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顶流妹妹送上热搜,罪名是虐待她十五年。
她哭着放出证据,我看着剪掉一半的家庭录像,举起了手。
“能放完整版吗?她跳企鹅池那回,我真不是推她,我是在抢她手里的葱。”
她不知道,今天来之前,我还带了一张单据。
【第一章】
妹妹说我毁了她的童年时,我正在台上拧矿泉水瓶。
瓶盖没开。
手指先被瓶口的塑料边划了一道。
主持人程悦把话筒递到我嘴边。
“许知行,你妹妹说,她十岁那年,被你推进企鹅池。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我抬起头。
背后的屏幕上,妹妹许嘉音穿着白裙子,肩膀一抽一抽。
台下的粉丝举着灯牌。
有人喊:“让他滚下去!”
有人接:“别让这种人蹭嘉音的热度!”
我看了眼入口。
两名保安站了过去。
行。
来时说是家庭团圆节目,录完还能替我家饭馆宣传。
现在团圆没看见。
我快团灭了。
“我没推她。”
许嘉音抬起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哥,你到现在都不肯认吗?”
她经纪人高衡坐在侧面,手指点了点台本。
屏幕开始播放视频。
十岁的许嘉音站在企鹅池边,身子前倾。我冲过去,拽她胳膊,她往前一栽。
画面在这里停住。
后排有人骂出了声。
程悦攥紧话筒。
“你确实有推搡动作。”
“能往前放十五秒吗?”
高衡拿起话筒。
“这是嘉音鼓起勇气才拿出来的创伤记忆,希望许先生不要反复刺激她。”
我点点头。
“理解。完整记忆容易刺激你们。”
他嘴角往下压。
许嘉音扯了扯披肩。
“我当时只是想看看企鹅。”
“带着半根葱去看?”
她的抽泣停了一拍。
我把没拧开的水瓶放下。
“程老师,暂停画面能放大吗?放她右手。”
导播没动。
我又指了指屏幕。
“别怕,不是什么凶器。我们家当年条件一般,买不起三叉戟,她拿了根葱就去当海王了。”
台下有人漏出一声笑,随即捂住嘴。
高衡侧头看向导播间。
程悦先开了口。
“放大。”
许嘉音的右手被放到半块屏幕那么大。
掌心里,半根葱。
葱白朝前,葱叶朝后。
握得很专业。
我问她:“想起来没有?你当时看科普,说企鹅爸爸会孵蛋。你非说它们家庭分工不合理,要带一只回去教咱爸做饭。”
台下响起一片椅子挪动声。
有人把灯牌放低,伸长脖子看屏幕。
许嘉音咬住嘴唇。
“你又在拿小时候的事羞辱我。”
“是你把小时候的事搬上来的。我本来坐底下准备吃盒饭。”
程悦把身子转向我。
“你有完整版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硬盘。
高衡立刻站起来。
“私人存储设备不能随便接入节目系统。”
“对。”
我把硬盘收回半寸。
“所以开播前四十分钟,我交给你们技术老师查过了。他说文件能读,没病毒,还问我企鹅后来怎么样。”
技术席上,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把头埋到显示器后面。
我冲他招手。
“小周,别藏了。你工牌还在上面。”
程悦按住耳麦,听了几秒。
“播放。”
视频重新亮起。
许嘉音蹲在栏杆旁,冲企鹅伸手。
“来,跟我回家,我给你买鱼!”
旁边的饲养员喊:“小姑娘,不能翻进去!”
她回头,挥了挥葱。
“叔叔,我不白拿,我有交换物!”
镜头猛地晃动。
我冲过去,一只手抱住她腰,另一只手抢葱。她挣扎着往池里探,鞋底在地砖上打滑。
被剪掉的后半段里,我把她拽了回来。
自己一脚踩空,坐进浅水沟。
水花盖了半个镜头。
我妈在画外喊:“知行!裤子!你裤子裂了!”
现场有人拍响了大腿。
我闭了闭眼。
这就是我没在家族群里反复发过这段视频的原因。
许嘉音想毁掉我的人品。
完整版顺便毁掉了我的裤裆。
程悦把话筒从嘴边挪开,抿了两次嘴才开口。
“所以,你是在阻止她翻越护栏。”
“对。企鹅留下了,我的体面没留下。”
大屏右侧的弹幕开始滚动。
刚才谁说哥哥推人的,出来把葱吃了。
企鹅:头一回遇见带配菜来绑架的。
建议别叫家庭调解,叫物种保卫战。
高衡按住许嘉音的肩,低头说了句话。
许嘉音重新拿起话筒。
“这件事可以是我记错了。那仓鼠呢?”
她看向我。
“你用开水烫我的仓鼠,也是为了保护它吗?”
我摸了摸左手腕。
那里有一块发皱的旧疤。
“这段也有。”
我看着她。
“你确定继续?”
【第二章】
高衡替她回答。
“当然。她今天就是来结束恐惧的。”
我点头。
“巧了。我今天可能得开始了。”
程悦没接梗。
她的笔尖在台本上停住。
“先确认一件事。刚才的完整录像,只能证明企鹅池这件事与你妹妹的陈述不符,不能直接证明其他指控不成立。”
“没错。”
我把话筒往上抬。
“一件一件来。她说我干过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别因为我裤子裂得好笑,就把查证省了。”
台下的笑声落下去。
高衡看了我一眼。
许嘉音的手伸进披肩里,摸出纸巾。
屏幕换成第二段视频。
家里的旧餐桌上,一只蓝色塑料笼子。旁边放着热水壶。我左手端壶,右手按着许嘉音的肩。
她哭得满脸都是水。
视频只有六秒。
程悦问:“原片有多长?”
“七分四十一秒。”
她转头看向技术席。
“完整播放。涉及可能伤害动物的画面,提前确认是否需要遮挡。”
“没有动物受伤。”我说,“受伤的只有一个人,证件照现在挂在我家饭馆墙上。”
视频往前倒。
镜头被固定在书架上,我妈在旁边说话。
“嘉音,老师让拍养护日记,你先介绍你养的是什么。”
许嘉音把笼子举起来。
“这是仓鼠,名字叫许富贵。”
台下有人看向我。
我摊手。
“我们家起名一直比较直接。我妈希望我知行合一,她希望仓鼠财务自由。”
屏幕里,我妈接了个电话,走出画面。
许嘉音举起一本儿童健康读物,指着其中一页。
“高温可以杀菌。富贵最近挠痒痒,它需要消毒。”
她拖过热水壶。
现场的笑声断了。
一个观众捂住嘴,手里的灯牌滑到膝盖上。
画面里,我端着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
盘子落到桌面上,葡萄滚了一地。
我先把仓鼠连同小窝拎进旁边的运输盒,再伸手夺壶。
壶嘴甩过来。
热水泼在我的手腕上。
我骂了一声,壶底撞上桌角。
许嘉音被我按到椅子上,开始哭。
六秒短片,正好从我夺下水壶之后截起。
视频里,我甩着手问她:“谁让你给它倒热水的?”
她哭着答:“书上说的!”
“书上还说多运动,你怎么不给它报个马拉松?”
我妈冲进屋,先看运输盒,又把我的手按到水龙头底下。
水声盖住了半句话。
许嘉音还在哭。
“你凶我!”
我在视频里喊:“我不凶你,明天你就得给许富贵上香!”
画面结束。
这回没人立刻笑。
程悦放下台本,盯着我的手腕。
“可以看一下吗?”
我把袖子卷起来。
镜头推近。
疤痕在灯下发白,边缘有几处凸起。
许嘉音抬手去拿水杯,杯底碰了两下桌面。
“我那时候才十一岁。”
“所以我没要求十一岁的你给我公开道歉。”
我把袖口放下来。
“我现在问的是,二十三岁的你,为什么拿这六秒说我虐待动物?”
高衡插进来。
“童年记忆受到情绪影响,可能会发生偏差。”
“偏差能精确到剪辑点?”
他下颌绷紧。
我指了指屏幕。
“她记忆会少掉前面六分多钟,剪辑师的时间轴也会失忆?”
程悦按住耳麦。
“请内容组把素材接收记录调出来。”
高衡伸手去挡镜头。
“节目不能把受访者逼到这种程度。”
程悦把话筒放到桌上。
“节目也不能在没有核对完整材料的情况下,给另一个人定性。”
她转向我。
“这一点,我们有责任。”
我刚要说话,许嘉音突然把纸巾摔到了桌上。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了。”
“所以你今天就是来毁我的!”
我盯着她。
“昨天下午,你们发给我的流程写的是兄妹共同回忆成长趣事。让我准备家庭录像。”
我拿出手机,把那条消息给程悦看。
“你准备给我定罪。我准备给你放童年纪录片。”
“这能怪谁?怪你们工作群没统一口径?”
台下有人憋不住,肩膀开始抖。
高衡的手机连续震动。
许嘉音也低头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
她把纸巾重新攥回掌心。
“录像我不跟你争。”
“那十八万呢?”
“你收了我的钱,还要在这里装无辜?”
【第三章】
屏幕上出现一张银行回单。
收款人,许知行。
金额,十八万元。
转账日期,上周四。
台下刚放低的灯牌,又被人举了起来。
高衡把话筒接过去。
“我们一直不想把事情做绝。嘉音成年后,还在不断给家里输血。许先生开店不顺,就找她拿钱。”
许嘉音的声音低下去。
“哥,你要多少才肯放过我?”
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先不谈放过。十八万,你们是不是还没开发票抬头?”
高衡眉头挤在一起。
“什么?”
我抽出一张订单。
“你们公司订了三千份活动餐。总价三十六万,预付一半,十八万。财务催我开发票,我问了三次抬头,你们都没回。”
程悦伸手接单子。
我指了指右下角。
“公章在这儿。用餐时间明天中午。菜品标准四荤两素,水果酸奶另配。不是我吹,鸡腿比你们的证据完整。”
前排有人把脸埋进节目册。
高衡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公司给你的照顾。没有嘉音,你能接到这种订单?”
“照顾归照顾,饭归饭。”
“你不能买完三千份盒饭,再拿转账截图说我抢劫。”
许嘉音攥紧了话筒。
“你根本没打算做!”
“程老师,能打个视频吗?”
程悦看向导演席。
这次导演点了头。
我拨给杜有财。
他是我合伙人,负责采购,手机接通时正站在冷库门口。
身后堆着装好标签的食材箱。
“老许,怎么了?你那边宣传完没有?我妈看直播,问你什么时候从被告席下来。”
我揉了下眉心。
“让她别急,还没到宣判环节。镜头转一下,拍备货单。”
杜有财把镜头对准夹板。
供货商名称,数量,进货日期,验收签字。
他边拍边念。
“鸡腿三千二百个,留了损耗。鸡蛋六千个,备用餐盒三百套。你说大客户第一次合作,别丢人,我连葱都按长短分好了。”
弹幕滚过去。
不要葱,企鹅看见会报警。
许老板,鸡腿保真吗?证据保真就行。
高衡抬手压了压。
“有备货不代表钱没有别的性质。”
我把第二张纸递给程悦。
“这是采购支付记录。第三张是配送预约。第四张是他们行政确认菜单的聊天打印件。”
程悦翻到最后,抬头问高衡。
“你们为什么把商业订单的预付款,描述成妹妹被迫给哥哥的钱?”
高衡的手指停在话筒开关上。
许嘉音忽然站起来。
“因为他收的不只是饭钱!”
她从助理手里抢过文件夹,抽出几张纸,直接拍到桌上。
“许知行,你别演了。你自己签了协议,愿意参与家庭冲突表达,现在临时翻脸,是嫌钱少吗?”
高衡伸手去拦。
“嘉音!”
已经晚了。
程悦拿起文件。
翻过第一页,她的手停住。
我看见标题底下那行小字。
亲属舆情风险承接补充条款。
再往下,是我的名字。
以及一枚歪了半边的签名。
程悦没有马上念。
她抬头看我。
“你知道这份文件吗?”
“不知道。”
许嘉音嗓子提起来。
“你签过!你收钱了!”
我伸出手。
程悦把文件递给我。
纸边擦过指腹,刚才划破的地方冒出一粒血。
我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参与者同意在节目中承担家庭施害方的叙事角色,不对经剪辑、重组的家庭素材提出异议。
第三页还有一条。
不得主动澄清,不得披露商业合作性质。
我读了两遍。
台下连咳嗽声都没了。
许嘉音盯着我,呼吸越来越快。
我把文件举起来。
“所以,你知道企鹅那段是剪的。”
她嘴唇动了动。
我又指向第三页。
“你不是来控诉真实经历。”
“你是以为花十八万,买到了一个不能开口的坏哥哥。”
高衡猛地站起身。
“关闭直播!”
我把第四页抽出来,贴到桌面上。
“先别关。”
“这个签名,为什么连我订餐单上那只苍蝇的腿都一起带过来了?”
【第四章】
技术老师把两份文件并排投上屏幕。
左边,餐饮合同。
右边,风险承接条款。
两处签名,笔画一致。
连最后一笔旁边那三根小黑线,都在同一个位置。
程悦指着黑线。
“这是什么?”
“苍蝇。”
我拿出原始合同照片。
“签字时店里飞进来一只,杜有财一巴掌拍在纸上。扫描前没擦干净。”
屏幕里,三个细小的叉。
现场有人吸了口气。
我看着高衡。
“你们拿我的签字去当坏人,怎么还给苍蝇安排了个联合出演?”
高衡伸手解开衬衫领口。
“扫描排版可能存在失误。”
“失误到把餐饮合同签名搬进另一份协议?”
他没接。
我把文件递回程悦。
“我不在台上给它下法律结论。请节目组把这份原文件、提交记录、今天的完整录像都保存。”
“我会让律师核对。”
许嘉音往后退了半步,膝弯撞上椅沿。
“我不知道签名的事。”
程悦看着她。
“可刚才是你拿着文件,指认哥哥签过。”
她转向高衡。
“你说已经处理好了!”
高衡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那争什么?”
我问他。
“争苍蝇有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一个摄像师的肩膀抖了两下,镜头跟着偏了。
程悦抬手示意稳定画面。
高衡盯着她。
“你们违背了约定流程。继续播下去,项目损失谁负责?”
程悦摘下耳麦,放到桌面上。
“流程里没有告知我们,这是一场由当事人签署免责协议的情节表演。”
她朝导演席抬了下手。
“先暂停讨论,保留现场。屏幕停止展示个人信息。”
直播切入节目说明页。
现场的话筒也被收走了两个。
高衡第一时间走向我,声音压到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
“你真把她弄垮,你妈受得了吗?”
我盯着他伸过来的手。
“刚才三千万人次看我挨骂,你怎么没想起我妈?”
“网络热度会过去。她以后还要工作。”
“我明天也要做饭。”
我把手机屏幕递给他。
店铺后台,全是刚进来的差评。
黑心哥哥滚出餐饮业。
虐待动物的人做的饭谁敢吃。
我往下划了一下。
店里的订餐电话被打到无法正常接单,配送平台已经提醒异常投诉。
杜有财发来一张照片。
后厨的孙姨捏着手机,眼睛肿着。
她儿子在学校被人问,是不是给虐待动物的人家打工。
我把手机收回来。
“你们写台本时,是不是觉得许知行这三个字背后只有我一个人?”
高衡想开口,又把话咽下去。
许嘉音坐在椅子上,低头扣手指。
我看向她。
“那三千份饭,还要吗?”
她抬头。
“你现在还惦记饭?”
“二十三个人明天要出工。冷库里有十几万的货。你一句不要,我得知道找谁处理。”
高衡把文件夹合上。
“等公司决定。”
我点头,拨通杜有财的电话。
“停止后续加工,原料按正常保鲜要求保存。能退的联系退货,别急着亏本卖。聊天和单据都留好。”
杜有财在那头骂了一句。
我又补上。
“今天员工工资照发,告诉孙姨,不用跟人解释,节目完整录像会留。”
挂掉电话,程悦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素材登记表。
“技术组查到了。节目收到的两段短视频,是嘉音工作室直接提交的。”
许嘉音一下站起来。
“是剪辑师弄的!”
程悦把表翻过来。
“提交人是高先生。确认人填的是你。”
“我只是确认能播!”
“那你看过完整版吗?”
许嘉音看向地板。
十几秒过去,她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我妈打来电话。
我刚接起,她就问了一句。
“她是不是把我给你们俩留的那些录像,拿来害你了?”
【第五章】
我握着手机走到台侧。
“妈,你别过来。”
“我已经到门口了。”
“你膝盖才做完手术。”
“膝盖做了手术,脑子没做。”
她把电话挂了。
五分钟后,杜有财推着租来的轮椅进了后台。
我妈坐在上面,腿上放着一个帆布包。
包里鼓鼓囊囊。
杜有财看见我,先上下打量。
“还行,没铐。”
“你盼点我好。”
“我盼了。刚才进门,保安问我跟许知行什么关系,我说财务关系。怕说兄弟,给我一块审了。”
我妈拿包拍了他一下。
“少贫。”
许嘉音从化妆间出来,几步冲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
她想伸手,我妈把包抱住。
“你别碰,里面有硬盘。”
许嘉音的手停在半空。
我妈从包里掏出旧摄像机、两块硬盘和一沓纸。
“程老师在哪儿?这些能不能给她看看?”
我蹲下来。
“妈,我带了拷贝。”
“你带你的。我带我的。”
她拍了拍摄像机。
“这机器是我买的,录像是我拍的。谁干了什么,我还没忘。”
程悦过来时,我妈把东西一件件摆到桌上。
“去年知行开店,想把老店的照片装一面墙,找人把家里这些旧录像转成了文件。”
杜有财举手。
“我找的店,票据在这里。硬盘两份,一份阿姨留着,一份在店里。”
我妈继续说。
“上个月嘉音说要上亲情节目,让我把录像发给她,说能给她哥的饭馆做宣传。我不会传大文件,是店里小杜帮着发的。”
杜有财掏出手机。
聊天记录里,接收人是许嘉音的工作助理。
对方回复,资料已收到,会交嘉音本人挑选。
程悦把记录拍下,让工作人员登记。
许嘉音抓住我妈的手腕。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妈没挣,先看了看她的手。
“那你跟我说,是哪样?”
“公司要做一个新项目。我以前的路线走不动了,他们说观众需要看见真实的我。”
“所以假的是你哥?”
许嘉音张着嘴。
我妈把手抽回来。
“你说他抢你钱,那十八万的菜,是我看着他们订的。你还打电话让我劝你哥给个亲情价。”
杜有财点头。
“报价砍了两轮。亲情主要体现在我睡不着觉。”
高衡从走廊那头过来,身后跟着法务。
“阿姨,我们可以单独谈。”
我妈抬起头。
“刚才不单独谈,现在想起来单独了?”
“嘉音现在承受的压力很大。”
“我儿子不承压?他是高压锅?”
杜有财低下头,咳了一声。
我妈又把帆布包拉开。
里面还有一盒药、一杯保温水,以及一个装着馒头的塑料袋。
她把馒头塞给我。
“中午吃了没有?”
“没来得及。”
“先吃。别回头饿晕了,人家又说你碰瓷。”
我咬了一口。
馒头有点干,卡在喉咙口。
我妈给我拧开水杯,手背上的留置针胶痕还没褪。
许嘉音盯着那个馒头。
“你还是只管他。”
我妈手里的杯盖掉到了腿上。
她弯腰想捡,膝盖一折,嘴角抽了一下。
我替她捡起来。
“我给你叫车,先回去。”
“不回。”
我妈把杯盖接过去,扣了两次才拧好。
“嘉音,你说我只管他。那你今天就把事情说全。”
“你拍第一部戏,住酒店嫌床垫硬。凌晨两点给家里打电话。你哥骑三轮车,把你房里的床垫给你送去。”
“你嫌三轮车停门口丢人,让他从消防通道往上扛。”
许嘉音往后退。
“你提这些干什么?”
“不是算你欠多少。我就问一句。”
我妈看着她。
“他扛着床垫上楼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说他虐待你十五年?”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打开,又合上。
高衡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立刻转过身去接。
许嘉音的助理陶蓉站在旁边,手指一直捏着手机壳。
我看向她时,她把视线挪开。
过了几秒,她追到我身后。
“许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
【第六章】
陶蓉说完,又往后看了一眼。
高衡还在打电话。
许嘉音关上了化妆间的门。
我没去拿陶蓉的手机。
“你要交什么材料,先自己问律师。别把你不该给我的个人信息塞过来。”
她点头,指甲从手机壳上刮过。
“他们刚让我写说明,说素材是我挑的,嘉音只看了文字稿。”
“你挑的吗?”
“不是。我只负责收发。”
我把店里常年合作的律师顾遥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你可以找别的律师。这个你先咨询。需要钱,我可以借,但不是买你的话。”
陶蓉看了我两秒,眼圈收紧。
“我有钱。”
“那挺好。”
杜有财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们也没多少。”
陶蓉原本抿着嘴,听完吸了下鼻子,转身去了楼梯间。
我妈被工作人员安排到休息室。
节目还没恢复,网上已经出了新消息。
许嘉音工作室发了声明。
大意是家庭成员对往事理解不同,节目现场出现未经核实的私人资料,嘉音受到二次伤害。
底下还配了一张她坐在化妆间里的照片。
披肩盖到手背。
眼睛朝下。
杜有财看完,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他们这声明真省事。刚才是你犯事,现在是往事自己有理解。”
我往下翻。
营销账号开始发短片。
只保留了我说企鹅、葱、仓鼠的几句话。
标题统一强调,哥哥在妹妹哭诉时当众嘲笑她。
那些完整录像,一秒没留。
店里的投诉又多了一轮。
杜有财抬脚就要走。
“我回去开直播骂。”
我拉住他后领。
“你骂一句,他们能剪十条。”
“那怎么办?”
“把饭的合同、付款用途、备货情况按隐去个人信息的版本发出去。只说能证明的。别替我加戏。”
他把袖子放下。
“行。我给苍蝇打不打码?”
“打。”
“它也有肖像权?”
“留着给律师看,别给人钻空子。”
程悦过来,把一台平板递给我。
“我们准备恢复直播,先对节目核实不足道歉,再逐项说明目前已经确认的事实。你愿意继续吗?”
我接过平板。
说明稿没有直接指控谁伪造签名,只写了签名来源存在争议,已封存相关文件。
对两段视频的描述很明确。
原视频中的行为,与现场指控不符。
我把平板还给她。
“愿意。”
她看向我手里的馒头。
“吃完再上。”
我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不用。刚才被审了半小时,现在总得让我有个庭后发言。”
程悦没笑。
她往下压了压嘴角。
“许先生,开播前,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我接受你现在查证,也接受你纠正。但你们给店里造成的损失,不能用一句对不起就过去。”
“我明白。”
“那就行。咱们分项结算,别混成套餐。”
她点了下头,转身回台前。
许嘉音也从化妆间出来。
高衡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说话。
她停到我面前。
“哥,算我求你。今天先到这里,回家我给你赔不是。”
我看着她。
“你准备怎么赔?”
“你还要我怎样?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撒谎?”
“对。”
她的手抓紧了披肩。
“那我以后怎么办?”
“你说我虐待动物的时候,想过我以后怎么办吗?”
她往旁边看,高衡正好走近。
“没有公开认错这一项。”他说,“我们可以协商经济补偿。”
我把空水杯塞给杜有财。
“那没得协商。”
高衡压低嗓子。
“许知行,你别把一条活路堵死。”
我指了指舞台。
“我的活路刚才让你们堵过了。我现在只是把门打开。”
陶蓉从楼梯间出来,停在几步外。
她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纸巾。
“高总。”
高衡皱眉。
“有事等会儿说。”
“不能等。”
她举起手机。
“你让我删的那封邮件,我已经申请交给节目法务留存了。”
【第七章】
高衡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他伸手去拿陶蓉的手机。
陶蓉退到程悦旁边。
“这是我的手机。工作邮件我没私自公开,已经按律师建议提交核验。”
“你知道自己签过保密协议吗?”
“我知道。”
她把纸巾攥紧。
“但我没签替别人承认剪辑造假的协议。”
许嘉音转过头。
“蓉蓉,你也要害我?”
陶蓉看着她,嘴唇抖了两下。
“上午你还说,只要我把事情扛下来,你会保住我的工作。”
“可工作室刚发给我的说明,写的是我擅自剪辑、误导艺人。”
“我连剪辑软件都不会用。”
杜有财小声问我:“这是不是叫专业不对口的背锅?”
“别插话。”
“行。”
直播恢复后,程悦先站到台中央。
她没有坐回原先的位置。
“此前节目对材料核实不足,向许知行先生和受到影响的相关人员致歉。下面,我们只展示已经核对来源、经过当事人授权且隐去无关个人信息的材料。”
许嘉音坐在我对面。
高衡没再坐下,站在她身后。
第一项,是完整家庭录像。
技术组说明了接收路径,并展示了我妈提供的旧文件与节目组收到的短片之间的对应关系。
第二项,是餐饮合同。
公司行政通过电话确认,十八万元属于活动餐预付款。
对方声音很小。
“订单是真的。行政这边没有把这笔钱认定为私人资助。”
高衡伸手扶住椅背。
第三项,是陶蓉提交的工作邮件。
屏幕上只有与争议有关的几页。
最早一封,是她将家庭视频的完整文件链接发给高衡和许嘉音。
许嘉音回复了四个字。
已看,按方案。
下一封附件,是节目使用版本。
企鹅视频被截去前因和后果。
仓鼠视频从我夺到热水壶之后开始。
邮件正文里,高衡写,保留冲突动作,删除解释性对白。
程悦看向他。
“这里的解释性对白,具体指什么?”
高衡抬手碰了下耳朵。
“制作团队常用表达,不代表有恶意。”
“删除哥哥阻止危险行为的内容,保留动作,再让妹妹说哥哥施害。这是你们的常用表达?”
他不说话。
技术老师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封,许嘉音用自己的工作邮箱回复。
哥哥救仓鼠那段不要,会冲淡后面的表达。企鹅那段也别留饲养员的声音。
现场有一张灯牌落到地上。
塑料外壳磕出一声脆响。
许嘉音突然抬手。
“这个邮箱不止我一个人能用!”
高衡立刻接上。
“工作账号由团队共同管理,不能仅凭邮件认定发言人。”
程悦点头。
“所以我们还核对了后续确认。”
陶蓉坐在台侧,双手贴着膝盖。
“我当时担心素材断章取义,在工作群里又问了一遍。嘉音姐发了语音。”
她吸了一口气。
“语音没涉及其他私事,我同意提交,原始记录保留在手机里。”
音响里响起许嘉音的声音。
“就按那版。完整的放出去,大家只会觉得我小时候不懂事,谁还关心我现在经历了什么?”
高衡抬起手。
音频继续。
陶蓉问:“那许哥怎么办?他不是以为来宣传饭馆的吗?”
许嘉音答得很快。
“高哥会处理。给他点钱,让他配合。他又不是艺人,挨几天骂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落了下来。
台下有人把灯牌折到身后。
程悦没有接话。
许嘉音先站起来。
“你们联合起来逼我!”
她指着陶蓉。
“我给你开工资,你就这样对我?”
陶蓉坐着没动。
“我昨天问你,能不能别让我签那份责任说明。”
“你说,公司养我不是让我吃白饭的。”
她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面上。
“那这碗饭,我不吃了。”
高衡往前跨了一步。
“陶蓉,你考虑清楚后果。”
程悦挡到两人中间。
“请不要在节目现场向材料提供人施压。”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许嘉音。
她的嘴唇发白,呼吸挤在喉咙里。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不出来。
我把话筒转正。
“是不是只有明星才有名声,做饭的只需要有健康证?”
弹幕停顿了半拍,又一排排往上冲。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
杜有财发来一条消息。
孙姨说,她不辞职了。
我看完,把屏幕扣在腿上。
高衡忽然开口。
“即便节目表达存在问题,你也不能否认,你确实长期控制她。”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份纸。
“你手里,还扣着她六十二万。”
【第八章】
我盯着那张纸,先笑出了声。
高衡把纸往前递。
“这次你还想说是饭钱?”
“不是。”
许嘉音的肩膀松了半寸。
我伸出手。
“是借款。”
高衡敲了敲纸面。
“你承认就好。”
“我当然承认。”
我看向许嘉音。
“你借我的六十二万,我一直记着。”
高衡的手停住。
许嘉音猛地扭头。
“我不是让你别拿这个出来吗!”
台下响起一阵短促的抽气声。
程悦伸手接过材料。
那是一张被裁过的转账记录。
金额六十二万。
转账双方的栏位只剩名字,没有保留付款方向的标识。
我从手机银行里找到对应流水,申请下载电子回单。
等待页面转圈时,高衡第一次坐了下来。
我点开文件,递给程悦。
付款人,许知行。
收款人,许嘉音。
转账附言,解约周转借款。
“她刚入行时签过一家小公司,后来想走,赔偿金缺六十二万。”
我看着许嘉音。
“你在家里哭,说继续待着就演不了戏了。我把准备开分店的钱借给你。”
“你说新公司会帮你慢慢还。后来高先生接手,每次问,都说艺人的现金流有安排。”
高衡抬起头。
“债务需要对账。”
“可以对。”
我又打开一段聊天记录。
“这是三个月前,你说下季度开始分期。不是我突然给你变出来的债。”
程悦转向许嘉音。
“是否存在这笔借款?”
她低着头。
“有。”
“是否已经归还?”
“没有。”
高衡把手掌压在膝盖上。
许嘉音忽然伸手,把他面前的纸扯了过去。
“你为什么把这个拿出来?”
“资料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是让你处理债,不是让你说成我给他的钱!”
高衡看了眼镜头。
“你现在说话注意一点。”
许嘉音把纸揉成团。
“我注意什么?你不是说合同一签,十八万一转,他就只能配合吗?”
她喊完,手里的纸团掉到脚边。
我坐直了。
程悦也站了起来。
高衡脸上的肌肉一块块绷住。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你说节目播完,那个女性成长项目就能签!你说观众吃这一套!现在呢?”
他伸手去按她的话筒。
程悦先把话筒挪开。
“别碰设备。”
台侧的保安走近两步。
高衡收回手,转而看我。
“许先生,我们没必要继续公开撕扯。借款可以还,店铺损失可以谈。”
“我一直在等这句话。”
他下颌松了一点。
我继续说。
“但不是拿它换我闭嘴。”
他的脸又绷回去。
杜有财站在台边,冲我比了个手势。
他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那是一封刚收到的正式邮件。
发件人是高衡公司的行政。
取消明日餐饮订单。
理由,活动调整。
杜有财在台下喊了一句。
“活动调整得挺快,鸡腿还没接到通知呢!”
有人低头笑了一声。
高衡看向他。
“合同问题,公司会按流程处理。”
“好。”我说,“退货记录、已发生的采购和人工成本,我们都提交。该退的预付款退,该赔的损失赔。”
我把手机收回来。
“别再把两笔账搅一起。六十二万是借款,十八万是预付款。你们嘴上全是亲情,做账比鸭肠还绕。”
程悦按住耳麦,听了几秒。
她对着镜头开口。
“目前核实环节已经完成主要部分。涉及合同签名、剪辑责任和民事损失,后续由相关主体依法处理。我们不在直播中替代法律程序作判断。”
她转向许嘉音。
“现在,你是否愿意针对已经确认不实的陈述,向哥哥道歉?”
许嘉音抬起头。
她看向我,再看向台下。
曾经朝着我举起来的灯牌,一块接一块放下去。
第一排那个喊我滚的女孩站了起来。
“嘉音,我请假坐了五个小时车来。”
女孩把灯牌放在座位上。
“你可以不喜欢你哥。但你不能让我替你去骂一个救过你的人。”
她转身往出口走。
许嘉音追了半步,脚底踩住自己的裙摆。
人一下跌坐回椅子里。
“不是这样的。”
她摇头,手指抓着椅面。
“不是这样的。”
【第九章】
我没有起身扶她。
以前她摔一下,我妈喊我的名字,往往比她自己哭得还快。
这次我妈坐在台侧,只把手里的水杯握紧。
高衡蹲到许嘉音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抬起头,重新拿住话筒。
“我为今天引起的争议向大家道歉。由于童年记忆的复杂性,以及团队在表达上的不当……”
我把话筒打开。
“停一下。”
许嘉音嘴唇抿住。
“你是要向大家道歉,还是向我道歉?”
她看向高衡。
高衡没动。
我问她。
“企鹅池,是我推你的吗?”
她握着话筒,指节一点点发白。
“不是。”
“仓鼠,是我要拿开水烫它吗?”
“不是。”
“那段视频为什么只剩我拿着水壶?”
她的喉咙动了动。
“剪掉了前面的部分。”
“你知不知道剪掉了?”
“知道。”
“十八万,是我逼你给的吗?”
“不是。是公司的订餐款。”
我点头。
“这些才是你该说的。别给我道一份谁都能用的歉。”
程悦把椅子挪开,让我和她之间不再挡着桌角。
许嘉音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出来。
“我想接新项目。”
“那个项目谈了几轮,对方说我没有自己的故事。我演的角色都差不多,数据也掉了。”
高衡皱起眉。
“嘉音,商业信息……”
她抬头冲他喊。
“现在还不能说?”
他闭上了嘴。
许嘉音继续。
“你说家庭议题有讨论度。说哥哥不是公众人物,扛一阵就过去。说给他店里一单生意,再补一份协议,就能都解决。”
她转向我。
“我也答应了。”
台下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没推我。我也知道仓鼠那次是我乱来。”
她的眼泪掉到话筒上。
“我想过,你会生气。但你以前每次生气,最后都会过去。”
我捏住了话筒底部。
“所以这次你也赌我会算了?”
她不答。
我看着她。
“小时候你拿我作业纸包糖,我算了。你把我毕业照拿去垫猫砂盆,我也算了。”
杜有财在台边抬起头。
我抬手让他别说话。
“那些东西坏了,能补。今天你要我顶着虐待亲人的名声继续开店,让孙姨他们跟着挨骂,你还等我一句算了?”
许嘉音把话筒贴在胸口。
“哥,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哪里错了,刚才已经说清楚。接下来把该做的做完。”
我拿出顾遥发给我的建议清单。
没举给镜头。
只递给了她。
“公开更正已经散布的不实内容,保留原始材料,停止继续传播。店铺损失我们列证据,不凭嘴要价。借款按书面确认的期限归还。”
“那份签名文件,我不会因为你叫我一声哥就当没看见。”
许嘉音接纸的时候,手抖得边缘直响。
高衡终于开口。
“今天的表达有失控之处,但整个方案并不是我一个人决定。”
他看向许嘉音。
“艺人本人也反复确认过。”
许嘉音猛地抬头。
“你现在要推给我?”
“我只是在说明事实。”
我把水瓶往旁边推了推。
“别抢。”
两人一起看向我。
“责任不是节目里的镜头,不用谁多拿一点,另一个人就少一点。”
程悦转身示意工作人员,把两人的话分别记录。
高衡的手机又响了。
他按掉。
第二次响,他没按住,铃声在台上响了好几秒。
他看着来电,手臂慢慢垂下去。
许嘉音望向台侧。
“妈。”
我妈让杜有财把轮椅推近。
许嘉音滑下椅子,蹲到她面前,双手抓住轮椅扶手。
“妈,你劝劝哥。我以后不这样了。”
我妈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把她领口歪掉的话筒线理出来。
“别缠住脖子。”
许嘉音眼睛一亮,赶紧握住她的手。
“妈,你还是……”
“我还是你妈。”
我妈把手抽出来,放回腿上。
“但他也是我儿子。”
许嘉音的手停在半空。
“你让他替你挨骂,现在又让我替你求人。我欠你的,还是他欠你的?”
许嘉音张了几次嘴,没能接上话。
我妈朝程悦点了点头。
“今天说到这里吧。我不替她承诺,也不替她哥哥原谅。”
她转过来问我。
“店里那些菜怎么办?”
“能退的退,退不了的做正常套餐。再联系几个老客户,看能不能接一部分。”
杜有财举起手机。
“已经有人问了。隔壁园区的李经理说,别管企鹅吃什么,他们员工想吃鸡腿。”
我妈拍了下轮椅扶手。
“那回去干活。”
我走到她身后,握住推把。
许嘉音还蹲在旁边。
她抓了下我的袖口。
“哥。”
我停下来。
她哭得说不完整。
“我不是……我没想弄成这样。”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可你想过让我挨骂。”
她松开手,坐到了地上。
嘴里又开始重复那句话。
“我没想弄成这样。”
程悦示意工作人员过来照看她。
我推着轮椅往出口走。
走到门边,才发现那瓶矿泉水还在我手里。
我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开。
杜有财顺手拿过去,轻轻一转。
瓶盖掉了。
他看着我,咧开嘴。
“你今天能把顶流拧下来,拧不开个瓶子?”
我拿回水,喝了一大口。
“术业有专攻。你比较擅长处理没脑子的。”
他低头看了看瓶子,又看我。
“许知行,你等回店的。”
【第十章】
回店时,孙姨正蹲在门口擦玻璃。
有人趁直播前半段,往门上泼了一杯奶茶。
糖水干在门缝里,抹布拉过去,黏得发响。
我停下轮椅,接过她手里的盆。
“别擦了,我来。”
她往旁边让了一点,忽然伸手捶了我一下。
“你上节目怎么不提前说是这个事?”
“我也不知道。”
“我差点跟我儿子他班主任吵起来。”
“后来呢?”
“后来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他也在看,让我别急。”
她吸了下鼻子,又把盆抢回去。
“行了,赶紧进屋。你妈腿不能吹风。”
店里二十三个人,一个没走。
案板擦得干净,备货箱按批次排在墙边。
杜有财拿起夹板开始报数。
“能退的已经谈好,部分要承担运费。剩下的食材,两个园区接了一批,老客户订了一批。不是全原价,但比烂在库里强。”
我点头。
“差额记清楚。别把人情价算成他们该赔的实际损失,律师还要核。”
孙姨从厨房探头。
“那今晚还开不开门?”
我看看时间。
“开。先把大家的饭做了。”
灶火点起来。
锅铲碰到锅边,油里下了蒜,香味从后厨蹿出来。
我换上围裙,刚要伸手拎菜筐,杜有财把手机塞到我眼前。
“你妹妹发更正了。”
没有长图。
没有说记忆复杂。
她对着镜头,把企鹅、仓鼠、十八万的用途,逐项说了一遍。
说到自己知情剪辑时,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说完了。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杜有财。
“保存。”
“你不回她?”
“回什么?”
“她给你发了三十多条消息。”
我洗了把手,拿出自己的手机。
前面几条求我接电话。
中间说她会还钱。
最后问,能不能把她哭倒在台上的片段删掉。
我给她回了一条。
个人账号不发布你失态的片段。涉及事实的完整节目,由平台依法依约处理,我不替你承诺。
她很快发来一句。
“那我们以后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盯着屏幕。
后厨有人叫我,说蒸柜的水位要看一下。
我回她。
“先把今天欠下的事做完。”
手机放进抽屉。
我转身去检查蒸柜。
第二天一早,顾遥到了店里。
她带着电脑,先把我那叠纸摊平。
“亲属关系,不等于默认授权。接下来所有沟通留记录,别接对方临时提出的口头交易。”
杜有财在旁边点头。
“懂。以后连请我吃饭都让他写菜单。”
顾遥抬头看他。
“也别在网上替人补充没有证据的猜测。”
他把刚编辑的长文删了。
我看了一眼标题。
从一根葱开始的商业阴谋。
“你还真没少补。”
“我这不删了吗?”
顾遥用笔圈出签名问题。
“相关材料已经保全,后续按核验结果推进。店里的损失逐项提交,别把所有差评都当成同一来源,也别把网友一时冲动说成公司指使。能证明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
我把采购单推过去。
“按这个来。”
当天中午,节目组先公开了完整核验回放,承诺保留更正入口,随后派人来登记店铺受影响的情况。
程悦没带摄像机。
她站在门口,先看见了玻璃上没擦掉的最后一道奶茶印。
“这个也拍下来了吗?”
“拍了。”
她点头,走到前台。
“给我来份工作餐。”
杜有财把菜单推过去。
“没明星套餐,只有两荤两素。”
“可以。”
“要葱吗?”
程悦抬头。
杜有财把葱盒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寸。
“现在比较敏感。”
她终于笑出声。
我拿饭盒敲了下他的胳膊。
“正常卖饭。”
下午,许嘉音让律师送来借款确认和还款安排。
六十二万没有凭空多出一分,也没因为她哭过少掉一分。
第一笔款到账后,我给我妈看了记录。
她戴上老花镜,一位一位数过去。
“先把你欠老赵的设备款结了。”
“留着进货。”
“进货的钱留,欠人的也不能拖。”
我按她说的转了一笔。
转完,她伸手拿过我的围裙。
“这儿开线了,脱下来,我缝两针。”
我坐到旁边。
她穿了两次针都没穿进去。
我接过来,对着灯把线穿好,递回她手里。
她低头缝了几针,忽然问我。
“知行,你怪不怪我?”
“怪你什么?”
“小时候总让你让着她。”
我拿起桌上的一颗蒜,剥掉外皮。
“以后别让我让了。”
我妈捏着针,停了很久。
“好。”
她把线咬断,围裙铺平,用手压了压针脚。
门口这时来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节目现场那个放下灯牌的女孩。
她站在门槛外,手里拎着水果。
“许老板,对不起。昨天我骂你了,也给店里打了差评。”
她把手机拿出来。
“我已经删了,补了说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
我把水果推回去。
“不用买东西。你改正了,就行。”
她的手还悬着。
“那我能吃饭吗?”
“能。正常排队。”
她扭头看了一眼。
店里已经没空桌。
门边的取号机还在往外吐纸。
杜有财拿着小票,满脸都是汗。
“老许,别聊了!他们点名要你打饭,说想看看传说中虐待妹妹的手,打鸡腿抖不抖。”
我走到餐台后,接过勺子。
排在最前面的小伙子把饭盒往前推。
“老板,多给点。我从直播间来的。”
“直播间来的也不能一份饭装两只鸡。”
“那能不能给我看看疤?”
我抬头看他。
他赶紧摆手。
“不看了不看了,吃饭。”
后面的人开始笑。
杜有财趁乱把一块新打印的牌子摆到收银台上。
顶流亲哥,亲自打饭。
我伸手翻过去。
背面还有一行。
不虐妹妹,只抖饭勺。
“杜有财。”
他拎着饭盒往后退。
“宣传需要,宣传需要。”
“扣你鸡腿。”
“你看!他开始虐待合伙人了!”
排队的人笑得歪到旁边,我妈坐在收银台后,拿账本敲了敲桌沿。
“谁再瞎起哄,自己扫码结账,别挡后面的人。”
我把牌子塞进抽屉。
刚拿起勺,门口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妈妈,这就是救企鹅的叔叔吗?”
他举着一根葱,眼睛直往我身上瞟。
我手腕一抖。
鸡腿掉回了盆里。
小孩他妈赶紧把葱抢走。
“买菜送的!真是买菜送的!”
杜有财扶着餐台,笑得蹲了下去。
我盯着那根葱,沉了口气。
“孙姨。”
“哎。”
“把门口的告示加一条。”
“加什么?”
我重新夹起鸡腿,放进孩子的饭盒。
“本店无企鹅。”
我妈在收银台后接了一句。
“有也不换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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