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前女友骂我的语音,放给了一条狗。
她却把录音发进项目群,说我刚分手就把别的女人藏进出租屋。
“这种人,也配在我们的获奖项目上署名?”
我擦干手,打开摄像头。
六十八斤的金毛冲她叫了一声。
下一秒,她提交的原创声明弹到我的手机上。
作者栏里,没有我。
【第一章】
“周行,刚分手七天,你就在出租屋里藏女人?”
梁婧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我一手托着金毛的肚子,一手拧紧花洒。
刚才她借核对小组材料的名义打来语音。我开了免提,正给学姐寄养的金毛洗澡。
这祖宗六十八斤,见水就往我怀里扑。
我说了两句话。
“许佑,你舔得我脖子全是口水。”
“别乱动,水喷我一脸,老实趴下。”
梁婧就把通话转成了小组语音。
“大家听听,他在外面玩成什么样了!这种人,还好意思占项目的署名?”
我抽了条毛巾,擦掉下巴上的泡沫。
“人不够。”
她停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还拉了创业赛的大群?把人叫齐。”
群里先响起一声咳嗽。
罗诚开口:“周行,你先解释,咱们刚拿了校赛金奖,明天还要核对省赛材料。”
杜衡接过话。
“私生活不检点,影响的是整个团队。你现在主动退出,我们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手机接连振动。
梁婧把录音转进了大群。
附了两行字。
分手前就觉得不对,果然无缝衔接。
项目组不接受品行有问题的成员。
我看着第二句话,按住了许佑试图扒浴缸的爪子。
“梁婧,你亲眼看见了?”
“我亲耳听见的!”
“那就开视频。”
她立刻接了。
镜头里,她坐在项目活动室,杜衡在旁边,桌上立着刚领回来的奖杯。
她抱起胳膊。
“让她出来。敢做,怎么不敢认?”
我把摄像头往下一压。
许佑顶着半脑袋泡沫,冲屏幕张开嘴。
“汪!”
罗诚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梁婧的嘴还张着,没接上话。
我拨正狗脖子上的防水名牌。
许佑。
下面一行是主人的联系方式。
“六十八斤,公的。你还有什么要核对?”
杜衡伸手扶住了差点碰倒的奖杯。
梁婧先看了他一眼,随即拔高声音。
“谁知道你是不是临时找条狗挡着!正常人会给狗取这种名字?”
“它主人姓许,领养时就叫佑佑。改名犯法?”
罗诚终于出声。
“我见过这狗。上个月在康复器械展,许学姐牵着的。”
“那也只能证明现在有狗!”
梁婧伸手去关视频。
我先叫住她。
“造谣的时候在大群,发现骂错了,准备私下算了?”
她手指停在半空。
“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把手机架在洗手台上,拧开水,冲掉许佑背上的泡沫。
“群在哪里,道歉就在哪里。”
水声里,杜衡敲了敲桌子。
“一个误会,没必要上纲上线。现在说正事。团队已经讨论过,你不适合继续参加后续展示。”
“谁讨论的?”
“我是队长,她负责运营。足够了。”
我伸手拿过另一部旧手机,打开项目群的文件栏。
今天下午,他们上传了一份省赛申报材料。
步迹宠物步态记录系统。
负责人杜衡。
核心研发梁婧。
展示支持罗诚。
没有我。
我的指节抵住了洗手台边沿。
瓷面上还流着水,凉得钻进指缝。
“我写的程序,做的采集板,怎么连我的名字都没了?”
梁婧靠回椅背。
“你不是说分手以后各过各的吗?现在又来跟我抢东西?”
我看了一眼文件的上传时间。
下午四点十二分。
她给我打电话,是晚上八点零六分。
我关掉花洒。
“你删名字的时候,还没听见这条狗叫。”
群里没人说话。
罗诚忽然发来一条私信。
周行,别只看报名表。
下面还有一份原创声明。
上面有你的签名。
【第二章】
“那份声明,谁签的?”
我把文件放大,举到摄像头前。
杜衡伸手按住梁婧的手机。
画面晃了一下。
“电子材料,排版时挪了位置。明天来活动室说。”
“现在不是挺适合说?”
“周行,你别耽误大家休息。”
通话断了。
许佑甩了一身水,浴室墙面啪嗒作响。
我把它裹进毛巾,发了一条消息到大群。
录音中的许佑为宠物犬。本人未同意退出团队,未签署今天上传的原创及权利转让声明。请保留相关文件,暂缓提交。
罗诚接着发出视频截屏。
狗牌、金毛、时间,全在。
梁婧没有道歉。
她撤回了那段录音。
半分钟后,又补了一句。
感情问题不再回应,作品归属交由团队处理。
我保存好页面,给许佑吹干毛。
吹风机刚关,学姐许知遥打来了电话。
“狗洗好了?”
“差点替它认领一段恋爱。”
“它闯祸了?”
我把群里的截图发过去。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先别签任何新文件。明天带电脑来。八点半,我去接狗。”
“我先去活动室。”
“行。还有,验收日期没变。”
“知道。”
她没有再问分手的事。
我打开电脑,把一个标着交付版的文件夹单独复制到硬盘里。
进度条走到最后,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
第二天,我抱着电脑进活动室。
梁婧先看我的鞋。
鞋边还有昨晚洗狗溅上的水印。
她把一份纸推过来。
“签了。以后你的事别牵扯我们。”
我没有坐。
“先道歉。”
杜衡把车钥匙放在纸上。
“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省赛推荐、企业采购,都卡着时间。你一次误会要纠缠多久?”
我掀开纸。
退出确认书。
除了退出,还要求我确认未参与核心研发,现有成果与我无关。
我把它转向罗诚。
“你参与测试了,他们让你签过这种东西吗?”
罗诚拿起纸,看到第二段,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退出,这是把干过的活也抹掉。”
梁婧伸手把纸抽回去。
“我们写申报书、跑资源的时候,他在哪儿?一套程序而已,没有运营,它卖给谁?”
“所以你可以写运营负责人。”
我看着她。
“为什么写核心研发?”
“难道每一个字都要你亲手敲,才算研发?我的需求不是贡献?”
“是。需求写你的名字,代码写我的名字。”
杜衡靠在桌边。
“你是不是觉得,没你这个项目就转不起来?”
我把电脑放下,打开此前的授权文件。
“上学期,我允许团队使用演示版参加这届校赛。范围是竞赛展示,不含源代码转让,不含对外销售。”
“附件里还有一句,展示必须保留作者信息。”
我把页面推过去。
“你们现在在卖什么?”
梁婧嘴角绷紧。
杜衡看也没看。
“创业就是要商业化。真按你这些小字来,大家还创什么业?”
“那就别用我的东西创业。”
他伸手指向墙上的合影。
“你看清楚,站中间的是谁。比赛资源是我联系的,评委提问是我回答的,最后上台领奖的也是我。”
“你只是在后面接了几根线。”
我拿起挂在墙边的旧参赛证。
背面贴着一张新标签。
技术辅助,周行。
原来的核心开发四个字,被胶纸盖住了。
我拍了照,揭掉标签,连同参赛证一起装进包。
“接线的人走了。以后你自己接。”
梁婧的椅子撞上墙。
“你拿分手报复我?”
“七天前,你让我把研发署名让给杜衡。我不同意,你说穷人才把一个名字看得那么重。”
我拉上背包拉链。
“我说分手。不是说送你版权。”
杜衡拦住门。
“东西你拿得走,项目你拿不走。材料已经提交,校赛奖也已经发了。”
我没有往前挤。
“让开。我去找受理材料的人。”
罗诚从电脑后站起来。
“我跟你去。测试记录里,也有我的名字。”
门外,许知遥正牵着许佑。
狗见到我,甩着尾巴扑过来。
她拽住牵引绳,把手机递给我。
“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报价单。
步迹系统独家商业授权。
报价八十八万元。
供方联系人,杜衡。
【第三章】
“他报价给你们了?”
我翻到报价单最后一页。
许知遥点头。
“我们是本次成果展示的采购意向单位之一。昨天下午,他把这份东西发给了采购邮箱。”
“说拥有全部权利,能提供源代码。”
我抬头看向活动室。
杜衡已经走出来。
他看见许知遥,立刻把刚才堵门的胳膊放下。
“许总,你怎么提前过来了?项目的事,咱们可以单独谈。”
许知遥指了一下报价单。
“这份,是你发的?”
“对。我们团队刚拿校赛金奖,后续还有升级版本。”
“授权链文件呢?”
“有。梁婧,拿一下。”
梁婧站在门边,视线从狗挪到许知遥脸上。
她想开口,又看了一眼杜衡,伸手去拿文件夹。
我把手机上的电子声明亮出来。
“是不是这一份?”
杜衡按住屏幕。
“商业谈判,别拿内部矛盾出来丢人。”
我抽回手机。
“我的签名在上面,当然跟我有关。”
许知遥没进活动室。
她牵着狗,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材料受理窗口。
“那就一起核对原件。”
窗口里的老师调出归档记录。
文件昨天下午提交,已经锁定版本。
梁婧把纸质版放到台面上。
第一页是成员贡献说明。
第二页是原创声明。
第三页才是授权。
我翻到第三页,手停住了。
上面写着,我同意将与步迹项目有关的全部现有软件成果,无偿转让给杜衡拟设立的公司。
永久。
不可撤销。
右下角,我的签名贴在横线上。
连最后那一点向上的手笔都在。
“这是从哪儿来的?”
梁婧手指抓紧文件夹。
“你以前签过的,忘了?”
“我签过竞赛展示许可。不是这个。”
“你当时说这些材料让我处理!”
老师伸手把纸拿回去。
“让你处理材料,不等于允许你改变权利条款。先说签署过程。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在场?”
梁婧看向杜衡。
杜衡没有接她的视线。
“我只负责商务。签字是她收的。”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纸角折出一道白痕。
罗诚把手机放上台面。
“昨天下午,我问过周行为什么没在成员表上。梁婧说,他已经同意,晚上会补一个确认语音。”
我看向她。
“所以那通核对材料的电话,原本是想让我确认退出?”
她嘴唇动了两下。
“你自己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哪知道你是在叫狗!”
老师抬起头。
“这跟文件真实性是两件事。”
他在受理单上写下争议事项,将申报材料状态改成待核验。
杜衡上前一步。
“老师,后天就是企业展示。现在停下来,我们损失谁负责?”
“材料有争议,就要核验。你们可以补证,不能催着我们忽略。”
玻璃窗口合上一半。
杜衡的手掌抵住台面,指尖一点点发白。
“周行,你知道这单采购要是谈成,能解决多少事吗?”
“知道。”
“那你还闹?”
“因为你没资格卖。”
他笑了一声,抬手指向许知遥。
“你说了算?客户就在这儿。你问问许总,她买的是一个团队的商业能力,还是你那几行代码?”
许知遥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
没有往他那边递。
她放在我面前,翻到签字页。
“周行,你的独立交付不能受他们影响。”
杜衡盯着那页纸。
梁婧先伸过头,随即站直了。
合同金额,三十六万元。
供方,步尺软件工作室。
签署人,周行。
许知遥按住另一页,声音不高。
“杜同学,你准备卖给我的核心软件,我们半年前就向原作者订购了。”
“现在,你说它是你的。”
她把两份文件并到一起。
“解释一下,你这份授权,怎么比我的合同晚了六个月?”
【第四章】
杜衡没碰那两张纸。
他先看我,又看许知遥。
“你们认识?”
许佑挤到我们中间,鼻子蹭过我的手背。
我按住它的脑袋。
“认识。客户。”
梁婧抢过话。
“客户会把狗放在你出租屋?许学姐,你替他说话,也得避嫌吧?”
许知遥将牵引绳绕短。
“狗是项目试用犬之一,也是我领养的宠物。我出差,请他有偿照看,有记录。”
“你如果认为合同是假的,可以申请核验。”
她没有继续争。
我们一起去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受理老师通知负责项目审核的工作人员过来,将几份文件依次摆开。
我打开电脑。
不是群里那套演示界面。
是最早的开发记录。
“步尺工作室登记时间,在组建参赛团队之前。软件第一版的交付邮件,也在之前。”
我点开对应邮件。
发送记录、附件校验值、客户反馈,沿着日期排下去。
“竞赛使用的版本,来自这个分支。我提供展示许可,罗诚做试用记录,梁婧整理市场调研,杜衡负责答辩与商务。”
我停了一下。
“他们干过的活,我不会抹掉。”
“我的,也不能抹。”
杜衡拉过椅子坐下。
“代码日期可以改。”
“所以不只看电脑上的日期。”
许知遥打开公司邮箱,将最早收到的交付附件下载到审核电脑。
工作人员将它与我提交的旧版本比对。
文件校验值一致。
八万元首笔开发款的银行回单,跟合同编号一致。
梁婧盯着回单。
“你收了八万?”
“对。”
“你跟我说你没钱!”
她的椅子向后一滑,发出一声尖响。
几个人都抬起头。
我打开项目支出表。
电路板打样、传感器采购、外包结构件、软件服务、税费。
“开发款不是零花钱。剩下二十八万,要验收通过才结。”
她没看那些支出,只用指甲点着金额。
“去年我生日,你给我买个两千块的礼物都要算半天。原来不是没有,是不舍得给我花。”
我把屏幕转回审核人员面前。
“今天核对作品归属,不核对你的礼物。”
杜衡伸手拦了一下梁婧。
“先别说这些。”
他将授权文件往前推。
“就算最初是他的,后来参加了学校项目,也不能全部算个人的。实验室、指导资源、同学的劳动,他都用了。”
审核人员点了一下头。
“这部分也要查。是否使用学校专项经费,是否存在其他约定,都要说明。”
杜衡马上坐直。
“我申请一并审查。他私下拿团队成果卖钱,对我们不公平。”
我没有抢话。
工作人员看向我。
“你同意核查吗?”
“同意。每一笔经费都查。”
许知遥合上合同。
“归属争议没有厘清前,我们不会支付尾款。”
梁婧抬起头。
杜衡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许知遥接着说:“同样,不会与无法提供真实授权链的人签采购合同。”
他脸上的那点弧度没了。
审核人员暂缓了团队的省赛推荐,要求双方在次日下午五点前补齐材料。
展示会的展位保留,是否允许做商业演示,等核验结果。
我收电脑时,杜衡挡在桌边。
“闹到这一步,你满意了?二十八万拿不到,实验室里的机器你也别想带走。”
我停下手。
“那台样机是我个人采购的。”
“贴了学校项目标签,放在公共实验室。你说你的就是你的?”
他晃了晃钥匙。
“要拿,走流程。”
我看向他的手。
原定验收就在后天下午。
备用板没有装配完成,原样机上的原始采集记录,也还没做最终导出。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罗诚发来一张照片。
实验室储物柜已经上锁。
柜门贴了一张纸。
未经负责人杜衡同意,禁止取用。
【第五章】
我先给实验室管理老师打了电话。
“有设备权属争议,我申请现场清点,不自行搬走。”
对方让我提交购买凭证,约在第二天上午核查。
杜衡站在旁边,听完才把钥匙揣回口袋。
“发票呢?你那堆散件,发票写的是一台完整设备?”
“明天见。”
他没等到我求他,抬脚踢开椅子。
梁婧跟着我走出会议室。
“周行,我们单独谈。”
我停在走廊,没往楼梯间走。
“这里就能谈。”
她看了一眼许知遥。
“你能不能先走开?”
许知遥拿起包。
“我去车上等狗。”
她没有替我做决定,牵着许佑下了楼。
梁婧这才压低声音。
“你早告诉我工作室是你的,不就没这些事了?”
我看着她。
“我注册那天,把营业执照发给过你。”
她的下巴绷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你说你做外包,我以为就是修修电脑、帮别人改作业。”
“所以就能把我的名字划掉?”
“我那是替我们以后考虑!”
她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杜衡答应给我公司的运营岗位。省赛拿奖,采购落地,我毕业不用到处投简历。你非要守着署名,有什么用?”
“有用。”
我把袖子抽出来。
“至少以后有人买我的东西,知道该把钱付给谁。”
她往前一步。
“现在权利还没查清,你也拿不到尾款。只要你撤回异议,我让杜衡给你补个技术顾问。”
我望向她手里的文件夹。
“本来属于我的东西,你们商量着赏给我?”
她终于不再压着声音。
“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路过的学生转过头。
我把参赛证从包里拿出来。
揭掉标签的位置还黏着胶。
“你领奖那天,我在台下给设备换电池。采访视频里,你说核心程序是你带队做的。我当场打断你了吗?”
她咬住嘴唇。
“你没反对,就是默认。”
“我那次没开口,给了你第二次抹掉我的胆子。”
我把证件收回去。
“不会有第三次。”
到楼下,许知遥没问我们谈得怎么样。
她递来一份验收清单。
“最迟后天下午四点。过了时间,我们安排好的试用门店要改期,费用按合同处理。”
“我知道。”
“没有样机,你现在怎么交?”
“先核验旧设备,拿不出来就装备用机。主板在我出租屋,缺外壳和压力采集垫。”
“多少钱?”
“加急做,至少一万二。”
她看着我,停了两秒。
“公司不会因为私人关系提前付尾款。”
“没让你付。”
我把验收单折好。
“你按合同验。我按合同交。”
许知遥点头,拉开车门。
许佑不肯上车,扭头咬住我的裤脚。
我蹲下去,捏住它的嘴,把布料抽出来。
“祖宗,别咬。再咬我真没裤子穿了。”
它舔了我一脸。
许知遥抽了张纸,递到我手边。
“先把脖子擦干净。别再被人录一次。”
我扯了一下嘴角,拿着清单回出租屋。
刚进门,罗诚打来电话。
“老师让我补充成员分工。你给梁婧写过申报书,这个怎么写?”
我打开存着草稿的文件夹。
“照实写。”
“照实写,她的贡献就要重新算。还有,你当时替她整理的数据说明,最后署的是她的名字。”
我握着鼠标,食指停住了。
罗诚等了一会儿。
“周行?”
“也照实写。我同意过错误署名,这部分我认。”
“奖可能整个撤掉,你也没有了。”
“那就撤。”
我把未经修改的文档发过去。
“不能一边要别人还我名字,一边把自己做过的错事藏起来。”
晚上十点,我翻完最后一个采购平台。
零件订单找齐了,设备总装照片也找到了。
还有一张被我塞在旧相册里的照片。
样机完成那天,我举着采集板拍过照。
板子旁边,放着最早的委托开发协议原件。
我给罗诚拨了回去。
“明天清点时,先开下面那个灰色铁盒。”
“里面是什么?”
“他们最不该替我保管的东西。”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杜衡迟到了十七分钟。
实验室门外站着管理老师、审核人员和我们几个。
他拿着钥匙过来,先看了一眼我的背包。
“准备得挺足。打算趁乱把学校财产转走?”
管理老师伸出手。
“钥匙给我。今天只核验、清点,任何人不要抢拿东西。”
杜衡的手停了一下,还是交了。
柜门打开,一股胶皮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
我的样机放在上层。
灰色铁盒在下面。
梁婧伸手去拿。
“里面是一些没用的包装,我先清理。”
“别动。”
我按住柜门,没有碰她。
“清点顺序按申请来。”
审核人员戴上手套,把铁盒取出。
盒盖掀开,最上面是几张焊接参数表。
下面是快递面单、采购发票、样机总装记录,以及一份盖了骑缝章的开发协议。
许知遥的公司名称印在第一页。
日期,比参赛团队成立早了半年。
管理老师拿起一张照片,对着样机底部的编号看了两遍。
“编号一致。”
我把电子订单打开。
“主板、传感器、采集垫,分别在这三家采购。支付人都是我。外壳由加工厂定做,这是对方的出货单。”
杜衡立刻说:“他在学校焊过板子,用过实验室设备!”
老师抬头看他。
“使用过实验室,不等于所有权自动变成学校的。有没有专项经费,有没有成果约定,要看记录。”
审核人员翻出实验室申请表。
我申请的是个人项目测试。
耗材自备。
未申请经费。
管理老师将那一栏指给他看。
杜衡的喉结滚了一下。
梁婧站在柜边,抓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拿到获准导出的采集记录,先检查数据数量。
四百七十二段。
罗诚皱起眉。
“提交材料里写的是五百二十段,识别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
“没有这个结论。”
我打开原始测试说明。
“它记录步态参数,给出异常提示,不能凭一次行走直接诊断疾病。无效样本也不能算识别成功。”
许知遥走到电脑旁。
“杜同学给采购方的演示视频,写的是可以直接判断多种骨病。”
我播放了一段原始测试。
一条狗在垫子上转圈,屏幕显示采集无效,请重新引导。
再打开他们提交的视频。
同一段画面,角落的提示被裁掉了。
紧接着,拼上另一段绿色结果页。
罗诚往前挪了一步。
“这段是我拍的。狗根本没走完。”
梁婧开口:“展示视频都要剪辑,难道把失败的也放进去?”
许知遥看向她。
“剪掉等待过程,和把失败改成成功,是一回事?”
“我们又没真的拿它给狗治病!”
“你在向准备付钱的客户承诺功能。”
梁婧抬起头,还要接话。
杜衡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的嘴合上了。
审核人员把原始文件和提交版本分别复制存档。
我刚要合上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群消息。
杜衡在原项目群里宣布,因周行私自占用团队技术,暂停其一切设备使用权限。
发消息的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罗诚举起手机。
“杜衡,你当着老师的面,还这么发?”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权属没正式结论之前,我作为负责人有权保护项目。”
我拿过老师签字的临时设备领用单。
上面注明,现有采购资料支持设备为个人购置,准予带离;相关文件及数据已留存供核验。
我把单子拍进群里。
“保护项目,不是扣我的东西。”
群消息很快跳了起来。
有人问原创声明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追问演示视频是不是改过。
杜衡伸手就要退群。
罗诚先发出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老师让我导出历次提交记录,我在旧版本里找到了签名原图。”
我点开。
不是授权书。
是两个月前,我们一起参加项目培训的签到表。
我的签名下面,还压着半截浅灰色表格线。
伪造的转让声明上,也有。
【第七章】
下午的核验会,梁婧没再坐杜衡旁边。
她隔着一张椅子,手里攥着纸杯。
杯沿被她按扁,水浸湿了桌面。
审核人员将两张放大后的图片投到屏幕上。
“签名形态及附带表格线高度一致。现要求提交本人签署的原件,或者能证明签署过程的材料。”
杜衡靠向椅背。
“我没经手签名。”
梁婧扭头看他。
他没有回看。
“上传账号是梁婧的,材料也是她制作的。我收到时,她说所有成员都同意。”
“杜衡!”
纸杯被梁婧捏出一声脆响。
水从她指缝流下来。
“格式不是你让我改的?”
他盯着她。
“我让你规范格式,没让你伪造签名。”
会议室静了几秒。
审核人员打开记录本。
“梁婧,请你说明这份文件的形成过程。”
她看向我。
“周行,你说句话。”
“说什么?”
“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就看着别人这么逼我?”
我把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没再往前。
“你往声明上贴我名字的时候,问过我吗?”
她没拿纸巾。
杜衡把另一份纸摆上桌。
材料真实性承诺书。
签字人梁婧。
他用手指压住最后一行。
“她明确承诺过,负责技术权利材料的真实性。这是我们分工。”
梁婧盯着自己的名字,嘴唇开始发抖。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谈的是项目能否继续,不是让谁替谁承担责任。”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撞上后面的墙。
“你说只要周行退出,签名补不补都没人查!”
杜衡也站起来。
“你别乱说。”
“你说企业只认负责人,不会查一个写代码的学生!”
她手指戳着手机,连续点错了两次,才打开聊天记录。
“你还让我把非诊断用途那句话删掉。你说留着就卖不上价!”
审核人员抬手。
“先坐下。相关记录请完整提交,不要只选片段。”
梁婧把手机接上会议室的投屏线。
杜衡向前走了半步。
工作人员拦住他。
“不要碰她的设备。”
聊天记录从上往下展开。
删掉技术限制。
商业授权写完整。
周行那边你处理,他不是听你的吗。
下面是梁婧自己的回复。
他现在闹脾气,我有办法。
我看着那七个字,手心贴在桌面上。
桌面还有她刚才洒出的水。
凉意顺着掌根往上爬。
罗诚坐在我旁边,低头抠了一下手机壳,没说话。
梁婧滑到那一条时,手停住了。
我开口。
“继续。”
她没动。
“别只让大家看他怎么说。你怎么答应的,也放出来。”
她的手指压在屏幕上,往上划了半页。
下面还有一句。
他要真不认,我就说他出轨退出团队,他不好意思闹。
罗诚一下坐直了。
“你给他打电话之前,就想好了?”
梁婧伸手想拔线,又被审核人员叫住。
“既然已经展示,请保持完整。后续提交时保留上下文。”
杜衡靠回椅子,脸颊的肉抽动了一下。
“她个人的想法,不能代表我。”
梁婧转头,抓起桌上的承诺书,撕开了一道口子。
“卖出去的钱你拿大头,出事全算我的?”
纸裂开的声音压住了空调声。
我把自己的原始贡献说明递给工作人员。
“我申请撤销错误署名的校赛成果。我的不当默认,也按规定处理。”
罗诚跟着递上测试记录。
“我只认实际做过的部分,不接受虚构的数据。”
会议结束前,审核组告知,现有材料足以确认原申报内容存在多项不实,省赛推荐停止,校赛奖项进入撤销程序。
人员责任,按完整材料另行处理。
杜衡抓住最后一句。
“没正式处理,就不能说我有问题。”
他看向我,眼睛里爬着红血丝。
“你以为拿几张截图,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我收起电脑,没有接话。
走到门口时,他把一段音频发进了大群。
里面是我的声音。
“我的东西,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跟着发了一句。
周行亲口同意赠与,如今反悔,请大家评理。
【第八章】
梁婧跟出来时,眼睛还是湿的。
她看见群消息,先怔了一下,随即拦住我。
“录音是真的,你总不能再说是伪造的。”
我看着她。
“你把分手那天的语音给他了?”
“是你先把事情做绝!”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群里已经有人问,谈恋爱时送出去的东西,分手后能不能要回来。
还有人问,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想把项目套走。
杜衡开了个公开视频房间。
标题是学生创业遭技术合伙人临时反悔。
他对着镜头说:“我们不卖惨,只讲事实。他亲口答应过,现在看到项目有商业价值,又想独吞。”
梁婧看着屏幕,呼吸一点点平了。
她把我的包带抓在手里。
“你现在回去跟他们说,签名是我理解错了。别再追究,大家还能毕业。”
我低头看她的手。
“松开。”
“你非要毁了我?”
“你放开,我给你听完整的。”
她手指一松。
我打开和她的聊天记录,找到分手当天的语音。
前一条,是她问我要回放在出租屋的日用品,还要我把她买的台灯和折叠桌一起送过去。
我的回复共四十三秒。
我按下播放。
“日用品都给你打包。台灯、桌子,你买的拿走。我的东西,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锅碗也算。但项目不能。那不是恋爱礼物,是我已经签了商业合同的工作成果。署名和许可,都按文件来。”
后面还有一句。
“我们分手,别再拿这个换那个。”
梁婧站着没动。
罗诚从后面赶过来,听完最后一句,直接拿出手机。
“我发完整的。”
“别发!”
梁婧伸手去够他的手机。
罗诚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发剪过的就行,我们发全的就不行?”
我把原语音连同前后对话导出。
不相关的私人内容遮掉,只保留讨论物品、项目和日期的部分。
罗诚将它发进大群。
又进了杜衡的公开视频房间。
“原音频已经在群里,四十三秒。你用的只有中间五秒。”
杜衡看了一眼消息。
他的手指移向屏幕,罗诚的账号被移了出去。
接着,第二个人开始问。
第三个人把完整语音转了进去。
杜衡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私人感情太复杂,我们不在这里讨论。”
我接过罗诚的手机,用自己的账号进了房间。
“刚才是你拿私人感情解释商业权利。”
屏幕上的留言刷得更快了。
杜衡没有回答,直接结束了直播。
梁婧的手机还停在直播结束的页面。
她想按灭,又停住了。
“周行,三年了,你怎么连聊天记录都留着?”
“因为我没觉得它们见不得人。”
我把包背好。
“造谣的事,我已经整理材料咨询律师。你和杜衡停止传播,保留原始文件。”
“你真要告我?”
“你还要继续发,我就继续提交。”
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墙。
我没有等她再开口。
出租屋里,样机摆满半张桌子。
我拧开后盖,重新固定运输时松动的接口。
螺丝刀转到第三圈,手机响了。
许知遥。
“今天的完整材料我收到了。原合同的权利链没有发现实质冲突,可以继续验收。”
我撑着桌沿,慢慢吐出一口气。
“明天下午四点。”
“三点半到场。正式试用前,先做环境校准。”
“行。”
她停了一会儿。
“公开展示那边,杜衡还没撤展。他发邮件申请现场对质,说你拿旧合同冒充项目成果。”
我看着亮起的采集板指示灯。
“让他来。”
“你确定?”
“这次不用截图。”
我将一只试验砝码放上采集垫。
曲线抬升,回落。
终端记录下时间和数值。
“用实机。”
凌晨一点,罗诚抱着电脑来送最后一份记录。
他把资料放下,顺手帮我压住翘起的线槽。
“你明天准备怎么让他闭嘴?”
我在验收软件里点开版本信息页。
最下面有一项,演示版本与交付版本差异。
罗诚看完,手里的胶带停住了。
“这个功能,他们从来没见过?”
“合同早就写了,只是竞赛演示版不包含。”
门外有人上楼,脚步声停在门口。
梁婧给我发来消息。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让他们测第二遍。
明天我会当着所有人问你。
【第九章】
下午三点半,我把样机推上展示台。
展位上的原团队介绍已经撤下。
校方允许我以独立供方身份,完成原有合同的产品验收与权利说明,不再使用校赛金奖宣传。
许知遥在验收单上写下到场时间。
“先校准。”
我把标准砝码放到指定位置,核对采样频率、压力曲线和传输延迟。
罗诚把镜头对准操作台。
直播画面同时显示设备、我的手和软件界面。
许佑趴在台边,尾巴扫得展架哗啦响。
围观的人逐渐挤到警戒线外。
杜衡带着梁婧来了。
他没挂参赛证,手里攥着一份打印材料。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他从团队里拿走的设备。”
我把核验后的设备领用单放上展示架。
“采购记录和清点记录都在。你要质疑哪一项,指出来。”
他没有看。
“单据只能说明谁付钱,不能说明谁研发。”
“研发记录、原合同交付件、代码比对材料,也已经提交审核。”
我指向屏幕上的说明页。
“今天只公开与争议有关的结论和文件,个人信息做了遮挡。你要看完整版,向审核组申请。”
梁婧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敢让同一条狗走两遍吗?”
人群安静了一截。
她的声音跟着抬高。
“第一遍一个结果,第二遍另一个结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系统不稳定,所以才加那么多免责的话?”
我松开牵引绳的一截。
许佑站起来,鼻子直往她的包上凑。
包侧袋里露着半袋狗零食。
我叫了它一声。
它回过头,踩上采集垫。
第一遍,直线通过。
屏幕显示有效采集。
第二遍,它闻到灵食,转头停住,前爪在垫子边缘挪了两次。
屏幕弹出提示。
路径不完整,本次采集无效,不生成分析报告。
梁婧立刻伸手指屏幕。
“看见没有!第二次就不行了!”
许知遥把验收清单翻到第二页。
“无效采集识别,是我们的验收项目之一。”
梁婧的手还悬在半空。
“什么?”
“走偏、折返、停留、多人或多只动物同时上垫,都应该拒绝生成可能误导使用者的报告。”
许知遥用笔点了点清单。
“不是每次亮绿灯才算合格。”
我打开版本差异页。
“竞赛演示版只做基础采集。商业交付版增加异常输入筛查、连续记录比对、原始数据导出和完整操作日志。”
“这些写在半年前的合同附件里。”
我点击第一条原始记录。
两次采集的数据并排展开。
一条完整,一条中断。
“你们剪视频时,把不生成报告的片段删了,再拼上别次的成功页面。”
我看向杜衡。
“现在,你敢用自己的演示视频,对着原始记录逐帧核对吗?”
他捏着打印纸,纸面发出细响。
“产品宣传,总有包装。”
“包装不能把不能诊断,改成能直接诊断。”
许知遥将他们的报价附件放到旁边。
“这条承诺,你签过字。”
杜衡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我把许佑牵回来,完成下一项测试。
网络断开时,数据保存在本地。
恢复连接,补传。
删去一条测试记录,操作日志保留删除时间和操作者。
许知遥逐项打钩。
最后一项完成,她在验收单上签字。
“本次验收通过。尾款按合同约定支付。”
罗诚将镜头往签字处推近。
围观的人里,有人先拍了两下手。
接着,掌声连成一片。
杜衡忽然把那份打印材料拍在桌上。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狗是她的,合同是她的,钱也是她出。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按住被他拍得滑动的采集垫。
“你可以质疑,按程序提交。不能因为证据不合你的意,就说所有人串通。”
他转向梁婧。
“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他离了你什么都做不成吗?”
梁婧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抓住她的文件夹,抽出那份已经撕坏的承诺书。
“事情都是她办的。她说周行答应了,她说签名能用,我也是被骗的!”
梁婧猛地把文件夹夺回去。
“那八十八万怎么分,你怎么不说?”
“闭嘴!”
“你说拿到采购意向,先给你家的公司做业绩,我只能拿一份工资。你现在又说全是我的?”
她把手机举起来。
“你让我造那个独家授权的时候,语音可没删!”
杜衡伸手去抢。
工作人员将两个人隔开。
手机里的声音已经响了。
“先拿授权去谈。原件后补。周行要闹,你处理,他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杜衡的手停在工作人员肩膀旁。
额头上的汗滑到鬓角。
他想坐下,椅子却被挪开了一截,膝盖一弯,半边身体磕在展台侧面。
工作人员扶了他一下。
他坐到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梁婧站在原地,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抬头看我。
“周行,我改。我把名字改回来,你别再往下追了。”
我从展示架上拿起那份原团队介绍。
他们曾经盖住我的地方,还留着一块浅色的胶印。
“你把名字改回来,不是给我机会。”
我把纸交给审核工作人员。
“是把你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许知遥将签好的验收单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
梁婧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
“那我们呢?”
我没有抬头看她。
“七天前,就没有我们了。”
工作人员叫住杜衡和梁婧,要求他们对现场新提交的语音材料补充说明。
罗诚把直播关掉,递来手机。
校赛组委会发来通知。
原团队获奖证书、奖杯,请于指定时间交回。
梁婧看到了那行字,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
【第十章】
交回奖杯那天,我也去了。
不是去领奖。
是去签自己的情况确认书。
审核人员把纸递过来。
“你对早期不实署名知情,未及时纠正。团队获奖撤销,你的获奖记录同样撤销。后续独立成果,可以按真实情况重新申报。”
我逐行看完,签了名字。
“我接受。”
罗诚坐在旁边,交回自己的证书。
他摸了一下烫金边角,放进回收袋。
“我测试做得是真的,下次再拿。”
我点头。
“下次每个人做什么,开头就写清楚。”
门外传来鞋跟擦地的声音。
梁婧抱着奖杯进来。
底座上还贴着她给团队起的名字。
她走到桌前,没有立刻放下。
“老师,道歉说明我已经发了。奖必须撤吗?”
审核人员把处理依据放到她面前。
“提交不实材料,与是否道歉,是不同事项。相关人员责任已依程序告知,你可以在规定期限内提出申诉。”
她抓着奖杯的手松了一点,又抓紧。
“这是我简历上最重要的一项。”
没人替她接话。
她低下头,把奖杯放在桌边。
底座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杜衡没有跟她一起进来。
他在门外打电话。
“不是撤资,是项目调整……没有正式签采购,只是意向……”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过了一会儿,又贴回去。
“你先别告诉我爸。”
审核人员叫他的名字。
他按断电话,走进来,眼睛避开了桌上的奖杯。
针对伪造授权和不实材料的责任认定,他要另签收一份告知书。
对方提醒可以提交陈述与申辩。
他拿着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
“我当时只是想把项目做起来。”
我合上自己的文件袋。
“那就做项目。别做我的签名。”
他抬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在签收栏写下名字。
走出办公室,梁婧追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公开道歉和事实更正说明。
上面的措辞经过核对。
没有感情纠纷。
没有沟通误会。
她承认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传播我出轨的说法,承认擅自删改贡献说明,并未经我同意使用签名图片制作权利文件。
相关内容已在原传播范围更正。
我看完,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她盯着我的文件袋。
“我们三年,最后就剩这些纸?”
走廊尽头有学生在搬展板,支架擦过地面,吱了一声。
我往旁边让了半步。
“还剩你没拿走的日用品。放在门卫那里了,取件码发给你。”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我不要那些。”
“那你自己处理。”
“周行,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工作室能做成。我以为你就是折腾,杜衡至少能给我一个确定的以后。”
我看向她。
“所以你把我的名字,换成了你的以后。”
她没再说话。
我把取件码发过去,转身下楼。
楼梯拐角,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听。
出租屋里,桌上多了一个透明文件盒。
原合同、采购票据、设备记录,分门别类装好。
罗诚帮我把新的贡献约定打印出来,第一页就把测试、拍摄、市场调研和代码开发分开列明。
他签完自己的名字,抬头问我。
“真请我做兼职测试?”
“按小时结,不白帮忙。做错的报告要返工。”
“这话你早点说,我上次也不用替他们撑场面。”
他将笔扣上,拍了张签约照。
没有发任何奚落梁婧和杜衡的话。
配文只有一句。
这回,干什么活,署什么名。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尾款到账。
二十八万元。
我先支付了加工厂尾款,再把后续维护预算转进单独账户。
罗诚看着我连着转账,啧了一声。
“老板当得也不容易。”
“所以每一笔都得算清楚。”
门铃响了。
许知遥牵着许佑站在门外,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新毛巾。
许佑进门就往我怀里撞。
我扶住它的前腿,脖子立刻湿了一片。
“停。许佑,别舔。”
罗诚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狗牌。
“这次先留证。”
许知遥把毛巾放到桌上,笑出了声。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
“还有验收要补?”
“不是。试用门店的反馈表。第一条建议,希望把有效采集的引导做得更清楚。”
我接过来。
“这个能改,得测。”
“按工期排,不催你明天就交。”
她看着桌上那个透明文件盒,伸手将翘起的标签压平。
“还有,寄养费没结。”
我把许佑推回地上。
“它这几天替我出了不少镜,抵了。”
“狗的工作,跟我的账分开。”
她打开手机,当着我的面转了账。
备注写着许佑寄养费。
罗诚收起电脑,咳了一声。
“我去买饮料。”
门关上,屋里只剩狗尾巴敲地板的声音。
许知遥把另一张纸递过来。
“楼下有个空工作间,采光和电路都合适。我帮你问了租金,你自己去看,别再在吃饭的桌子上焊板子。”
我扫了一眼地址。
“离你公司不近。”
“离我家近。”
我抬起头。
她没有移开视线,手指仍压着那张纸的一角。
许佑忽然把脑袋挤进我们中间,一口叼住租赁信息,转身就跑。
我抓住纸的另一头。
“松嘴。这张不能撕。”
许知遥蹲下来,捏着它的下巴。
“许佑,听话。”
纸从狗嘴里抽出来,边角多了一圈牙印。
她拿毛巾吸掉上面的口水,递回给我。
“还看吗?”
“看。”
我把那张纸放进文件盒。
最上面,是刚签完的下一阶段开发确认书。
作者一栏,没有胶带,没有覆盖,也没有别人的名字。
我按住纸页,在周行两个字后面,落下今天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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