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妻子查出怀了双胎,却说要打掉。
亲戚骂她狠心,我放下筷子:“可以,离婚也一起办。”
满桌人突然不骂了。
因为他们替两个孩子准备的,不是名字。
是一份拿我婚前房产抵押的贷款申请。
【第一章】
那张检查报告被许知宜推到我面前时,我正给她剥虾。
手机屏幕沾了油,检查结果那一栏,写着双胎。
丈母娘孙玉琴先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说,今年咱家要添喜!”
小舅子许家兴端着酒站起来,杯口冲我。
“姐夫,你这回得表示表示。”
我没接杯子,先问许知宜:“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不舒服?”
她把手机收回去。
“我不想要。”
筷子碰着碗沿,响了几声。
她低着头,手指掐住餐巾纸。
“明天我去医院,问问怎么打掉。”
许秀芬姑姑把筷子一摔。
“两个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让见川怎么想?”
丈母娘也抹起眼角。
“你们结婚三年,好不容易有了,这不是往我心口扎刀吗?”
小舅子咬着牙:“姐,你别犯糊涂。姐夫又不是养不起。”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碟子。
“身体是她的。先去正规医院问清楚,我不替她决定。”
姑姑朝我使眼色。
“她说气话呢!知宜,你把难处跟见川说说。”
许知宜这才抬头。
“家兴的宴会厅下个月开业,还差一笔周转。你把婚前那套房抵押一下,帮他把眼前这关过了,我才能安心养胎。”
她说完,满桌人都看着我。
没人再问她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我把手里的虾壳扔进垃圾桶。
“你怀孕,跟他的宴会厅,有什么关系?”
丈母娘抢着回答:“她弟弟过不好,她能安心吗?孕妇不能受气,你连这个都不懂?”
小舅子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
“姐夫,材料都备齐了。年后你跟我跑一趟,手续很快。”
我看着袋子里露出的房产复印件,手停了。
我的房产证锁在家里书房。
钥匙,许知宜有。
“什么时候复印的?”
许知宜把脸转开。
“提前做个准备,你别抓着小事不放。”
我抽出申请表。
房屋估值一百三十万。
借款用途那一栏,写着经营周转。
申请人是我。
收款账户,却是许家兴新开的公司。
我把纸放回桌上。
“房子不抵押。”
许知宜猛地抬头。
“那孩子也不留。”
“可以。”
她嘴唇动了动。
我抽了张纸,擦干净手指。
“离婚也一起办。”
丈母娘刚举起的汤勺停在半空,汤滴进袖口,她都没甩。
许秀芬一掌拍在桌上。
“陈见川!她怀着你的孩子,你说这种话?”
“所以我说,去医院问清楚。至于离婚,不是因为她要不要孩子。”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下午下载的流水摆在桌上。
“是因为她没跟我商量,从我们共同存款里,转了三十八万。”
许知宜伸手来拿手机。
我往后挪了一寸。
“十月十二号,十二万。十一月三号,十六万。十二月十九号,十万。收款人,许家兴。”
小舅子把酒杯放下,挤出一句:“夫妻俩的钱,我姐还不能做主了?”
“她可以花钱。但把大笔共同存款借给你,再拿怀孕逼我抵押婚前房产,不行。”
丈母娘皱起眉。
“借给亲弟弟,又不是扔水里了。大过年的,你查什么账?”
“因为下午给工人结尾款,我才发现,原本留着换送货车的钱没了。”
我做商用厨房设备维修,带着几个人跑饭店、酒店。
手上那层洗不掉的油,就来自下午拆过的一台排烟机。
许家兴瞥了眼我的手。
“你这行又不缺活,车迟几个月换怎么了?”
我点开他上周发在家族群里的照片。
新车,红绸,香槟。
“我的车可以迟几个月换。你的车一天不能迟。”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做老板,总得有排面。”
“你姐夫做维修,只配有排烟,是吧?”
坐在门边的表弟没忍住,咳了一声。
姑姑瞪他,他赶紧把脸埋进碗里。
许知宜推开椅子。
“你今天就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
“我下午问你钱去了哪,你说到了饭桌上解释。现在解释完了。”
我把那份抵押申请推回去。
“钱让家兴还。房子不动。你接下来的医疗安排,我们单独谈。婚姻的事,也单独谈。”
丈母娘伸手挡住门。
“你今天敢走,以后别进这个家!”
我看了眼桌上的贷款材料。
“放心,下回进来,我带对账单,不带礼。”
我刚握住门把手,身后的二叔许德贵开了口。
他整顿饭没怎么说话,一直端着茶杯。
“见川,夫妻间闹归闹,外头的债可不能赖。”
我回过头。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纸。
“你还欠我六十八万,打算什么时候还?”
【第二章】
纸上的名字,是陈见川。
笔迹也有几分接近。
我把那张债务确认书拿起来,先看日期。
上个月十八号。
那天我在外地一家酒店,修了整夜的蒸汽设备。
许德贵伸出两根手指,压住纸角。
“只许看,不许拿走。”
“原件?”
“复印件。原件当然得收好。”
“这笔钱,什么业务?”
“厨房设备款。”
“设备送哪儿了?”
他喝了口茶。
“你自己签的字,你问我?”
我抬起手机。
“那我拍一下,回去核账。”
许知宜突然扑过来,按住纸。
“今天过年,能不能别没完没了?”
我看着她压在签名上的手。
“刚才让我抵押房子的时候,不也是过年?”
姑姑往中间挤。
“一家人,非得算这么清?德贵还能坑你?”
“能不能,得看账,不能看辈分。”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打开录像。
“接下来涉及钱,我留个记录。谁不同意,可以不说。”
许家兴指着镜头。
“你防贼呢?”
“你要觉得这个岗位合适,也不用主动报名。”
表弟这次把汤喷进了碗里。
姑姑抽纸给他,牙都咬紧了。
我问许知宜:“三十八万,是借给你弟,还是送给你弟?”
她没说话。
许家兴先接了:“借的!我又没说不还。”
“什么时候还?”
“生意起来就还。”
“你宴会厅起的是生意,还是誓?”
他把椅子踢开。
丈母娘赶紧拉住他,冲我喊:“你别拿话挤兑人!他才多大?”
“二十八。比我送货车还大六岁,车坏了都知道亮灯提醒。”
许知宜掐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把她的手拿下来。
“那你说个准话。三十八万,怎么还?”
她看了一眼母亲。
丈母娘把头偏开。
许德贵把债务确认书往包里一收。
“先别谈家兴。你欠我的六十八万,也得拿个态度。”
“好,你把合同、送货单、签收单和原件准备好。我让律师看。”
他茶杯磕了一下桌面。
“跟亲戚谈律师?”
“跟亲戚谈了半小时,谈出六十八万。我得找个便宜点的聊。”
没人接话了。
我趁他们不说话,拿了桌上一张空白的礼品登记纸。
姑姑以为我终于肯写保证,立刻递来笔。
我在纸上写了六个字。
自愿支持登记。
“大家都说一家人该帮家兴,我认同。谁愿意出多少,写下来。借还是赠送,自己选。”
我先把纸递给许秀芬。
“姑,你刚才说,为两个孩子,卖房都值。你先登记。”
她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我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你家房子要住,我家房子适合变现。”
我把纸递给许德贵。
“二叔,你做设备生意,最懂周转。你免一点款,算支持?”
他把笔推开。
“生意是生意。”
“刚才你让我还钱的时候,还说一家人。”
丈母娘把纸揉成一团。
“别搞这些伤感情的东西!”
“原来感情能伤。”
我站起来。
“我还以为只要伤我的房子,它就一直挺结实。”
这次没人堵门。
许知宜跟到楼道,鞋跟敲得很急。
“你真要离婚?”
我转身看她。
“知宜,我昨天修完机器,凌晨两点回家。你说想吃城南那家馄饨,我又开车去买。今天你弟那辆车,停在那家店门口。”
她捏住衣角。
“你什么意思?”
“我问他为什么不顺路给你带。他说,你又没求他。”
楼道灯灭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
“他就那个脾气。”
“所以你有事找我,有钱给他,出了问题让我扛。”
她想张嘴,又把下唇咬住。
我往下走了两级台阶。
“明天上午,我把个人证件和工作资料拿走。你不用搬,房子的事按程序处理。”
她突然说:“检查报告我可以给你看,你别疑神疑鬼。”
我停了一下。
“我刚才问的是钱,没问报告。”
她的手指收紧,纸巾被揉成了一个硬团。
【第三章】
回工作室的路上,我给唐有余打了电话。
他是跟我一起干活的师傅,也是从小认识的朋友。
电话一接,他先问:“你不是回去当双胞胎爸爸了吗?”
我踩了一脚刹车。
“谁告诉你的?”
“你小舅子。朋友圈发了,说姐夫今年喜提两件皮夹克,明年再添一家分店。”
“分店?”
“他把宴会厅写成咱们联合投资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让他把页面保存下来。
“别转发,留原始链接和时间。”
“怎么了?”
“我今年可能不当爸爸了,先当原告。”
唐有余那边停了几秒。
“那我给你留饺子。原告也得吃饭。”
工作室的门一开,韭菜味扑出来。
我坐在折叠桌边,刚夹起一个饺子,手机又响。
是沈佳宁。
许家兴的未婚妻。
他们原定春天领证,她平时在家里的五金店帮忙记账。我替她父亲修过仓库的卷帘门,留过联系方式。
她发来一张截图。
许家兴的朋友圈里,除了那段文字,还有一张检查报告。
姓名部分被裁掉了,只剩检查描述。
沈佳宁问:“陈哥,这张报告,你见过吗?”
我把筷子放下。
“年夜饭上,知宜给我看过。怎么了?”
她直接打来电话。
“能不能让她把完整的报告给你?”
“你先说原因。”
听筒里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这张是我的。”
唐有余正往嘴里送饺子,听见这句,筷子直接碰到了鼻子。
我握紧手机。
沈佳宁一字一句说:“我今天上午做的检查。原件在我手里,报告右下角那道折痕,是我装包时折的。”
她给我发了一张完整照片。
同一个检查时间。
同一段描述。
连纸面上那一点打印污痕,都在同一个位置。
她说:“许家兴让我发给他,说拿给他妈看。我刚才问他为什么发到朋友圈,说成你们的,他把那条删了。”
我点开许知宜的聊天框。
“报告发完整的给我,明天我陪你复诊。”
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你不是说尊重我吗?现在又要去医院逼我生?”
我把音量调小。
“我不会逼你生,也不会逼你终止妊娠。我要确认,你有没有怀孕。”
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几次。
她打电话过来,第一句是:“沈佳宁找你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有一层水汽,手心贴上去,凉得发麻。
“知宜,你有没有怀孕?”
她不答。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让外人掺和。”
“你拿了外人的检查报告,说怀了我的孩子,现在外人倒不能说话了?”
“家兴只是借用一下!”
我没接这句话。
她呼吸越来越急。
“你听我说,反正我们本来就准备要孩子。我最近也在调身体,早一点说,迟一点说,有什么区别?”
唐有余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饺子。
我问:“所以你没怀孕。”
她停了好一会儿。
“是没有。可你要是不一直防着我娘家,我至于用这个办法吗?”
我伸手撑住桌沿。
桌边一根没磨平的木刺扎进指腹。
我没拔。
“我今天下午还在算,工作室能不能多接两家酒店的维保。”
她声音低下来。
“那我们以后也能生。”
“我连送货车都没舍得换,你拿着三十八万给你弟买车。现在又拿两个不存在的孩子,换我的房子。”
“不是换!就是周转!”
“行。”
我拔掉手上的木刺。
“明天你当着今晚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她立刻提高声音。
“你非要让我没脸?”
“今晚你们拿报告围着我,要我签贷款申请的时候,给我留了什么?”
电话挂断了。
沈佳宁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哥,能不能替我问一句,许家兴到底借了多少钱?”
我正要回复,她又发来一张订婚时的合照。
照片里,丈母娘牵着她的手,笑得露出牙齿。
沈佳宁说:“他告诉我,宴会厅的设备和装修都是全款。他妈今天还让我爸把养老钱拿出来,说开业后,每个月给分红。”
唐有余把饺子放到我手边。
“你们这不是亲戚聚餐。”
他拿走我桌上的贷款申请照片。
“这是融资路演。”
【第四章】
第二天,我请沈佳宁带着原件,到丈母娘家当面核对。
她父亲陪她来的。
我也没空手,带了流水、昨晚保存的朋友圈,还有唐有余。
丈母娘开门,先看见沈佳宁,嘴角立刻扬起来。
“佳宁来了?快进,孕妇别站着。”
她看见后面的我,笑停在脸上。
唐有余拎着一袋橘子,举到胸前。
“我来给见川送钥匙,顺便见证一下。水果没开发票,不参与家庭借贷。”
许家兴从沙发上蹿起来。
“你怎么把她叫来了?”
沈佳宁没理他,把检查报告放在茶几上。
“你姐姐用的是这个吗?”
许知宜坐在餐桌旁,握着一杯水。
杯底在桌上挪出一圈水印。
丈母娘先伸手去拿报告,被沈父按住了。
“别收。孩子问话呢。”
许秀芬也在。
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过年串门,怎么跟审案子似的?”
我打开手机里许家兴发过的图片,跟原件并排放着。
“姑,你昨晚劝知宜别打掉的两个孩子,在这儿。”
我指了一下沈佳宁。
“她的。”
唐有余咬了一口橘子,酸得五官挤到了一块。
许秀芬伸手扶住门框。
“这……我哪知道是谁的报告!”
“那今天知道了。你昨天说我没担当,今天改一下。”
她嘴唇一抿,不出声了。
许家兴抓起桌上的报告。
沈父站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这是医院原件,你拿走做什么?”
“我看看!”
“你昨天看过了,还发了朋友圈。”
许家兴手背上的筋绷起来,最后把纸松开。
丈母娘猛地一拍茶几。
“借张报告怎么了!又不是偷她孩子!一家人被你们闹成这样,有意思吗?”
沈佳宁往后退了一步。
她父亲把报告收回文件夹。
“你说得对,报告不值钱。那你们想让我们投的三十万,也先别谈了。”
丈母娘立刻站起来。
“老沈,那不一样!家兴是你女婿,你们投钱,是给小两口铺路。”
“他现在还不是。”
沈父把椅子往女儿身边挪了一点。
“铺路先把坑标出来。欠多少,谁出多少,合同拿来。没这些,免谈。”
许家兴看了眼我,牙关一紧。
“都是你挑拨的?”
“我今天只负责核验亲子项目,不负责制造你那六十八万设备款。”
沈佳宁转头盯着他。
“六十八万?”
许家兴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挡住她。
“你别听他胡说,我跟二叔是内部账。”
“你说全款。”
“做生意哪有不欠钱的!”
“那你为什么跟我爸说,你一分钱外债都没有?”
许家兴张开嘴,没接上。
我转向许知宜。
“现在把你的事说清楚。”
她眼圈发潮,杯子握得指节发白。
“有必要当这么多人面吗?”
“昨天你们要求我签字时,人比现在还多。”
丈母娘冲过来,把许知宜拉到身后。
“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点头。
“那昨晚骂她要打掉孩子,也是你的主意?”
她嘴角抽了一下。
许秀芬把围裙扯下来,甩到椅子上。
“我就说不该演这一出!你非说见川吃软不吃硬,让我先骂知宜,再劝他顾全孩子!”
屋里彻底静了。
唐有余把橘子放下,举起两只手。
“我声明,我是临时来的,不参与排练。”
许知宜低下头。
丈母娘伸手去推姑姑:“你少说两句!”
姑姑不干了。
“现在都算我的?昨天下午你给我打电话,说只要知宜一哭,他肯定签。签不下来,还得说我不会劝人!”
许家兴一脚踢在茶几腿上。
“够了!”
杯子跳了一下,半杯水泼在他裤子上。
他又抽了两张纸,越擦湿得越开。
我看着许知宜。
“你有没有怀孕?”
她闭了一下眼。
“没有。”
“房产复印件,是不是你拿的?”
“是。”
“三十八万,是不是没经我同意,借给你弟了?”
她点头。
我把纸和手机收起来。
“好。接下来谈还款和离婚。”
许知宜猛地站起来。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不借了!”
“你昨晚也有机会。”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水杯。
“你说的是,我如果不防着你娘家,你就不用这样。”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杯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走到门口,许家兴突然挡过来。
“你把我婚事搅了,就想走?”
唐有余先掏出手机。
“别动手。你这屋里,孕妇、老人、债权人、证人都齐了。你再补一个被告,座位不够。”
许家兴盯着屏幕,肩膀起伏了几下,终于让开。
走出楼道,沈佳宁追上我。
“陈哥,那个设备合同,我可能见过。”
【第五章】
沈佳宁没把合同直接发给我。
她说,当时许家兴让她帮忙做开业预算,把采购合同发到了三个人的小群里。
另一个人,是许德贵。
“我先把原始记录保存,哪些能提供,问过律师再说。”
我点头。
“你的检查报告,我也只在核验的时候用,不往外发。”
她吸了一口气。
“谢谢。我会自己去医院咨询后续安排,别让他们替我做决定。”
她父亲接过文件袋,另一只手扶住车门。
“先回家吃饭。别的事,一件件办。”
我看着车开走,手机突然连续响起来。
三个客户。
两个同行。
还有我妈。
我妈第一句就是:“你那工作室门口,怎么让人贴纸了?”
我赶回去,门上的红纸还没揭。
上面写着我逼妻子处理双胎、翻脸不认亲戚、拖欠设备款。
唐有余站在门前,没动那张纸。
“先拍照,我报过警了,等人来。”
隔壁卖水管的刘师傅探出半个脑袋。
“见川,真假的?早上有人来发视频,我老婆还说你看着挺老实。”
“哪个视频?”
他把手机递给我。
画面从我说“可以”开始。
后面紧接着“离婚也一起办”。
许知宜说用房子帮弟弟周转那段,没了。
三十八万那段,也没了。
许家兴配了一段文字,说我为了少承担抚养责任,逼得姐姐在年关离家。
视频末尾,是他对着镜头抹眼睛。
唐有余皱着眉看完。
“这小子昨天端酒那么稳,今天擦眼泪还知道换角度。”
我把视频来源、发布时间和账号信息存好。
“别对骂。找发原视频的人。”
刚说完,姑姑的儿子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哥,那个视频是我拍的。我妈让我录年夜饭,原文件有二十多分钟。”
下面紧跟一句。
“我不知道他们会剪成那样。我现在发你,别把我名字放出去。”
我回复:“保留原文件,先别删。你不是证据里的主角,不会拿你炒。”
当天傍晚,我见到了罗律师。
他看完材料,先把我的手机推回来。
“有三件事,分开处理。”
“婚姻和共同财产。对外借款返还。冒名债务与名誉侵害。”
我问:“那六十八万,会算我的夫妻共同债务吗?”
“不是贴一张签名照片就能认定。要核交易、用途、真实意思表示。你也不能只靠一句不是我签的,后面得按程序举证。”
“房子呢?”
“保管好证件和账户权限。抵押不是她拿一份复印件就能办成,但出现冒签材料,要及时留证、提出异议。”
他又点了点那段视频。
“别把所有人的隐私丢网上。你可以针对具体失实内容澄清,向传播者要求停止侵害、保存删除记录,该起诉就起诉。”
我给几个受影响的客户分别发了情况说明。
没放沈佳宁的报告。
只附了许知宜本人承认未怀孕的那段完整现场记录,以及她同意提供的书面说明。
这份说明,是我请她纠正事实时要来的。
她起初不肯。
我告诉她:“你弟发的视频,现在已经影响我的生意。你不愿主动纠正,我就把完整材料交给律师。”
她最后发来一句:“别再牵扯佳宁,我写。”
可许家兴没有删。
他又发了一段视频,说我拿着账本逼姐姐写东西。
唐有余看着屏幕,气得把扳手放下又拿起来。
“这还没完了?”
“他以为我着急保客户,就会出钱封口。”
我拿起外套。
“走,去酒店看设备。”
“这个时候还干活?”
“客户的厨房不跟我一起离婚。灶坏了,得修。”
那天夜里,我蹲在灶台下面,手背被金属边划了一道。
血沾在白色抹布上。
酒店采购经理站在旁边,问得很直接。
“你跟许家兴到底什么关系?他给我们递报价,说你是他宴会厅的合伙人。”
我从灶台下退出来。
“我不是。”
“可他的开业邀请函,印了你的名字。”
他把邀请函递给我。
合作方一栏,写着我工作室的全称。
旁边还有一张我的照片。
照片是去年我给丈母娘过生日时拍的。
我那天穿着衬衫,手里端着长寿面。
许家兴把碗裁掉了。
唐有余凑过来看了一眼。
“好家伙,你端碗面的工夫,就升任董事了。”
【第六章】
我给许家兴发去正式的书面通知,要求停止使用我的姓名、照片和工作室名义。
他没回复,丈母娘倒先打了电话。
“见川,非要闹到外头?知宜昨晚一口饭没吃。”
“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吃了两块蛋糕。”
电话里静了两秒。
“你怎么现在什么都问!”
“以前不问,所以多了一对双胞胎,还多了六十八万债。”
丈母娘把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许知宜来了工作室。
她把一只保温桶放在桌上。
“妈熬的汤。”
唐有余正准备去拿碗,听见这句,把手缩了回来。
“这汤喝完,要不要签收款确认?”
许知宜嘴角抿紧。
“我跟见川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拿着工具出门,没走远。
我没开保温桶。
“说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许家兴写的还款承诺。
三十八万,三年还清,不计利息。
第一笔,在宴会厅实现盈利后支付。
我把纸推回去。
“换成明确日期和金额。是否盈利,不能由他一句话决定。”
“他刚开业,哪能一下拿出这么多?”
“他买车的时候,没分三年把车开回家。”
许知宜低下头,手在保温桶盖上转了一圈。
“你知道他要面子。”
“我知道。我现在在替他的面子交律师费。”
她抬起脸。
“那我把我那份钱给你,行不行?你别再追着家兴了。”
“共同财产怎么算,我们依法谈。你弟该还的钱,不会因为你替他着急就消失。”
她把承诺书折起来,折到一半,纸边歪了。
“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账本。
第一页,是我们结婚那年做的预算。
换车。
装修厨房。
给她买一张书桌。
存育儿的钱。
她伸手要翻,我按住了。
“这本不作证据。我拿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今天突然不想过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信我一次?”
“你今天带来的,是你弟的三年免息承诺。不是你的解释。”
她靠回椅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
过了一会儿,她说:“六十八万那个字,不是你签的。”
我没动。
“谁签的?”
她抓紧包带。
“二叔说,设备确实送了,得有个人把账确认一下。他让我照着你以前的签名写。”
我看着她。
她马上补了一句:“我没想到他真拿来找你要!”
“写我的名字,金额六十八万,你以为拿来做什么?参加硬笔书法比赛?”
她肩膀缩了一下。
“他说就是方便内部走账。”
“这件事,你得向律师和办案人员如实说明,不是跟我说一句就结束。”
她站起来,又坐回去。
“会不会连累我?”
我没给她任何保证。
“你做过什么,就把什么说清楚。别再听他们说签一下没事。”
她的手机响了。
丈母娘。
她接通时按到了免提。
“知宜,你让他签了吗?”
许知宜愣了一下。
“签什么?”
“家兴那个还款纸。他签了,三年内就别再催。你也让他录个视频,说网上都是误会。”
许知宜握紧手机。
“妈,六十八万的字是我写的。二叔现在真要告他。”
那边停了一下。
“你写的,你就认下来。别把你弟扯进去,他还没结婚呢。”
许知宜嘴唇张开,过了几秒,才问:“那我呢?”
“你已经结婚了!两口子的事,关起门来不就完了?”
我把桌上的工作记录收好,没看她。
她拿着手机,指尖抖得按不准挂断键。
保温桶被她碰倒,盖子没拧紧,汤沿着桌边流下来。
她站起来去擦,袖口浸湿了一片。
“对不起。”
我抽出一卷纸,放到她手边。
“擦桌子就行。别擦证据。”
【第七章】
许德贵还是起诉了。
他主张的,不再是单纯的设备货款,而是我对许家兴采购款的债务加入。
罗律师把材料翻到第二页,笔尖停住。
“他在换说法。”
我盯着那份确认书。
“所以他知道,设备不是卖给我的。”
“知道与否,要让证据说话。原采购合同拿到了吗?”
沈佳宁提供了她参与过的预算群记录。
原始文件里,买方是许家兴的公司。
订购人和签收人,也都是许家兴。
最关键的不是合同。
是许德贵在群里发过的一句话。
“你姐夫还没答应,先别把他的名字放采购单上,免得他问。”
下面,许家兴回:“放心,过年肯定办下来。”
罗律师把手机交还沈佳宁。
“保留设备和原始记录,不要只留截屏。后续需要核验,你本人也可能要说明来源。”
沈佳宁点头。
“我愿意说明。这些都是他们当时发给我,让我算成本的。”
我另外整理了那段时间的出差单、酒店门禁记录和客户维修签收单。
这些不能单独证明所有问题,但能对应我没有参加所谓现场确认的事实。
许知宜也在律师指导下,把她亲自参与的事情写了下来。
她没有把自己摘出去。
哪天拿的签名样本。
在哪里写的字。
谁在旁边。
写完以后,纸交给了谁。
每一条后面,都能对应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我们把涉嫌冒名追债的材料提交给警方,由对方依法判断和处理。
至于民事案件,罗律师提出了签名真实性异议,要求对方提交原件,并根据核验情况申请鉴定。
第一次调解,许德贵带着许家兴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夹克,坐下就说:“都是亲戚,我也不想弄到这一步。”
我把椅子拉开。
“你可以不告。”
他被噎了一下。
“钱总得有人还。”
“欠钱的人在你右手边。”
许家兴低着头玩手机,听见这句,手指停了。
许德贵转而对调解员说:“设备是给家兴用,但见川自愿承担,这个有字据。”
罗律师问:“你是否亲眼看见陈见川签字?”
“当然。”
“在哪里?”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
“谁家?”
“他丈母娘家。”
罗律师把日期圈出来。
“这个日期,你确定?”
许德贵皱起眉。
“时间长了,哪能记得那么细。”
“你刚才说亲眼看见。原件在哪里?”
“开业忙,放店里了。”
调解员抬起头。
“主张这笔债务,要配合提交证据。不能只说有。”
许德贵不吭声了。
许家兴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姐夫,没必要较这个真。要不你先认一半,我替你还另一半,亲戚也不伤和气。”
我看着他。
“三十八万你没还,现在愿意替我还三十四万。”
“我那是给你台阶。”
“你给的不是台阶,是贷款入口。”
调解员咳了一声,让双方围绕事实说话。
罗律师随后提交了原采购合同及对应聊天记录。
许德贵看见那句别放姐夫名字,手掌压住了桌沿。
“这是截出来的,前后都有话。”
“完整记录已保存,可以核验。”
许家兴转头看向沈佳宁。
她坐在门边,没避开他的视线。
“我当时问过,你们为什么要瞒着陈哥。你说是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唐有余没进调解室,在外面等。
结束后听我说起这句,他拧瓶盖的手都停了。
“六十八万的惊喜,拆开就能直接过清明。”
这次没调成。
许德贵不肯撤诉,也不肯当场拿出原件。
许家兴则在走廊里拦住我。
“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宴会厅开业,我请了你最大的客户。你不来,他们就知道你心虚。”
我看着他手里的邀请函。
“我已经通知你,不许再用我的名义。”
“印都印了,还能一张张改?”
“能。”
我掏出手机,拍下他手中的最新版邀请函。
“又多一份。”
他把纸猛地塞进包里,拉链卡住一角。
越拽,越关不上。
【第八章】
开业前两天,许家兴把我拉进了一个新群。
群名叫家和万事兴。
我扫了一眼成员。
债务人。
债权人。
冒签人。
劝我抵押房产的人。
一个不缺。
许秀芬先发了条语音。
“见川,大家退一步,家兴开业,你上台讲两句。外头流言自然就散了。”
我回:“哪些是流言,请具体指出。”
群里静了十分钟。
丈母娘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的西装。
结婚时买的,她让许知宜从家里拿过去了。
“衣服给你熨好了。当天别穿工作服,让人笑话。”
我盯着那张照片,给许知宜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
“宴会厅。”
“我的衣服为什么在你妈手里?”
她没回答,听筒里先传来许家兴的声音。
“姐,你别磨蹭。你让他签了这份说明,二叔那边就能撤。”
我按下通话录音,告诉许知宜我会留存这段与我有关的通话。
她吸了一口气。
“家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能说的?六十八万你先认,三十八万也写成你个人借给我的。他不就没理由追着我闹了?”
“我是拿我们共同存款借给你的。”
“你就说是你自己的!”
纸张被扯动的声音传过来。
丈母娘接了一句:“你弟要开业,不能背这些。你跟见川离了以后,不还有分到的钱?先把眼前的窟窿补上。”
许知宜声音发涩。
“那二叔为什么还要我写,陈见川知道全部情况,自愿同意?”
许德贵开口了。
“为了手续完整。你们两口子之前肯定谈过,不差这一句话。”
我对着手机说:“差。”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许知宜,把电话开免提。”
她照做了。
我一字一句说:“我没有同意过,也不承担这笔债务。谁让她替我作出虚假陈述,请把名字说清楚。”
丈母娘立刻喊:“你怎么还偷听!”
“我给我妻子打电话。你们围着她讨论怎么让我认债,现在怪我接通了?”
许家兴抢着说:“你来不来?不来我就告诉客户,你收了我们的钱不供设备。”
我把桌上的笔放下。
“你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他没说。
通话被挂断。
一个小时后,许知宜到工作室找我。
西装搭在她胳膊上。
她把衣服挂到门后的钉子上,袖口掉下来一截。
“我没签。”
我点头。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个是那张债务确认书的原件。二叔让我带来给你看,说只要你重新签一份,他就把旧的作废。”
我没直接接。
“交给罗律师,说明你怎么拿到的。保留交接过程,别让证据来源再扯不清。”
她坐到椅子上,手掌贴着膝盖。
“他们刚才说,我嫁出去以后就变了,只顾着自己。”
我没安慰她。
她抬头看我。
“我拿了三十八万,连你的房子都想拿去抵押。他们还说我只顾自己。”
“那是你们之间的账。”
她眼泪落到手背上。
“我知道。我不是让你原谅。我就是……刚才才听见,我妈说,让我先把六十八万背下来,别耽误家兴再找对象。”
我抽了两张纸,放在桌角。
“把该说的事实说清楚。你做过的,也别推给他们。”
她点头。
那天,我们在律师面前核对了原件和对应聊天记录,随后按要求补交材料。
我又给酒店采购经理回电话,明确说明我没有投资宴会厅,没有授权他们使用工作室名义。
对方听完,叹了口气。
“我不是想听你家里这些事。你们闹归闹,别把我们的设备维保牵进去。”
“不会。我明天带人做一次巡检,交接清单照常给你。”
“那开业,你还去?”
“去。但不是去站台。”
我给许家兴回复了四个字。
按邀请到。
他立刻把消息截图发到家族群。
“看见没?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唐有余盯着那句话,问我:“明天带几个红包?”
“一个不带。”
“空手去不合适吧?”
我把盖着律师事务所章的文件放进包里。
“有礼。纸挺贵。”
【第九章】
开业当天,门口摆了两排花篮。
其中一只,写着我的名字。
我先拍照,再叫来门口的工作人员。
“这只不是我送的,请撤掉。署名未经我同意。”
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看看我,又看看花篮,嘴里那句恭喜卡了半截。
唐有余蹲下去看卡片。
“陈老板本人到场打假,售后挺及时。”
许家兴穿着西装出来,领带夹亮得晃眼。
“姐夫,大喜的日子,别在门口弄这些。”
“那你别在门口弄我。”
他压低声音。
“客户都到了,你今天把场面做足,钱以后都好说。”
我也压低声音。
“没到客户面前,你的语文确实正常一点。”
他伸手来揽我肩膀。
我侧开。
“别碰。先把合作方牌子撤了。”
他看了眼四周,咬着牙叫工作人员把牌子搬走。
我进去时,许秀芬已经拿着话筒暖场。
她看见我,声音立刻抬高。
“哎呀,见川来了!我就说,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
丈母娘站在旁边,朝摄影师招手。
“拍这边,拍一家人团聚!”
我没站过去,先找到酒店采购经理,把盖章的情况说明交给他。
“合作范围、履约记录、未授权使用名称的声明,都在这里。以后任何人以我的名义谈业务,请直接跟我本人核实。”
对方看完首页,点了点头。
“你说清楚就行。”
许家兴追过来,笑得牙根都绷着。
“姐夫也真是的,自家人还搞这么正式。”
我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这份更正式。停止侵权通知,还有三十八万借款的催告。”
他没接。
许德贵从后面走出来。
“今天先不谈这些。”
“那就别提我的名字。”
我说完,准备跟采购经理去旁边谈维保工作。
许家兴突然抢过姑姑手里的话筒。
“各位,今天我姐夫能来,就说明之前都是误会。宴会厅这边,他一直支持。设备款方面,他也会负责协调落实。”
大厅里的目光转过来。
摄影师把镜头抬起。
我停住脚步。
罗律师就在我身边,先用手机记录下这段公开表述。
我看着许家兴。
“你把话筒给我。”
他以为我终于肯上台,立刻笑着递过来。
“姐夫说两句。”
我接住话筒。
“第一,我没有投资这家宴会厅。”
许家兴脸上的笑往下掉了一截。
“第二,我没有同意承担他们的设备款。”
许德贵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我今天是应邀来澄清授权问题,并催告归还借款。不是来替谁担保。”
许家兴扑过来抢话筒。
唐有余把一只空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他直冲过来的路线。
“别挤,你姐夫还没报菜单。”
许家兴扶着椅背,胸口一鼓一鼓。
许德贵指着我。
“你签过字,现在翻脸不认?”
我没跟他争,转头看向门口。
许知宜站在那里。
她没穿丈母娘给她准备的红裙子,手里只有一个文件夹。
丈母娘冲她招手。
“知宜,把你男人拉下去!有什么话回家说!”
许知宜走到台边。
“那个字,是我写的。”
她声音不高,话筒还在我手里。
我把话筒递给她。
她接过去,手指抖了一下,话筒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六十八万那张确认书,上面的陈见川,是我照着他以前的签名写的。他不知道,也没让我代签。”
大厅里有人放下了茶杯。
许德贵伸手去拉她。
“你胡说什么!”
罗律师上前半步。
“原件和相关材料已经依法提交。许先生,有异议请通过正式程序提出,不要拉扯。”
许德贵的手停在半空。
“原件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许知宜看着他。
“你让我带过去,换他重新签一份。你还说,旧的千万不能落到律师手里。”
许家兴扭头就骂:“你是不是疯了!你亲弟弟开业,你跑来害我?”
“设备是不是你买的?”
“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采购合同是不是你签的?设备是不是送到这儿?二叔是不是知道,见川根本没答应?”
许家兴张着嘴,额角冒出汗。
许德贵伸手去拿话筒。
“货是真货,六十八万不是凭空来的。总得有人给钱!”
我接回话筒。
“货送给谁,合同找谁。为什么总得是我给?”
前排一个做装修的老板抬起头。
“老许,你上个月也跟我说,设备是家兴自己订的。怎么今天又成姐夫欠款了?”
许德贵转头瞪他。
对方把茶杯一推。
“看我干什么?我那笔装修尾款还没结呢,今天我也是来问钱的。”
许家兴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他伸手去拉丈母娘。
“妈,你说句话!”
丈母娘冲到台前,指着许知宜。
“你没怀孕就没怀孕,你乱讲这些干什么!当初让你拿报告,是让你跟男人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把娘家全卖了!”
她一口气喊完,大厅静了半秒。
许秀芬手里那支备用话筒,正好开着。
丈母娘的每个字,都从音箱里放了出来。
姑姑低头看话筒,想关,手指又滑了一下。
音箱里跟着响起她一句清清楚楚的:“这玩意儿到底哪个是关?”
唐有余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肩膀颤了两下。
我没笑。
许知宜站在台边,眼泪从下巴滴到衣领。
“妈,是我拿了报告,也是我骗了见川。我认。可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要把他骗住,就算好好过日子?”
丈母娘嘴唇动了几下。
“我不都是为了你们姐弟……”
“那为什么一出事,三十八万让我认,六十八万也让我认?家兴不能欠钱,我可以。家兴不能丢人,我可以。你们连我以后怎么过都没问过。”
许家兴一把甩开母亲的手。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把开业毁了!”
我把那份还款承诺放在桌上。
“开业之前,我给过你明确的处理方式。返还借款,停止冒用,澄清视频。你选的是继续让我站台。”
他盯着承诺书,突然换了口气。
“姐夫,别这样。咱们进去谈,门口这么多人看着。”
“昨天我也是这么要求你的。你说,客户都到了,让我把场面做足。”
许家兴膝盖一弯,坐到了后面的椅子上。
椅子没摆正,擦着地板拖出一声长响。
他扶住桌沿,嘴里反复念:“开业了,今天开业了,你们不能这样……”
沈佳宁和父亲也到了。
她没有上台,只让许家兴到旁边,当着律师和双方家长,把婚事、已经支出的款项以及个人物品分开谈。
许家兴伸手去抓她。
她往后退了半步。
“别碰我。身体的事我会跟医生商量,婚事我自己决定。你欠陈哥的钱,也别再写进我的人生计划里。”
他手悬在半空,眼睛一下湿了。
“佳宁,我就是想把生意做起来。”
“那就把借款写进成本。别把别人写进提款名单。”
许德贵靠着墙,脸颊上的肉跳了几下。
他看着许家兴,又看向我,最后喃喃一句:“我就说,不能这么办。”
罗律师把文件合上。
“这句话,后续请结合你实际参与的行为,完整说明。”
没人砸店,也没人替我鼓掌。
来吃饭的人开始问自己的钱。
送货的问尾款。
装修的问结算。
准备入股的,把带来的协议重新放回了包里。
许家兴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丈母娘还想拉我。
“见川,你真不管了?”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袋。
“我管过。”
“你们觉得不够,还想拿走房子。”
【第十章】
开业那天,我没留下吃饭。
唐有余跟我出来,第一件事是摸肚子。
“来都来了,一口没捞着。”
“请你吃面。”
“加蛋?”
“两个。”
他脚步顿了一下,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真的。现煎。不是借别人照片。”
他这才咧开嘴,伸手把我外套上的一根线头扯掉。
后面的事,没有在一顿饭里结束。
许德贵的案子要核原件、核聊天记录,冒名追债的相关情况也要继续配合调查。
罗律师每次叫我补材料,都先问一句:“今天能腾出两个小时吗?”
我从客户厨房出来,洗掉手上的油,再去签字。
有一回,许德贵在走廊里拦住我。
他手里捏着一包烟,烟盒角已经揉烂。
“我申请撤诉。大家别再往下弄了。”
我没接烟。
“民事案你依法处理。其他材料交出去了,由有关部门判断,不是我一句算了就能替你定结果。”
他把烟塞回口袋,喉咙里滚了两下。
“我就是怕家兴还不上。”
“所以来找一个没买过你设备的人还。”
他低下头,鞋底在地上蹭了蹭。
“我认错。”
“你先把事实认全。”
这之后,他提交了撤诉申请,对许家兴的真实设备债权另行处理。
罗律师提醒我,撤诉本身不等于对全部事实作出裁判。我点头,把需要继续配合的事项记进日历,没有拿一张撤诉材料到处宣称谁已经被定了罪。
三十八万的返还,我们走了另一套程序。
许知宜作为共同财产一方,配合确认出借事实、提供转账记录和借款用途说明。
许家兴最开始还想拖。
直到相关账户和可供保全的财产依法受到限制,他才带着新的还款方案来。
这次没有盈利之后。
没有方便时。
没有一家人不计较。
日期、金额、违约责任,写得清清楚楚。
他卖掉了新车,又把宴会厅里尚未使用的一部分设备退回,和相关债权人逐项结算。
是否能退、按什么价格退,由他和供应方另谈,我没有去搬任何一件东西。
调解协议生效后,他先按约支付了一笔,余款由处理资产所得陆续补足。
最后一笔到账那天,我正在拆一台旧洗碗机。
手机震动,手套又湿又脏。
唐有余替我举着屏幕。
“齐了。”
我看了两遍到账金额,才把扳手拧回去。
“晚上给大家结这个月奖金。”
“车呢?”
“看好车型了,等共同财产清算完,用我自己的钱买。”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行。以后咱们买车,只提一个,别让人给你凑双胎。”
许家兴最终删除了那些失实视频,并按解决方案在原传播范围内公开更正、道歉,赔付经过核实的相应损失。
他的更正最初写得绕。
关于姐夫不愿支持家人一事,存在表达偏差。
我把页面发给罗律师。
“不行。他不是表达偏差,是事实不对。”
第二版才写清楚:许知宜当时并未怀孕,我没有投资宴会厅,也没有承诺替其承担六十八万设备款。
唐有余逐字看完,按灭屏幕。
“总算开始说人话了。”
我和许知宜的离婚,也不是我一句话就办完。
我们对财产和相关责任的处理达成协议后,一起申请办理手续,走完法定等待程序,又按要求共同到场。
返还的借款与其他共同财产一并清算。
她该分的部分,我没擅自扣下。
我因失实传播主张的损失、她和许家兴各自承担的责任,另按证据和协议处理。
她没再拿是否离婚,交换我放弃追款。
领证那天,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二十分钟。
包里装着我的备用钥匙,还有一本旧相册。
钥匙,她递给我。
相册,她问能不能带走。
“里面有几张我爸以前的照片。”
“可以。你的东西,你拿。”
她点头,把相册压进包底。
办完手续出来,她在门口站住。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分到的钱借给家兴。”
我没说话。
“我没借。”
她看向我,嘴角动了一下。
“她骂我,说养我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
我把证件收进文件袋。
“你找我,是想让我说什么?”
她想开口,又低下头。
过了几秒,她说:“不是想复合。我知道,没那个资格。我只是以前总觉得,先把家兴扶起来,我就不用再管了。”
“可他站起来以后,第一个要踩的还是你。”
她眼泪落下来,没再伸手拉我。
“我欠你的,不止钱。”
“钱已经算清了。其他的,到这儿。”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她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停住,没有回头。
“见川,对不起。”
风把停车票吹到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往后别再替别人签字了。”
车门关上,她没有追来。
工作室换车那天,我妈提着两袋菜过来,说新车要吃顿好的。
刘师傅带了一箱汽水。
唐有余把折叠桌支起来,刚把碗摆好,就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纸。
我眼皮一跳。
“又什么材料?”
他展开。
自愿支持登记。
我妈拿着锅铲凑过来。
“这是干什么?”
“见川换车,我们表达一下支持。”
他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后面填了两块。
刘师傅一看,也拿起笔。
“我五块。我比他有格局。”
我妈把锅铲往桌上一敲。
“都别写了,洗手吃饭!”
唐有余立刻把纸折好,塞进我口袋。
“收着。全是赠与,没人让你担保。”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最下面,还有我妈刚添的一行字。
饭管够。
不打欠条。
我把纸放进抽屉,端起桌上的汤。
唐有余正在给自己盛第二碗,嘴里还问:“真不打欠条?”
我妈一锅铲拍在他伸向卤牛肉的筷子上。
“汤不要钱,肉给见川留点!”
他缩回筷子,转头看我。
我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
“吃吧。”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借钱消息。
只有一句,家兴现在真知道错了,能不能再帮最后一次。
我没回,按灭屏幕。
唐有余夹起最后一块牛肉,刚要放进嘴里,又把筷子停住。
“给你?”
我伸手接过来。
“行。”
他瞪大眼睛。
“不是,你怎么不客气一下?”
我咬了一口牛肉。
“过年客气那回,差点搭进去一套房。”
我妈笑得锅铲都拿歪了。
唐有余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把汤碗往我面前一推。
“那再给我盛一碗。”
“自己盛。”
“咱们什么关系?”
我拿起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两块钱登记单。
“有限责任兄弟。”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