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亿,现在到账,我连人带婚约一起让。”
养父把支票砸在我脸上,骂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我没捡。
我让他换成转账,连夜办完股权交割。
明天,未婚妻就会带着白月光上门。
这场热闹,留给真少爷。
可钱刚到账,养父就按住了我的行李箱。
“你可以走,公司的章留下。”
我看着他掌下那枚章,重新坐了回去。
【第一章】
“顾川,明天程悦过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婚约让给小杰。”
养父将支票推到我面前。
“给你一个亿。顾家养你二十四年,做到这个份上,你该知足了。”
顾杰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把一颗剥好的虾放进养母碗里。
“爸,别逼哥。他在咱们家过惯了,舍不得也正常。”
养母看都没看我。
“舍不得就去公司做事。小杰刚回来,正缺个能使唤的人。”
我伸手。
顾杰的嘴角往上提。
我越过支票,拿起桌上的计算器。
“一亿买我手里八个点的股份,婚约另外解除,对吧?”
养父眉头拧起。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支票我不要。”
顾杰放下筷子。
“哥,你不会还想加钱吧?”
“我要转账。”
计算器归零。
我把手机收款账户放在桌上。
“今晚到账,今晚签字。你们明天睡醒,连我的拖鞋都看不见。”
桌上安静了。
养母夹起来的虾滑回碗里,汤汁溅到她手背上。
没人递纸。
我刚穿进来半个小时。
这是一本真假少爷的小说。
假少爷和我同名,也叫顾川。
我只看过前面几十章。
知道他舍不得养父母,舍不得未婚妻,更舍不得顾家这块招牌。
所以他会撕掉支票,跪下来,求他们别赶自己走。
再往后,未婚妻的小竹马、白月光、男助理轮流登场。
他忙着吃醋,忙着证明自己,忙着给所有人买单。
我当时看得牙酸,直接关了页面。
现在,支票摆到了我面前。
一个亿。
还争什么未婚妻?
我连夜就能给他们腾地方。
“顾川。”
养父把茶杯放下。
“有些话,你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所以我们写清楚。”
我翻开他准备的协议。
第一页,是股份转让。
第二页,是对价结算。
翻到最后,我的手停住了。
附带事项里,有一行字。
乙方继续配合甲方及关联企业后续经营安排,履行必要的签章及交接义务。
我抽出那页,推回去。
“这个删掉。”
养父眼皮抬起。
“正常交接,你也要计较?”
“正常交接可以列清单。签什么,交什么,什么时候结束,写明白。”
“你是不相信我?”
“您都让我腾位置了,我还相信什么亲情价?”
顾杰忽然笑出了声。
“哥,爸肯给你钱,已经给足体面。你现在一条一条挑,是打算赖着不走?”
我转向他。
“你很急?”
“我只是觉得做人该有分寸。”
“那你劝爸快点打款。钱一到,这张椅子、楼上的房间、程悦,你慢慢分配。”
他手里的筷子磕在盘沿。
养母沉下脸。
“程悦是人,不是东西。你说这种话,把顾家的教养放在哪里?”
“行。”
我点开程悦十分钟前发来的语音。
手机里,她的声音压过了空调声。
“顾川,许航明天和我一起过来。你别再摆脸色了,婚约本来就该是顾杰的。你占了人家这么多年,该还了。”
我按灭屏幕。
“您听见了。她也急。”
养母的嘴唇抿住。
养父盯着我,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八个点,一个亿。明天融资做完,集团的估值还会往上走。现在拿钱,你别后悔。”
“这句话录进去。”
我指了指自己亮着的手机。
“价格是您定的。我没哭,没闹,也没拿婚约要挟您。”
他敲桌的手停了。
我接着翻。
禾川仓储的股权不在本次交易范围内。
这条保留。
个人账户、个人名下财产不在交接范围内。
这条保留。
所有公司职务按清单退出,旧有授权逐项撤销并通知相关方。
这条补充。
养父越听,脸越沉。
“你早就准备好了?”
“您协议都打印好了,我总得认真看看。”
他想拿回文件,手伸到一半,又压在了桌沿上。
顾杰凑过去。
“爸,让他签。他不就是怕以后沾不上咱们家的光,又想留条后路吗?”
养父看了他一眼,终于拿起笔。
“出了这扇门,以后别再喊我爸。”
“写进去。”
养母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得耳膜发紧。
“顾川!”
我把笔递到她面前。
“您名下那部分,也一起签。”
十一点四十七分,两笔转账到账。
每笔五千万。
我点开余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签字,按协议完成当晚能够完成的交割,把剩余手续的期限列在最后。
不是吵架。
不是赌气。
钱、股份、授权,一项一项结清。
他们准备留到明天反复拿捏的事情,我今晚就给办完。
我提起行李箱。
养母盯着我,眼眶发红。
“你真就为了这点钱走?”
我看向她面前的协议。
“刚才说拿了钱就滚的是您。”
“现在我走,您怎么又不高兴?”
她抓起餐巾,扔到了地上。
我没有回头。
箱子刚滚到玄关,养父从后面伸手,按住了拉杆。
“等等。”
他指向我手里的黑色文件袋。
“公司的章留下。”
我低头,看见袋口露出的印章盒。
盒盖上,印着禾川仓储四个字。
“顾氏的东西,我已经按清单交了。”
我把文件袋拿高。
“这枚章,您还想白拿?”
【第二章】
养父的手没有松开。
“禾川一直替顾氏干活。业务没交完,你拿章做什么?”
“禾川是我的公司。”
“没有顾家,你那间破仓库能有今天?”
顾杰走过来,伸手就要抓文件袋。
我侧身,让他的手落了空。
他脸上的笑收了。
“顾川,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把行李箱往身边一拉。
“买股份的钱,不包含买我。”
“禾川怎么归我,您比我清楚。奶奶当年办完手续,亲手把资料交给我,您也在场。”
养母立刻接话。
“你奶奶把你当亲孙子,才会把仓库给你。现在知道你不是了,东西当然该还。”
“那您让她来跟我说。”
她喉咙里一堵。
我把印章盒扣紧。
“别借她的嘴,说你们想说的话。”
顾杰抬起手。
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咳。
一个抱着相机的男人站在那里。
“顾总,明天仪式的灯位已经调好了。需要现在拍一段预热视频吗?”
赵磊。
顾家请来的商业活动摄像。
我刚才上楼收拾东西时,见过他。
养父松开我的箱子,脸色恢复了一点。
“拍。”
他转头看我。
“正好,让他录下来。省得你出去胡说,顾家亏待了你。”
我把箱子推到镜头前。
“可以。”
赵磊举起相机。
红灯亮了。
养父站直身体。
“我顾建业今天给顾川一亿元,双方好聚好散。他自愿离开顾家,以后——”
“买股份。”
我打断他。
“说完整。”
养父侧脸绷紧。
我把协议第一页展开,挡住账户等信息。
“顾先生以一亿元,购买我持有的顾氏集团百分之八股权。”
“我辞去清单内职务,相关授权按约终止。”
“禾川仓储不在交易范围内。”
“以上是否属实?”
赵磊的镜头往前挪了一点。
顾杰要开口,我抬手指向签名。
“你父亲刚签过。你替他否认?”
养父盯着镜头,过了几秒,吐出两个字。
“属实。”
“还有婚约。”
我看向他。
“我不干涉程悦和任何人交往。但解除婚约,需要她本人确认。明天别再替我安排下跪、道歉、敬酒。”
顾杰嗤了一声。
“你也配让她惦记?”
“那就太好了。”
我把协议收好。
“麻烦摄影老师把原片发我一份。我付复制和保存费用。”
赵磊看看我,又看看养父。
养父摆了一下手。
“给他。”
我拎着箱子出了门。
车开出去时,手机亮了一下。
程悦发来消息。
你又在闹什么?
我回了一个收款账户截图。
不是给她看余额。
是给她看备注。
股权转让款。
她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顾川,你就这么走了?”
“嗯。”
“明天你让我怎么交代?”
“你不是带许航来吗?一个人说不清,两个人一起说。”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我跟许航从小一起长大,他刚回国——”
“程悦。”
我把车窗降下一点。
“你跟谁长大,跟谁变老,都不用告诉我。”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解除婚约的确认文件发你了。看完再签,不着急。”
“我不缺这一晚上。”
她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在酒店餐厅吃蟹黄面。
赵磊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顾家开直播了,说你卷钱走人,还抢了公司公章。
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我点开。
顾家客厅里,昨天我的位置换了顾杰。
程悦坐在他旁边。
许航坐在程悦另一边,袖口翻起,手搭着她的椅背。
三个人挨得很近。
顾杰对着镜头叹气。
“我哥一时想不开,我们能理解。只是他拿了钱,还带走经营资料,确实让爸妈很为难。”
养母抬起纸巾。
“我们养了他二十四年,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干脆。”
弹幕开始往上滚。
赵磊的镜头轻轻晃了一下。
我擦干净嘴,给他打电话。
“能接进去吗?”
他顿了顿。
“顾总,顾川想连线。”
养父看着镜头。
“让他接。”
我出现在屏幕另一侧时,服务员正给我添热茶。
顾杰先看见我桌上的早餐。
他的嘴角抖了一下。
“哥,爸妈一夜没睡,你倒挺自在。”
“你们给一个亿,还要求收款人绝食?”
程悦皱眉。
“顾川,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直播是你们开的。”
我把昨夜那段视频放了出来。
养父的声音从两边设备里叠在一起。
属实。
属实。
镜头内,养母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
我又展示了双方签字的页面。
“股份是交易,不是施舍。”
“禾川的章属于禾川。我拿自己的东西,不叫抢。”
“另外,程悦,你今天凌晨两点签了婚约解除确认。现在可以把我从你的感情纠纷里删掉了。”
程悦的背一下挺直。
许航把手从她椅背上拿了下来。
顾杰盯着屏幕。
“你昨晚还跟她联系?”
我看了他两秒。
“放心。”
“没背着你谈感情。”
“只谈怎么退干净。”
弹幕滚动得更快。
养父伸手去碰设备,画面断了。
我刚把手机放下,另一通电话进来。
禾川仓库的值班号码。
“顾总,顾氏的人把大门锁了。”
“他们说,今天谁也不许进。”
【第三章】
我赶到仓库时,门上多了一条红色封带。
没有任何部门名称。
只印着顾氏内部管理几个字。
赵磊比我早到十分钟。
他举着相机,给我看门口的画面。
顾杰带来的两个人,把禾川仓储的牌子摘了,靠在墙边。
顾杰本人站在门内。
看见我,他把手里的钥匙晃了晃。
“不是不稀罕顾家吗?怎么又来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
“你们租期今天下午六点结束。现在堵门,想干什么?”
“清点资产。”
“清点完以后呢?”
“新仓库还没收拾好,继续用几天。”
“租约呢?”
他笑了。
“你真拿自己当房东了?”
我把手机里的租赁合同放大,贴到门上的玻璃前。
出租方,禾川仓储。
承租方,顾氏供应链。
“不是当。”
“我就是。”
顾杰扫了一眼,抬手把玻璃上的封带按紧。
“这公司是顾家给你的。现在顾家的儿子回来了,你该交给谁,不明白?”
我伸手揭起封带一角。
他隔着门拍了一掌。
“你敢撕?”
“你再贴十条,我也撕。”
红纸从中间裂开。
胶粘在指腹上,扯得发疼。
我把那半截纸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里面有客户的货,不是你争少爷位置的道具。”
顾杰把钥匙往兜里一塞。
“那你让爸给我打电话。”
我拨了养父的号码。
他接得很快。
“知道来找我了?”
“你儿子锁了禾川的门。”
“他也是怕你乱来。”
“放行客户正常提货,让仓库的人进去工作。”
“可以。你先回来,把交接手续补完。”
我看着门里的顾杰。
他朝我摊开两只手。
“什么手续?”
“库存确认、经营责任、几份历史资料。你以前都签过,不复杂。”
“发过来。”
养父那边停了一下。
“当面看。”
“那就没有可谈的。”
我挂了电话。
顾杰隔着门笑。
“一个亿拿在手里,也得有地方花。你信不信,今天仓库出一点问题,客户第一个找你?”
我指向门侧的摄像头。
“你这句话,刚才录得很清楚。”
他的视线抬了一下。
片刻后,他冲里面的人挥手。
“把那东西关了。”
仓库里的员工没有动。
顾杰又喊了一遍。
我敲了敲玻璃。
“他们的劳动合同签在禾川,工资由禾川发。顾杰,你最好先搞清楚,自己能命令谁。”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赵磊往旁边移了一步,镜头对准门锁。
“顾先生,您刚才要求关闭监控,是担心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
“收钱拍活动的。”
赵磊把胸前工作牌翻过来。
“不过昨天活动尾款已经结了。今天这条,是我自己的采访。”
顾杰伸手去挡镜头。
赵磊后退,没有关机。
门内忽然响起程悦的声音。
“别拍了。”
她和许航从办公区出来。
男助理周正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后面。
程悦看见我,眉头压下去。
“顾川,仓库先给他们用几天,会死吗?”
“不会。”
她刚要说话,我接着往下说。
“但要付钱,要签合同,要说明实际用途。”
“你现在除了钱,还认什么?”
“认字。”
我指着她助理怀里的文件。
“所以别拿没让我看过的东西,叫我先签了再说。”
许航抬起下巴。
“你不签,大家都不好做。”
“那你签。”
他嘴边的笑顿住。
程悦立刻横过一步。
“这跟许航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什么忙都肯帮吗?”
我把笔递过去。
“这次换他帮。”
周正抱着文件的手收紧了。
纸角在他指间折出一道白痕。
程悦回头瞪他。
“站着干什么?把文件给顾川。”
周正没有伸手。
“程总,这份不是仓库交接表。”
“我知道是什么。”
“那他签之前,至少应该——”
“周正。”
程悦打断他。
“你拿工资,是让你替我说话,不是教我做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许航抽走最上面的文件,直接往我面前送。
我没有接。
“传电子版。”
“公司内部资料,不能外传。”
“那你留着内部消化。”
我转身,叫上赵磊去处理门锁和提货受阻的问题。
走出十几步,周正追了上来。
“顾川。”
他把一张折起来的纸塞给我。
纸上印着同一串货物编号。
下面却有三个不同的项目名称。
我翻到背面。
三笔金额。
每笔一亿元。
周正压低声音。
“不是交接。”
“同一批货,他们拿去做了三次融资。”
他看着我,嘴唇起了白皮。
“明天下午,三笔钱都要接续。”
“他们现在缺的,不是仓库。”
“是你补签的货权确认和责任承诺。”
【第四章】
我把那张纸折好。
“这批货属于谁?”
周正看了一眼门里。
“客户。”
“顾氏有没有取得客户同意?”
“我查到的资料里,没有。”
“那我的名字为什么在上面?”
周正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份已经用出去的仓单材料。
签名栏里,有顾川两个字。
我看了几秒。
“原件在哪?”
“三家出资方各有一份。我手里只有项目留档。”
“谁让你整理的?”
“许航。”
仓库门内,程悦喊了一声。
“周正!”
他肩膀绷住。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不用替任何人下结论。你经手过什么,留什么。没做过的事,别签。”
他想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程悦。
最终,他把手机攥进手心,走了回去。
我没有追。
赵磊站在旁边,镜头垂着。
“这东西,还拍吗?”
“拍门。”
我指向那条被撕开的封带。
“事情一件一件办。没核实的内容不发布。”
我把材料存好,按要求提交情况说明。
随后联系顾氏,要求恢复提货通道,并准备到期交还场地。
下午五点四十分,养父来了。
一辆车停到大门前,车轮压住了地上的黄色通行线。
他下车就看向赵磊。
“把机器关了。”
赵磊没动。
我站到镜头前。
“我的仓库,我允许拍。”
养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顾川,你以前不是这样。”
“您以前也没让我给亲儿子腾房间。”
他嘴角绷住,把一份文件拍到车盖上。
“续租协议。先签三个月,其他事情慢慢谈。”
我翻开。
租金没变。
使用面积没变。
最后多了一项。
禾川对顾氏现有库存及对外融资资料的真实性承担确认责任。
我把那页翻出来,举到他面前。
“您续租,还是续命?”
养父一把抓住纸角。
“说话注意分寸。”
“那您写字注意范围。”
纸在我们之间绷住。
顾杰凑过来,看清上面的字。
“确认库存怎么了?你管了这么久,出了事不找你找谁?”
我看向他。
“既然你这么明白,你来签。”
“我凭什么替你承担?”
“很好。”
我把文件合上。
“记住你刚才这句话。”
五点五十五分,程悦和许航也到了。
许航看了一眼表。
“没必要把路走绝。顾氏每年给你多少业务,你算过没有?”
“算过。”
我拿出另一张清单。
“租金拖欠六个月。服务费拖欠三个月。后面有催款记录。”
顾杰立刻喊起来。
“家里人用你一点地方,你还真记账?”
“昨天之前,你嫌我不是家里人。”
“今天交租,你又把我认回来了?”
门口几个等提货的司机抬起头。
有一个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杰扭头瞪过去。
对方靠着车门,把提货单举高。
“少爷,你们家务事能不能换地方吵?我车还等着装货。”
六点整。
我看了一眼养父。
“顾氏此前发来的不续租通知,我已经确认过。今天到期,按清单交还。”
“你们自己的办公设备可以带走。”
“客户货物凭客户指令正常交接。谁都不能拿别人的货抵自己的账。”
养父的鼻翼张开。
“离开顾氏,你明天就得把这地方关了。”
我没接这句话。
值班员工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三份文件。
“顾总,客户确认单。”
我翻开第一页。
“继续在禾川存放,费用直接结算?”
“对。原来的销售和采购合同他们另行处理,仓储这边不想再转一次。”
第二份,也是。
第三份,也是。
我把文件递给养父看。
“他们把货放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能管好货。”
“不是因为门上挂着顾氏两个字。”
许航伸手来拿。
我收了回来。
“你不是货主。”
六点十二分,门锁打开。
员工把禾川仓储的牌子扶起来。
我和赵磊一人扶住一边,将它挂回原处。
金属边硌进掌心。
螺丝拧紧时,门口的司机开始发动货车。
发动机震得脚下发麻。
顾杰站在车道中央,没有让开。
第一辆车按了喇叭。
第二辆也按。
养父伸手把他拉到旁边。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扣住了我的手腕。
“你今天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昨天您让我滚的时候,没给我留台阶。”
“我自己走下来的。”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当晚七点,赵磊发来一个视频链接。
标题写着:顾家养子收走一亿,仍扣押家族价值上亿货物。
画面里,养母坐在镜头前,哭得肩膀直抖。
下一秒,她抬起头,报出了我的手机号码。
【第五章】
第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看仓库的交接清单。
“钱拿了还不知足?做人要有良心。”
第二个。
“你养父母白养你了。”
第三个。
我直接开了陌生来电拦截。
手机背面已经发热。
赵磊把视频暂停在养母抬手擦眼泪的那一帧。
“你要不要回应?”
“回应。”
“怎么说?”
我把桌上的协议往前推。
“她说我拿钱,放转账对应的合同。”
“她说我扣货,放客户指令和今天的提货记录。”
“她说我抢章,放禾川的登记资料。”
赵磊看着我。
“要不要说点你这些年受的委屈?”
“不卖惨。”
我把手机里的催款记录调出来。
“让她先把拖欠的租金解释清楚。”
八点,顾家的直播间再次开播。
这次,养父坐在正中。
顾杰守着评论。
程悦和许航没有露面。
养父对着镜头叹了一口气。
“企业经营出了点内部矛盾,本不想占用大家时间。但孩子走偏了,父母总要拉一把。”
我让赵磊发出连线请求。
养父看见提示,嘴角动了一下。
“让他进来。他愿意回头,我们就愿意谈。”
画面接通。
他第一句话是:
“顾川,钱你可以留着,把货还回来。”
我拿起一份被遮住客户信息的提货单。
“谁的货?”
“顾氏经营的货。”
“我问所有权属于谁。”
他往后靠了一点。
“你现在跟我抠字眼?”
“您拿价值上亿的客户货物做直播道具,我不抠字眼,明天客户就得抠我的门。”
我把提货单移近镜头。
“今天从下午恢复通道开始,已经放行九车。每车有客户指令、装车记录和签收。”
“剩余货物,客户选择继续存放在禾川。”
“顾氏没有提货授权,我就不能让顾杰随便拉走。”
顾杰冲进画面。
“你就是故意卡我们!那仓库的钱,最早也是顾家的!”
“奶奶留给我的。”
“她要知道你不是亲孙子,根本不会留!”
我抬起头。
“她给的时候,你们都知道手续怎么办。”
“现在她不在了,你们倒能替她改口。”
顾杰张嘴还要说,养父抬手拦住他。
“我们今天不争这些。顾川,家里遇到困难,你帮一把,这件事就过去了。”
“怎么帮?”
“先回来,完成资料交接。”
“包含融资资料?”
养父看着镜头,停了两秒。
“你经手的事情,本来就该负责。”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做过的事,我负责。”
“不是我做的,谁也别往我手里塞。”
养父脸上的那点笑没有了。
“你就是不肯回来?”
“是。”
“你今天说了这个字,以后顾家的门,你别想再进。”
我点头。
“昨晚您已经说过一次。”
“我也已经出来了。”
顾杰伸手拍桌子。
“你真以为拿走一个亿,就能洗干净自己?”
养父猛地转头。
“闭嘴!”
我把身体往镜头前靠了一点。
“洗干净什么?”
顾杰的嘴还张着。
养父按住他的肩膀。
我盯着他。
“顾杰,你说清楚。”
直播画面突然黑了。
赵磊没有关我这边的录制。
他把刚才那段保存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他这句,要单独留。”
我点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陌生号码。
周正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他们让我签经办责任说明。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文件上的责任承担人一栏,已经打印好了他的名字。
最后一条消息来得很快。
许航说,不签就让我跟你一起进去。
我拨过去。
电话接通,却先传来程悦的声音。
“周正,你这三年从公司拿了多少钱?现在让你写个说明,你装什么清白?”
周正的声音很低。
“我可以说明我经办过的部分。”
“你让他们把这几项删掉。”
许航接了话。
“删什么?项目资料都是你整理的,现在出问题,你想推给程总?”
随后是一声撞击。
电话断了。
我抓起车钥匙。
赵磊已经把相机背在肩上。
“去哪?”
我看着周正发来的最后一个定位。
“去接一个终于不想替人签字的人。”
【第六章】
酒店会议室的门没有锁。
周正站在门内。
他一边脸贴着红印,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
许航抓着他的工作手机。
程悦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份责任说明。
看见我,她先皱起眉。
“谁让你来的?”
“周正。”
“他是我的员工。”
“所以我来问他,不问你。”
我走到周正面前。
“你要留下,还是出去?”
他想伸手拿包,又看向许航手里的手机。
许航把手机举高。
“公司财产。里面全是公司资料,你敢带走试试。”
周正的手停了一下。
“我的私人手机给我。”
许航没有动。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责任说明。
程悦按住另一端。
“顾川,你别碰。”
我没有硬扯。
先把整页拍了下来。
然后松手。
“你让一个做资料归档的助理,承认自己决定融资、确认货权、对外提供担保。”
“他一个月工资多少?”
程悦的下巴抬起。
“两万八。奖金另算。这个待遇,他还想怎么样?”
“那你给我三万。”
我把文件转到许航面前。
“我替你招一个,三亿的事都肯认的。”
许航的脸沉下去。
“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我在帮你算用人成本。”
周正忽然伸出手。
他没有去抢手机。
而是把自己胸前的工牌摘下来,放在程悦面前。
“我不签。”
程悦看着那块牌子。
“你想清楚。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别想在这个行业找工作。”
他的手指压着桌沿,指节发白。
“那我换一个。”
“周正!”
“你让我给许航订机票,我订。”
“让我给他租房,给他做报销,凌晨去机场接他,我都做。”
他把那份责任说明翻到最后。
“这上面写的事,我没做。”
程悦的嘴唇动了动。
“你也在跟我吃许航的醋?”
周正抬头看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一声。
“程总。”
“我是在怕坐牢。”
许航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
周正趁他低头,伸手把自己的私人手机拿了回来。
工作手机,他没碰。
“工作资料我会按程序交接。”
“工资、报销和加班记录,我也会列清楚。”
程悦抓起桌上的水杯。
杯底磕到文件边缘,水流了出来。
“你没有证据,别出去乱说。”
周正擦了一下屏幕。
“你要求每次项目会议录音录像。”
“你说,出了事要能找到经办的人。”
他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原来的顾川坐在仓库办公桌前,面前是盘点表。
周正的声音从镜头后传出来。
顾先生,这次确认的是库存数量和保管状态,对吗?
视频里的顾川拿起表。
“对。货权按客户合同走,这张表不证明顾氏拥有这些货。”
画面往下一移。
纸上的标题清楚可见。
库存盘点记录。
不是融资担保。
不是货权确认。
签字结束,镜头没有立刻停。
许航伸手,将盘点表收了过去。
“后面的项目材料我来整理,别让顾川再反复看了,省得他问东问西。”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看向许航。
他握着工作手机的手,往裤袋里缩了一点。
“剪辑的东西,能说明什么?”
周正把手机收回来。
“原始文件和存储记录都在。真假由该核实的人核实,不由你说。”
程悦站起来。
“周正,我们单独谈。”
他没有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严了?你有意见,可以跟我说。没必要帮外人把事情闹大。”
周正望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刚才你让我签的时候,也给过我单独谈的机会吗?”
程悦脚步停住。
我打开会议室的门。
“走不走?”
周正拿起自己的包。
“走。”
我们经过门口时,许航伸手挡了一下。
赵磊的镜头抬了起来。
“许先生,您是有话想说,还是不让人离开?”
许航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着他。
“你要有话,冲镜头说。”
他把手放下了。
走到电梯口,周正停住。
“顾川,那份盘点表不是最后一份。”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经手过的项目文件清单,以及几份留档复印件。
“最早签融资项目的人,是顾建业和顾杰。”
“他们最近要求替换担保资料,把禾川补进去。”
我翻到最后。
看见了一份内部送签记录。
顾杰的签名在下面。
我问:“原始融资合同,出资方手里都有?”
“都有。”
“他们看过仓库真实的货权资料吗?”
周正摇头。
“我之前提过核查,许航一直说不用重复做。”
电梯门打开。
我先走进去。
“那就请他们来。”
“顾家喜欢让我在所有人面前签字。”
我按下楼层。
“这次,换他们自己把签过的字认一遍。”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仓库里摆了两张长桌。
没有鲜花。
没有红毯。
只有合同、盘点记录,以及对应的货物清单。
三家出资方的人到了两家。
第三家在路上,先接入了视频。
养父带着顾杰赶来时,客户授权的核验人员正在查货物编号。
许航跟在后面。
他刚进门,就指向周正。
“这个人是被公司辞退的。他拿的资料不完整,你们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我把椅子拉开。
“那就坐下来,拿完整的。”
养父没有坐。
“顾川,家里的事,你叫这么多人过来?”
一名出资方代表把笔放下。
“顾总,这不是家里的事。我们今天只核实项目资产和责任主体。”
养父的视线移到桌上的文件。
“这些资料我们早就提供过。”
“提供过,才更应该能对上。”
我把三份不同项目的材料排在一起。
再把货物编号清单放在下面。
三个项目。
相同编号。
相同入库时间。
相同保管位置。
屋里没人说话。
仓库制冷设备的运转声从墙后透过来,压着耳朵。
许航弯下腰,指向其中一份。
“这是项目之间的资料调整。项目关联,不代表重复融资。”
“可以。”
我拿起笔。
“那你告诉大家,三份材料分别对应哪批货,谁拥有货权,授权文件在哪里。”
许航的手停在纸上。
“这个要由财务统一解释。”
周正把另一份索引放过去。
“你发给我的归档要求里,这三份都标注为最终版。”
“原邮件和附件已保留。”
许航猛地抬头。
“你还留着公司邮件?”
“我保留的是能证明我经办范围的记录。完整材料会交给核查人员。”
养父终于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响。
“顾川,说到底,你就是不肯帮家里渡这个关。”
我没有看他。
而是将客户合同指向出资方代表。
“客户已经同意核实这一部分。你们可以直接联系,不需要听我转述。”
“禾川能证明保管事实,不能把别人的货签成顾氏的。”
对方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顾总,你之前说顾氏已经取得处置授权。”
养父张了张嘴。
许航先开口。
“授权正在补。”
“正在补?”
代表把笔扣上。
“我们放款时,材料写的是已经具备。”
顾杰突然伸手,抓起一份文件。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查的?仓库都是顾家的!”
我按住另一角。
“禾川不是顾氏。”
“你们一直把这两个公司混着说,今天就从这里分清楚。”
顾杰没有松手。
我也没有。
他用力往回一拽。
纸从装订处裂开。
桌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那名代表站起来,把剩下的资料收进文件袋。
“顾先生,原件我们已经留存。撕复印件解决不了问题。”
顾杰手里的半页纸抖了一下。
养父一巴掌拍在桌上。
“谁让你动手的!”
顾杰转头。
“不是你说这些人都是合作伙伴,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行?”
“闭嘴!”
“你现在又让我闭嘴?上次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闭嘴?”
仓库里只剩设备低响。
养父盯着顾杰。
顾杰的眼睛也盯着他。
我把被撕下来的纸角从桌上捡起来,夹回去。
“上次签什么字?”
顾杰的胸口起伏着。
他看了一眼许航。
许航的手机恰好响了。
他低头去接。
出资方代表把手伸到他面前。
“许先生,请先解释完项目资料。”
许航没有接通。
铃声一遍遍响。
那名代表转向养父。
“在核实完成之前,我们不会接受新的担保替换,也不会同意接续安排。”
养父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
“今天下午还有程家的资金进来。”
我看向站在门边的程悦。
她刚到。
手里拿着原本准备下午使用的合作文件。
屋里所有人一起转头。
程悦的脚停在门槛上。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代表将三份清单推过去。
“程总,建议你先看完。”
她翻了两页,转头找许航。
许航伸手想接。
对方把文件压住了。
“让她自己看。”
程悦的指尖在第二页停住。
她抬头,先看许航,又看顾杰。
“你们不是说,只是短期周转?”
许航低声说:“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我回去给你解释。”
程悦没有回答。
她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十几秒,脸色就白了。
挂断后,她把合作文件合上。
“公司要求暂停拨款。”
顾杰猛地上前。
“你什么意思?婚约都定了,你现在说暂停?”
程悦甩开他的手。
“我拿的是公司的钱,不是给你填什么都不问的洞!”
我把桌上的资料收齐。
没有人再拦。
走到门口时,养父叫住了我。
“顾川。”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下午的仪式照常。”
我转身。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顾氏以后交给你。”
“你回来,我让你做董事长。”
【第八章】
养母在酒店门口等我。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刚下车,她就走了过来。
“早饭吃了吗?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我看了一眼袋子。
“您想让我签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顿住。
“我来看看自己的儿子,都不行了?”
“前天您说,顾家的儿子回来了,让我把位置腾出来。”
“气头上的话,你也当真?”
“股份是真的。”
“钱是真的。”
“您让人收走我房间里的东西,也是真的。”
她把保温袋往我手里塞。
我没接。
袋底碰到车门,里面的瓷盒发出一声轻响。
“顾川,你爸今天肯让步,已经很难得了。”
“他让什么了?”
“集团交给你。小杰以后也听你的。”
我看向她。
“听我的?”
她点头。
“你们毕竟是兄弟。你多担待一点。”
“那就让他先把融资合同拿出来,把自己签过的名字认清楚。”
养母往后缩了一点。
“他刚回来,哪里懂这些。”
“我被赶出去的时候,就突然什么都该懂了?”
“他是我们亲生的!”
这句话喊出来,她自己先停住了。
停车场有两个人转头。
她压下声音。
“我是说,你在公司时间长,能帮他。”
我伸手,把保温袋放回她怀里。
“您看。”
“说到底,还是让我替他。”
她嘴唇颤了两下。
“你就这么记仇?”
“我记账。”
我指向她身后的车。
“顾氏欠禾川的钱,清单已经发过去。您要谈经营,我们按清单谈。”
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没有我们养你,你能有今天?”
我低头,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您给过我饭吃,我认。”
“但那碗饭,不能买我一辈子。”
她把保温袋摔到地上。
瓷盒裂开。
汤从袋子底部渗出来,淌进砖缝。
“白眼狼。”
我看了一眼地面。
拿出纸巾,把溅到鞋面的汤擦掉。
“您还想骂,就继续骂。”
“别再一边骂,一边让我回去做儿子。”
我进了酒店。
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伸进来。
顾杰。
他的额角全是汗。
门重新打开。
他挤进来,按住关门键。
“我有东西给你。”
我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原始融资合同的照片。
借款主体、项目负责人、补充担保。
下面,有他和养父的签名。
“这是我从家里保险柜拍的。”
我看完第一页。
“你为什么拍给我?”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许航说,这就是一个过桥,程家的钱一到就结束。我爸也说,真少爷就该拿得起事。”
“所以你签了。”
“我不知道后面这么麻烦!”
“你不知道客户的货不能随便拿去做材料?”
顾杰没有回答。
电梯往上走。
楼层数字一格格跳。
他突然伸手,按住我握手机的手。
“你帮我说一句。就说我不懂,是许航骗我。”
我把手抽出来。
“你前天让我签交接表的时候,懂不懂?”
他的脸僵住。
“那是爸让我拿给你的。”
“你锁仓库的门,也是他牵着你的手锁的?”
顾杰咬住牙。
“顾川,你已经有一个亿了。”
“对。”
“所以你还想怎么样?”
“想不被你们拖回去。”
电梯停了。
他挡在门口,没有让。
“我可以把后面的录音给你。爸昨晚跟我说,只要你肯签,担保就能换,禾川出了事,跟我没关系。”
我看着他。
“你录自己的父亲?”
他眼睛往旁边闪了一下。
“我得留条后路。”
“那你就留好。”
“你不想要?”
“我想要真实、完整的材料。”
我指向他的手机。
“不是一段你剪过以后,能把自己摘干净的录音。”
顾杰的手缓缓垂下来。
我从他身边走出去。
他在后面喊:
“你是不是非要看我们完蛋?”
我停了一下。
“你们要让我背债的时候,问过我想不想完蛋吗?”
他没有再喊。
中午,赵磊把顾家下午的活动流程发给我。
第一项,亲属关系说明。
第二项,董事长交接。
第三项,新任负责人签署经营责任承诺。
我看着第三行,笑了一声。
他们连把坑填平的工夫都省了。
直接换了一块牌子,请我往里站。
周正坐在桌对面。
“还去吗?”
“去。”
我把原本准备的资料分成几份。
“不是去接董事长。”
“去把他们安排给我的签字席,换个人坐。”
【第九章】
宴会厅门口,顾家的合影还没撤。
我的脸在最边上。
顾杰的照片已经补到了正中。
他站在门口,看到我,手指攥住了袖口。
我没有停。
赵磊扛着设备跟在后面。
周正拿着文件袋,走在另一边。
养父在台上看见我,立刻迎下来。
“来了就好。”
他伸手,要搭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的手落了空。
宾客席里有人抬起手机。
养父停了一瞬,又笑起来。
“孩子这两天受了些委屈,闹闹脾气,正常。”
我看着他。
“我没有闹脾气。”
他脸上的笑收紧。
“今天是给你铺路。”
“那正好。”
我走上台,把中央那把签字用的椅子拉开。
养父跟了上来。
台上的桌牌写着新任董事长顾川。
我把桌牌翻过来,放平。
然后拿过旁边空白的标识卡。
写了两行字。
实际签约人。
顾建业、顾杰。
养父伸手按住卡片。
“你干什么?”
“还座位。”
我把笔放到卡片旁。
“你们签过的合同,为什么让我来接?”
台下的说话声断了。
程悦坐在第一排。
许航坐在她旁边,却始终盯着手机。
三家出资方的人都到了。
其中一人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没有鼓掌。
养父抓住话筒。
“今天的安排临时有点变动——”
我拿起另一支。
“没变。”
“顾先生说,今天把该交接的事情,一次交清楚。”
“我很赞成。”
养父猛地看向赵磊。
“关直播!”
赵磊站在过道中央。
“顾总,这场公开活动的拍摄和直播,是您公司确认的。”
“现在关。”
“可以。”
赵磊伸手操作。
我看向台下已经举起的十几部手机。
“他的可以关。”
“其他人的,您也可以一部一部去收。”
养父的下颌绷紧。
周正走上台,将资料摆到桌上。
许航立刻站起来。
“他没有资格提供公司资料!”
出资方代表抬手。
“我们今天带来的,是我们自己留存的合同。”
许航脚步一停。
对方把文件摊开。
“顾总,顾杰先生,请先确认签名。”
顾杰站在台阶下,没有上来。
养父沉着脸。
“签名是真的。但项目经营一直由顾川负责,他不能一出事就不认。”
我按下播放。
屏幕亮起。
完整的盘点视频出现。
视频里的顾川指着表头,一句一句说清确认范围。
只确认库存数量和保管状态。
货权按客户合同。
不证明顾氏拥有这些货物。
许航收走文件的动作,也出现在屏幕里。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程悦转头看向许航。
许航抓起外套,往过道挪了一步。
周正拿起话筒。
“这份原始视频、文件清单及相关记录,已经提交核验。”
“我经手过的环节,我会说明。”
“我没做过的决定,不会按任何人的要求认领。”
他说完,把那份要求他承担全部责任的说明放到桌上。
程悦的手攥住椅子扶手。
我看向养父。
“我签的是什么,视频里有。”
“你们拿出去的是什么,出资方手里有。”
“中间谁整理、谁批准、谁签署,不需要我在这里替谁编故事。”
养父的眼睛往台下扫。
没人替他开口。
他忽然换了语气。
“顾川,我们私下谈。你想要多少股份,可以商量。”
“我已经卖了。”
“董事长你不肯做,实际经营权给你也行。”
“不要。”
“你到底想要什么!”
话筒把这一声吼放大。
养母猛地站起来。
顾杰也抬起了头。
我把自己的退出协议放在桌上。
“想让您承认,这份协议不是我赌气签的。”
“钱不是我偷的。”
“货不是我扣的。”
“你们的债,也不是我借的。”
养父盯着我,胸口起伏。
“我养了你二十四年。”
“这句话,您昨天直播说过。”
“我把你当亲儿子!”
“所以让亲儿子回来继承,让我回来担责?”
台下的手机举得更高。
养父抬手,想抢我手里的话筒。
我把话筒放到桌上,按住他面前那份原始合同。
“您要让我签,可以。”
“先告诉大家,这里为什么已经有顾杰的名字。”
顾杰终于冲上台。
“你别拿我说事!”
“那拿谁说?”
“都是许航说没问题!”
许航转身就要走。
程悦抓住他的袖子。
“你把话说清楚。”
他甩开她。
“签字的是顾家父子,我只是做项目对接!”
顾杰的脸一下涨紫。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坐稳顾家继承人的位置,程家的钱就能进来,仓库手续后面再补!”
许航指着他。
“你自己贪着项目奖励和股份,现在全推给我?”
顾杰扑过去,被养父一把拽住。
“你还嫌不够丢人?”
顾杰猛地甩开他的手。
“现在知道丢人了?让我签的时候,你说顾川再能干也是外人,重要的合同得写我!”
养父的手停在半空。
顾杰的眼睛红了。
“昨晚你又让我找他补签,说把禾川拉进去,我就能少承担!”
“你以为我没留录音?”
他拿出手机。
养父伸手去夺。
顾杰后退一步,撞翻了签字椅。
椅子砸在地上。
一声闷响。
他按下播放。
养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先让他把货权和经营责任接过去。你别再提自己签过什么,程家那边我来谈。
录音不长。
但足够让台上的几个人闭嘴。
养母冲过来,伸手打了顾杰一下。
“你怎么能录你爸!”
顾杰捂住脸,眼睛盯着她。
“你们不也让我把责任推给顾川?”
她的手抖了起来。
台下,出资方代表收起合同,站起身。
“相关材料我们会完整提交。到期款项和责任问题,按原合同及核查结果处理。”
“我们不接受未经同意的替换,也不接受让无关人员临时补签。”
许航走到侧门,脚步突然停住。
门口有人出示了证件。
此前提交的材料已经需要相关人员进一步配合核实。
他抓着门把手,嘴唇动了几下。
“我只是中间介绍——”
“请配合。”
顾杰看见那边,膝盖一软,扶住了桌角。
他的手在桌上乱抓,碰翻了签字笔。
笔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
养父也在这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这次,他没有用力拽。
“顾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先把钱拿回来周转。”
“你帮爸这一次。”
我看着他。
他眼里有血丝,嘴唇抖着,刚才还挺着的背已经弯了。
“你回来。”
“家里还是有你的位置。”
我把签字笔放进他的手心。
“我前天要的不是位置。”
“是结账。”
我抽出袖子。
养父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过了几秒,他撑着桌沿坐下去。
椅子被顾杰撞翻了。
他坐了个空,跌到台阶边。
养母伸手去扶。
他摆了一下手,喉咙里挤出几声气,随后哭了出来。
“都怪你们逼他。”
顾杰站在旁边,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袋。
台上那张新任董事长桌牌还扣着。
我没有再翻回来。
【第十章】
走出宴会厅时,程悦追了上来。
她的鞋跟在地砖上敲得很急。
“顾川。”
我停下。
她伸手想拉我,手到了半空,又收回去。
“我不知道他们拿你的盘点表做了别的材料。”
“你可以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说明白。”
“我会说明。”
她看了一眼宴会厅里面。
许航正在被要求交代项目对接过程。
顾杰坐在台阶上,脸埋在手掌里。
她把声音压低。
“我们的事,也可以重新谈。”
我看向她。
“哪件事?”
“婚约。”
“已经解除了。”
“那只是你在气头上发来的文件。”
“你凌晨两点签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你非要把每一句话都记这么清楚?”
“涉及我自己的事,我现在都记。”
程悦的呼吸停了一拍。
“以前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以前我说什么,你听过?”
她嘴唇动了动。
“许航只是——”
“停。”
我抬手。
“这句话,留给顾杰。”
程悦的脸绷住。
“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杰走了出来。
他看见程悦站在我面前,脚步停住。
“你找他干什么?”
程悦没有回头。
“我们的事,你别管。”
顾杰的下巴抽了一下。
“昨天你还说,你跟我才是门当户对!”
“你先把自己签的合同弄清楚!”
“钱不是你们说能进来的吗?”
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顶到一起。
我侧身绕开。
程悦又往前走了一步。
“顾川,我可以把合作重新放到禾川。你现在有仓库,我也有渠道,我们——”
“业务可以按正常流程评估。”
我看着她。
“私人关系,没有重谈的必要。”
她的手垂了下去。
我往前走。
身后,顾杰喊了一声。
“哥。”
我没停。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破了。
“你别真不管我。”
我回过头。
他站在程悦旁边,两只手抓着裤缝,肩膀塌着。
“我可以把房间还给你。”
“公司也还给你。”
“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他腕上的手表。
前天晚上,他坐在我的位置上,故意把表露出来。
那是养父给亲生儿子的见面礼。
他说,这才是顾家继承人该戴的东西。
现在,表带被他扯松了一截。
金属边在手腕上压出一道红痕。
“顾杰。”
我开口。
他立刻抬头。
“你接走的不是我的命。”
“只是你自己要的位置。”
我转过身。
这次,没人再拦。
赵磊在酒店门外等我。
他把相机收进包里,拉链拉了两次才合上。
“素材我按时间存好了。该公开的公开,不该公开的先封存。”
“辛苦。”
“费用照约定结。”
“照约定结。”
他笑了一下。
“你跟顾家那帮人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每次让人干活,先讲半小时情分。”
周正从后面走来。
他的工牌已经摘了,手里只有自己的包。
“材料提交了。之后需要补充说明,我会继续配合。”
我点头。
他停了几秒,又问:
“你真打算去休假?”
“机票已经买了。”
“仓库呢?”
“现场团队继续做。客户的货正常出入,欠款按程序追,新的合同逐份审。”
“我不用站在门口,才能证明仓库是我的。”
周正低头笑了一声。
“也是。”
我把一份招聘说明发给他。
岗位是禾川的合同与经营管理。
薪资、权限、工作范围,写得清清楚楚。
“你有兴趣,等手头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走正式流程。”
他打开看了一遍。
“不是让我替你承担历史问题?”
“你以前没做的,不归你。”
“以后做错的,也不靠一句自己人糊过去。”
周正抬起头。
“那我考虑。”
“行。”
我没有催他点头。
手机又响了。
养母。
我按掉。
第二遍。
我再次按掉。
第三遍,她发来一条消息。
回家吃顿饭吧,你爸还在等你。
我看着那行字。
赵磊问:“回吗?”
“不回。”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去机场的路上,司机问我要不要绕开拥堵路段。
我说可以。
车拐上另一条路,顾家的酒店招牌从后视镜里消失。
我点开账户。
一亿元股权款的交易资料已经按要求留存。
股份交割的后续手续也在继续。
该缴的费用、该办的程序,一项都不会少。
但屏幕上那串余额,确确实实还在。
我看了几秒,给禾川转了一笔运营备用金。
备注写明用途。
然后关掉银行页面,打开机票行程。
到机场时,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在候机厅找了家餐厅。
菜单翻到海鲜那一页,我想起昨晚没吃完的蟹黄面。
服务员站在旁边。
“先生,您一个人吗?”
“一个人。”
“这份套餐是双人的,您可能吃不完。”
“能单点吗?”
“可以。”
我点了一只蟹、一碗饭、一杯冰饮。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杰发来一段语音。
我没点开。
他紧跟着发了一行字。
程悦说许航只是朋友,他们现在又在一起商量了。哥,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屏幕,终于笑出声。
原来那几场小竹马、白月光、男助理的热闹,不需要我也能继续演。
我回了最后一句。
你是顾家真少爷,你做主。
发送。
拉黑。
服务员把蟹端上来。
壳已经敲开,热气顶着鼻尖。
我拿起蟹钳,夹住最大的一只。
咔的一声。
壳碎了。
广播开始提醒登机。
我把露出来的蟹肉挑进碗里,低头吃了一口。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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