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她递来的戒指,只把八亿投资案推了回去。
半年前,她挽着男神宣布婚讯,让我这个做了五年备胎的人滚出公司。
如今,她跪在我的董事长办公室,求我再帮最后一次。
我按下内线。
“找你的真爱去吧,老子一分钱都不投。”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保安。
她的男神,被人堵在了门口。
【第一章】
“陈正,给你两个选择。”
许妍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喝了,祝我和贺成百年好合。或者现在就滚,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她举起右手。
钻戒在投影灯下晃了一下。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原本属于我的年度贡献奖,被换成了两个人的婚纱照。
台下坐着四十多个同事,还有我们最大的客户代表周凯。
我拿起酒杯。
许妍嘴角抬了起来。
我把酒倒进了旁边的冰桶。
“拿离职协议来。”
酒水撞着冰块,哗啦一声。
贺成刚搭上许妍肩膀的手停住了。
许妍盯着空杯。
“你拿辞职威胁我?”
“不是威胁。”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是通知。”
后排有人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人拽了回去。
贺成笑出了声。
“妍妍,你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一直惯着他的结果。一个写程序的,真把自己当创始人了。”
他伸手拿走我的工牌,用两根手指夹着。
“陈工,别演了。你五年不走,不就是等她点头?”
我看向许妍。
她没有拿回那张工牌。
“陈正,我早说过,先把公司做起来,再谈我们的事。是你自己想多了。”
她把手放在贺成掌心。
“现在公司要准备上市,贺成能帮我对接资金。你能给我什么?几行代码?”
周凯放下筷子。
“许总,你们公司的设备控制系统,可不是几行代码。”
许妍朝他举杯。
“周总,技术上的事以后由贺总统筹。陈正只是情绪有点大,您别介意。”
贺成把我的工牌往桌上一扔。
塑料外壳裂开一道口子。
“要走就走,别把公司当养老院。外面招个硕士,工资还比你低。”
我拿出手机,打开工作邮箱。
“方萍,麻烦把他们下午发给你的解除协议打印一份。”
坐在角落的财务经理抬起头。
她手里的纸巾被揉成一团。
许妍的笑停了。
“你怎么知道有协议?”
“打印机共享目录没关。”
我把屏幕转向她。
文件名里有我的名字。
创建时间是下午两点。
离宴会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周凯扫了一眼屏幕,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原来不是临时吵架。”
许妍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收回手。
“你是不是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不是你让我选的吗?”
贺成把酒杯砸在桌上。
“签!今天就让他签!离了他,设备还不转了?”
方萍抱着电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份协议写的是个人原因离职,自愿放弃奖金和股权激励。”
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
“改成公司提出,双方协商解除。未发工资、奖金、补偿分项写清。股权争议另行解决,不在这里放弃。”
许妍两只手撑着桌面。
“你跟我算这么细?”
“你跟贺成算了八亿融资,跟我算三十八万,就嫌细了?”
前排有人吸了口气。
许妍盯着我,咬住了嘴唇。
五年前,她第一次让我留下,是在出租屋里。
这一次,她没有说留下。
她把电脑拽过去,敲得键盘啪啪响。
“可以。钱给你。签完字,别再拿这五年纠缠我。”
方萍打印了两份。
我逐条看完,签字。
许妍签得比我快。
贺成拿起协议翻了一遍,手指敲在交接条款上。
“一个月交接期,一天不能少。公司的资料,半个字也不准带走。”
“公私设备会做清单,交接会留录像。”
我收好自己那份。
“你们的东西,我不要。我的签名,你们也别再用。”
方萍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许妍把我的工牌推到地上。
“你走出去,以后再回来,就不是这个价了。”
我弯腰捡起工牌。
卡片背面,还贴着她五年前写的四个字。
一起上市。
我撕下贴纸,扔进冰桶。
纸浮在酒上,边缘卷了起来。
周凯跟到门口。
“下周三的设备验收,你还到场吗?”
“我在交接期,会到场。”
“那就好。我认签字的人,不认台上戴戒指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拿出手机。
“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免得后面换个说法。”
走到电梯口,我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衡川实业董事会办公室。
“陈先生,您之前提出的回避条件,准备解除了吗?”
“一个月后,我与启程科技没有劳动关系。”
“那我们安排股东会。还有一件事,需要您本人确认。”
电梯门开了。
我没进去。
电话那头纸张翻动。
“启程的八亿融资材料里,有一份您签字的量产验收报告。”
“哪个项目?”
“东港二期。”
我握紧了手机。
东港二期的验收,被我亲手叫停过三次。
【第二章】
第二天,我到公司时,办公室门锁已经换了。
玻璃门内,贺成坐在我的椅子上。
我用了五年的键盘,被塞进了垃圾桶。
他看见我,隔着玻璃招了招手。
“陈工,别计较位置。你都要走了,坐开放工位方便交接。”
我让行政打开垃圾桶,拿出键盘。
“私人财物,清单上有购买记录。”
贺成转着椅子。
“一个破键盘,还真当宝贝。”
我把键盘装进袋子,走到会议室。
许妍已经坐在那里。
她把一份验收流程推给我。
“周三照这个走。客户来了以后,你少说两句,贺成负责介绍。”
我翻到最后一页。
验收条件被删掉了三项。
其中一项,是高负载状态下的紧急制动测试。
“谁改的?”
贺成跟进来,拉开主位的椅子。
“我改的。客户要看效率,不是来看你挑毛病。设备都跑了几个月了,你还要测到什么时候?”
“空载演示,不等于量产验收。”
“这些术语你留着跟新人讲。我们下个月要进上市辅导,项目确认不了收入,谁负责?”
我把流程推回去。
“那就写演示。不要写验收。”
许妍合上电脑。
“陈正,你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故意卡我?”
“制动距离超标的记录,在项目系统里。三次,日期不同,问题相同。”
我点开屏幕,把记录投到墙上。
红色曲线越过了限制线。
贺成起身想拔投影线,我按住了接口。
“拔掉,数据也还在。”
许妍抓住他的手腕。
会议室里只剩风扇声。
她看着曲线,过了几秒,把电脑转向我。
“你需要多少天?”
“先换传感器,再重新联调。供应商给的交期是十六天。”
“十六天?”贺成把笔摔了,“客户等不了,资金更等不了!”
“那就告诉客户,延期。”
许妍站起来。
“周三你负责讲。怎么把客户安抚住,是你的工作。”
“我负责讲事实。”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你非要毁掉我们一起做出来的公司?”
我把鼠标移到整改申请上。
申请人是我。
驳回人是她。
“让它停十六天,是修。让它带着问题出厂,才是毁。”
周三,周凯带着验收组进了车间。
贺成换了身西装,站在设备旁边。
“这套系统已经完成量产测试,今天给各位演示一下综合效率。”
他抬手要按启动键。
我挡住操作台。
“今天只能做低负载演示,不能签量产验收。”
许妍的鞋跟在地面上刮了一声。
贺成压低嗓子。
“你想清楚再说。”
周凯摘下安全帽。
“让他说完。”
我打开维修口,指向传感器编号。
“这批硬件在高温高负载下有偏差,整改申请还没批准。系统已经限制了运行范围,没有关闭保护。”
周凯把验收表卷起来,敲了敲掌心。
“许总,上周你给我发消息,说只是陈工要求过高。”
许妍挤出笑。
“技术人员做事比较保守。”
“保守是多测一次,不是把超标测成合格。”
周凯转向贺成。
“你刚才说完成了量产测试,原始记录呢?”
贺成伸手去拿平板。
屏幕亮了又灭。
他连续按了两次电源键。
“资料在办公室。”
“那就去拿。”
车间里,扳手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方萍站在门边,没有往前走。
她手里的文件夹抵着胸口,指节泛白。
许妍终于开口。
“周总,这批传感器我们换。延期损失,按合同协商。”
周凯把验收表塞回文件袋。
“可以整改。但今天的情况,我要写进验收纪要。陈工的意见也要写进去。”
他看了我一眼。
“你离职以后,谁接手?”
“公司还没有确定。”
“那在负责人确定、整改完成之前,尾款暂停。”
贺成一脚踢在工具箱上。
金属盒撞着地面,滚出去半米。
“陈正,你满意了?六百万尾款,就这么让你说没了!”
我蹲下,把散落的工具放回去。
“是延期支付,不是没了。把东西修好,钱就回来。”
许妍没看我。
她一直盯着周凯手里的验收纪要。
回到办公室,方萍把转账回单放在我桌上。
三十八万。
工资、奖金、补偿,一项没少。
“许总签的,今天付清。”
我收起回单。
“股权呢?”
她又拿出一张盖章确认函。
五年前签订的激励协议达到兑现条件,我享有的百分之二权益,单独协商登记或结算。
贺成从后面走过来。
“钱拿到了,股份也认了,接下来老实交接。别忘了,你还签过别的东西。”
我抬头。
“什么东西?”
他把一张复印件拍在我键盘上。
“自己签过什么,还需要我提醒?”
页脚确实是我的名字。
上方写着东港二期量产验收通过。
我看了签字的最后一笔。
它和我三年前一份报销单上的收笔,连断墨的位置都相同。
【第三章】
我把复印件举起来。
“原件在哪?”
贺成把手插进裤袋。
“你先解释,签了合格,又当着客户说不合格,什么意思?”
开放工位上的敲键声停了。
许妍推开办公室门。
“陈正,进来说。”
“就在这里说。”
我按住纸张,拍照,然后打开项目系统。
“这份报告写的日期,是上个月十九号。那天我在东港现场,提交的是停机整改意见。”
贺成凑过来。
“你电脑里的东西,你当然能改。”
“那就看客户留档。”
我拨通周凯的电话,打开免提。
“周总,上个月十九号,我在你们那里签的是什么?”
“整改通知,三方签字。怎么了?”
“启程现在拿出一份同日验收通过的报告,上面有我的签名。”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带原件过去。”
贺成伸手要夺手机,我站了起来。
椅脚擦过地板。
他手停在半空。
许妍把那份复印件抓过去。
“内部材料可能存在版本混乱,没必要把客户牵扯进来。”
“它已经进了八亿融资资料包。”
她抬头看我。
“谁告诉你的?”
我没有回答。
我把解除协议翻到保密条款那一页。
“我不会带走公司的商业资料。但与我本人签名真实性有关的材料,我会依法要求核验、保全。”
贺成笑了两声。
“你还找律师?三十八万刚到手,准备全花出去?”
我拨通第二个电话。
“请帮我发正式函件。本人否认签署这份报告,要求保全原件、流转记录和电子版本。”
许妍从我手里拿走那张解除协议。
她翻到签字页,又放回来。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把我的名字贴上去的人,先做的。”
下午,周凯带来客户留存的整改通知。
日期一致。
项目一致。
结论相反。
他把两份纸并排放在会议桌上。
“许总,你们给投资方的量产验收,连我们客户的章都没有。谁批准流转的?”
贺成靠在椅背上。
“内部预测报告,不是正式验收。”
“内部预测,为什么写验收通过?”
周凯用指节敲着那四个字。
贺成张嘴,许妍截住了他。
“我会查。”
“什么时候?”我问。
“交接结束前。”
我收起手机。
“好。书面回复。”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每天按时到岗。
设备权限按清单移交。
私人电脑请第三方核对。
项目风险交接书,连续发给许妍和贺成。
每一次,他们签收,我才往下一项走。
最后一天,贺成把一摞纸推到我面前。
“签完这个,你就可以滚了。”
我翻了两页,停住。
新增的一条,要求我对离职后六个月内的全部技术损失承担个人赔偿责任。
我抽出这一页。
“不签。”
许妍揉了揉眉心。
“只是个形式,大家都这么签。”
“那你签。”
贺成站起来。
“你不是一直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公司吗?现在怕担责任了?”
我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你不是一直说,你能替代我吗?”
周凯在旁边举着手机,记录最后一项客户接口交接。
他把镜头转向桌面。
“这条不在双方解除协议里。我也没见过哪个供应商,让离职员工给新管理层兜底。”
许妍把纸抽走,撕成两半。
“够了。让他走。”
我交回门禁卡。
贺成在后面喊。
“陈正,你今天出去,外面没人会给你这个待遇!”
我推开门。
“那是我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走进衡川实业的股东会议室。
投影上列着股东名册。
陈正,持股百分之六十七。
母亲留给我的股份,早在五年前就完成了继承登记。
我这些年没有担任董事,也没有参与日常经营。
桌上放着我上个月提交的材料。
启程离职证明。
利益冲突申报。
董事候选人履历。
主持会议的人问我。
“你坚持先离开启程,再接受提名,就是为了避开这家供应商?”
“也是为了不给她一个理由,说我离开以后还要靠她的位置做生意。”
表决结束,我当选董事长。
董事会秘书把一叠材料放在我面前。
“启程的融资尽调,有几项需要单独汇报。涉及您个人的部分,已经交由独立人员核查。”
我翻到第一项。
贺成对外宣传的八亿投资,只有一份附条件、无出资承诺的接洽函。
我往下翻。
那份假验收报告,最早的邮件发送时间,比许妍官宣提前了四十七天。
收件人,是启程的财务经理方萍。
附件旁还有一句话。
我念了出来。
“先用陈正的签名。等融资材料递完,再把人换掉。”
会议室没人接话。
秘书递来下一页。
“还有。原来的投资风险说明里,对方把您列为了潜在技术责任人。”
我盯着那行字,按住纸角。
她不是官宣那天才决定踢开我。
她留了四十七天,等我替她背完最后一笔账。
【第四章】
第一次正式核验会,开在启程的会议室。
我到门口时,贺成正在训人。
“衡川今天来的是投资审核团队,不是谁都能往里坐。以前那些破椅子全部换掉。”
他转头看见我,抬了抬下巴。
“你来得正好,帮忙搬一下。”
我身后的董事会秘书停下脚步。
贺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又扫向我。
“怎么,跑投资公司打杂去了?”
许妍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我的衬衫。
“陈正,今天有正事,你别来添乱。”
我越过她,拉开会议桌一端的椅子。
“今天就是来办正事。”
贺成伸手扣住椅背。
“这位置是给衡川负责人留的。”
秘书把会议资料摆在我面前。
“这位是衡川实业董事长,陈正先生。”
贺成的手没松。
他盯着她,笑了一声。
“什么董事长?”
她翻开授权文件。
“今天涉及陈先生个人签名的核验,由律师主持。投资事项,由独立审核团队提出意见。请不要混淆。”
许妍的手碰倒了水杯。
水沿着桌边滴下去。
她没有去扶。
“陈正?”
我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先把水擦了。”
贺成绕过桌子,抓起授权文件。
看了第一页,又翻第二页。
他翻得太快,纸角折了。
“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昨天就任。股份五年前就有。”
许妍嘴唇动了几次。
“五年前?”
我拿出当年的劳动合同。
附页上,写着本人持有衡川实业股份,入职期间不参与该公司经营。
末尾有她的签名。
“你签过。”
她伸手碰到附页,指尖又缩了回去。
“我以为,只是一家小工厂的股份。”
“所以你没问。”
贺成把文件扔在桌上。
“有钱还装穷,你拿我们寻开心?”
我看向他。
“我拿工资,做项目,承担技术岗位的责任。哪一项少了?”
他脸上的肉绷起来。
许妍扣住他的袖口。
“别说了。”
律师开始核验签名。
周凯把客户原件放到桌上。
停机整改。
验收通过。
两份结论摆在一处。
我把三年前那张报销单的存档打印件递过去。
“不仅笔画一致,断墨的位置也一致。正式结论以鉴定为准,我要求提供电子文件源件和流转记录。”
贺成往后一靠。
“技术部门做的,找技术部门。”
“你现在就是技术统筹负责人。”
周凯接过话。
“人走了,责任还往他身上推?”
贺成拍桌。
“我才接手多久!”
律师将邮件打印件往前移。
“这封邮件是你发的。四十七天前。”
许妍转头看他。
贺成张嘴,又闭上。
他拿起水杯,杯沿磕到了牙。
“预填模板,行业里都这么操作。真正交付前会补测。”
“所以签名不是我签的。”我说。
他把水杯摔回桌面。
“你抓着个签名不放,有意思吗?没有融资,传感器拿什么买?没有项目,工人吃什么?”
我把整改申请翻开。
“那批传感器,二十六万。你们官宣那晚的宴会,财务报销十九万六。”
方萍坐在角落,头压了下去。
许妍伸手去合文件。
我按住封面。
“别急。还有融资接洽函。”
秘书宣读了函件里的条件。
独立尽调。
真实经营数据。
投资委员会审议。
最终协议签署。
每念一项,贺成的下颌就绷紧一点。
我把对外宣传页放在接洽函旁边。
那上面写着,衡川八亿资金即将到账。
许妍拿起宣传页,撕掉了有金额的半边。
“我撤下来。”
“已经发出去的,书面更正。”
她抬眼看我。
“你真要这样对我?”
“这不是我对你。这是你对投资方、客户和员工说了什么。”
审核团队当场宣布,暂停本轮投资审议。
启程此前从衡川取得的三千万元项目借款,不是这八亿投资的一部分,仍按原合同处理。
到期还有五个月。
许妍抓住这一句。
“如果我们整改,重新递交呢?”
“可以递。”
我把文件合上。
“有人核,有人审。没有谁欠你八亿。”
她想往我面前走,膝盖碰到椅子,又停下。
“陈正,我们单独谈谈。”
我起身。
“不谈。”
贺成猛地踢开椅子。
“你以为只有你能投?你等着,我们换一家!”
我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刚发出的公开声明被周凯转给我。
声明以启程的名义指责离职员工窃取技术、恶意阻挠融资。
发布日期,就是我们开会的这一个小时。
署名人,许妍。
【第五章】
我没有给许妍打电话。
我打开声明,一字一字看完。
里面没点我的全名。
但前技术负责人、任职五年、因私人感情离职,三个条件已经把名字写在了每个人眼前。
周凯的电话跟着打进来。
“他们发到供应商群里了,说你利用身份打压民营企业。”
“你的验收纪要,方便依法公开吗?”
“商业参数不能公开,结论可以。我问一下公司法务。”
“好,别带员工个人信息。”
半小时后,我以本人名义发布了一页回应。
只有三项。
解除协议中,公司提出解除的条款。
交接完成确认书。
对未经授权使用本人签名的核验通知。
金额和无关信息都作了遮挡。
周凯随后发布客户说明。
项目延期,是硬件测试未达到约定条件。
问题记录形成于我的离职之前。
他没有替我骂人。
但他把双方签收过的日期,列得清清楚楚。
许妍在下午四点打来电话。
“你让客户帮你站队?”
“他说的是事实。”
“你知不知道,另一家基金刚取消了会面!”
“他们看完资料,自己会做决定。”
她呼吸声变重。
“陈正,你赢了。你把帖子删了,我也删。”
“不对等。”
“什么?”
“你发的是指控。我发的是材料。先公开更正,向收到声明的人送达。”
她那边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贺成抢过电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个钱,就能把人踩死?你拿走了公司代码,我们还没跟你算账!”
我按下通话录音提示。
“哪一段代码?”
他停了。
“核心控制算法。”
“交接当天,你签收了全部公司设备。第三方核验记录在场,访问权限也已停用。你有什么证据,可以正式提交。”
“证据当然有!”
“那就提交。别替我猜。”
我挂断电话,把记录交给律师。
第二天,贺成果然提起了技术侵权投诉。
他递交了一张衡川设备宣传图。
图上有一套工业控制界面。
和启程的界面都用了蓝底白字。
我在核验会议上打开两家公司的开发记录。
衡川那套系统,立项时间比我进入启程还早一年。
底层架构、应用对象、代码来源,逐项列明。
核验人员要求贺成补充具体侵权比对。
他指着屏幕。
“按钮都在右边,还不够?”
周凯坐在旁听席上,手指抵住了额头。
“贺总,汽车方向盘都在驾驶位,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别人偷了车。”
贺成扭头瞪他。
“你们是一伙的!”
“我付过你们一千多万货款。”
周凯把合同放在膝盖上。
“客户不是只能替你们鼓掌。”
投诉没有获得他想要的结果。
当天下午,他又把一封旧邮件截出来。
邮件里,我写过建议引入衡川成熟配套硬件。
他把后面的比价表和回避声明裁掉,指责我从任职期间就输送利益。
律师把完整邮件递了回去。
三家报价。
两轮技术测试。
最终采购的是另一家。
批准人仍然是许妍。
连续两次补充材料后,启程的申诉内容被要求重新核实。
贺成把纸摔在桌上。
“他有钱,你们就都向着他!”
我合上电脑。
“你要找证据,不是找观众。”
走出会议室时,许妍在走廊等我。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杯套上写着我的名字。
五年前,她经常这样写。
她伸出手。
“先前的声明,是贺成让公关写的。我那天没细看。”
我没接。
“落款是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会发更正。”
“发给所有收过声明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
“你现在说话,一定要这么硬吗?”
我绕过她。
杯盖被她捏出一声轻响。
她追了两步。
“股份我认,钱我赔。我们能不能把这页翻过去?”
我停下来。
“你否认我工作的时候,怎么没翻?”
她没接话。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她把咖啡塞进了垃圾桶。
一个月后,她公开更正并道歉,相关侵权争议进入赔偿协商。
我刚在确认书上签完字,方萍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
“他们把原本准备付供应商的钱,转去了一家新公司。”
紧接着,是一张退回提示。
她撤回了后面的附件。
【第六章】
我给方萍回了电话。
她过了很久才接。
“刚才发错了。”
“那句话也是发错的?”
她没出声。
听筒里有打印机运转的声音。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上。
“不要给我发你无权提供的资料。属于公司内部的,你先走正式程序。涉及违法问题,你可以向有权机关反映。”
她吸了一口气。
“你不想知道他们怎么完?”
“我想知道。但我不会让你用自己的责任换我的消息。”
打印声停了。
她把电话挂断。
又过了十天,我在东港车间见到了许妍。
衡川有设备需要和东港联合调试,我按预约进场。
她站在启程的那套设备前,手里拿着整改验收申请。
新传感器已经装上。
周凯逐项核对记录,没给她省掉任何步骤。
她看见我,往前走了半步。
“现在能测了。”
“那就测。”
设备启动。
金属摩擦声压住了谈话。
紧急制动触发时,警示灯闪了三次,机械臂停在安全区域内。
周凯比对数据,最后在整改项上签字。
许妍盯着落笔的位置,肩膀落了下去。
“尾款什么时候能付?”
“正常走流程,五个工作日。”
她抬头看我。
“你看,不是离了你就做不了。”
我点头。
“本来就不是。”
她愣住了。
我指向设备旁正在收线的工程师。
“换硬件,补测试,把工资按时给他们。公司就能继续做。”
她把验收申请攥在手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说什么都很可笑?”
“我只看这台设备过没过。”
周凯把复印件递给她。
“许总,你今天做的,才是负责人该做的。”
她接过纸,没再说话。
我刚走出车间,贺成从车旁拦住了我。
他手里夹着烟,烟灰掉在衬衫上。
“满意了?妍妍为了这六百万,亲自在车间站了三天。”
“那是她的六百万。”
“你明明可以一句话解决。”
“改掉的不是嘴上的数据。”
他把烟头碾进地面。
“你别以为客户全听你的。我们在谈新渠道,等新订单下来,你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在后面说。
“她就算现在缺钱,也不会选你。”
我停住,转过身。
“贺成,我从来没让她选。”
他脸上的笑僵了。
“我是在退出。你一直没听懂。”
那天下午,周凯把一张供应商催款函发给我。
启程欠了整改硬件货款。
东港刚付的六百万,供应商只拿到两万。
我把催款函转给独立风控团队,要求按合同核查借款用途和偿付能力。
三千万元到期,还有三个月。
核查通知送达后,贺成主动打来电话。
“你查我们账户,凭什么?”
“借款合同里有约定的财务核验条款。核查人员会说明范围,你可以提出异议。”
“你是想把公司查死!”
“那就把钱在哪里,说清楚。”
他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许妍拿着一份付款明细来衡川。
她没能直接进我的办公室,在会客室等到了风控人员。
我作为原任职人员,只对历史项目接受询问,没有主持核查。
她看着我的访客登记位置,嘴角绷了一下。
“你现在连谈事情都要隔着人?”
“对你,对公司,都该隔。”
风控人员翻到一笔六百八十万元的技术咨询费。
收款方成立不到两个月。
没有实际办公记录,也没有能证明服务交付的材料。
许妍拿出合同。
“这是贺成引进的渠道,对方能提供融资资源。”
“成果呢?”
她翻了三页。
纸张越翻越快。
最后停在签字页。
“还在推进。”
风控人员记下回答,提出补充材料清单。
她把合同压在膝盖上,突然问我。
“如果公司真的遇到困难,你是不是一点都不会帮?”
“启程有资产、有项目,可以按真实情况谈。让假数据变真,让已经转走的钱回来,我做不到。”
她猛地站起来。
“说到底,你就是要我认输!”
杯底撞上桌面。
水溅到她手背上,她也没擦。
我把纸巾放到桌边。
“我要的是账对得上。”
她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方萍又给我打来电话。
这一次,她声音很清楚。
“我今天拒绝签新的付款单,被停职了。”
“你准备怎么办?”
“走正式举报渠道。还有,那份假报告,不只有贺成知道。”
她停了一下。
“许妍亲手批过。”
【第七章】
方萍没有先来找我。
她向公司董事会提交了书面异议,依法保存与自身履职有关的记录,并在律师协助下向有权机关反映线索。
两天后,她通过律师联系衡川的核查团队。
我是在正式核验现场见到她的。
她把包放在脚边,双手压住膝盖。
许妍坐在对面,先看了她一眼。
“方萍,你在公司做了四年。”
“我记得。”
“公司少过你一分钱工资?”
方萍抬起头。
“这个月,已经欠了。”
贺成敲了敲桌子。
“现金流周转,谁没遇到过?你现在反咬一口,是什么居心?”
她把停职通知放在桌面上。
“我拒绝付款,你说我不配合融资。现在我配合核验,你又说我反咬。”
许妍伸手,按住贺成的胳膊。
“说重点。”
律师调出一段工作群记录。
假验收报告发出之前,方萍提醒过。
报告没有客户签章,陈正也没有签署。
下面是贺成的回复。
先占住融资窗口,后面补。
再下面,是许妍。
按贺总说的办,先不要找陈正。
许妍的手从贺成胳膊上滑了下去。
她看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把笔放下。
“你说过,会查。”
她伸手去拿水杯。
杯子只挪了两厘米。
“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内部预审。”
“所以可以用我的签名?”
“陈正,你别把话说成这样。”
“那你说。”
她看向律师,又看向贺成。
贺成把椅子往后推。
“是我让做的,但许总同意了。别到现在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扔。”
许妍转头。
“你告诉我,只走内部流程!”
“融资不发材料,你拿什么见人?你要速度,又要干净,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贺成!”
他也站起来。
“叫我干什么?公司是谁的?钱到账以后,收益最多的是谁?”
方萍缩了一下肩膀,又把第二份材料放到桌上。
“那家咨询公司,登记的实际控制关系,跟贺总有联系。具体资金去向,请你们继续查。我经手的只有这些。”
贺成扑过去要拿。
律师合上文件夹。
“请坐下。材料已经依法提交,不是拿走纸就不存在。”
贺成的手停在桌沿。
手背上青筋凸了起来。
许妍看着他。
“你说,那是你朋友的公司。”
“我朋友,就不能帮我们做资源?”
“六百八十万,做出了什么?”
“我跟了你这么久,吃住、应酬、渠道,哪个不要钱!”
许妍抓起手机。
“把钱转回来。”
贺成没动。
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现在转。”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伸手。
许妍的指甲刮过桌面。
“钱呢?”
没有人替他回答。
风控人员说明了处理意见。
借款用途存在重大疑点,要求补足资料及相应保障。
涉嫌违法的线索,由有权机关处理。
投资程序继续暂停。
对已经发现的不实材料,要求向相关合作机构更正。
许妍抓住最后一点。
“能不能别通知合作机构?一通知,我们就真的没钱进来了。”
我看向她。
“他们正在根据不实材料做决定。”
她把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陈正,你看着我。”
我抬起头。
她把那张假报告转到自己面前。
手指压着我的名字。
“我承认,我想先把钱拿到。公司做到今天,我不想输。”
“你可以不想输。”
我拿回那张纸。
“不能让我替你输。”
她的手落在桌上,没再抬起来。
会议结束时,贺成堵住方萍。
“你出去试试。财务圈就这么大,谁敢用你?”
方萍往后退了一步。
她想绕过去,又站住。
然后,她举起了手机。
“你再说一遍。”
贺成盯着镜头,脸颊抖了两下。
我走到门边,没有替她说话。
她自己把手机往前举。
“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贺成扭头走了。
方萍扶住门框,喘了两口气。
“我第一次发现,他也不是什么都敢说。”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该承担的,说明白。该保护的,也别丢。”
她点头,弯腰拿包。
这时,许妍从里面出来。
她站在我面前,把一份补充担保文件放在桌上。
“我拿个人资产担保,再给公司两个月。”
律师提醒她逐条阅读,说明风险。
她没有马上签。
她盯着个人连带责任那一行,握笔的手停了很久。
最后,她签下名字。
我看着她收走自己那份。
她终于知道,纸上的一个签名,到底有多重。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两个月,启程没有再给我发情感信息。
送来的都是材料。
更新后的订单表。
设备整改证明。
部分欠款偿还记录。
还有一份重新编制的融资方案。
我只看依法需要我知悉的部分,投资审核仍由独立团队推进。
许妍每递一次材料,就少写一句宣传词。
第一次写三年上市。
第二次改为推进上市准备。
第三次,只剩申请八亿元产业投资。
周凯在一次项目会上把新的供货清单放到我面前。
“他们这回报的价格,能算过账了。”
“交付呢?”
“部分能交,部分要延期。技术团队还在,但已经有人撑不住。”
他敲了敲工资支付证明。
“你要不要考虑把人招走?”
“正常招聘。谁来谁留,个人决定。不能让员工成了我们斗气的筹码。”
周凯把清单合上。
“你现在这句话,比他们那份创业宣言管用。”
月底,许妍第一次没有预约,直接到衡川楼下等我。
她穿着我熟悉的那件旧外套。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走到门口,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胃不好,别总不按时吃饭。”
我看了一眼袋子。
“有事上去登记。没有事,我还有会。”
她把袋口捏紧。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站住。
“以前哪样?”
“以前我再忙,你都会等。”
“我等了五年。”
她垂下眼。
“我知道。”
“你知道,所以每次都能再让我等一次。”
门厅里有人经过,脚步慢了下来。
她把保温袋往我手里塞。
我退开半步。
袋子悬在我们中间。
她的手腕开始抖。
“贺成已经不来公司了。”
“那是你们的事。”
“我找不到他。他说去谈资金,电话也不接。”
她抬头,眼睛里有血丝。
“陈正,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我让前台取来一张纸,写下相关联系渠道。
“涉及资金问题,向承办人员说明。涉及公司经营,找现任管理团队。”
她看着纸,没有接。
“你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没有。”
她手里的袋子落到地上。
餐盒盖弹开,汤洒了一片。
门厅里飘起姜味。
她盯着地面,没蹲下。
我叫来保洁,说明了情况,离开前请前台为她提供纸巾。
电梯门关上时,她还站在那里。
下午,董事会秘书向我提交新的投资审核意见。
启程申请的八亿元,不是八亿元都用在生产上。
其中相当一部分,被安排用于偿还历史债务和填补关联交易造成的资金缺口。
预测收入仍缺乏充分支持。
现有订单可以维持部分业务,却支撑不起申报材料里的估值。
审核意见是不予通过。
我看完,在表决意见上签字。
不存在真实的投资回报基础,就不投。
我签完不到半小时,许妍打来电话。
“最后一次,我亲自汇报。让我把方案讲完。”
“结果会正式送达。”
“就当给这五年一个交代。”
我看向桌上的离职协议复印件。
“交代已经给过了。”
她那边停了很久。
“那按公司申请,最后陈述一次。你们的流程允许。”
我把电话转给秘书。
“按正式程序安排。材料提前提交。”
她约在三千万元借款到期前一天。
六个月。
从官宣酒会到这一天,刚好六个月。
开会前,秘书递给我一张新的访客申请。
不是许妍。
贺成。
他在申请事由里写,希望单独提供重要情况。
我把申请放回去。
“不单独见。涉及核查和案件的内容,请相关人员在场。”
秘书出去安排。
过了几分钟,周凯又发来一条消息。
贺成也找到了他,愿意低价转让某家公司的应收账款。
我把消息交给核查人员。
他们核对后回复,那笔应收账款,已经在启程的另一份材料里被用于证明偿债能力。
同一笔钱。
他准备再卖一次。
【第九章】
许妍进办公室时,把一枚戒指放在了桌上。
不是贺成送她的那枚。
是三年前,我买了又没能送出去的那一枚。
她曾经拿走,说等公司站稳,再戴给我看。
如今,戒圈在桌面滚了半圈,停在投资案旁边。
“陈正,我和他结束了。”
我没碰戒指。
“今天谈投资。”
她把方案打开。
第一页是估值。
第二页是上市计划。
讲到第三页,她声音卡住了。
我把审核意见推过去。
“关联交易尚未完成核实。预测收入缺少足够订单支持。八亿资金用途里,大量款项用于填补旧债。估值依据不足。”
她没有看。
“我们可以改。”
“改成真实材料,再按真实价值谈。不是把数字擦掉,重新写一个。”
她捏住桌沿。
“你明明投得起。”
“投得起,不等于该投。”
她把文件往前推。
“那不要八亿。五亿,三亿也行。你先让公司活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合上方案。
“许妍,这不是买一句你听我的。”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绕过桌角。
我起身,她已经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门外的秘书停住。
许妍抓住办公桌边缘。
“我认错,行不行?”
我按下内线,让秘书进来。
“请她起来。”
她把秘书的手推开,仰头看着我。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承认吗?我承认,我选错了!我不该为了融资选他,不该把你赶走!”
她的声音越抬越高。
门外几个人停下了脚步。
“我现在给你道歉,给你跪下,你还要怎么样?”
我把投资案往她面前一推。
“我要的是不再替你垫账,不再替你签字,不再替你的选择负责。”
她伸手抓住文件,纸角被捏烂。
“我都到这一步了!”
“是你走到这一步,不是我欠你这一步。”
她嘴唇抖了起来。
我看着那份八亿方案,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投资审议结果,按程序送达。”
然后,我看向她。
“找你的真爱去吧,老子一分钱都不投。”
门在这时被推开。
贺成站在外面。
他看见地上的许妍,脚步停住了。
身后,是已经联系到他的办案人员。
他原本提出当面说明情况,到了楼下又准备离开,被拦住要求配合调查。
许妍撑着桌子站起来。
“你去哪了?”
贺成没看她,直奔我这边。
“陈董,我可以说清楚。那些材料,都是她让我做的。”
许妍抓住他袖口。
“我的钱呢?”
他甩开她。
“什么你的钱?公司付款都有你签字,跟我一个人有什么关系?”
她被带得退了两步,撞上椅背。
戒指从桌上滚下来,掉在她脚边。
她没捡。
“你说咨询公司是为了融资。你说钱下个月就能回来。”
“做生意没有风险?你现在装什么不懂!”
办案人员制止争吵,要求他配合说明相关情况。
贺成把手掌摊开,朝我伸过来。
“陈董,我们都是做事的人。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她以前怎么说你的,我都可以作证。”
许妍猛地抓住他的领口。
“你闭嘴!”
他掰开她的手指。
“现在不让我说?当初谁说陈正只要一句好话就能继续干?谁说他不会追究,哄两句就好了?”
她抬手扇过去。
手腕被旁边的人挡住。
她站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
“贺成,你把钱还回来。”
他终于看向她。
“没了。”
两个字。
许妍的手垂了下去。
贺成又指向我。
“要不是他卡融资,后面的钱早进来了!资金接上,什么窟窿填不了?”
我把桌上的审核意见翻到最后一页。
“你计划用新投资人的钱,填你转走的钱。”
“商业操作,你懂不懂!”
“那就去跟该听你解释的人解释。”
办案人员请他离开办公室。
他想往后退,脚碰到门框。
肩膀一下塌了。
“陈董,你给句话。只要你肯谈,事情都能处理。”
我没有接话。
他被带出门时,还在喊许妍的名字。
许妍没应。
她弯腰去捡戒指,手指碰了两次,才捏住。
然后,她坐到了地上。
眼泪滴在投资案封面上,把字浸出一团水痕。
“我明明已经快上市了。”
她反复说这句话。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我让秘书通知她指定的联系人,同时安排工作人员陪同。
她忽然抬头。
“陈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给不了我八亿?”
“我知道投资要审,钱不会靠一场婚讯到账。”
她摇头,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袖。
“如果那天我没赶你走……”
“那你也不能用我的签名。”
她嘴张着,声音没出来。
办公室门口,风控负责人等她情绪稳定后,送达最后一份文件。
借款即将到期。
没有新的资金到账,也没有合法有效的展期安排。
许妍看见金额,转头又看了一次我。
我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她手里的戒指掉进了文件夹缝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找。
【第十章】
借款到期后,启程没能偿还全部款项。
衡川没有拿着我的一句话,就把公司变成自己的。
催收。
诉讼。
财产保全。
每一份文件,都按程序走。
许妍此前亲手签下的个人担保,也被一并主张。
她试过提出异议,认为自己是在经营压力下签字。
律师把当日的风险告知、独立阅读时间和签收记录递了上去。
那一页上,没有我的名字。
也没有人替她握笔。
她坐在调解桌对面,看着自己的签名。
“房子能不能留?”
代理人把可协商的偿还方案推过去。
“可以提出具体方案,债权人会评估。但不能只提出要求,不提出资金来源。”
她拿起笔。
笔尖悬了很久,没有写下一笔收入。
启程的其他债权人也陆续申报权利。
工人要工资。
供应商要货款。
房东要租金。
谁都不是凭空跳出来跟她过不去。
每个人手里都有合同,有发票,有到期日期。
周凯陪客户方做最后一批设备资料交接时,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启程前台的上市倒计时牌,被人反过来靠在墙角。
背面写着欠薪咨询电话。
我没有转发。
我给他回了项目资料交接的联系人。
他过了一会儿打来电话。
“你真不想过来看一眼?”
“不用。”
“当初贺成砸你工牌的那张桌子,也要处置了。”
“桌子没有欠我钱。”
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又停下。
“技术团队有几个人想去衡川,投过简历了。”
“按岗位测评。符合要求,就正常录用。不要让他们讲许妍的坏话当投名状。”
“这句我替你转达。”
启程最终进入了司法重整程序。
公司剩余的生产设备、软件权利和在手业务,需要逐项核实、评估。
衡川参与的是经过公开程序遴选的产业承接方案。
不是我想拿什么,就能拿什么。
有些技术属于启程,有些来自供应商授权。
每一项权属都查。
每一笔员工债权,都按法律规定处理。
我曾经争取的百分之二激励权益,也进入相应核实程序,没有被我拿来优先兑付,更没有变成凭空多出来的钱。
签产业承接方案那天,方萍来到衡川。
她已不在启程任职。
涉及她经手的事项,她一直配合调查;属于自身履职的问题,也没有推给别人。
她递给人事的,是简历,不是那几份举报材料。
面试安排在下午。
她在楼下碰见我,停了停。
“我没写认识你。”
“岗位会看经验,也会看核查结果。”
她点头。
“我知道。我这次想把该写的都写清楚。”
她走向电梯,走到一半又回头。
“你以前给我们的风险提示,我整理的时候都看见了。”
我没接话。
她攥了一下文件袋。
“以后有人让财务先签,回头补,我不会再信了。”
电梯到了。
她进去,按下人事部所在楼层。
许妍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在旧厂区的资产交割现场。
她站在围栏外,没有闯进来。
我签完文件出来,她递给我一个纸袋。
里面是那枚戒指,还有一张我五年前写的项目规划。
纸边已经卷了。
最上面,是我们当时算过的第一笔设备采购预算。
“这些,我没扔。”
我接过纸袋,抽出项目规划。
那上面有一半是我的手写技术路线,另一半是她写的客户名单。
“我也没说你什么都没做。”
她看着我,眼睛抬起来一点。
“那我们……”
“你做过的,不能抵掉你后来做的。”
她的嘴唇闭上了。
我把规划放回纸袋。
“东西收到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是已经执行的部分赔偿凭证。
公开诋毁、未经授权使用签名所产生的相关责任,分别按程序处理。
“还有剩下的,我会还。”
“按约定。”
她把纸收回去。
身后,旧公司的招牌正在拆卸。
扳手转动,螺丝落进铁盒。
她回头看了一眼,肩膀往下一沉。
“你是不是从来没缺过我?”
我把纸袋口折好。
“我缺过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她站着没动。
“现在呢?”
“现在不用等了。”
周凯从厂房里走出来,把安全帽递给我。
“陈董,签约会准备好了。”
许妍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封面。
八亿元产业升级项目。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还是投了八亿?”
我戴上安全帽。
“分阶段建设的新生产线、研发和配套项目。按验收节点出资,不是一次把钱打给谁。”
“就在这里?”
“这里有设备,有工人,有能继续做的业务。”
她抓紧包带。
“那你为什么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最后一页投资用途翻给她看。
资金封闭管理。
禁止用于偿还原股东个人债务。
禁止向关联方无实质转款。
每一项都写得明白。
“我要投的是这些。”
我点了点厂房。
“不是给你的选择报销。”
她盯着那页纸,手慢慢松开。
周凯没有催我。
车间里面,试机提示音响了。
我把文件交给他,转身往里走。
许妍在身后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停了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声音贴着围栏落下来。
我抬手,压紧安全帽的卡扣。
“收到了。”
厂房门在我面前打开。
新招进来的工程师递来验收记录。
“陈董,制动测试三轮通过,原始数据在后面。”
我翻到测试页。
每一组数字都有对应时间,每一个签名都有具体责任人。
周凯站在旁边,把笔递给我。
“这回能签了?”
我核对完最后一项,落下名字。
“能。”
他接过文件,朝控制台抬手。
启动键按下。
机械臂升起,停稳,转向下一道工位。
门外没有人再喊我。
我把那张用了五年的旧工牌放进纸袋,交给秘书带回去归档。
新的工牌挂在胸前。
卡扣扣紧,没再松开。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