
“所以你赶紧辞职!”爸急了,“你要是在他手下工作,我们公司的业务怎么办?他要是知道你是我女儿,肯定会针对我们公司的!”
我忍不住笑了。
“爸,您是不是太自恋了?您觉得您有那么重要吗?”
“你……”
“而且,就算沈总要针对,那也是针对您,不是针对我。”我看着他,“毕竟当初是您拿单子威胁我,不是我威胁您。”
爸脸色铁青。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甩开他的手,“我只是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您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别跟瑞丰合作好了。反正这个城市的广告公司多得是。”
说完,我转身走回宴会厅。
沈言川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看着我。
我走过去。
“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没事。”沈言川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总,我爸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沈言川打断我,“但我用人,只看能力,不看背景。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没人能动你。”
我鼻子一酸。
“谢谢。”
“别动不动就谢,搞得我像坏人一样。”沈言川把酒杯递给我,“来,喝一杯。”
我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敬未来。”
“敬未来。”
年会结束后,我回到家。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写字楼。
灯灭了。
爸的公司下班了。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我不再需要那个家了。
我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
我有李姨,有沈言川,有公司的同事。
他们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至于爸妈、大姐二哥三姐。
他们继续做他们的一家六口吧。
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手机响了。
是李姨发来的消息。
“念念啊,你妈今天又来了,说你大姐的婚礼黄了,男方嫌没婚房,把婚退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算不算是报应?
我回复:“知道了李姨。”
然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睡得特别安稳。
没有人来打扰。
没有人来威胁。
没有人来算计。
只有我自己。
一个人的生活,真好。
【第十一章】
三个月后,我升职了。
成了瑞丰传媒最年轻的创意总监助理。
薪资直接翻了三倍。
我现在一个月能拿三万。
三万。
这个数字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升职那天,沈言川请我吃饭。
“恭喜你,苏念。”
“谢谢沈总。”
“别叫沈总了。”沈言川笑了,“以后叫我川哥。”
“川……川哥?”我有点不好意思。
“对,就这么叫。”沈言川给我倒了杯酒,“苏念,你知道吗,你这几个月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真的吗?”
“真的。”沈言川看着我,“我当初选你,其实是有点冒险的。毕竟你没什么经验。但你用实力证明了,我的选择没错。”
我端起酒杯。
“那敬您的眼光。”
“敬我们的合作。”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沈言川开车送我回家。
车里,沈言川突然问我。
“苏念,你跟家里人,还有联系吗?”
我摇摇头。
“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从来没把我当家人。”我看着窗外,“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工具。有用的时候叫我女儿、妹妹,没用的时候连个座位都不给我留。”
沈言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会后悔吗?”
“后悔?”我笑了,“后悔什么?后悔离开那个从来不把我当人看的家?”
“不是。”沈言川说,“我是说,你会不会后悔,错过了跟家人和解的机会。”
我认真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伤害,是没办法原谅的。”我转头看着他,“川哥,你知道吗,中秋节那天,我拎着六百八十块钱的桂花糕回家,结果他们连个座位都不给我留。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让我吃速冻饺子。结果冰箱里连个速冻饺子都没有。”
沈言川皱起眉。
“他们怎么能这样?”
“可他们就是这样。”我苦笑,“所以我不后悔。我只后悔,自己没早点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车停在小区门口。
沈言川突然说。
“苏念,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沈言川笑了,“虽然我是你老板,但老板也可以是朋友,对吧?”
我鼻子一酸。
“对。”
下车的时候,沈言川叫住我。
“苏念。”
“嗯?”
“好好生活。你值得更好的。”
我重重点头。
“我会的。”
回到家,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
璀璨,辽阔,充满可能。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我的人生。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
我就是我自己。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
“念念,是我,你二哥。”
“有事吗?”
“念念,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二哥的声音很着急,“我现在需要五十万,你能不能借我?”
我冷笑。
“五十万?”
“对,我做生意亏了,现在急需一笔钱周转。你现在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吗?肯定有钱。借我五十万,我一年之内肯定还你。”
“二哥,您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您?”
“我是你哥啊!”
“哥?”我笑了,“二哥,您当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帮帮我?我上大学缺钱的时候,您在哪儿?我找工作被爸威胁的时候,您在哪儿?现在您需要钱了,就想起来您有个妹妹了?”
“念念,你别这么说……”
“我没说错吧?”我打断他,“二哥,您找别人借吧。我没钱。”
“你怎么可能没钱?!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三万?五万?借我五十万怎么了?!”
“就算我一个月挣十万,我也不会借给您。”我平静地说,“因为您不配。”
“你……你这个白眼狼!”
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这是我拉黑的第十七个号码了。
他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第十二章】
半年后,我带着团队做了一个现象级的项目。
一个本地品牌的全网营销,三个月内销售额翻了十倍。
这个案例直接上了行业头条。
沈言川在全公司大会上表扬我。
“这个项目的成功,离不开苏念和她的团队。让我们用掌声,感谢他们的付出。”
全公司的人都在鼓掌。
我站在台上,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这是我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没有任何人的施舍,没有任何人的帮助。
我证明了,我可以。
会后,沈言川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念,我准备提拔你做创意总监。你觉得怎么样?”
我惊讶地看着他。
“创意总监?我……我可以吗?”
“你可以。”沈言川肯定地说,“这半年来,你的表现有目共睹。我相信你能胜任这个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接受。”
“好。”沈言川笑了,“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瑞丰传媒最年轻的创意总监了。”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天空。
蓝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我突然想给奶奶说句话。
“奶奶,您看到了吗?我过得很好。”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但我笑着。
笑得特别开心。
晚上,李姨打电话过来。
“念念啊,有件事儿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你家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你爸的公司破产了。”李姨说,“听说是因为资金链断裂,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你爸妈他们,都搬到你大姐那儿去了。”
我愣住了。
“破产了?”
“对。你大姐那儿也不好过,本来婚礼就黄了,现在又要养全家人。听说你二哥欠了高利贷,整天躲债。你三姐考研又失败了,在家啃老。”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你妈他们,又来找你了。”李姨叹气,“他们说,念念才是这个家的希望,让你看在血缘的份上帮帮忙。”
我冷笑。
“血缘?现在知道血缘了?”
“念念,你准备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
对面的写字楼,灯灭了。
爸的公司,不在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当初他用单子威胁我的时候,多趾高气扬。
现在呢?
公司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姨,他们要是再来找您,您就说,我不认识他们。”
“真的不管了?”
“真的。”我平静地说,“他们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说不难受是假的。
毕竟那是养了我二十年的家。
但我也清楚,如果我现在心软,他们会把我当成提款机,榨干我所有的价值。
就像当初一样。
我不能再回去了。
那不是我的家。
从来都不是。
手机又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
“念念,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念念,你救救我们吧。你爸的公司破产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你现在挣得多,借我们点钱吧,就五十万,不,三十万也行。”
我闭上眼睛。
“妈,我不会借的。”
“念念,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您是我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救我?”我睁开眼睛,“中秋节那天,您让我在家吃速冻饺子。我缺钱的时候,您一分钱都不给。我被爸威胁丢了工作的时候,您在哪儿?”
“那不是……那是以前的事儿了……”
“对,是以前的事儿。”我打断她,“但以前的事儿,就能一笔勾销吗?妈,您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加班到半夜,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我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成绩,您就想来分一杯羹?”
“念念,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错了?”我冷笑,“您错在哪儿了?错在当初没对我好一点,所以现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地问我要钱?”
“念念……”
“妈,您别找我了。”我平静地说,“我跟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这是我拉黑的最后一个号码。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联系不上我了。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
而我,终于自由了。
不用再背负那个家的期待,不用再承受那些冷漠的伤害。
我就是我自己。
苏念。
一个靠自己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女孩。
手机响了。
是沈言川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个饭局,带上你。”
我笑了。
回复:“好的,川哥。”
放下手机,我深呼吸。
未来还很长。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我可以。
我可以过得很好。
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有我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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