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着她男神的面,剪断了戴了三年的工牌挂绳。
她笑我:“备胎而已,还想讨个名分?”
我交完辞职信,回去接掌承岳实业。
半年后,她为公司上市跪进我的办公室。
我打回十二亿投资案:“找你的真爱去吧,老子一分钱都不投。”
她伸手来抓,文件袋里却掉出了一份报案回执。
【第一章】
“程远,过来给我们拍张照。”
许嘉挽着陆泽宇,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她刚发的官宣。
终于等到你,我唯一想嫁的人。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员工。桌上那只蛋糕,是我凌晨去取的。
上面还留着我让店员写的八个字。
三年同行,未来有你。
陆泽宇拿起餐刀,把最后四个字刮进垃圾桶。
“这句容易让人误会。”
他把刀放回我手边。
“程工,麻烦切一下。”
我没接。
许嘉皱了皱眉。
“别摆脸色。今天是公司的好日子,也是我的好日子。”
“你做了三年备胎,不会真以为我得嫁给你吧?”
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椅脚擦过地板,尖声扎进耳朵。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许嘉下巴一抬:“别闹难看。”
咔嚓。
工牌挂绳断了。
塑料卡片落在桌面,弹了两下。
我打开随身电脑,把辞职申请发进公司系统。
“照片找别人拍。”
“离职手续,现在办。”
许嘉盯着断掉的挂绳,嘴角先绷住,随后笑了一声。
“你威胁我?”
“没有。”
“你离开嘉行,能去哪儿?”
“那是我的事。”
陆泽宇伸手挡在她面前。
“别这样。程工这几年确实出了力,接受不了人员调整,可以理解。”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任命书。
嘉行工业技术总负责人,陆泽宇。
任命日期是三天前。
我把纸翻过来。
后面附着一份成果介绍。
我带团队熬了十四个月的项目,负责人一栏已经换成了他的名字。
周宁从靠门的位置站起来。
“陆先生上星期才回国,这项目上个月就验收了。”
许嘉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带来了资本渠道,这比写几行代码重要。”
“周宁,你要分清谁在给公司创造未来。”
周宁的手按住椅背,指节顶出白色。
我把任命书放回去。
“岗位你可以给,历史签字改不了。验收材料里有客户签章,别拿去乱填。”
陆泽宇伸手来拿文件。
我先抽走了压在下面的另一张纸。
核心技术永久授权确认书。
右下角给我留了签字位置。
许嘉看了陆泽宇一眼。
“顺便签了。都是你做的东西,留在公司也正常。”
“你确定都是公司的吗?”
“程远,你吃了公司三年饭。”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上方写下四个字。
不同意授权。
随后落款,写日期。
许嘉伸手想抢,指尖碰到纸角,又收回去。
“你非要选今天?”
“是你把它放在今天的桌上。”
她叫财务唐敏进来。
“给他办离职。工资算到今天,交接签完,马上走。”
唐敏抱着电脑,看了眼还没切开的蛋糕。
“许总,劳动合同约定的通知期……”
“公司同意免除。”
“请写进去。”我说。
许嘉抽过我的申请,在同意即日解除劳动关系那一栏签了字。
笔尖划破了纸。
“这下满意了?”
我把纸交给唐敏扫描归档。
“还有欠付工资和项目奖金,共一百八十六万。明细、验收条件、董事会确认件,我今天一起提交。”
陆泽宇笑出声。
“原来绕了这么一圈,是要分手费。”
我看向他。
“你听清楚,是劳动报酬。”
“你俩的感情,别往我的工资单上贴。”
周宁低头咳了一声,肩膀晃了一下。
许嘉转头瞪他。
他没有坐下。
交接用了四个小时。
公司电脑、账号、项目文档,我逐项核对,双方签字。
唐敏让人收走电脑时,我把最后一页附件推过去。
“这一项单独签收。”
“外部基础引擎授权到期提醒?”
“对,九十天后到期。源代码清单和替换建议都在附件里,别丢。”
陆泽宇靠在门口。
“九十天,够我把你留下的东西重做三遍。”
“那就祝你按时交付。”
我合上空掉的电脑包。
许嘉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那半截挂绳。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来找我。”
我按下电梯。
“好。”
她抬手想把挂绳扔给我。
电梯门已经合上。
一楼,周宁追了下来。
他把交接回执递给我,压低声音。
“远哥,你真不管了?”
“属于我的责任,已经交完了。”
“陆泽宇刚才说,他谈妥了承岳实业十二亿投资。等钱到账,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你招的人。”
我接回执的手停了一下。
手机正好亮起。
承岳董事会办公室发来会议提醒。
周五,控股股东履职安排及董事长候选议案。
我往上翻了翻前一条消息。
上面只有一句。
嘉行工业申请进入项目库,请您确认是否需要关联关系申报。
【第二章】
我在公司楼下回了电话。
“申报。我的劳动关系今天解除,手续已经签完。”
“后续接触嘉行项目,按利益冲突程序登记。”
电话里的人问:“董事会材料需要送到您现在的住处吗?”
“送过来。”
周宁站在旁边,手里那张停车票被他捏出了折痕。
“你跟承岳……有业务?”
“我持有承岳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他张了张嘴。
我把水递给他。
“先喝一口。”
他没接。
“那你在这儿拿两万多的工资,陪我们熬了三年?”
“工资是劳动报酬,股权是股权。两回事。”
“许嘉知道吗?”
“知道我母亲留下过一家做工业的公司,不知道规模。她问过一次,我说有职业经理人在管。”
周宁低头看向嘉行所在的楼层。
“她还在群里说,你家就是做零件的小厂,连你的房租都不肯补。”
我按掉手机。
“我家里有什么,不是她拖欠工资的理由。”
承岳的股权是母亲留下的。
我从没拿它当成试探感情的题。
进入嘉行前,我做过一套工业数据采集引擎,靠它接过项目,也见过工厂的夜班。
许嘉找到我时,带着一份产品规划和一袋便利店饭团。
这些旧事,我不需要再翻出来。
她写过的承诺,合同里都有。
当天下午,我把材料放到律师桌上。
律师逐页看完,抽出奖金确认单。
“有验收条件,有公司签章,也有付款期限。可以先发函。”
“外部引擎授权呢?”
“婚姻、恋爱都不影响授权边界。你入职前的版本属于你,职务开发的业务模块属于公司,不能混用。”
“按这个边界办。”
“你也不能远程停系统。”
“我没留后台,更不会碰他们的服务器。”
我把交接清单递过去。
“全部账号已经当面注销,过程有录像。”
律师在最后一页画了一道线。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续约或者替换。”
晚上七点,许嘉打来电话。
“你还真找律师?”
她那边有杯子碰撞的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融资关键期,经不起闹?”
“我只要到期该付的钱。”
“三年感情,你就认钱?”
“上午你说,我只是备胎。”
那边停了几秒。
陆泽宇接过电话。
“程远,做人别太贪。一百八十六万,你拿得动吗?”
“你打过来试试。”
“你那些项目有没有问题,我们还没查。等查出来,恐怕不是公司欠你,是你欠公司。”
“查。需要我配合的,发正式函件。”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嘉行内部群里出现一份情况说明。
写我长期利用技术岗位便利,占用公司成果,离职时恶意索取高额补偿。
末尾还加了一句。
公司不会向以情感纠纷裹挟企业发展的行为妥协。
周宁把截图发给我。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他们让全员签字,确认核心技术由陆泽宇先生主导研发。
我拨过去。
“你签了吗?”
“没有。我说研发日志不能改,陆泽宇让我明天去库房盘点。”
电话里传来推门声。
周宁没挂断。
陆泽宇的声音贴近话筒。
“告状呢?”
“周宁,你跟程远混了三年,怎么还没学会看形势?”
“谁掌权,谁就是负责人。”
纸张被甩到桌面。
“签了,你还是组长。不签,等着被优化。”
我开口。
“周宁,把通话开免提。”
几秒后,背景音空了一些。
我说:“陆总,这份说明你签字了吗?”
“我签了,怎么?”
“很好。原件保留,我会一并提交。”
陆泽宇笑了一声。
“你去。顺便告诉他们,嘉行马上拿十二亿融资,你一个离职员工,拿什么跟公司耗?”
我看着桌上承岳发来的项目查询结果。
嘉行工业,初筛退回。
原因,财务资料不全,融资中介授权存疑。
“陆泽宇。”
“承岳连你们的初筛都没通过。”
话筒里没了声音。
过了两秒,他问:“谁告诉你的?”
我没回答。
唐敏的电话挤进来。
她只说了一句话。
“程远,你明天能不能来一趟?有人拿着你的签名,要公司支付两千四百万。”
【第三章】
我走进嘉行会议室时,陆泽宇正在拍桌子。
“正常的融资顾问费,非要弄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唐敏把付款申请压在手肘下。
“合同写的是融资落地后支付。钱没到账,不能付。”
“承诺函已经到了!”
我拉开椅子。
“给我看看。”
许嘉坐在主位,没有抬头。
“你已经离职了。今天叫你来,是核对你以前经手的文件,不是让你审公司。”
“那就核对。”
唐敏把一份复印件推过来。
融资协调服务协议。
乙方是一家叫泽成的咨询公司。
成功报酬,两千四百万。
附件上有一份承岳实业的投资意向函,金额十二亿。
再往下,是嘉行的签收确认。
项目联系人,程远。
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可我没有签过这张纸。
我摸了一下复印页边缘。
“原件呢?”
陆泽宇拉过文件。
“电子签署,哪来的纸质原件?”
“那就提供签署平台、证书、验证记录。”
“程远,你不是法官。”
“你拿我的名字领两千四百万,我总得看看。”
许嘉敲了敲桌子。
“没人拿你的钱。这是公司的融资成本。”
“我的工资你说没钱付,没到账的融资,你先付两千四百万?”
她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
“你的事可以另谈。”
“先谈我的事。”
我打开文件袋,把工资明细、验收单、奖金决议摆成一排。
“你昨天发给全员的说明,写我恶意索取。”
“今天唐敏在场,逐项核对。”
唐敏盯着许嘉。
许嘉抿住嘴唇。
“核。”
键盘声响起来。
欠付工资二十六万。
三个已验收项目的递延奖励,一百六十万。
唐敏翻到最后一页。
“数额没错。”
陆泽宇把椅子往后一推。
“他中途离职,奖金就该取消!”
我点了点确认单。
“哪一条?”
他翻了一页,没找到,又翻回去。
“公司制度可以补充。”
“你现在补,能补回去年?”
周宁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当年的制度签收册。
“这一版我也签过。没有离职取消。”
许嘉抬头。
“谁让你进来的?”
“唐姐叫我核验签收日期。”
周宁把册子放下,没有走。
我将另一份函件推到许嘉面前。
“支付欠款。撤回失实说明。停止要求员工在虚假研发材料上签字。”
“如果今天无法确认,后面按程序处理。”
陆泽宇拿起手机。
“行,我给投资方打个电话,看谁更急。”
他拨出去,走到窗边。
我们听着他先喊了一声哥。
过了半分钟,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只剩一句:“不是说好可以用吗?”
许嘉看向他。
“怎么了?”
“对方在开会。”
我将承岳公开的项目核验邮箱和电话写在纸上。
“唐敏,独立核验,不要拨合同里给的号码。”
唐敏看了那张纸几秒,拨了电话。
她只开了免提,没说别的。
工作人员核对项目编号后,回答得很清楚。
“没有这份投资意向函。”
“我司也未授权泽成咨询对该项目作出任何出资承诺。”
杯底磕在桌面。
许嘉站起来。
“泽宇?”
陆泽宇伸手去按电话。
唐敏把手机挪开了。
“我还没问完。”
她的指尖在抖,号码却报得一个没错。
对方要求发送函件扫描件,进入正式核查流程。
我看着陆泽宇。
“这两千四百万,你还收吗?”
他涨着脖子。
“中间人传错了材料,不代表融资是假的!”
“那就等真的到账再收。”
半小时后,我收到一百八十六万。
付款附言,结清工资及项目奖金。
许嘉盯着转账页面。
“拿了钱,把你的律师函撤了。”
“工资事项已经履行,其他事项没有。”
“你非要把我们逼到这一步?”
我拿起包。
“你们拿我的名字放在假文件上时,走得比我远。”
周宁跟我走到电梯口。
他的手机接连震动。
内部群里,唐敏发出了撤回情况说明的通知。
底下没人接话。
过了半分钟,一个员工发来四个字。
钱到账了?
周宁把我的到账截图征得同意后贴进群里,遮住账号。
“到了。欠款,不是分手费。”
我刚走出大楼,承岳的核查邮件也到了。
对方已经定位了函件所用的旧模板。
邮件附件不是那份投资函。
是一张被单独截取出来的签名图片。
来源文件名称,我认得。
三年前,我替许嘉申请产品专利时签的保密协议。
那份协议,只有我和许嘉各存了一份。
【第四章】
我没有掉头回去。
下午,我把保密协议原件和相关邮件交给了律师。
“签名图像一致,不等于已经能认定是谁操作。”律师说。
“我知道。”
“先固定电子文件,申请核验。”
“按程序办。”
手机在桌面振动。
许嘉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
“程远,泽宇说你要报警。”
“文件冒用了我的签名。承岳也在查被冒名的函件。”
“你就不能先问问我?”
“现在问。我的保密协议,谁拿走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开关门声。
“我发给过泽宇。”
“做什么?”
“他需要整理技术合规材料。”
“包括剪下我的签名?”
“他说只是内部走流程,不会让你承担责任。”
我看向律师。
律师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许嘉,你看过那份签收确认吗?”
“看过。”
“同意用了?”
“公司是我负责。我不想每个环节都找你低声下气。”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所以你替我签字。”
她呼吸重了一些。
“程远,三年前我让你帮忙,你连夜就做。现在一句话都不肯听,你就是冲着泽宇来的。”
“以前帮你,是我愿意。”
“以后不帮,也不用你批准。”
周五,我出席了承岳董事会。
会议没有我想象中的轻松。
季度报表、两家工厂的技改进度、尚未结项的收购案,材料摞了半张桌子。
董事长选举结束后,法务递给我第一份待签文件。
履职承诺和利益冲突申报。
我把嘉行的全部关系写进去。
曾任员工。
曾与实际控制人存在私人交往。
个人拥有的基础引擎对其存在许可关系。
法务指着其中一项。
“相关项目如进入实质审议,需要独立审查。您不能让未通过审查的项目获得投资。”
我签了字。
“按最严标准做。”
承岳不是一张能随便拿出去刷的卡。
我接过印章管理制度,也接过需要我负责的八千多名员工的名单。
当晚,许嘉在行业客户群里发了一份长文。
她没点我的全名。
但写了前技术负责人、追求未果、离职、天价索赔。
够每个人认出我。
周宁把截图传来时,陆泽宇正在群里接话。
“企业发展,不能被技术人员绑架。”
“核心技术已经由我方完成升级,历史个人纠纷不会影响交付。”
有人问能不能看演示。
他发出直播会议邀请。
下周二,新一代引擎发布。
我把那张邀请发给律师。
“我可以参加吗?”
“可以。不要披露客户机密,不要作无法证明的指控。”
“只问版本归属。”
周二的会议,我开着摄像头进去。
陆泽宇看到我,先笑了。
“程工也来学习?”
“来核对你们公开使用的许可信息。”
他共享屏幕。
软件首页换了新标识。
嘉行自主工业引擎。
下方主创人员,陆泽宇。
我等他演示完采集页面,开口。
“请打开软件的许可详情。”
他没有动鼠标。
“商业机密,不对离职人员开放。”
“你现在演示的构建版本,许可详情是公开菜单。授权编号可以在登记材料中核验。”
许嘉出现在镜头边缘。
“程远,有话会后说。”
“你们在公开场合指称我侵占公司成果,我也在这里核对。”
周宁举手,拿到发言权限。
“许总,客户交付包里也有许可文件,没必要藏。”
陆泽宇偏头看了他一眼。
鼠标终于点开详情。
页面上,原始权利人,程远。
授权类型,限定期限商业使用。
剩余期限,七十一天。
会议人数还在往上跳。
我上传公开登记证明,以及入职前版本的存证摘要。
“嘉行开发的业务模块归嘉行,我没有带走。”
“我入职前的基础引擎归我,嘉行有期限内的使用权。”
“你可以替换。你不能把我的名字删掉,再称自主研发。”
陆泽宇抢着开口。
“你改了后台!”
我点开交接回执。
“全部账号注销,双方签字。服务器管理员现在是你。”
他低头翻桌上的纸。
翻到一半,许嘉按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位客户把承岳官网刚更新的页面发进了会议聊天区。
承岳实业新任董事长履职公告。
照片是我。
名字也是我。
会议里有人的麦克风没关,水杯掉在桌上的响声传了出来。
陆泽宇的脸贴近屏幕。
“同名而已。”
我看向镜头。
“假投资函的核查通知,今天下午会送到嘉行。”
“你收到以后,就知道是不是同名。”
【第五章】
许嘉当晚来了我住的地方。
她拦在门口,肩上还挂着公司活动时用的那只包。
“你早就有钱。”
不是疑问。
我把钥匙收进掌心。
“所以?”
“你看着我一轮一轮找融资,看着我陪人吃饭,连自己的公司都不告诉我。”
“我建议过你把现金流和订单做好。你说承岳的审核慢,要找能凭关系放款的人。”
她抬起手,想抓我的袖口,又停住。
“你就是不信我。”
“许嘉,今天你来,是解释假签名,还是解释你没拿到钱?”
她嘴唇动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有人走出来。
她侧过身体,等人过去才说:“泽宇答应我,能让嘉行尽快上市。”
“他需要我做决定的时候,我不能一直拖。”
“所以我的名字可以替你们做决定。”
“我会让他道歉。”
“道歉代替不了核查。”
她从包里掏出一枚钥匙。
办公室备用钥匙。
以前她说,公司的每个门,我都可以开。
钥匙落在我门前的鞋柜上。
“回去。技术负责人还是你。”
“你想要的股份,也可以谈。”
我没有拿。
“我已经离职。”
“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她往前挪了一步。
“我和他还没领证。”
楼道感应灯灭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
我看清她额角压出的汗。
“你们领不领证,跟我没有关系。”
“我不回去,也不会替你们投资。”
我开门进屋。
门合上前,许嘉用手抵了一下。
“那三年呢?”
“工资结清了。”
“剩下的,我认亏。”
第二个月,陆泽宇没有收手。
他找人把会议截成短视频。
只留下我出示个人权利证明的部分。
标题指向富人以技术卡住创业公司,逼迫女性创始人接受感情。
我的工作邮箱一夜之间收到几百封辱骂。
承岳门口也有人举着手机等我。
董事会临时加了一场会。
我没有要求删帖,也没让人去查围观者。
只把完整会议录像、劳动报酬确认、离职交接,以及许可协议交给了法务。
承岳的官方回应没有替我的感情辩护。
只列事实和可核验的文件。
其中一项,是那份冒用承岳名义的投资函从未通过审批。
另一项,是相关材料已提交核查。
陆泽宇很快换了说法。
他说函件只是中介的草稿,嘉行并未据此获得实际资金,没有造成损失。
这次,他开始把责任推给许嘉。
“印章是她盖的,财务是她管的,我只是协助融资。”
这段话不是周宁转述给我的。
陆泽宇本人在对外说明会上说的。
我看着屏幕里的许嘉转过头。
她伸手去碰他的胳膊。
他抬起手,把她挡开了。
会后,唐敏给我打电话。
“那笔两千四百万,虽然没付,但还有别的款。”
“什么款?”
“设备预采购,八百万。泽成介绍的供应商。”
“已经付款?”
“付了三百万定金。”
我拉过纸笔。
“你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该找谁。”
“先核对货和合同。属于公司的事,按公司权限处理。发现涉嫌违法的材料,交给有权处理的人。”
她呼吸卡了一下。
“我也签字了。”
“那就如实说明你签了什么。”
“你会不会帮我?”
“我不会帮你把签过的字擦掉。”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我等了一会儿。
她说:“知道了。”
第三天,嘉行对周宁作出调岗决定。
从研发组长调到仓库。
理由,不服从工作安排。
周宁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新岗位旁边,堆着十二台客户退回来的工业网关。
他的消息很短。
陆泽宇的新版本,上线就掉数据。
后面紧跟一段语音。
背景里,许嘉正在说话。
“先把交付确认签回来。客户不问,就别主动写异常。”
【第六章】
第三个月,我在承岳的工厂里检查技改验收。
车间噪声压着人说话,手指摸过设备外壳,能碰到细小的震动。
手机连续振了五次。
是许嘉。
我走到隔音门外接听。
“程远,先把授权续上。”
“你们不是在替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客户现场有问题。”
“许可还有六天,没有到期。眼下的问题不是到期造成的。”
她停了一下。
“你先过来看看。”
“以什么身份?”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问身份?”
“外部技术支持需要合同和授权,不能直接进入客户系统。”
陆泽宇在她旁边骂了一句。
“别求他,我找人回滚。”
我提醒了一句。
“先备份。你们改过数据结构,回滚前核验迁移记录。”
电话被挂断。
傍晚,周宁联系我。
“远哥,我今天递了离职申请。”
“想清楚了?”
“她让我在故障说明上签字,写原始引擎存在历史缺陷。”
“我说得有测试记录。陆泽宇把打印纸扔我脸上,让我别给脸不要脸。”
我听见他吸了口气。
“纸角划了眼皮,没伤眼睛。”
“先处理伤口,留好材料。别再跟他单独待着。”
“我已经出来了。”
他停了停。
“还有个事。他们让人删掉了最近三周的报错日志。”
第二天,我收到了嘉行盖章的技术支持请求。
费用照市场价格支付。
限定处理现场故障,不包含永久授权和成果转让。
我让独立服务团队先评估,自己以原始引擎权利人的身份协助核验。
进客户机房前,我把合同放到许嘉面前。
“服务范围、责任边界、操作记录,每页确认。”
她握着笔。
“我们以前不用这样。”
“以后都用这样。”
笔尖停在签名处,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机房的冷风往袖口里钻。
屏幕每隔几秒跳出一条红色报错。
陆泽宇站在门边,领带歪在肩膀上。
“你最好别借机拿走客户数据。”
我把双手放到桌面。
“全程录屏。由客户管理员操作。我不接触业务数据。”
他走近两步,伸手想碰键盘。
客户管理员把键盘移走。
“陆先生,上次就是您未经确认操作的。”
陆泽宇的手僵在半空。
许嘉看向墙上的时钟。
客户要求两小时内给出恢复方案,否则启动替代交付。
日志少了,但系统操作审计还在。
服务团队定位到一次配置修改。
为降低演示时的资源占用,陆泽宇关闭了校验模块,又把测试配置直接推到生产环境。
我把那一行时间点给许嘉看。
“这就是原因。”
陆泽宇抢着说:“这种功能不该允许关闭!”
“它用于封闭测试。操作页面有两次确认。”
“谁能保证原来的设计没有问题?”
“可以检测。先恢复,再划分责任。”
许嘉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他一挥手。
杯子撞在机柜上,水沿着边缘流下来。
没人去捡。
恢复方案通过后,我退到门外。
手指冻得发僵,纸杯里的热水烫着掌心。
周宁发来离职交接确认。
最后一页附了一行手写说明。
本人未删除日志,未签署不实故障认定。
我回他。
材料留好,先休息。
许嘉追出来时,系统已经恢复。
她把一份新文件递给我。
永久授权买断协议。
报价三十万。
“公司的资金现在紧。以后上市,我不会忘记你。”
我把纸递回去。
“标准商业续约,可以谈。买断,不卖。”
“程远,你有承岳了,还在乎这点东西?”
“在乎。”
她眼角绷紧。
我点了点那份报价。
“你三十万就想拿走的,是我们几十个夜班做出来的东西。”
到期前一天,嘉行按标准价格续了十二个月授权。
没有永久买断。
没有我的免费驻场。
陆泽宇也没有在对外的修复报告上署名。
客户要求保留完整责任记录。
这一次,他删不掉。
当晚,唐敏把一个文件夹发到我的工作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
他们对外宣称的两亿四千万订单,实际没有那么多。
我点开第一份扫描件。
同一份合同,在不同月份出现了三次。
【第七章】
我没有打开剩下的文件。
先给唐敏打了电话。
“这些资料怎么来的?”
“我岗位内经手的账册和融资底稿。”
“你们是否已经正式向承岳重新申报融资?”
“是。申请总额十二亿,昨天提交的。”
我把邮件转入项目合规渠道,标明未经核实线索。
“后面由独立团队联系你。我不能把一封邮件直接当结论。”
唐敏在电话里问:“如果查出来是假的,钱是不是就没了?”
“假的订单,不该拿到投资。”
“公司会撑不住。”
“那也不能让别人替假的数字买单。”
第五个月,嘉行通过产业项目征集渠道重新递交了材料。
陆泽宇这次没有再造一张承岳承诺函。
他拿出客户合同、银行流水、设备清单,做了一整套能对得上的数字。
至少表面如此。
许嘉也换了融资顾问。
她在正式问询会上说:“前期管理有疏漏,这次愿意接受全面核验。”
我列席,不参与独立审查的表决。
会前,她走到我身边。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改了。”
“不是我的要求,是投资条件。”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把座位往旁边挪开。
“今天只谈项目。”
尽调人员先问订单。
“申报材料里的两亿四千万,包含框架采购上限,还是已生效采购?”
陆泽宇回答得很快。
“已生效。”
“请看客户的独立回函。对方确认,已签采购单合计六千八百万,其余为无最低采购义务的框架额度。”
许嘉伸手去翻底稿。
陆泽宇按住纸。
“客户财务不了解整体合作。”
“那么第三份补充协议,为什么没有客户留存件?”
“渠道流转的问题。”
“请提供原件。”
他没接话。
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掉到地上。
第二项是回款。
尽调人员把两份银行凭证并排投到屏幕上。
一笔款从嘉行的供应商转出,绕过关联企业,再以客户预付款的名义进入嘉行。
金额没有变。
日期只隔一天。
我看向许嘉。
她正盯着屏幕,掌心压着纸,纸边皱成了一团。
陆泽宇把话抢过去。
“正常业务往来不能只看单笔。”
“所以我们核验了关联关系,也核验了物流。”
屏幕翻页。
那家所谓设备供应商,登记地址是一个共享办公席位。
申报交付的设备序列号,已有一批属于别的项目。
许嘉转向唐敏。
“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唐敏没有低头。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付款审批。
“我写过,未见实物,不建议付款。”
“你的批示在下面。”
许嘉看了一眼,手指缩回去。
陆泽宇猛地站起。
“你一个财务,懂什么采购?”
唐敏把第二份纸也摆出来。
“我不懂采购,所以问过。你回复我,不付款就丢上市窗口。”
“你还说,许总已经同意,让我别拿两万块工资操两个亿的心。”
椅子被陆泽宇踢偏。
门边的工作人员往前走了一步。
他胸口起伏,没再靠近唐敏。
许嘉把几份材料按在一起。
“这不代表业务不是真的。我们有产品,有客户,还有技术。”
“有真实业务,和申报材料能不能造假,是两件事。”我说。
“你现在说得轻巧。你走以后,我每天都在填窟窿!”
“窟窿是谁签字挖的?”
她看向陆泽宇。
陆泽宇立刻开口。
“公司决策是你做的,别看我。”
许嘉的嘴张着,几秒没合上。
会议暂停。
所有材料按来源分别封存。
独立团队继续核验,我没有让他们当场宣判任何人。
走廊里,唐敏拦住我。
“我还有没说的。”
“向调查人员说。”
她抓住文件袋,指甲把塑料边缘顶出了白痕。
“第一张回款说明,是我按他说的做的。后来他就用那张纸压我。”
“他说举报了,我也跑不了。”
“你签过的,就说明白。后面停止了什么、保留了什么,都交出来。”
她看着我,眼眶一圈水,没掉下来。
“你不替我求情?”
“我替事实说话。”
她点头,转身回会议室。
刚走两步,陆泽宇的电话打进她手机。
她按下免提。
“唐敏,最后提醒你一次。”
“想清楚那三百万怎么出去的。许嘉亲笔批的,没她,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唐敏停在门口。
会议室的录音提示灯,还亮着。
【第八章】
第六个月,嘉行的融资没有被直接一笔划死。
独立团队给了最后一次补充说明机会。
撤回不实材料。
核清关联交易。
说明资金实际去向。
无法核实的订单,不计入估值。
这是程序,不是我替许嘉留情。
她却把这次机会当成了门缝。
周一下午,她约我到嘉行。
“你来一次。最后一次。”
我没有去。
“材料交给审查团队。”
“你连公司都不肯看,怎么知道还有没有救?”
“技术、客户、现金流,都有人核验。”
“程远,这公司你也付出过。”
“所以我不想让你继续拿它填假的数字。”
一小时后,嘉行门口出现了一场直播。
陆泽宇站在前面,身后是没领到当月工资的员工。
他举着手机。
“大家看看,资本一句话,就能毁掉一家企业。”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周宁把链接发来,没跟着骂。
他只问我。
能不能放完整交接录像?里面没有客户信息,我已经让律师核过了。
我回他。
可以。遮住无关员工。
直播里,陆泽宇正说到我离职时带走核心技术。
周宁申请连线。
陆泽宇看到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弹幕里有人催他接。
他接了。
“你也受程远指使?”
周宁没有接话。
他把交接录像放出来。
从电脑归还,到账号注销,再到九十天授权提醒,时间连续。
镜头里,陆泽宇靠在门边,原话传出来。
九十天,够我把你留下的东西重做三遍。
直播画面上,他伸手去点屏幕。
周宁紧跟着亮出嘉行签收的附件。
“九十天提醒,有签字。”
“替代方案,有签字。”
“工资产生在你入职前,补发有凭证。”
“陆泽宇,你说程远毁了公司,先解释你让我们改研发记录的事。”
直播被切断。
不到十分钟,周宁的完整说明开始在行业群里流转。
他没有替我编一句话。
每一段,都能对应一份文件。
承岳只补充了项目处于核查阶段的事实声明,没有借机宣传我的身份。
我关掉手机,继续开厂区预算会。
直到晚上,法务把一份材料放到我手边。
嘉行拟转移部分核心设备,买方为陆泽宇实际关联企业。
付款方式,长期分期。
首付款,十万元。
“原设备已经抵押?”我问。
“部分已经抵押。已有债权人提出异议,相关材料正在提交。”
“我们有什么需要做的?”
“保留投资核查中发现的线索,如实配合。不能自行扣押。”
我签收了报告。
许嘉是在第二天上午找来的。
她坐到我对面时,眼睛下方青了一圈。
“泽宇说,那是保全业务。”
“谁的业务?”
“设备先转出去,别被债权人拿走,以后再转回来。”
我把那份公开可核验的关联信息推给她。
“买方由谁控制,你看过吗?”
她翻到第二页,手停住。
陆泽宇的名字连在最终控制关系里。
她拨了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通了。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发哑。
“十万块买公司几千万的设备,你怎么跟我解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许嘉突然站起来。
“你答应过要娶我!”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她抬手捂住嘴。
过了几秒,又松开。
“合同是我签的,可钱呢?你说有投资人的钱,钱在哪?”
我没有替她挂电话。
也没有给她递纸。
她一点点坐回去,屏幕已经暗了。
“他让我自己去想办法。”
我收起桌上的材料。
“你还有补充说明期限。”
她抬头看我。
“程远,只要你投钱,这些都能解决。”
“资金去向不明,投进去只会多一个窟窿。”
“十二亿对你算什么?”
我按住文件夹。
“不是算多少。”
“是不该。”
她走后,唐敏通过正式渠道提交了一段完整录音。
陆泽宇在里面说,融资不到账,就让许嘉把责任推给程远。
如果我愿意付款,他们可以撤掉舆论攻击。
如果我不愿意,就继续闹。
录音末尾,许嘉没有拒绝。
她问的是:“闹到什么程度,他才会回来?”
【第九章】
许嘉第二次走进承岳董事长办公室,距我离职整整半年。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陆泽宇也在。
他衬衫领口没扣好,手里攥着一份改过的融资方案。
十二亿,拆成三期。
首期四亿。
最后一页写着嘉行拟以上市作为后续资本运作目标。
我没有碰那份方案。
“独立投资委员会的结论,你们收到了?”
陆泽宇把纸往前推。
“结论可以变。你是董事长。”
“我不能替不合规的项目开口子。”
“你持股过半,跟我们讲这个?”
我看着他。
“持股过半,也得为账上的钱负责。”
许嘉绕过椅子,走到办公桌旁。
她从包里拿出那枚办公室备用钥匙。
又拿出一只戒指盒。
盒子不是新的,绒面上沾着灰。
是我让她看过的订婚戒指。
当时她说,等公司下一轮融资结束再谈。
她把盒子打开。
“我去店里找过,原来那枚已经卖了。我买了同款。”
陆泽宇扭过头。
“你拿这个干什么?”
许嘉没有理他。
“程远,你以前说过,会陪我走到上市。”
“你也说过,会按时付工资。”
她的手悬在戒指盒上。
我把那份投资案推回去。
“找你的真爱去吧,老子一分钱都不投。”
她伸手来抓方案。
文件袋被带翻。
报案回执滑到桌面。
后面还压着正式的投资拒绝函、材料核查清单和法律意见。
她捏住纸边。
“你真报了?”
“冒名函件、伪造签署以及涉嫌借舆论要挟付款的材料,已分别按程序提交。”
“是否构成犯罪,由办案机关认定。”
陆泽宇冲过来。
“你设局!”
我没起身。
“函是你们拿出来的。钱是你们申请付的。录音也是你们自己说的。”
“我没逼你动笔。”
许嘉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地毯压住了声音。
她两只手扒住桌沿,戒指盒倒在一边。
“我认错。是我对不起你。”
“你要我怎么道歉都行。公司不能倒,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起来。”
她摇头。
“你答应投,我就起来。”
“拿自己当条件,没有用。”
她抬头看我,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复印件。
不是情书。
是她要求周宁补签的故障责任认定。
上面写着原研发团队负主要责任。
“你去向被你逼着签假材料的人道歉了吗?”
她看着那张纸。
“我当时没办法。”
我又放下一张。
设备转移审批。
“准备十万块转走设备的时候,你问过等工资的人怎么办吗?”
她的手松了一点。
“泽宇说以后会转回来。”
“假订单进融资材料的时候,你想过拿真金白银投钱的人怎么办吗?”
她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别说了。”
“你不是来认错。”
“你是来让我替你付账。”
陆泽宇一脚踢翻椅子。
办公室门立刻开了。
工作人员站在门边,请他停止破坏物品。
他没有再踢,脖子上的筋顶起来。
“程远,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有个有钱的妈?”
我看着他。
“所以你为什么连骗来的钱,都留不住?”
他冲到许嘉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起来!别给他跪!”
许嘉甩开他。
“我的钱呢?”
“什么你的钱,那是咨询费!”
“你没融来一分钱!”
“没有我帮你撑着,你那几个破订单早就露馅了!”
话落,他先看向门口,再看向桌上的会议记录设备。
这场正式项目沟通,从进门起就告知了全程录音。
我点了一下亮着的指示灯。
“继续。”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刚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许嘉扑过去翻他的文件袋。
几张纸撒在地上。
陆泽宇想捡,许嘉踩住其中一页。
是一份他为自己准备的免责说明。
所有经营决策由许嘉独立作出。
融资顾问未参与嘉行财务数据编制。
许嘉蹲下去,逐字看完。
随后,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在屋里炸开。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陆泽宇捂着脸,另一只手指向我。
“是他逼的!他不肯投,所有人都得完!”
我站起来。
“你们可以离开了。”
“后续需要核实的事项,通过正式渠道联系。”
许嘉坐在地毯上,腿撑不起来。
戒指滚到椅脚旁,她伸手去够,够了两次都没碰到。
她开始哭,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不是这样的,明明差一点就能上市。”
陆泽宇也蹲下了。
他想把散开的材料收回去,手指却一直打滑。
我让工作人员协助他们离开,没有碰任何一份属于他们的原件。
门关上前,陆泽宇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刚喊了半声。
脸上的血色就退了。
电话里通知他,到案说明资金流向。
【第十章】
许嘉离开后,我没有立刻坐下。
地毯上还留着一道被椅脚拖出的痕迹。
桌边,那枚戒指没人捡。
我让工作人员登记,连同钥匙一起封装,退回给她。
随后打开下一份预算。
承岳有两条生产线等着改造,不会因为她哭了一场就停工。
嘉行的事情也没有在那一天结束。
债权人追款。
客户启动替代采购。
员工要求支付被拖欠的工资。
涉嫌违法的部分进入调查,投资尽调材料按要求提交。
陆泽宇没有凭一份免责说明把自己摘出去。
资金转账、实际控制关系、他发出的指令,都不是揉掉一张纸就能消失的。
许嘉也不再只说自己相信错了人。
她签过的每一笔审批,都摆在核验清单里。
唐敏来做补充核实时,带了两大袋材料。
她把第一份放到桌上。
“这份是我参与制作的,我认。”
再把第二份压上去。
“这份是我后面拒签的,有邮件。”
她一张一张摆,手不再缩回袖口里。
我在需要说明的地方签完字,起身离开。
门外,她叫住我。
“程远,我准备把那笔额外奖金退回去。”
“向处理人员如实说明来源。”
“我知道。”
她抬起手,按了按眼角。
“这次不想再听谁教我怎么绕过去了。”
周宁也来了一次。
他没有让我安排职位。
只递来一份简历。
“技术负责人我还差点,研发组长能试吗?”
我翻到项目经历。
每个版本、每次交付,写得一清二楚。
“去正常面试。”
“你不打招呼?”
“可以打。告诉他们,该问的一个别少。”
他笑了,伸手拿回简历。
“那我自己投。”
嘉行进入债务处置后,真正能用的东西没有跟着那些假数字消失。
还有客户愿意续约。
还有设备能生产。
还有一群人等着正常上班。
承岳的业务团队提出收购部分资产及可持续业务。
这个项目和给原股东注资,不是一回事。
重新评估。
独立审查。
披露关联关系。
由债权人和相关程序决定资产如何处置,不能让原股东拿走交易款。
我的利益冲突记录也留在材料里。
我没有用一元钱买下一家公司。
该付的价格,一分没少。
不该救的股权,一分没买。
签署资产交割文件那天,我在大厅碰到许嘉。
她手里拿着一叠需要补签的材料。
衣服还是以前那套,袖口压得发亮。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
“你最后还是买了。”
“买的是可用资产和业务,不是你的融资方案。”
“你早一点买,我们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没有接她递来的纸。
“早一点,你会撤掉假订单,交代资金去向吗?”
她嘴唇抖了一下。
没有回答。
玻璃门外,工人正在卸新公司的标牌。
许嘉看向那边。
“名字也不能留?”
“新公司有新的名字。”
“那我呢?”
“你的权利和责任,按程序处理。”
她抬手想拦我,又把手收回去。
“程远,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停下脚步。
“你知道签名不是我签的。”
“知道订单没有那么多。”
“知道周宁不该背那份故障责任。”
“你只是不知道,最后要自己承担。”
她把文件抱在胸前,纸边抵住下巴。
身后有人叫她去补材料。
她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新业务交接当天,周宁已经通过面试。
他戴着新工牌,在设备清单上逐台核验。
第一批员工报酬依法安排支付后,几个人蹲在走廊里核对到账短信。
有人笑着骂了一句,总算不用月底给房东赔笑了。
周宁把最后一页递给我。
“远哥,签这儿。”
我翻到技术团队名单。
最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下面,是每个参与研发的人。
没有谁被删掉。
也没有谁只靠带来一个投资故事,就能把别人换下去。
我签完字,周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工牌。
挂绳断成两截。
“搬东西的时候找到的。问你一句,还留吗?”
我接过来。
塑料边缘磨得发白,照片上的我穿着刚入职时的衬衫。
背面还有一行许嘉写过的小字。
一起走到上市。
我把卡片翻过来,插进碎卡机。
机器咬住卡角。
短促的碎裂声响完,卡片落进了箱底。
周宁指着旁边的新工牌。
“这个给你留好了。”
我拿起来,扣上挂绳。
办公室里,项目启动会刚刚开始。
大屏幕亮起的是第一版验收清单。
负责人、参与人、交付日期,每一栏都有名字。
周宁把笔递过来。
“这次谁签?”
我把笔放回他手里。
“谁做的,谁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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