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倒计时只剩七天,我的参赛作品被署上了别人的名字。
主任当着全组的面说,签错责任书只是小错,让我别闹。
她不知道,我电脑里还存着一份带有原始时间戳的完整记录。
第1章
“林晚,名单上怎么写的是你的名字?终审展签和方案扉页,主创全是苏曼。”
许知微把打印稿推到我面前,指尖压住右下角。
校庆还剩七天,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完的整套视觉方案,扉页上却多了三个字。
苏曼。
我盯着那行黑色宋体,鼠标往下滚。文件属性显示修改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零六分,修改人一栏只有系统默认的“管理员”。
我习惯留分层文件,也习惯在每一版后面写清楚日期。
我的终稿不该是这种样子。
“展签也能印错,先别急。”许知微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教务处刚发过预审通知,我找公开资料对过,提交版本确实是你那一套。”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我原稿在F盘,命名到V12,源文件分层也没动过。”我关掉眼前的PDF,重新登录设计组共享盘,“封面、导视、舞台背景分开保存,时间戳、版本记录都能查。”
共享盘加载到一半,管理员弹出一条提示。
“林晚,您提交的‘校庆主视觉_终稿’已被锁定。如需修改,请联系教务处周主任。”
我手停在键盘上。
“锁了?”
许知微探过来:“你不是有管理员权限吗?”
“上个月被收了,说是采购安装的新系统,要统一管理。”
“那正好,权限日志还能查。”
我点开后台,先看文件操作记录。
昨天下午四点零六分,有人下载了旧稿V8,替换进终稿文件。紧接着,V12被移到“归档废弃”目录,文件名也改了。
一分钟后,共享盘弹出一行红字。
“当前文件已由苏曼提交终审,系统自动锁定。”
许知微没说话,拿手机拍下屏幕。
我拨通美术组内线。
接电话的是苏曼。
她没问我在哪儿,也没问文件出了什么问题,第一句话就是:“你看到名单了?”
“苏老师,V8是我的旧稿,为什么会覆盖终稿?”
那边安静了两秒。
“周主任说版本太乱,可能大家传错了。你先别在群里问,评审马上开始,别影响进度。”
“苏曼,主创署名是周主任定的,还是你改的?”
“我只是按领导要求配合。”
“谁的要求?”
苏曼的声音压低了些:“林晚,你这几天得罪的人不少,别把事情闹大。校庆项目做成,周主任是要往上推荐的。你一个普通设计师,得罪他有什么好处?”
我握着鼠标,指节慢慢收紧。
“这份方案从头到尾是我做的。”
“我知道是你做的,但方案已经提交了。”她停顿一下,“你要是愿意配合,把责任书写一下,就当给项目组一个交代。”
“谁发的责任书?”
“周主任。”
桌面邮箱正好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周正。
标题:校庆项目设计责任确认书。
我点开附件,下载,共享给许知微。
“别说周主任。”许知微盯着邮件时间,“他四点钟锁文件,五分钟后就给你发责任书。准备得够快。”
附件只有两页。
前半部分写得很客气,说美术组多人协作导致版本管理混乱,为保证项目顺利推进,由我确认承担相关责任。
我往下翻。
责任书末尾有一行加粗字:文件最后交接日期,6月18日。
我的手停住了。
“今天是几号?”
许知微看了一眼手机:“6月24日。”
六月十八日,是我第一次把整套方案交给周正审阅的日期。
那份文件后来被他退回来,理由是“视觉不够稳重”,让我重新修改。
从六月十八日到现在,方案改过四轮。
我打开项目群,找到六月十八日的聊天记录。
周正发过一句:“收到初稿,林晚继续深化。”
“这里有问题。”我把手机转给她,“周正知道日期。”
许知微没接话,滑到责任书第二页。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批注,字体很熟。
苏曼。
她写着:“已确认原始版本及交接情况。”
我给她打过去。
这次她没接。
周正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林晚,责任书看了?”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开会的急促,“系统显示你多次使用旧稿,版本管理混乱。校庆还有七天,这个时候别较劲,先签字。”
“谁把V8覆盖进终稿的?”
“你有证据吗?”
“我有版本记录。”
“版本记录也能手动改,别拿系统截图说事。”周正咳了一声,“我是给你留面子。真把事情闹到评审组面前,大家看的是项目,不是你个人的情绪。”
“你们拿我的作品署别人的名,也是看项目?”
那边停了一拍。
“方案是团队成果。苏曼负责统筹,你负责执行,分工不同。”
“周主任。”
我打断他,“责任书写错日期,是疏忽,还是造假前忘了更新?”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拿起手机,打开录像,“就是确认一下,您说的团队分工,有书面依据吗?”
“林晚,你敢把责任书发群里?”
“为什么不敢?”
“你刚入职三年,别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这份责任书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我犯的错。”
我挂断电话,把录像保存,又将源文件哈希值、操作记录和原始聊天截图打包。
许知微打开本地教育账号后台:“我只能发公开核对过的内容。内部证据没核实前,我不会替你提前放出去。”
“不用先发。”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邮件里的“终审展示”四个字。
“等评审直播开始。”
“周正会提前发现你的。”
“所以要赶在他发现之前。”
她把手机推回来:“我帮你盯公开信息。直播入口一开,我提醒你。”
我点头,重新打开共享盘。
后台红字还在,锁文件旁多了一个新标签。
“直播预演同步中。”
我点开标签,页面弹出陈磊的实名账号。
“已提交证词:林晚擅自替换项目文件,版本混乱导致终稿多次返工。陈磊,美术组项目协调员。”
下面附着一段录音。
我戴上一只耳机,点击播放。
“我亲眼看见林晚把旧版文件提交给教务处,多次要求更换主创名单……”
陈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清楚得让人手心发冷。
录音结束前,他又补了一句:“时间就在六月十八日。”
又是六月十八日。
我抬头看许知微。
她盯着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陈磊那天根本不在学校。”她说,“他在市里参加少儿美术培训,九点以后才有签到记录。”
我把录音拖回去。
六月十八日。
那天周正收到初稿后,嫌配色太冷,逼着我推翻首页。
一个根本没进校门的人,却能对那天发生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电脑右下角跳出直播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许知微的手悬在鼠标上:“要现在发吗?”
我盯着那个红点。
“不发。”
“那你等什么?”
我点开那段录音,又播放了一遍。
陈磊说到“亲眼看见”时,背景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滴。
那是教务处会议室的电子门禁记录提示。
我转头看向许知微。
“这段录音,不是在美术组录的。”
第2章
直播倒计时还剩三分钟,周正把一份责任书推到我面前,让我签字。
我盯着纸面上的名字,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没落下。
责任书写得很漂亮。
“因林晚同志未按版本规范提交文件,造成校庆主视觉多轮返工,并擅自更换主创名单,相关损失由本人承担。”
多干净。
错全推给我,功劳那一栏,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林老师,签吧。”周正敲了敲桌面,“直播马上开始,陈磊会配合说明情况。你把责任认下来,校庆项目的奖金照发。”
许知微在旁边问:“她认下来,奖金还能拿多少?”
周正看了她一眼。
“影视组的评审还没结束,流程上可能会有调整。”
他说得轻巧,桌上却已经摆好了扣款通知。
“擅自替换文件,扣除当月项目绩效百分之三十。造成工期延误,再扣百分之二十。”
我算了一下。
这个月工资要少一大截。
“周主任,责任书里写着终稿版本混乱,可六月十八日那版是我提交的。”我说,“终稿的问题,出在主创名单被改过以后。”
苏曼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指压着校庆项目的评审表。
听到这句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林晚,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主创名单是教务处统一调整的,跟文件版本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改名单之后,没有通知我?”
“通知你干什么?你一个设计师还想管主创排序?”苏曼笑了一声,“周主任已经给你机会了。签个字,把事情说清楚,谁都好看。”
周正把笔又往我这边推了两厘米。
“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别把事情闹难看。你现在公开澄清,陈磊会指出你替换旧版文件。到时候别说奖金,评优也没你的份。”
我捏着笔,手心有点潮。
真闹大,我大概率拿不到奖金。
甚至可能丢掉这份工作。
我抬头看向许知微。
她没有劝我签,也没有替我说话,只盯着我面前那份责任书。
我确实怕。
可让我认下这些,我更不甘心。
“苏曼,主创名单是谁改的?”
她抿了抿唇:“流程上的事,我不负责。”
“你保存过终稿。”
“工作群里都有记录。”
“群里的原始文件版本呢?”
她没回答,手指用力压住评审表,纸角折出一道白痕。
周正咳了一声。
“林晚,别转移话题。”
“我只想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你出了问题?”
“确认该签字的人是谁。”
他脸色沉下来,手指停在桌角。
“学校愿意给你发奖金,已经是在照顾你了。”
我看着那份责任书,忽然想起共享盘里被锁住的文件。
我的分层文件还在。
版本编号也在。
真正消失的是交接记录。
“周主任,奖金是多少?”
周正语气缓和了些:“一万二。”
“一万二。”
“对,所以我说,大家都要顾全大局。”
我低头落笔,在责任书右下角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苏曼松了口气。
周正也笑了,伸手去拿文件。
我把纸按住。
“还有一份奖金确认单,我也要签。”
他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刚才你说奖金照发。麻烦把金额写清楚。”
周正盯着我看了两秒。
“写在一万二?”
“对。以后学校问我责任书是不是自愿签的,我总得有个东西证明自己拿过钱。”
他大概觉得我已经认输,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翻出什么。
周正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确认单,用笔写下“12000”,推给我。
我签了。
收好。
“行了。”苏曼把责任书收进文件夹,“直播该开了。”
我起身时,周正送我到门口。
他以为我怕了,声音也松下来。
“早这样不挺好?年轻人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我回头看他。
“周主任,校庆项目的采购回扣也有一万二吗?”
走廊里很安静。
周正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顺势往下说:“主创名单换得这么急,采购那边给了不少好处吧?刚才听您提了一嘴,尾款好像有一万五。”
其实我根本没听见具体金额。
但他刚才那一下停顿,已经够了。
我摸出手机,点开录音。
屏幕上显示:录音进行中,00:47。
“你胡说什么?”周正压低声音。
“我没胡说。我只是想确认,校庆项目的采购回扣是一万二,还是一万五。”
他往门边看了一眼。
苏曼正站在门内,评审表还夹在胳膊下面。
周正把声音压得更低。
“一万五只是供应商返点,奖金和你没关系。你别拿这个威胁我。”
我点了点头。
“好,记住了。”
手机收起时,我看见门禁灯闪了一下。
会议室里又响起那声很轻的提示音。
滴。
和录音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周正也听见了,脸色彻底变了。
“你刚才录了多久?”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自己那一叠材料。
分层文件打印版、版本编号、修改记录,还有刚才签过的奖金确认单。
“周主任,您希望是多久?”
走廊尽头,直播提示音响了。
许知微的消息跳进手机。
【倒计时结束。直播已开。】
紧接着,方叙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会议纪要。
最后一页的参会名单上,除了周正和苏曼,还多了一个名字。
方叙。
他本人却没在会议室。
更麻烦的是,纪要最后一行的责任人签名处,写着我的名字。
下一条消息跟着弹出来。
【林晚,这份纪要昨天才打印。】
【我昨晚的门禁记录显示,我根本没见过这份文件。】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身后的门没有关严。
周正站在门内,看着我手机的方向。
他刚才还在笑。
现在,那点笑已经没了。
第3章
“林晚,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陈磊站在会议桌前,手机举到半空,屏幕正对着直播镜头。
他身后的投屏上,我的账号下载着校庆项目的采购明细,页面清清楚楚,下载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一分。
会议室外挤着十几个人。
直播画面切了近景,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观看人数已经涨到八千。
“陈老师,你确定下载账号是我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陈磊把手机放低,“账号实名,IP也是美术组办公室。登录记录、下载记录都在,你要抵赖也行,把电脑带来。”
周正坐在长桌尽头,敲了两下桌面。
“林晚,采购账目涉及供应商底价,文件不能随便外传。你私自导出,还改了校庆方案,已经违反保密规定。”
我没接话。
文件是我导出的。
九点三十九分,周正让我核对供应商报价。我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共享盘,顺手保存了一份原始表格,备份到私人硬盘。
至于修改方案,我连最终文件的编辑权限都没有。
这些都能解释。
可陈磊敢在直播里指认我,手里肯定不止一张截图。
我刚要开口,苏曼从旁边拿起一沓纸。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新的米白色外套,胸前别着美术组的工牌。纸页最上方印着四个红字:责任书。
她没有递给我,反而转向镜头。
“考虑到项目组内部沟通复杂,部分记录可能存在误差。但林老师修改方案时,没有经过项目负责人确认,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所以呢?”我问。
苏曼捏住责任书一角。
“所以你先把责任书签了。签完,我们再讨论前面的问题。”
周正没出声,只看着她。
我懂了。
责任书一签,采购账目就和我脱不了关系。至于直播里的所谓误改,到时只需一句“沟通中出现偏差”,就能全推到我头上。
我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摸了一下右手食指。那块皮肤被指甲掐出一道白印,疼得很轻。
真签了,这份纸会留在我的人事档案里。校庆结束,项目组评优也会带上这一笔。
我怕麻烦。
也怕办公室那几个人看我的眼神。
可让我替别人把造假的责任认下来,我没那个脸。
“苏老师,这份责任书我不签。”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磊皱起眉。
“林晚,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说方案是我改的。”
“不是你改的,难道是苏老师改的?”周正终于开口,语气沉了下去,“林晚,做错了事就认。校庆项目牵着供应商采购,出了乱子,整个学校都要负责。你个人担下来,最多记个内部处理。真把事情闹大,你想过后果没有?”
我想过。
大不了不做这份工作。
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我咽了回去。现在直播间里全是人,周正巴不得我情绪失控。哭也好,骂也好,录下来就是“林晚拒绝配合调查”。
“周主任,”我说,“我没有承认修改过方案,也没承认导出采购账目。”
“那下载记录怎么解释?”
“下载记录可以查。”
陈磊抢着说:“账号是你的,IP也是你的 office,你还想赖?”
我看向他。
“陈老师,麻烦把手机横过来。”
他没动。
“横过来,让直播观众看清下载文件名。”
周正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只看文件名。”
陈磊的手指收紧了。
屏幕上的文件名被人遮住大半,只露出“采购”和一个数字。
如果那真是完整账目,文件名应该带版本号。
我的共享盘里没有文件夹叫这个。
“林晚,别拖延时间。”苏曼把责任书往前推了半寸,“你先签字,其他证据会一一核实。”
“核实可以。”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又放下。
“我保留完整文件的修改记录、版本编号和交接记录。今天之内,会提交给教务处和纪检。如果有人不同意,也可以现在把原始文件拿出来,当面对。”
“你这是不认错?”陈磊问。
“我认错,也得错在我做过的事上。”
周正盯着我,盯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提交。”
他答应得太快,我反而停了一下。
“周主任,你不拦我?”
“学校做事讲程序。”周正往椅背上一靠,“你把记录交上来,我们自然核实。”
他没让陈磊收起手机。
“那就继续直播?”我问。
“让大家都看看,证据到底在谁手里。”
苏曼把责任书重新抽了回去。
我走到桌边,将投影切换到文件目录。
第一层是“校庆主视觉”,第二层是“采购比价”,再下面是供应商联络、版本记录和交接单。
文件夹名称、时间、修改人,清清楚楚。
陈磊刚才给我看的那张采购截图,根本不在目录里。
我点开文件详情,把版本记录投到大屏。
“今天上午九点三十九分,周主任在工作群里发来了三版报价。我下载的是第二版,之后没有修改。上传时间是九点四十七分,文件大小、校验码都能核对。”
周正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这只能证明你改过方案,不能证明你没有导出账目。”
“对。”我关掉投影,“所以我说,我会提交完整记录。”
“包括你个人硬盘里的东西?”
“包括我电脑里的每一份文件。”
这句话说完,周正没再追问。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怕。
他不是漏了文件。
他只是认定我没有把真正的账目交给学校的打算,更认定直播开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退路。
散会时,陈磊还想说几句,被周正抬手拦住。
“今天先到这。账号登录记录我们会报给网信部门,谁私自处理,谁自己负责。”
人群开始往外走。
我关掉投屏,拔下自己的转接头。轮到门口时,苏曼快步追上来,伸手按住门框。
她没再笑。
“林晚。”
我停下。
“刚才当着直播的面,你把话说得太满了。”
“你想让我怎么说?”
“承认方案修改时操作不规范,承认自己保存了不该保存的文件。都是工作误会,没上升到纪律问题。”
她说完,捏着责任书的手指松了一点。
“你刚才也说了,项目组要讲团结。真把采购的事捅出去,周主任不会放过你。我们以后还得在一个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
“所以你来堵我?”
“我来给你留条路。”
走廊里还有人。苏曼压低声音。
“你在直播里说提交记录,是想证明自己清白。可你真把记录全交出去,周主任升不了,你也得罪整个采购链。没必要。”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拿走了奖金和评优名额,最后却来劝我替周正保项目。
“苏老师,我刚才不签,是因为那份责任书写得太假。”
她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上面写着‘擅自导出并扩散采购资料’,可文件到今天才打印。谁导出、怎么导出、给谁看过,里面全没写。”
我顿了顿。
“这不叫留条路,这叫让我替空白签名字。”
苏曼盯着我,没让开。
“你是在怀疑我?”
“我没说是你打印的。”
“林晚。”
“我只签自己做过的事。”
她呼吸重了些,胸口那枚工牌跟着起伏。
“刚才在会议室,我已经替你说了。方案修改确实存在,只是沟通上有偏差。没有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以为周主任会给你时间?”
我点了下头。
“谢谢。”
“你别不识好歹。”
“责任书我不签,话我也不会改。”
她终于侧开身。
我走出会议室,直播提示已经结束。围观的人少了大半,方叙也没走。他站在楼梯口,手机贴在耳边,听见脚步声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从他身边经过。
“林晚。”
他叫住我。
“刚才那份责任书,我没见过。”
我停住。
“我只认识最后一页。”
方叙没再往下说。他朝我手机点了一下,压着声音说:“纪要里写了我的名字,我昨晚十点以后才刷卡进校。系统记录已经调出来了。”
他转身下楼,很快没了人影。
我走出行政楼,找了处没人的花坛边,拨给许知微。
电话响了两声,她没接。
第二条消息先到了。
【我在学校对面的打印店。你现在方便吗?】
【我找到你说的那份公开采购目录了。】
【但有件事不对。】
我打字过去:【什么事?】
【学校官网公布过供应商名单。名单一共有四家。】
【周正的方案里,写了五家。】
我盯着屏幕,拇指停住。
许知微又发来一条。
【多出来的那一家,成立时间是上个月。】
【法人代表叫陈磊。】
后面跟着一张证照截图。
我刚点开图片,手机顶部弹出一条直播回放通知。
【您关注的“城南教育观察”正在回放:谁在撒谎。】
画面已经切到我的文件夹目录。
评论区最上面一条被顶了起来。
【等等,主角刚说四家公开供应商,方案里为什么是五家?】
我抬头看向行政楼三楼。
会议室的灯刚亮。
周正还在里面。
手机紧接着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行字。
【林晚,采购账目导出后,原文件已经删了。】
【但删文件的人不是我。】
第4章
“陈磊上个月才注册的公司,怎么敢出现在校庆项目的供应商名单里?”
许知微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学校官网的采购公示。
我放大图片,看了眼文件日期。
“公示名单四家,周正的方案里却有五家。”
“这家新公司叫晨启图文,法人陈磊,对吧?”
“还差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急着查第五家。周正的方案不是原版,有人替换过。】
我抬头望向行政楼。三楼会议室的灯亮着,玻璃门内有人影走动。
许知微压低声音:“周正还在里面。你要是现在进去,他们不会让你查文件。”
“所以我先查文件。”
我转身往美术楼走。
“文件属性不用你替我核,我只核公开资料。别碰没验证过的东西。”
“行。”许知微收起手机,“官网公示、招标记录和五家公司的登记信息,我逐项给你截图。要是有问题,我标出来。”
“别提前发直播。”
“知道。”她顿了顿,“你怕他们说你找人伪造?”
“怕。也怕你被人泼脏水。”
许知微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平常最怕麻烦。麻烦一来,我就想赶紧认下来,赶紧翻篇。可伪造供应商这种事一旦挂上名字,学校追责、换岗位、奖金取消,一样都不会少。
他们就是吃准了我这点。
美术楼的办公室没开灯,我进去后先开电脑,又把项目盘接上。
目录里只剩三个版本。
“校庆主视觉_终稿.ai”“校庆主视觉_确认版.ai”“会议纪要扫描件.pdf”。
我问许知微:“原文件呢?”
“文件属性里查不到被删除记录。”
“查回收站。”
“回收站是空的。”
我插入自己的移动硬盘。里面保存着每次交接的编号和客户确认回执,文件夹按日期、版本、接收人分了层。
六月十七日,V1.0。
六月十九日,V2.1。
六月二十三日,V3.0。
我点开属性。
创建时间全是六月十七日。
“不对。”我说。
“什么?”
“V1.0应该六月十二日创建,V2.1是十九日改的,V3.0更晚。现在三个文件的创建时间都被统一过。”
许知微的语音很快进来:“统一成六月十七日有什么用?”
“让人以为这几个版本是连续做的,看不出谁动过原件。”
“可修改时间呢?”
“修改时间还在。这部分他们没处理干净。”
我截下属性页面,又打开交接记录。
六月十二日,我把V1.0发给周正确认。
六月十九日,周正回复“颜色再暖一点”,我保存了V2.1。
六月二十三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我收到苏曼的消息。
【周主任说今晚定稿,我先把原稿送过去,你明早再传到共享盘。】
第二天早上,共享盘里多了一个“确认版”。
我没问。
现在想想,真蠢。
我正要关电脑,手机弹出一条直播提醒。
“城南教育观察”正在直播,标题只有六个字:
【采购名单第五家。】
画面切到周正的方案文件。
评论区滚得很快。
【四家公示变五家,钱去哪了?】
【第五家成立时间太巧了。】
【林晚不是美术组吗?方案谁做的?】
有人直接问:
【周正还在开会吧?叫出来。】
我拨通许知微的电话。
“你上线了?”
“没有。账号管理员今天请假,我只有后台查看权。”
“那是谁开的直播?”
“不知道。”
“画面里的方案从哪来的?”
“后台显示来源是公开采购目录,可目录里根本没有第五家。”
我盯着屏幕:“有人喂了假文件。”
“周正想让你在直播里解释,为什么设计稿对应五家供应商。”
“苏曼呢?”
“镜头右边露了一只鞋,我没认出来。”
“先别猜。”
我拿起硬盘,准备去旧打印室。
美术组以前用三楼旧打印室,后来设备换新,地方一直空着。打印任务记录换了系统,理论上不好找,但旧机器没有彻底拆,任务日志还能导。
我在走廊撞见赵桂芳。
她抱着一摞登记表,脚步很快。看见我,她先往墙边让了让。
“晚晚,这么晚还没走?”
“赵老师,旧打印室的设备日志能导出吗?”
她脸色一白。
“不能。”
“你还没试。”
“机器坏了。”
我看着她:“坏了也留日志。我以前帮美术组清过设备。”
赵桂芳抱紧登记表,指甲压进纸边。
“你查这个干什么?”
“查那天晚上谁打印过文件。”
她没接话。
旧打印室就在走廊尽头。我伸手开门,赵桂芳却先一步挡在门锁前。
“晚晚,我说了不能导。”
“周正让你守着的?”
她嘴唇动了动。
我退了一步。
“那我不进去。赵老师,你在这儿站一夜,明天我再来。”
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你非要查,会丢工作的。”
“赵老师,丢工作的是我。”
她低下头,半晌才说:“日志没删干净。”
门开了。
电脑主机蒙着灰。我插上线,找到六月那批任务。
六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零六分,有人打印了三份校庆项目方案。
文件名是“采购名单最终版”。
我正要打开预览,赵桂芳忽然说:“别看了。”
我转头。
她把门推上,咔哒一声反锁。
“打印记录能证明周正那晚进过办公室,可苏曼第二天拿走了原稿。后面的事,我不知道。”
“谁取走的原稿?”
“苏曼。”
“她承认了?”
“她承认拿走,没承认改过。”
我点开打印日志。
操作账号是周正的。
机器启动时间,二十三点十九分。
学校门禁显示,周正当晚二十三点零八分进入行政楼。
我正要保存,赵桂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僵住。
“周主任问你在哪儿。”
“你怎么回?”
“我……我还没回。”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播画面已经切到一名戴眼镜的男人。
陈磊坐在白色背景前,胸前挂着“项目见证人”的牌子。
他面对镜头,声音发紧。
“我可以证明,那晚十一点多,林晚进过周主任办公室,还带走了一份原始设计稿。”
评论区立刻炸开。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赵桂芳忽然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通话记录最上方,是陈磊几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按计划说。说完,五万尾款到账。】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有,苏曼拿走的原稿没销毁。】
【在旧礼堂的钢琴里。】
第5章
“我的原始设计稿是我拿的,谁改的,他不敢说。”
陈磊的声音从赵桂芳的手机里传出来。
直播画面右下角,观看人数已经涨到八千多。
评论区有人截出旧设计稿的署名页,指着我的名字骂。有人说美术组早就内讧了,这次直播就是让我公开出丑。
我关掉直播麦克风,只保留画面。
“陈磊,你五万尾款还没到账,现在这么卖力,是怕周正赖你?”
赵桂芳愣住。
屏幕里的陈磊也顿了一下。
“林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把六月的门禁记录调出来。你说我十一点多进过办公室,刷卡记录上有我的名字吗?”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视线往旁边飘。
“门禁记录不一定及时更新。”
“那你当时看见了?”
“我只是路过。”
“路过还能看清我带走什么原稿?”
赵桂芳的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完,脸色一点点发白。
“是苏曼。”
“怎么了?”
“她发来一张截图。”
我拿过手机。
截图是采购账目的一角。第一行写着舞台背景板,金额四万二;光绘、覆膜、安装,全算在里面。
下面贴着一张周正发来的便签。
【你的奖金六千,年底评优优先。】
六千。
我盯着那个数字。设备到货后,我曾问过苏曼验收单放在哪儿,她支支吾吾,说周主任统一保管。后来采购金额从两万八变成四万二,群里没人再提。
原来多出来的钱,被周正压进了自己的口袋,只拿六千堵苏曼的嘴。
难怪她敢拿走原稿。
她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她还在直播里吗?”我问。
赵桂芳点开另一个界面。
苏曼的账号头像亮着,背景是美术组办公室,但人没出现。
“她刚下线。”
我给苏曼发消息。
【采购账目我看到了。四万二的单子,你只拿六千?】
她没有回。
我接着发。
【原始聊天记录还在吗?】
三分钟后,消息显示已读。
还是没人回。
赵桂芳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周正肯定已经知道她跟你联系了。等他赶到,她未必敢说话。”
“那就让直播先问。”
我把手机架在办公桌上,重新打开麦克风。
镜头外,我给许知微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学校公开采购信息,只发已经确认的金额。】
许知微回得很快。
【学校官网没有更新。你要哪一项?】
【舞台美术采购。上周公示过。】
【三分钟后给你。别碰未核实内容。】
我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分钟里,直播间人数涨到了九千。
陈磊重新开口。
“林晚,你既然说原稿被拿走,那就应该把文件交出来接受调查。”
我看着他胸前那块“项目见证人”的牌子。
“陈老师,周正给你五万,是买你一句假话,还是买你替他拖时间?”
“你别攀咬周主任。”
“那你把转账记录公开。”
“跟项目无关。”
“跟你也没关系。你拿钱不公开收款人,胆子挺小。”
赵桂芳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她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许知微的消息到了。
【官网公示采购预算四万二。初稿发布日期在六月十七日,公示期三天。截图已发。】
我把截图贴进直播画面。
“这是学校官网公示内容。苏曼收到的便签上写着她的奖金只有六千。项目剩下的钱去了哪儿,周主任,该你解释了。”
评论区停了两秒,随即刷满。
【四万二的采购,她拿六千?】
【陈磊不是项目见证人吗,见证的是钱还是人?】
【别让林晚一个人扛,周正出来说话。】
我将手机切到苏曼的对话框。
【你看到了。公开原始记录,你还能谈条件。】
这一次,她回了。
【我手里有一段录音。周正亲口说的。】
我手指停住。
【先给我完整文件。】
【不公开我的名字。】
我靠着桌沿,肩膀松了一点。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奖金被截,她已经亏了;再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她连美术组都待不下去。
【可以。名字先隐去,但文件必须完整。】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周正倒了,第一时间查的是采购账。你拿着残缺录音去自保,谁会信?】
她很久没回。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催。
赵桂芳小声说:“要不先让知微把截图放出去?周正看到金额对不上,肯定会联系苏曼。”
“联系她才好。”
“把录音发群里。”
“不行。文件没核对前,群里任何人都能截走。周正也会提前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
“那就等?”
“她怕的不是我们等,是周正先毁掉证据。”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皮鞋踩过地砖,声音不急不慢。
紧接着,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没推开。
周正隔着门开口。
“林晚,开门。”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他来了。
“苏曼刚下线,周主任就来得这么快。”我说,“你一直盯着她?”
门外的人没回答。
我又道:“还是说,采购账上的四万二,你不想让大家继续往下查?”
门把咔地一响。
赵桂芳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捏住衣角。
周正的声音压低了些。
“赵老师,让开。”
“周主任,这是美术组办公室。门没坏,您再敲一下就行。”
赵桂芳说完,肩膀还在抖,脚却没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
“林晚,有些事直播里说不清。你想要什么,可以谈。”
“我想要完整采购账,所有原始文件,还有六月十七日会议的记录。”
“你先开门。”
“不开。”
“那段录音,你从苏曼那里拿了对吧?”
我盯着屏幕。
他知道。
“你刚才说‘那段’。”我说,“录音还没公开,你倒先替苏曼认了。”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几秒后,手机同时震动。
苏曼发来一个压缩包。
【完整文件。里面还有周正让我改设计时的聊天记录。】
我刚点开,苏曼又发来一句。
【等等。压缩包里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
【一份责任书。我的名字被写成了项目主责人。】
赵桂芳倒吸一口气。
我打开文件列表。
压缩包分成四个文件夹,前三个都标着日期。最后一个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标题。
照片拍的是一份盖章的责任书。
我放大页面。
甲方:周正。
乙方:陈磊。
乙方后面,又补了一行手写签字。
那两个字写得很潦草,却足够让我认出来。
方叙。
我刚要回拨方叙,手机屏幕被一通电话覆盖。
来电人正是方叙。
他开口第一句,声音发颤。
“林晚,我的名字怎么会在责任书上?我从来没签过那东西。”
第6章
“方叙,你签过这份责任书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方叙压低声音,金属门锁在他那边响了一下。
“我没签。文件是苏曼给我的,我连内容都没看。”
“那为什么你的名字在乙方?”
“我不知道。”
林晚盯着照片里那两个字。签字很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确实有方叙改会议记录时留下的习惯。
她把照片转给方叙。
“你现在在哪?”
“教务处档案室。”
“门锁了?”
“锁了。”
“周正呢?”
“刚走。临走前还问文件处理干净没有。”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办公室外,周正还在敲门。
“林晚,我数到十。你不开门,我今晚就让直播那边直接放录音。”
她没理他,走到窗边,把门关严。
“方叙,桌上还有什么?”
“一摞会议纪要,几份门禁记录,还有六月十七日那天的材料归档袋。”
“拍照。”
“可周正——”
“他已经走了。”
方叙没再说话。
镜头晃了几下,先拍到档案柜,再拍到桌角。摞在上面的文件夹落了一层灰,下面几份却很新,纸角都没卷。
林晚说:“从六月十七日开始,按日期拍。”
方叙一份份翻。
第一份是晨会纪要。
第二份是设计组讨论记录。
第三份是下午四点二十的部门联席会。
会议结束时间写着五点零五分。
林晚低头翻自己的归档记录。那天她五点零二分交了终稿,周正在群里回复收到。六点十二分,采购系统里出现了一个新版本。
“方叙,停一下。”
她把两个时间写在一起。
“五点零五分的会,我五点零二分就交稿了。周正为什么还开会讨论修改意见?”
“会议内容是什么?”
方叙把镜头贴近纸面。
“确认校庆项目的最终设计稿,确认供应商报价,还有一项,追究擅自更换文件的美术组人员责任。”
“责任人是谁?”
“不是你。”
“写的谁?”
“苏曼。”
林晚冷笑了一声。
苏曼昨天还说自己只是“帮周主任传文件”,现在连责任人也安排好了。
门外响起周正的声音。
“林晚,别逼我。你手里那段录音缺了上下文,发出去也没用。”
她走到门边。
“你怎么知道缺哪一段?”
门外没声了。
“还是说,你做的录音,你当然知道。”
林晚挂断和方叙的通话,又拨了陈磊的号码。
响到第六声,那边才接。
“林老师,直播马上开始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六月十七日给我的那段录音,是几点录的?”
陈磊呼吸重了一下。
“下午。记不清了。”
“具体一点。”
“就四点多。”
“四点二十,还是四点五十?”
“我真记不清。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晚翻出会议纪要照片,念了一遍时间。
“六月十七日下午四点二十,联席会还在讨论终稿。你给我的录音里,周正说‘终稿已经替换完成’。如果录音在会议前,他怎么知道替换完成?”
陈磊没回答。
“如果你记错时间,也没关系。”
林晚语气缓下来。
“把你那段录音发我,我请人做背景音分离。校庆音乐、放音设备、走廊门禁,只要有一点不对,就能查出来。”
“不行。”
“为什么?”
“那是周主任让我保管的。直播时要按安排放,我不能提前给你。”
“你拿了我的奖金和录音费,现在跟我说不能给?”
“林老师,这是两回事。”
“我问你,你六月十七日到底在哪?”
陈磊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教务处。”
“哪间办公室?”
“周主任办公室。”
“几点进去,几点出来?”
“我说了我记不清。”
林晚没再逼。
“那你帮我听一个东西。”
她点开录音。
前面是苏曼的声音,正在说她“没有擅自改稿”。
接着有推门声,门轴有点涩,咔了两下。
“这是哪扇门?”
“不知道。”
“录音是在周主任办公室录的,对吗?”
陈磊不说话了。
“你擦着手离开过,对不对?”
电话里安静得过分。
林晚听见陈磊吞咽了一口。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既然不肯说时间,我换个问法。”
她把进度条拖到最末尾。
录音最后一秒,门外有人敲门。敲门两下后,一个女人隔着门说:“文件已经换好了,别再找我。”
苏曼。
陈磊的呼吸乱了。
“林老师。”
“嗯?”
“这录音您从哪儿拿到的?”
“苏曼发给我的。你保管的那份,和她发来的这份,不一样。”
陈磊没接话。
“陈磊,我不喜欢猜。你要真收了钱办事,就继续收着。直播开始后,你按安排指认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苏曼就是无辜的?她自己愿意的。”
“所以她今天把压缩包发给我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林晚听见纸巾被抽走的声音。陈磊大概在擦手。他每次心虚都这样,擦得指缝发红。
“你手里还有原文件吗?”
“没有。”
“录音母带呢?”
“林老师,您别逼我。”
“行,我不逼。”
她挂断电话。
方叙那边已经拍完最后一份材料。
“林晚,门禁系统有纸质导出表。”
“发我。”
“今天下午六点零七分,陈刷卡进了周正办公室。”
“六点十九分出来?”
“对。”
林晚看向自己的版本记录。
六点十二分,采购系统出现终稿。
“还有一项吗?”
“六点二十五分,苏曼刷卡进采购机房。”
“出来时间?”
“六点四十三分。”
时间顺序对上了。
周正先拿到终稿。
陈磊进入办公室。
系统里的文件被替换。
苏曼随后进机房,补上上传记录。
她把照片保存,又在备忘录里写下三行时间。
“方叙,你能查到旧版文件的修改日志吗?”
“只能找管理员。”
“别找周正的人。”
“我知道。后台有自动备份,六点十二分之前的版本会留在服务器缓存里。”
“今天先别动。”
“为什么?”
“动静越大,周正越快知道。”
林晚挂断电话,转身面对门。
周正已经不再敲门。
几分钟后,手机上弹出一条直播预热提醒。
【今晚八点,校庆项目设计争议将公开直播。】
我差点笑出声。
还真准时。
许知微的消息跟着弹进来。
【我已经把公开采购信息核对了。供应商报价比周正昨晚发出来的低四万三。你们那段录音,准备几点放?】
林晚把会议纪要、门禁记录和版本时间一起发过去。
【先别提前发。公开资料能放,录音来源还要等一个人确认。】
【谁?】
【陈磊。】
许知微回了一个问号。
不到半分钟,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你联系上陈磊了?他说什么?”
“他说录音在四点二十以前。”
“可录音里那段话,是六点十二分之后才发生的。”
“对。”
“那他为什么坚持说——”
林晚还没回答,方叙发来一张图。
那是一份藏在会议纪要下面的纸张,只露出半行字。
【文件替换顺序:周正确认—陈磊见证—苏曼上传。】
林晚手指一紧。
“这张纸你从哪里找到的?”
“就在档案室桌面的夹层里。”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正又回来了。
许知微还在电话里问:“林晚?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两分钟。
周正转动钥匙,第一圈没打开。
第二圈,门锁咔的一声弹开。
第7章
门锁弹开的瞬间,直播也开始了。
周正站在门外,西装扣子系得整齐,手里拿着校庆项目的责任书。
“林晚,你还敢开直播?”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人数,没说话。
许知微把共享画面切成四栏,左边是我的版本时间线,右边是采购报价,中间留着一块空白。
“继续。”我说。
周正走到我桌前,啪地把责任书拍在键盘旁边。
“项目延期、素材丢失、错误文件外泄,全都与你有关。你现在认错,还能留点体面。”
我看了一眼那份责任书。
“我的名字在最后一页。”
“那又怎么样?”
“文件替换顺序里没有我。”
周正盯着我看了两秒,随即笑了。
“原始记录谁会留?现场的人都没看见你在做什么。你拿几份改过时间的文件,就想污蔑教务处?”
他俯身靠近镜头,声音刻意压低。
“各位家长和同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林晚平时就喜欢删除文件、拖延进度。以前有同事反映过,她的工作习惯非常散乱。”
评论立刻滚了起来。
【早就听说林老师不靠谱。】
【设计组那个返工项目是不是就是她?】
【周主任亲自说明情况,应该不会错。】
我手指僵在鼠标上。
这些评论钻进眼睛时,胸口还是堵了一下。
我讨厌这种场面。只要周正把脏水泼过来,周围的人就会先看最显眼的脏东西。
许知微在耳机里问:“林晚,先放哪份?”
“采购账目。”
屏幕切到公开采购信息。
周正笑意停住。
“供应商实际报价十二万七千六百,元禾广告却按十四万一千结算。中间差四万三。”
我点开三张报价单。
“昨晚八点,周主任在群里发的是最高价方案。校庆背景板最终定稿用的,也是这张。”
周正立刻回头看镜头。
“报价不同,只能说明供应商临时调整。采购流程还在正常审核。”
“谁签的审核单?”
“是苏曼。”
我放出一份文件。
页脚有苏曼的名字,审核时间却在昨天下午三点。
而苏曼当时正在市里参加评审,手机定位和会议签到都能证明。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周正马上开口:“系统时间可以改。”
“门禁记录也可以改?”
方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没看我,手里抱着一摞档案袋,额头上全是汗。
“这是档案室的原始门禁记录。昨天下午两点到五点,苏曼没有进过美术组,也没有碰过这台电脑。”
周正猛地转身。
“你怎么在这儿?”
方叙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抽出一份会议纪要。
“周主任,您上次让我整理会议纪要,说苏曼临时有事,审核由她远程补签。我当时觉得奇怪,可您说这是为了赶进度。”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压住一行字。
“后来我发现,这份责任书里还写了我的名字。”
评论区停了两秒,接着彻底乱了。
【教务处的人也拉下水了?】
【这不是互相甩锅吗?】
【等等,谁改了文件?】
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陈磊走了进来。
他握着手机,额头冒汗,先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神情。
“陈磊,你来得正好。你是不是有一份录到林晚删除原始文件的录音?”
陈磊嘴唇动了动。
“录音……”
“对。”周正加重语气,“把你保存的录音交给直播间的同事。”
我后背一凉。
那段录音是剪过的。
剪去了周正的声音,只留下我的一句:“原始文件我已经替换了。”
真放出来,我解释不清。
陈磊却忽然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播放。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传出一段对话。
先是陈磊的声音。
“周主任,您让我保管的录音,真的要我按计划指认林晚?”
接着是周正的声音,隔着手机也能听得很清楚。
“对。你只说是亲耳听见她替换文件,别提时间。直播一开,你马上连线。”
录音里,陈磊问:“四万三的回扣怎么办?”
“等采购款下来,你拿两万。苏曼拿一万,剩下的我留着。”
我盯着手机,指尖彻底凉了。
原来不只改了文件。
周正也在这儿拿钱。
评论疯了一样往上刷。
【买通证人?】
【周正声音太清楚了。】
【四万三是回扣,钱分得挺细。】
周正冲过去抢手机。
陈磊往后缩了一步。
“周主任,您当时说只是帮我保住评优名额。”
“闭嘴!”
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新消息。
【校庆项目采购存在重大违规,建议学校立即核查。】
发消息的人没有头像,名称只有四个字。
“校风监督。”
周正抬手砸向陈磊的手机。
我没拦。
我打开原始工程文件。
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修改在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八分,操作账号是苏曼的。
紧接着是完整聊天记录。
苏曼发来一张红包截图。
【周老师,说好的五千怎么又变三千了?项目款还没下来,您不会想让我垫吧?】
周正回复。
【先配合直播。钱的事结束后给你补上,别在这种时候添乱。】
再往前,是苏曼要求我替换素材的记录。
我原本不愿碰交接文件,苏曼却说只是常规归档,还保证不会影响我的绩效考核。
我没听她的。
那次我拒绝重新上传,她才恼羞成怒。
我把聊天记录放大。
“苏老师,你收到过三千块吗?”
苏曼坐在后排,脸色已经白了。
“没收。”
“那你为什么替他作证?”
“是周主任让我说的。他说林晚情绪失控,直播闹下去会影响学校,让我先稳住她。”
她越说越快。
“采购回扣的事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是流程操作。林晚,我承认文件是我替换的,但周正说责任由你承担,出了事他会保我。”
周正猛地拍桌。
“你拿了我的钱,现在还反咬我?”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苏曼抬起头,不敢看他。
“钱还没到账。”
“那是因为项目还没结束!”
“所以周主任,您承认给我钱了?”
周正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靠回椅背,肩膀这才松开一点。
“我也想知道,谁拿钱不办事,居然还能站在直播镜头前骂我胆小。”
许知微在耳机里轻声说:“林晚,官方监察组已经回复受理了。”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校纪委工作人员走进会议室,身后还跟着一名生面孔。
那人手里拿着密封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红色印章。
周正刚要往外走,工作人员抬手拦住他。
“周正同志,请你留在原地配合调查。还有这袋材料,需要林晚老师签收。”
我皱眉。
“什么材料?”
工作人员拆开封口,抽出一张复印件。
上面是我的签名,下面写着“已接收校庆项目采购返利三万元”。
我的签名是真的。
这张纸,我从没签过。
更麻烦的是,材料右下角标注的交接日期,正是昨天。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下午有人找我要过校庆项目密码。
我当时只给了他查看权限。
那个人没有留下姓名。
他只说自己是周主任派来的。
第8章
那张纸上的签名是真的,笔锋却不是我的。
我学设计出身,平时改图改惯了,连自己签名的起笔在哪都能认出来。眼前这张纸,名字写得很漂亮,收笔还故意顿了一下。
我连那种装模作样的顿笔都没有。
“调监控。”
纪委工作人员看了周正一眼。
“已经调了。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陈磊以周主任助理的名义进入美术组。他拿走权限卡时,接触了放在打印机旁的签字模板。”
周正马上说:“他只是去送文件。”
“送文件需要登录我的账号吗?”
“系统故障,密码是他临时拿的。”
我盯着他。
“密码是昨天临时给的。今天,那张纸就成了昨天签的收据。日期都能倒着填,周主任,你们做事还挺省时间。”
周正的下颌绷紧了。
苏曼忽然开口:“我没碰过那张纸。”
没人接她的话。
她攥着手机,指甲在手机壳边缘来回刮。刚才那三万元把她吓得不轻,现在又听见周正承认给过她钱,她大概也怕那笔钱会把自己一起钉进去。
“我承认换过文件。”她盯着桌面,“但返利单不是我做的。”
“你刚才怎么不说?”周正压低声音。
“说了有用吗?钱在项目结束才给,真出了事,你还会保我?”
“我什么时候没保你?”
“你当着直播镜头叫我闭嘴。”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我看着苏曼,忽然没那么想骂她了。
她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她只是发现周正没准备兑现承诺。这种人我见得不多,可也不陌生。
方叙把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
“我也补充一件事。”
周正转头看他。
方叙没躲,喉结动了动,还是把文件翻开。
“七月十二日的采购协调会,纪要是我记的。原始版本写的是三家比价,最后选定市印刷厂。可重新归档的版本里,三家供应商变成了周主任指定的两家。”
他指了指其中一页。
“返利比例也写在里面。三万元。”
周正猛地站起来:“方叙,你想清楚。”
“我的名字也在责任书上。”方叙把另一张纸推出来,“今天早上才发现。”
他声音不大,耳朵已经红透了。
“所以我把我经手的原件都带来了。门禁记录、会议纪要、文件修改日志,我一样没删。”
我看着他,想起他在走廊里躲着我的那几次。以前我只当他胆小,现在想来,一个名字被写进假材料的人,沉默也不奇怪。怕丢工作,更怕惹上麻烦。
许知微的直播还开着。
观看人数从刚才的六千多,涨到了两万多。
官方监察组的人走进镜头范围,出示证件。
“周正,你涉嫌伪造文件、违规采购、诬陷下属。先停职,通讯设备和工作账号全部上交。后续移交调查。”
周正抓住桌沿。
“校庆项目是我一手推起来的!没有我,哪有现在的关注度?”
“项目里的设计方案本来是谁做的?”我问。
他顿了一下。
“方案组共同成果。”
“原始工程文件里没有第二个人。”
“那是团队协作。”
我点开桌面的分层文件目录。
“主方案、分区图、材质表、灯光布局,最后修改时间都在我名下。校庆前一周,周主任只让我交过一次打印稿。他说自己拿去汇报,让我不用管。”
纪委工作人员接过打印稿,核对页码。
“汇报打印稿也有一处改动。预算表里的主材报价被涂掉了,原数字重新手写,笔迹正在鉴定。”
周正脸色发白。
“我只是改错。”
“改错了要换掉三版文件,还要在我的签名下面伪造收据?”
“你有什么证据?”
“我留了交接记录。”
我拿出手机,把邮件、版本编号和修改日志依次调出来。
“七月八日,周主任下载最终版。七月九日,苏老师替换了封面附件。七月十二日,她删除原始目录。七月十五日,我的账号被临时开放查看权限。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陈磊进入办公室。”
陈磊脸色铁青。
“我只是听周主任的安排!录音也是他给我的,他让我在直播里指认林晚,说学校会给我转正名额!”
“你保管的误导录音呢?”工作人员问。
陈磊僵了两秒,随后从内袋掏出一部旧手机。
“在这里。”
手机里的录音不止一段。
第一段是周正教他怎么在直播里说话。第二段录到了周正和供应商的通话,对方明确提到“返利”和“三万元”。第三段里,周正让陈磊把责任推到采购失败,再借苏曼替换过的文件点我的名。
许知微在耳机里说:“都录到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周正一下扑向手机,被工作人员拦住。
“直播还开着。”许知微提醒他,“您刚才承认得很完整。”
“关掉!马上关掉!”
“举报已经提交,证据需要固定。”
我看着周正,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找我改方案时,说的是“年轻人不要只顾眼前,要服从安排”。我当时还觉得这是前辈在教我做事。
原来他每句话都在给后面的栽赃铺路。
停职通知送到他手里时,他仍盯着我。
“林晚,你以为把我拉下来,你就能在美术组站住脚?”
“站不站得住,不归你管了。”
“这次只是副职。只要你肯撤回举报,我还能让你拿回奖金和评优。”
我差点笑出声。
“奖金本来就是我的。”
“什么?”
“校庆项目奖金八千,文件里写的是主创团队,但原始申报只有三个人。我、方叙,还有另一名已经离职的同事。我们三个人分。”
周正愣住了。
方叙低声说:“那份申请表我保存了电子版。”
“那就一起交上去。”我说。
当天晚上,学校发布了调查通报。
次日,校庆项目正式展示开始。
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我的最终方案。屏幕滚动播放灯光测试,主视觉下面重新标注了完整创作名单。离职同事的名字也没被抹掉。
台下有人问:“林老师,之前网上说方案署名有误,到底怎么回事?”
我站在话筒前,只说了三句话。
“文件可以修改,记录不会全没。采购有问题,创作也有记录。事情查清了,我继续做我的设计。”
掌声不算大,却很完整。
一周后,学校撤销了对我的责任认定。
公告里恢复了我的方案署名,补发八千元项目奖金,同时恢复了这一年度的评优资格。之前收回的评审邀请也重新发了过来。
周正被正式停职,违规采购部分移交调查。校纪委又查到他曾把两笔维修经费挪去供应商处,金额还在核对。那张伪造的三万元收利单上,除了我的签名,还有他故意提取的字迹特征。
他想用一张纸把我按死,结果那张纸把他自己留住了。
苏曼被给予纪律处分,通报中认定她擅自替换文件、隐瞒原始版本,奖金和评优资格一并取消。她主动交回了尚未到账的三千元,还补写了情况说明。
她来找我时,站在美术组门口,没敢进来。
“那份情况说明,是你自己写的,还是他们逼你写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自己写的。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行。”
她转身走了。我没安慰她,也没再骂她。她付出该付的代价,不需要我替她宣布原谅。
陈磊伪造证人材料、录音误导网络舆论,赔偿学校损失,解除劳动合同。相关责任还在处理,至少他以后再也不能靠一段录音改别人的名字了。
方叙回了教务处,没升职,也没被处分。他后来跟我说,那天交材料前,他在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怕得午饭都没吃。
“早知道会这样,我第一次就该把纪要给你看。”
“第一次没给我看,也没关系。”我说,“后来你自己站出来了。”
他挠挠头,耳朵又红了。
许知微没有替我提前放过任何未经核实的内容。调查结束后,她只发来一条消息。
“恭喜。正事说完了,附赠一句:以后别再拿到查看权限就随便给密码。”
“我会改。”
“改成什么?”
“别人再问,我就说找周主任要。”
她发来一串笑声。
月底,我的评优结果出来了。
我在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附着那封来自评审组的正式邀请。邮件末尾有一行补注:因前期争议,校方承诺补偿因信息不完整造成的材料延误。
我把附件保存进新建的项目文件夹。
文件名是“校庆后续_主视觉_v1.0”。
窗外的美术组刚搬回原办公室。我把旧硬盘接上,目录一层层展开。有人进来问我要不要把打印机搬到靠窗的位置,我点了点头,顺手在桌上放好签字模板。
以后我的名字只从打印机里出来。
至于那张用来栽赃我的纸,它已经进了证据袋,编号,封存。
至于那封曾经让我心寒的陌生邮件,也终于有了回音。
发件人来自一所正在建设的新学校。附件是一张校徽草图,线条还没有完全收拢,旁边标着尺寸和配色。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
“林老师,方案署名已预留,若您愿意参与后续深化,请直接回复。”
草图右下角,合作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林晚。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给打印机换了新的签名色。
然后开始画自己的新校徽。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