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时,我只要了那口用了四年的电饭锅。
第三天,前妻秘书却说,我名下有她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刚亏掉两个亿。
我盯着泡面里的筷子,只想问:这锅要不还她,两个亿能退货吗?
【第一章】
离婚第三天,我亏了两个亿。
准确地说,是两个亿两千五百万。
这个消息传来时,我正蹲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吃泡面。
酸菜味。
没加火腿肠。
因为楼下便利店的火腿肠涨了五毛,我没舍得。
敲门声响起时,我还以为是房东来收水费。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是许知意的秘书程果。
黑色职业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摞文件,表情比医院缴费窗口还严肃。
“江先生,打扰了。”
“我和你们许总已经离婚了。工作上的事,不归我管。”
“这件事归您管。”
她把文件翻到第三十七页,指着其中一行。
“根据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许总名下原点智护百分之五的股份,已于今天完成过户。”
我吸了口面。
汤有点烫,舌头麻了。
“过户给谁?”
“您。”
“谁?”
“江川先生,也就是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旧背心,沙滩裤,人字拖。
身家组成包括一台二手笔记本、一辆骑了六年的电动车,还有离婚时从许知意那里抱走的旧电饭锅。
我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不是同名?”
程果抽出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身份证号码、手机号、婚姻登记信息,全是您的。”
“这股份值多少钱?”
“昨天收盘前,约十五亿。”
我手一抖,筷子掉进了泡面桶。
程果继续补刀:“今天公司股价下跌百分之十五,您的持股市值降至十二亿七千五百万。单日账面损失两个亿两千五百万。”
我看着沉进汤里的筷子,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两个亿从哪张卡扣?”
程果愣了两秒。
“不会从银行卡扣。这是账面波动。”
“那你为什么摆出上门催债的表情?”
“因为从今天起,您是持股百分之五的重要股东。股份变动需要披露,这几份文件必须由您签字。”
我把筷子捞出来,在纸巾上擦了擦。
“我能放弃吗?”
“可以转让,但目前不建议。”
“能卸载吗?”
程果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终于明白,许知意为什么在离婚登记那天,非要让我把四十多页协议全部签完。
那天,她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坐在民政局的塑料椅上,全程没看我。
轮到我们领离婚证时,她才抬头。
眼眶红了一圈。
她问:“江川,你现在倒是敢提离婚了?”
我把两本证收好,笑着回了一句:“以前你公司连工资都发不起,我怕离了没人给你送饭。现在你身家百亿,我可以放心跑路。”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压在协议封面上。
律师当时提醒我:“江先生,附件部分涉及股权,请您重点确认。”
我急着走,只回了句:“她的公司归她,我不要。”
许知意盯了我十几秒。
“签吧。”
我就在每一页下面签了名字。
没有看第三十七页。
现在回头想,我那不是洒脱。
那是闭着眼睛往钱堆里跳,还嫌钱硌脚。
程果把披露文件递给我。
“还有一件事。公司今天发布风险公告后,已经有三家机构联系您,希望收购这部分股份。”
“卖了能拿十二亿?”
“理论上可以。实际交易要考虑锁定期、折价、税费和监管审批。”
“说人话。”
“不能立刻卖,也卖不到屏幕显示的数字。”
我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十七个未接来电。
其中一个号码连续打了九次。
我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江先生,我是原点智护副董事长岳承峰。听说你刚拿到百分之五的股份,我想请你喝杯茶。”
“没空,我吃面呢。”
“我愿意出六亿八千万。”
我低头看了看泡面。
酸菜顿时不香了。
没等我回答,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西装男人拎着公文包走到程果身后,抬手按住即将关上的门。
他冲我笑了笑。
“茶可以不喝,合同总要看看。”
“江先生,我是来替你止损的。”
【第二章】
岳承峰进门后,先看了看我的出租屋。
目光从掉漆的桌角扫到墙边的电饭锅,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笃定。
他认定我缺钱。
这个判断没错。
我工资每月八千,房贷还剩二十三年。离婚后租这间房,是因为离单位近,每天能少骑四十分钟电动车。
他唯一算错的是,我缺钱归缺钱,不缺看合同的耐心。
毕竟每个月还房贷前,我连物业费的小数点都要核对。
岳承峰把合同放在桌上。
“六亿八千万,一次付清。”
“现在市值十二亿多,你砍价砍到我腰上了。”
“公司正在接受调查。明天可能再跌,后天也可能停牌。你拿着股份,不但赚不到钱,还可能承担股东责任。”
“你拿过去就不怕?”
“我和你不同。我懂资本运作。”
“我懂维修。东西坏了,谁急着拆走值钱零件,谁就最可疑。”
岳承峰的笑停了一瞬。
他旁边的律师把合同往前推。
“江先生,机会只有一次。”
我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条。
受让前产生的全部潜在争议,由出让方承担。
我用手指敲了敲那一行。
“股份归你,过去的雷归我?”
律师立刻解释:“这是常规风险条款。”
“那你们把这一条反过来,我六亿卖。”
岳承峰靠回椅背。
“年轻人,贪心会害了你。”
“我三十了,不年轻。再说,六亿八千万和十二亿之间,谁更贪,计算器有意见。”
程果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憋笑。
岳承峰脸色沉了下来。
“你以为许知意把股份给你,是对你还有感情?”
“总不能是为了精准扶贫。”
“她把风险转给你了。产品事故、财务质疑、股东索赔,任何一项都能把你拖进去。你只是个维修工,扛不起。”
门外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许知意走了进来。
她没带保镖,也没带律师。
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先看岳承峰。
“谁允许你来找他的?”
岳承峰站起身。
“许总,股份已经不属于你。江先生有权自己决定。”
“你用关联公司压低报价,还塞进责任转移条款,这叫收购?”
“至少我给他现金。你给他的,只是一张随时会归零的纸。”
许知意把合同合上,扔回公文包。
“出去。”
岳承峰没有动。
他转头看我。
“江川,你月薪八千。六亿八千万,你干七千多年才能赚到。机会摆在面前,别为了已经离婚的女人犯蠢。”
我认真算了几秒。
“你少算了年终奖。”
程果没忍住,咳了一声。
岳承峰的脸彻底黑了。
我把合同塞回他手里。
“今天不卖。以后卖不卖,看心情。”
“希望明天开盘后,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许知意保不住公司。你跟着她,只会一起沉。”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
许知意看着桌上的泡面,又看向我。
“你就吃这个?”
“离婚套餐。经济实惠,洗碗都省了。”
“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
“离婚后刷前妻的卡,传出去多影响我找对象。”
她的呼吸一滞。
“你已经开始找了?”
“打个比方。”
她垂下眼,把披露文件重新整理好。
我问她:“这百分之五到底怎么回事?”
“你应得的。”
“四年前我卖掉父亲留下的小铺,给你投了二十八万。按现在的算法,也不能膨胀成十五亿。”
“原点智护第一次融资前,估值五百六十万。二十八万对应百分之五。”
我愣住了。
那时公司只有六个人。
第一批老人健康手环,是我和她在车库里一台台组装出来的。
她负责谈客户,我负责焊电路、改外壳、处理退货。
后来岳承峰带着投资进场,要求创始团队清理代持,还要求我退出技术岗位。
我父亲当时住院,我也没精力争。
许知意对我说:“股份先记着,等公司活下来,我一定还你。”
我当她是在安慰我。
四年过去,连我自己都忘了。
她却还了。
一次还得太多,我心脏差点没接住。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律师提醒过你。”
“我没听。”
“你不是没听。”她盯着我,“你是不想听。你只想快点离开我。”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手机同时响起。
程果看完消息,脸色骤变。
“许总,岳承峰联合三名董事,要求明早召开紧急董事会。他们要暂停您的职务,并出售核心研发中心。”
许知意拿过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程果又看向我。
“江先生,您持股达到百分之五,有权列席投资者说明会,也可以提交质询。”
许知意立刻说:“你别来。”
我把泡面盖扣好,站起身。
“我一天已经亏了两个亿。”
“总得去看看,是谁拿我的钱放烟花。”
【第三章】
第二天,我穿着租来的西装到了原点智护总部。
租金二百八。
押金一千。
店员反复交代,吊牌不能剪,衣服不能沾油。
所以我走进会议厅时,后领还挂着一张白色标签。
记者的闪光灯一亮,标签随风翻了出来。
有人把镜头推到我面前。
“江先生,您第一次以重要股东身份参会,有什么感受?”
“押金压力很大。”
记者没听懂。
程果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标签塞进我的衣领。
她压低声音:“您能不能先别说话?”
“不能。我今天有质询权。”
“我开始理解许总为什么头疼了。”
会议厅里混着咖啡味和消毒水味。
几十台摄像机对着主席台。
岳承峰坐在正中,胸前别着副董事长名牌。他看到我,抬手示意工作人员给我安排最后一排。
我没有过去。
我拉开第一排的空椅子,直接坐在他对面。
“重要股东,坐近点听得清。”
岳承峰按住麦克风。
“江先生对公司治理不熟,坐哪里都没区别。”
“有区别。坐后面看不清谁心虚。”
会场响起几声低笑。
岳承峰没再理我,开始宣读情况说明。
原点智护的主打产品安宁环,被举报存在电池过热、定位失灵和数据造假。
举报材料列出三千多台问题设备,还附了检测报告。
岳承峰把责任指向许知意。
“许总长期绕过董事会,直接干预供应链。公司必须立即暂停她的职务,并引入新的管理团队。”
一名董事接话:“研发中心每年烧掉数亿资金,出售研发中心,可以快速缓解现金压力。”
许知意坐在侧边,面前只有一杯凉透的咖啡。
她没碰杯子。
“检测结论还没复核,出售核心资产只会毁掉公司。”
岳承峰敲了敲桌面。
“产品已经伤人,你还想拖?”
台下的记者立刻举手。
“许总是否隐瞒事故?”
“公司上市材料是否造假?”
“离婚时转让股份,是不是为了提前转移风险?”
问题一声接一声。
许知意的手指压住文件边缘,指节发白。
岳承峰看向我。
“江先生,风险已经很清楚。你现在还拒绝出售股份吗?”
我没有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事故清单,翻到设备编号那一栏。
看了十几秒,我抬头问:“谁整理的编号?”
岳承峰皱眉。
“第三方机构。”
“哪一家?”
“举报人要求保密。”
“那就有意思了。”
我把文件推到投影镜头下面。
“报告说,这批设备生产于去年十一月。编号开头却是乙厂二线。”
没人接话。
我继续说:“乙厂二线两年前已经拆了。公司从前年起使用十二位新编码,报告里的编号只有九位。这批所谓去年的问题设备,穿越回旧厂生产了?”
台下安静了一拍。
记者迅速对准屏幕。
岳承峰身边的董事低头翻文件,额头开始冒汗。
岳承峰说:“编号可能是录入错误,不影响产品存在问题。”
“一个录入错误可以解释。三千多个全错,负责录入的人得用脚敲键盘。”
笑声压不住了。
岳承峰拍了一下桌子。
“这是严肃会议!”
“我很严肃。”我指着另一页,“报告里还有一家养老院,去年六月就注销了,却在去年十二月提交了两百台故障记录。请问死人能填售后表吗?”
记者席炸开了。
许知意猛地抬头。
她拿过报告,飞快翻页。
“程果,立刻核验全部客户名单。”
程果已经开始打电话。
岳承峰的脸颊绷紧。
“就算举报材料有瑕疵,也不代表设备安全。”
“对,所以该复检。”我看着他,“但复检和贱卖研发中心,是两件事。谁急着把两件事捆在一起,谁先解释利益关系。”
另一名董事小声问:“拟收购研发中心的峰岭数据,和岳副董有没有关联?”
岳承峰猛地扭头。
“没有!”
声音太快,也太响。
会场里的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
当天的暂停职务决议没能通过。
出售研发中心的议题也被延后。
市场午后出现反弹,股价从下跌百分之十五收窄到下跌百分之六。
走出会议厅时,程果拿着手机追上我。
“江先生,您的持股市值回升了约一亿三千五百万。”
我停下脚步。
“我什么都没干,只问了几个问题。”
“资本市场有时就这样。”
“那我以后少说话,会不会比较省钱?”
“从公司公关角度,我强烈支持。”
我正要去退西装,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闻。
一份四年前的文件被人放到了网上。
标题写得很大。
首批安宁环安全责任确认书。
技术确认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下面还附了一张烧焦设备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把我定成了罪魁祸首。
程果的手机紧跟着响起。
她接完电话,脸色发白。
“市场监管部门请您明早过去说明情况。”
“还有,岳承峰刚刚对媒体表示,所有产品缺陷都源自您设计的初代方案。”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签名,终于笑不出来了。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在监管部门待了三个小时。
文件是真的。
签名也是真的。
四年前,第一批安宁环上市前,我负责过硬件确认。
但那批产品用的是原厂保护元件,测试做了四轮,没有出现电池过热。
调查人员问我:“能证明吗?”
我说:“原始样机还在旧仓库。”
对方立刻要求公司封存样机,并送第三方检测。
我从询问室出来时,单位主任已经打了六个电话。
我在一家社区设备维护中心工作,平时修呼叫器、门禁和老人监护设备。
工资不高,事情不少。
主任见到我,先把办公室门关上。
“江川,门口堵了二十多个记者。还有人问咱们单位是不是原点智护的秘密研发基地。”
“他们对八千块工资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先休假。工资照发,等调查清楚再回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把口罩塞给我。
“后门走。前门那个直播的说,只要拍到你就给观众抽手机。”
我从后门翻出去,刚落地就看到同事唐磊蹲在墙边。
他举着手机对准我。
“兄弟,笑一个。我直播间已经三千人了。”
我转身就要回去。
他赶紧关掉直播。
“别走,我开玩笑。车在那边,我送你去旧仓库。”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主任说的。他还说你现在身家十几亿,让我务必保护好你。”
“后半句是你编的。”
“你先把油费报了,我就承认。”
旧仓库在城北,门锁已经生锈。
工作人员和调查人员同时到场,开封后,我从最里面找出两台初代样机。
塑料箱一掀开,灰尘直往鼻子里钻。
唐磊打了个喷嚏,差点把证物袋喷飞。
样机接通检测电源后,指示灯亮起。
轻轻一声提示音。
外壳温度稳定。
随后送来的事故机刚接通不久,壳体就开始发热。空气里钻出一股烧焦塑料味,检测人员立刻断电。
两台设备被拆开后,区别摆在桌上。
初代样机使用的是合同指定元件。
事故机里换成了另一家供应商的低价替代品。
唐磊盯着检测屏幕。
“少一个保护模块,单台能省多少钱?”
技术人员说:“按大批量采购算,可能不到六块。”
唐磊瞪大眼睛。
“为了六块钱,敢拿老人安全下注?”
我捏住那块发黑的元件,边缘粗糙,指腹刚碰上就掉下一层黑灰。
“不是六块。三百万台,就是一千八百万。再加上供应商返点,数会更大。”
工作人员调出采购记录。
替代供应商叫宏泰电子。
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原点智护采购总监的妻弟。
而那名采购总监,正是岳承峰带进公司的。
事情刚有方向,仓库外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
有人推倒围栏,冲进档案区。
“站住!”
调查人员追了过去。
我和唐磊赶到时,那人已经从侧门跑了,只留下一个被撬开的档案柜。
柜子里少了一箱采购原件。
地上掉着一张门禁卡。
唐磊捡起来,翻到正面。
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姓名印得清清楚楚。
程果。
唐磊看了看我。
“你前妻的秘书?”
我握着那张卡,塑料边缘硌进掌心。
就在十分钟前,程果还发消息问我检测进展。
【第五章】
我没有在电话里问程果。
当天下午,我直接去了她常去的早餐店。
她刚坐下,我就把门禁卡放在桌上。
豆浆杯轻轻晃了一下。
程果看清卡片,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拿出手机。
她调出一张报警回执。
“这张卡三天前丢了。我当天报过警,也通知了公司安保。”
“你去过旧仓库?”
“去过。离婚登记前两天,许总让我取回初代供应商资料。她已经发现售后数据异常,怀疑采购环节被人动了手脚。”
我盯着她。
“她早就知道?”
“她只知道设备有问题,不知道是谁换了元件。内部审计刚启动,举报材料就先曝光了。”
程果从包里拿出一只加密存储盘。
“我从仓库带回来的资料都扫描了。原合同、入库记录、变更审批,里面有备份。”
“为什么不交给调查人员?”
“今天上午已经交了。这一份是副本。”
她把存储盘推给我。
“许总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你已经离开公司四年,不该再被卷进来。”
我笑了一声。
“她一边给我百分之五,一边不让我卷进来。她对卷入是不是有独特理解?”
程果没有笑。
“股份写进协议时,许总还不知道问题会发展到这个程度。冷静期内,她已经签完全部转让文件。律师建议暂停,她拒绝了。”
“为什么?”
“她说,公司可以没了,欠你的不能再赖。”
我拿起存储盘,掌心发凉。
晚上,我在原点智护顶楼办公室见到了许知意。
整层只剩她一个人。
桌上放着一盒没动过的饭,菜油已经凝住。
我把存储盘放到她面前。
“程果什么都告诉我了。”
许知意抬起头。
“我会处理。”
“这四年,你每次都说这四个字。”
她的嘴唇抿紧。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父亲住院,你说会处理,最后是护工陪他做手术。家里水管漏了,你说会处理,第二个月直接给我转了十万。结婚纪念日你没回来,也给我转了钱。”
“那天公司在谈海外订单。”
“所以我没怪你忙。我只是慢慢发现,我们之间除了转账,已经没别的话了。”
她盯着那盒冷饭,肩膀僵住。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难受。”
“我说过。”
“你全用玩笑说。你说一个人吃火锅省肉,说我不回家正好少洗一个碗。江川,我分不清你哪句认真。”
这句话堵得我胸口发闷。
我想反驳,却发现她说得没错。
我用笑话挡了四年。
挡到最后,她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许知意把饭盒推远。
“离婚不是我想要的。但股份是你的。我没有拿它换你回头。”
“我知道。”
“那你明天别替我说话。你只说证据。”
第二天,公司召开公开说明会。
我和第三方检测人员一起上台,公布了初代样机与事故机的对比结果。
现场记者问:“江先生,能否确认现有事故与您的设计无关?”
“原设计符合当时的检测标准。后续批次更换了关键元件,谁批准更换,谁该解释。”
另一名记者追问:“您会支持前妻继续担任董事长吗?”
“今天谈产品,不谈前妻。”
“那您还爱她吗?”
“这个问题和电池过热有什么关系?”
“网友关心。”
“让网友先关心召回。”
主持人宣布暂停提问。
我以为麦克风关了,侧头对程果说:“这裤子勒得我腿都麻了,下次能不能别租修身款?”
程果闭上眼。
台下先安静,接着笑声冲了上来。
麦克风没关。
当晚,热搜第一不是问题元件。
是“百亿股东裤子太紧”。
我用一场价值十几亿的说明会,向全国观众展示了什么叫大型社死。
可笑声还没停,岳承峰放出了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张紧急采购变更单。
批准人签名:许知意。
文件显示,正是她同意启用宏泰电子。
半小时后,交易所宣布原点智护临时停牌。
监管部门要求许知意配合调查。
她走出会场时,没有回头。
岳承峰站在台阶上,当着所有记者宣布:“证据已经完整,许知意才是事故责任人。”
【第六章】
许知意被带去配合调查的第二天,她母亲苏兰找上了门。
门刚打开,她就把一只保温桶塞进我怀里。
“知意从昨天到现在没吃东西,你送进去。”
“我见不到她。”
“你不是重要股东吗?”
“重要股东不是通行证。”
苏兰迈进屋,看到墙边的旧电饭锅,脚步停了。
那是她在我们结婚时送的。
当年她嫌我没出息,连婚礼都没露面,只让司机送来这口锅,卡片上写着四个字:好好过日子。
如今锅还在,日子散了。
她把目光移开。
“把股份还给知意。”
“为什么?”
“她现在出事,手里的表决权不够。你拿着那百分之五有什么用?”
“能防止岳承峰趁火打劫。”
“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你不去会议上出风头,谁会翻出四年前的文件?”
我把保温桶放到桌上。
“举报、换元件、假数据,全发生在我出场前。不能因为我掀开锅盖,就说饭是我烧糊的。”
苏兰气得胸口起伏。
“你以前不是这么顶嘴的人。”
“以前您也没来过我的出租屋。”
她脸色一白。
我没再刺激她,只把调查流程解释了一遍。
现在把股份退回去,不但帮不了许知意,还会让岳承峰抓住新的把柄,指控我们利用假离婚集中表决权。
苏兰听完,坐了几分钟。
临走前,她指着保温桶。
“汤别浪费。”
“不是给知意的吗?”
“你也瘦了。”
门关上后,我刚拧开保温桶,岳承峰的电话就来了。
“江川,许知意回不来了。”
“你消息比调查组还快,要不你去替他们上班?”
“董事会已经推举我暂代董事长。只要你把股份卖给我,我可以撤回对你的追责。”
“我又没换元件,怕什么追责?”
“你签过初代责任书。官司拖上几年,你的工作、房子、名声,全保不住。”
“谢谢提醒。我正准备组织临时股东大会。”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只有百分之五,不够提议召开。”
“再加员工持股平台的百分之六,就够了。”
岳承峰的呼吸重了。
“他们不会跟你。”
“那得问过才知道。”
当晚,我约了员工持股平台的十七名代表,在公司附近的烧烤摊见面。
炭火烧得通红,肉串落下油滴,滋啦声一阵接一阵。辣椒味钻进鼻子,桌边的人却没几个动筷子。
代表刘启先开口。
“江先生,我们为什么信你?”
“别信我,信写进文件的条件。”
我把准备好的提议放在桌上。
第一,暂停出售研发中心。
第二,引入独立审计,公开事故批次与采购链。
第三,不论谁担任董事长,必须先完成召回与用户赔偿。
第四,涉及裁员和核心资产处置,员工代表有权列席。
刘启翻完文件。
“你不保证许总复职?”
“如果证据证明她违法,我投反对票。”
“那你图什么?”
“我图手里的股份别归零,也图老人戴上设备后能睡安稳。这两个目标不冲突。”
一名工程师盯着我。
“岳承峰说,只要卖掉研发中心,就能保住大家的工资。”
“收购方峰岭数据成立不到一年,员工十二人,注册资本还没实缴。它拿什么保工资?”
“有银行授信。”
“授信担保物是原点智护的数据中心。它买我们的东西,再拿我们的东西借钱付给我们。这不是救公司,这是空手搬家。”
桌边的人纷纷低头看材料。
刘启又问:“如果岳承峰开更高的价格,你会不会拿钱走?”
“我真要拿钱走,昨天六亿八千万已经到账了。”
唐磊在旁边插嘴:“他连火腿肠涨五毛都心疼,六亿八千万没卖。我到现在也没弄懂他到底精明还是有病。”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刘启拿起笔。
“可以联合提议。但每一步都要留痕,谁也不能拿员工的股份做人情。”
“成交。”
十七名代表陆续签字。
服务员把账单送过来。
八千八百六十元。
我瞳孔都缩了。
“我们吃的是烧烤,还是把摊主的店买了?”
唐磊指了指旁边三桌。
“记者闻讯赶来,你说随便点,我就都算上了。”
我捂住胸口。
一天亏两个亿,我还能站着。
一顿烧烤八千多,我是真疼。
我刚付完钱,手机收到一段匿名视频。
画面里,许知意坐在办公室,亲手签下采购变更文件。
声音也很清楚。
她对采购总监说:“不用再走董事会,按这份名单立刻更换供应商。”
桌边刚签完字的员工代表,全都看到了。
刘启缓缓放下笔。
“江先生,这怎么解释?”
【第七章】
视频没有剪切痕迹。
说话的人是许知意。
签字的人也是她。
第二天,她结束第一轮询问后,我在监管人员安排下见了她。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她那杯没加糖,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
“你签过采购变更单吗?”我问。
“签过。”
“为什么绕过董事会?”
“原供应商突然停产,库存只够支撑七天。当时安宁环正在给十二家养老院交付,断货会触发高额违约。”
“宏泰电子是谁选的?”
“采购部给了三家备选。我批准的是启华元件,不是宏泰。”
我把视频推到她面前。
“可你说,按这份名单更换。”
“我说的是会议桌上的技术评估名单。签字文件只有封面,技术附件会后补齐。”
我盯着她。
“你在空白附件上签字?”
“对。”
“许知意,你胆子真大。”
她没有辩解。
“这件事是我的管理责任。无论谁换了附件,我都不该签。”
“岳承峰拿着这份文件,足够把责任压给你。”
“所以你更不能只想着保我。”她把咖啡放下,“江川,按证据投票。公司不是我们的私产,出事的老人也不是报表上的数字。”
她说完,手指仍压在杯沿。
咖啡已经凉了。
苦味留在房间里。
我问:“如果最后证明你失职,你怎么办?”
“辞职,该赔就赔。”
“公司是你四年的命。”
“命也不能拿别人垫。”
我拿走视频,回到公司档案室。
程果调出采购会议的原始纪要。
会议确认的供应商确实是启华元件,附件一共六页,每页都有连续编号。
岳承峰公开的文件中,第一页和最后一页是真的,中间四页被换过。
更关键的是,原始电子文件在会前做过存证。校验记录显示,许知意签字当天,名单里根本没有宏泰电子。
程果又找到一封邮件。
采购总监在会议结束三小时后,把宏泰资料发给岳承峰,正文只有一句话。
“许总已签,附件按您的意思处理。”
证据链开始合拢。
我们还没来得及公开,岳承峰先放出了我和许知意的私人录音。
录音来自离婚前一周。
我在里面说:“给我钱,我马上走人。”
许知意回答:“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只有这两句。
实际情况是,那天她连续一个月没回家,我气急了,问她是不是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我说完那句,还把她转来的钱原路退了回去。
岳承峰截掉前后内容,指控我们策划假离婚,用股权转移绕开董事会控制公司。
交易所暂时限制了我参与股东大会表决,要求补充说明股份来源。
刘启给我打电话,声音发紧。
“少了你的百分之五,我们没有胜算。”
“给我一天。”
证明股份来源并不难。
难的是我必须把四年前的旧账全部公开。
那二十八万元的转账记录、初代产品设计稿、许知意写下的代持确认书,全被律师整理成公告附件。
代持确认书正面写着:江川投入二十八万元,对应原点智护百分之五股权,暂由许知意持有,条件允许时无偿归还。
日期是公司首次融资前。
这足以证明股份不是临时转移。
问题出在扫描人员多扫了一页。
确认书背面,还有许知意当年写给我的一段话。
“江川,钱算投资,不算彩礼。你要是后悔,可以撤资,但晚上必须回家吃饭。冰箱里有饺子,我第一次包,难吃也不许倒。”
这段话跟着公告一起传遍全网。
交易所当天恢复了我的表决权。
网友也给我换了新称号。
从“软饭股神”,变成了“饺子股东”。
唐磊把热搜截图发给我。
“兄弟,百亿女首富亲手给你包饺子,你居然把婚离了。你比岳承峰更该接受调查。”
许知意也打来电话。
“谁让你把背面交出去的?”
“扫描的人没看内容。”
“你为什么不检查?”
“吸取教训了。以后第三十七页和背面都看。”
她那边停了几秒。
“饺子不是第一次包。”
“什么意思?”
“前两次全破了,没敢给你吃。”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当晚,岳承峰发来一个地址。
“明天晚上,最后谈一次。八亿现金,换你的股份和表决权。”
紧跟着又是一条。
“拒绝的话,股东大会上第一个被清算的人就是你。”
我把消息转给调查人员,回了岳承峰三个字。
“准时到。”
【第八章】
岳承峰把地点定在一家私人会所。
包间里点着很重的香,桌上摆了十二道菜,没人动筷子。
他没有带上次那名律师,只带了财务负责人。
“八亿。”
一张资金证明被推到我面前。
“先签表决权委托,股东大会结束后,再办理股份转让。”
我翻了翻文件。
“我现在的股份值十二亿左右。”
“明天以后可能只值两亿。”
“那你等明天再买,不是更便宜?”
岳承峰眯起眼。
“你比我想的难缠。”
“穷人签合同都仔细。一个坑踩下去,没钱爬。”
我放下文件。
“先说说,你为什么非要买研发中心。”
“这是公司重组,与你无关。”
“我有百分之五,和我有关。”
“研发中心每年亏损,卖掉是止血。”
“买方峰岭数据没有钱。钱从哪来?”
岳承峰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是不是先用研发中心的数据资产做担保,再从你控制的基金拿过桥资金,最后由原点智护自己承担债务?”
财务负责人的手抖了一下,杯盖撞出轻响。
岳承峰冷冷看了他一眼。
“江川,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还知道宏泰电子和你有资金往来。”
“那只是正常投资。”
“换掉保护元件,也是正常投资?”
岳承峰靠近桌边,声音压低。
“采购那点事,不过是压低股价的引线。公司没死人,赔点钱就过去了。许知意却想借内部审计清洗我的人,她先坏规矩。”
我盯着他。
“所以你制造举报,逼公司停牌,再低价收购我的股份?”
“别把自己说得太重要。”
他指着资金证明。
“你只是一把钥匙。拿八亿走人,还是陪许知意一起破产,选一个。”
“钱走哪家托管机构?”
岳承峰报出一个名字。
调查人员此前查到,那家机构背后的出资方,正是峰岭数据的关联基金。
资金路径对上了。
我拿起笔。
岳承峰终于笑了。
“识时务。”
我在意向书最后加了一行字。
本协议须经监管审批、独立审计及完整披露后生效,任何口头承诺不构成表决权委托。
签完,我把文件推回去。
岳承峰看清那行字,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你耍我?”
“正常风险条款。上次你们律师教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川,你以为几封邮件就能扳倒我?”
包间门打开。
两名依法固定证据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岳承峰的财务负责人当场瘫坐回椅子。
岳承峰却很快镇定下来。
“我只是正常洽谈收购。刚才的话都是商业讨论。”
工作人员收走文件后,他盯着我。
“就算调查资金,你们也来不及了。股东大会已经提前开始登记,员工平台有人会站到我这边。”
我的手机同时响起。
刘启只说了一句:“出事了。”
我赶到会议现场时,电子表决已经开始。
员工持股平台的一名代表临时把部分表决权委托给了岳承峰。
那个人正是刘启。
他坐在岳承峰右侧,全程没有看我。
岳承峰重新坐上主席台,语气恢复了从容。
“出售研发中心,是公司摆脱危机的唯一方案。请各位股东投票。”
许知意仍处于调查期间,没有出席。
程果在门口急得手心全是汗。
“江先生,算上刘启的委托,岳承峰一方已经超过半数。”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赞成票一路上涨。
百分之四十八。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五十点二。
岳承峰抬起表决槌,冲我笑了笑。
“决议通过。”
槌子落了下去。
【第九章】
“等一下。”
我站了起来。
岳承峰握着表决槌。
“表决已经结束。”
“结束的是计票,不是合规审查。”
我把一份关联关系报告交给现场见证律师。
峰岭数据的实际出资人,经过四层公司嵌套,最终落在岳承峰姐姐名下。
会所里那份资金证明,又补上了最后一段资金路径。
这不是普通资产出售。
是关联交易。
按照公司章程,关联股东必须回避表决。
岳承峰控制的股份一旦剔除,赞成票连三成都不到。
见证律师迅速翻阅材料。
岳承峰用力拍桌。
“这些资料来源不明!”
门口传来程果的声音。
“资料已经由监管部门核验。峰岭数据的实缴款,来自岳副董控制的基金。”
几名工作人员走进会场。
现场股东纷纷站起,记者将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岳承峰指着我。
“你诱导我出示资金证明!”
“我只问钱从哪来,是你自己拿出来的。”
“那份意向书是商业机密!”
“你用关联资金收购重要股东的表决权,已经不是普通商业机密。”
岳承峰转头看向刘启。
“别管他们,员工平台的委托真实有效。先执行决议!”
刘启终于站了起来。
他把一份撤回通知交给律师。
“表决截止前三分钟,我已经撤回委托。”
岳承峰猛地僵住。
“你说什么?”
“江先生第一次找我们时就说过,所有决定必须留痕。你的人提出用两千万收买员工表决权,我们立即报了案。那份委托,是为固定证据签的,撤回通知也提前提交了。”
现场律师核对电子时间。
通知确实在截止前送达,只是被岳承峰安排的会议工作人员压住,没有录入。
屏幕上的结果被重新计算。
赞成票骤降。
决议无效。
岳承峰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
他先看屏幕,又看身边的董事。
“是计票出错。重新投!”
没人回应。
他抓住财务负责人的肩膀。
“是不是你泄露了资金账户?”
对方甩开他的手。
“账户都是您安排的!”
“胡说!供应链是采购总监负责,峰岭数据也是他找的,和我没关系!”
采购总监从后排站起,脸色惨白。
“每一笔款都有您的指令。我已经全部提交了。”
岳承峰连退两步,腰撞到主席台。
他还想否认。
程果却将采购邮件、附件替换记录和会所录音依次投到大屏幕上。
许知意签署的原始文件也完成鉴定。
签名是真的。
被替换的附件是假的。
岳承峰盯着屏幕,嘴唇不停发颤。
“我是在救公司。”
“许知意独断专行,她根本不懂资本。”
“没有我当年的投资,公司早就死了。”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乱。
从否认,到甩锅,再到替自己找理由。
最后,他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反复念着一句话。
“差一点,就差一点。”
经侦人员走到他面前,出示相关手续。
他抬手想挡,手腕却没有力气。
被带走前,他忽然回头瞪着我。
“你拿了八亿,后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你为什么非要拦我?”
我看着他。
“因为你给少了。”
全场安静。
岳承峰脸上刚冒出一点嘲弄,我接着说:“三百万台设备,一台后面就是一个老人、一户人家。你拿八亿买我的票,没算他们的账。”
“还有,我原本那百分之五值十五亿。你八亿就想买,真当我不会算数?”
记者席先有人笑了。
紧绷的会场终于松动。
岳承峰被带走后,股东大会没有立刻恢复许知意的职务。
我提出三项条件。
独立审计完成前,她暂代管理,不得单独签署重大采购。
建立用户安全委员会,事故数据直接向全体董事和监管机构报告。
完成全部问题设备召回,管理层奖金暂停发放,先保障用户赔偿。
有人问我:“你不无条件支持许总?”
“我支持的是她把错改完,不是支持她姓许。”
一个小时后,调查结束的许知意来到会场。
她站在门口,听完三项条件。
“我接受。”
董事又问:“你是否承认管理失职?”
“承认。空白附件签字、供应链监督失控,责任在我。公司接受处罚,我个人也接受追责。”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卖惨。
临时管理方案最终通过。
一个月后,原点智护完成初步审计。
财务造假指控不成立,问题集中在采购舞弊和内控失效。公司支付赔偿,召回全部涉事批次,许知意被监管警示并处以罚款。
股票恢复交易后,第一天上涨百分之二十。
程果给我发来消息。
“江先生,您的账面资产今天增加约两亿六千万。”
我正在楼下喝豆浆。
看到数字后,手一抖,吸管插进了鼻孔。
钱没到银行卡。
社死倒是现结。
晚上,许知意约我吃饭。
她没有去高档餐厅,只在以前的旧房子里煮了两盘饺子。
第一盘破了一半。
第二盘勉强完整。
我咬了一口,盐放多了,咸得舌根发紧。
她坐在对面,推来一份新文件。
封面写着六个字。
关系修复计划。
【第十章】
岳承峰被依法起诉后,原点智护花了四个月处理余波。
宏泰电子被清出供应链。
采购总监退回违法所得,配合调查。
峰岭数据的收购案彻底终止。
召回的设备堆满三座仓库,公司每天都有人骂,也每天都有人来申请赔偿。
许知意没有躲。
她连续参加了二十多场用户沟通会。
第一场,她被一名老人家属泼了一杯水。
第二场,有人把坏掉的手环拍在她面前。
她每次都站着听完,再签赔偿确认书。
有人劝她安排公关负责人出面,她拒绝了。
“签字的人是我,挨骂也该我来。”
我没有替她挡。
只负责带着独立检测人员,把每一批召回设备重新查清。
用户安全委员会成立后,董事会让我担任负责人。
年薪八十万。
我看完聘用合同,问程果:“能不能按月发?”
“可以。”
“有五险一金吗?”
“有。”
“加班费呢?”
程果盯着我看了半天。
“江先生,您持有价值十几亿的股份。”
“股份是股份,劳动法是劳动法。不能混。”
她转身去改合同,嘴里小声说了一句:“难怪许总离了还放不下。”
我听见了,没拆穿她。
我没有去当副董事长,也没搬进许知意的办公室。
我懂产品,懂维修,不懂怎么管几千人。
坐不住那个位置,硬坐只会多一个岳承峰。
股份解除部分限制后,我按规定减持了很小一部分。
钱到账那天,我先把房贷还清了。
接着换掉出租屋里塌了三年的床垫。
唐磊得知后,气得给我打电话。
“你有几千万现金,第一笔消费就买床垫?”
“腰是生产资料。”
“跑车呢?”
“堵车。”
“别墅呢?”
“打扫麻烦。”
“私人飞机呢?”
“我晕机。”
唐磊沉默了半分钟。
“有钱落到你手里,消费主义算是遇上天敌了。”
剩下的钱,一部分被我用来建立首批用户补偿专项,一部分放进稳健账户。
不是突然高尚。
我只是亲手修过那些烧坏的设备,也见过家属拿着检查单发抖。
那笔钱不花出去,我睡不踏实。
苏兰又来过一次。
这次她没让我还股份。
她带了一袋水果,坐在新床垫上,低头削了半天苹果。
“以前我觉得,你配不上知意。”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们俩谁也别嫌弃谁。一个只知道工作,一个有话不直说,都挺气人。”
她把削断三次的苹果递给我。
“离婚的事,我也有错。我总跟知意说,男人没钱就没有底气,逼她拼命往前冲。她真冲远了,我又怪你跟不上。”
我接过苹果。
“道歉我收了。复不复婚,是我们自己的事。”
苏兰点头。
“应该的。”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那口电饭锅还能用吗?”
“煮饭会跳闸。”
“扔了吧。”
“舍不得。”
她没再劝。
我和许知意没有立刻复婚。
我们重新开始约会。
第一次约在路边面馆,她迟到十五分钟,提前打了电话。
第二次去看电影,她把手机交给程果,完整看完了两个小时。
第三次我临时被召回设备绊住,忘了回消息。她在检测室门口等到晚上十点,没有转账,也没有让秘书催我。
她只把冷掉的饭递过来。
“下次提前说。”
我接过饭。
“好。”
以前最难说出口的话,原来只有一个字。
半年后,用户赔偿完成,产品重新上市。
公司股价没有回到最高点,但业务稳住了。
许知意也不再每天睡办公室。
董事会给她安排司机,她却学会了自己来我出租屋。
有一次,她穿着拖鞋下楼倒垃圾,被邻居拉住聊了半小时物业费。
回来后,她严肃地问我:“公共照明费为什么每月都在变?”
“恭喜许总,终于进入真实生活。”
她把垃圾袋往我手里一塞。
“下个月你去问物业。”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自己的房子。
我们坐在地板上,把那份关系修复计划改到第十七版。
里面没有股权,也没有存款。
只有吃饭、休息、沟通和吵架规则。
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慢慢走下去。
一个星期后,程果通知我去当初签离婚协议的律师事务所。
“许总准备了一份新协议。”
我问:“多少页?”
“巧了,还是三十七页。”
我当场就想请假。
【第十一章】
律师事务所还是原来的会议室。
桌子、椅子、饮水机,全没变。
许知意坐在我对面,手边放着厚厚一摞文件。
我没有坐。
“先说明,超过十页我不签。”
“这次你可以逐页看。”
“第三十七页写了什么?”
“看完就知道。”
我拉开椅子,拿起文件。
第一页,双方财产继续保持独立。
第二页,原点智护股份属于我的婚前财产,许知意不主张任何权益。
第三页,她名下资产也归她所有。
后面全是生活约定。
每周至少一起吃三次晚饭。
临时失约必须亲自说明,不准让秘书代传。
争吵期间不准通过转账道歉。
工作紧急情况可以加班,但不得连续三天失联。
任何一方提出问题,另一方不得用“我会处理”结束谈话。
看到这一条,我抬头。
许知意耳根有点红。
“程果加的。”
门外立刻传来程果的声音。
“许总,是您自己加的。”
许知意转头看门。
“你不是去拿咖啡了吗?”
“咖啡机就在门口。”
我忍住笑,继续往后翻。
第三十六页,是婚后居住安排。
第三十七页只有一行手写字。
江川,你愿不愿意再和我结一次婚?
没有股份。
没有分手费。
也没有十五亿。
只在下面留了两个选项。
愿意。
再考虑。
我拿起笔,在第三个空白处画了一个方框。
许知意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在方框后面写下四个字。
长期观察。
她盯着那四个字,眼眶迅速红了。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
“观察期暂定一辈子。”
她愣住。
门外传来一声杯盖落地的脆响。
程果探进头。
“需要我回避吗?”
许知意抓起文件夹就要扔她。
程果迅速关门。
我把笔递给许知意。
“还有一条,得加。”
“什么?”
“以后有事直说。别再往第三十七页塞惊喜,我心脏受不了。”
她低头签字。
“那你也不准把认真话都说成笑话。”
“尽量。”
“不是尽量。”
“好。”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程果已经叫好了车。
我问她:“去哪?”
“民政局。预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看向许知意。
“你连号都取好了?”
“只是做了准备。你可以拒绝。”
“拒绝以后呢?”
“我重新预约。”
“再拒绝呢?”
“继续预约。”
“这叫可以拒绝?”
“可以。次数不限。”
我终于明白,女首富追人的思路也带着并购味。
不强买。
只持续报价。
民政局里,还是那排塑料椅。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多看了我们两眼。
“你们去年在这里办过离婚?”
“对。”
“考虑清楚了?”
我和许知意同时点头。
两本新证递出来后,她捏着证件,忽然问我:“江川,你现在倒是敢跟我结婚了?”
我接过自己的那本。
“上次没有经验。这次熟练了。”
她抬脚踢了我一下。
刚走出大门,程果便快步迎上来。
“许总,江先生,公司股价受大盘影响,今天下跌百分之一点二。”
我心里一紧。
“我又亏了多少?”
“约一千六百万。”
我抬手打断她。
“今天禁止汇报损益。”
许知意把复婚证收进包里。
“晚上吃什么?”
“泡面。”
“还吃?”
“离婚那桶没加火腿肠。今天有钱了,加两根。”
“用什么煮?”
我指了指车后座。
那口用了四年、煮饭会跳闸的旧电饭锅,正稳稳放在那里。
许知意看了几秒,笑着握住我的手。
结婚四年,她从小公司老板变成百亿女首富。
离婚三天,我从月薪八千变成一天亏两亿的股东。
绕了一大圈,我们总算学会一件事。
钱能解决很多麻烦。
解决不了的话,就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实在说不清楚,先吃面。
毕竟日子已经够离谱了,不能再饿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