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跟富二代跑了,我追出去,只让他赔一碗牛肉面。
她笑我穷疯了,还说我爸捡破烂,一辈子上不了席。
我刚退完婚,手机收到到账短信。
十亿。
我给我爸打电话:“你把家卖了?”
他问完酒店地址,只说了一句:
“让那个姓周的别走,他爸欠我的钱,也该还了。”
【第一章】
“陆川,你爸捡破烂挣的钱,你还真敢拿来娶我?”
许佳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卡片撞翻醋碟,黑色的醋顺着桌沿往下滴。
六桌客人都停了筷子。
我拿起手机,打开收款码,推到她面前。
“卡里还有多少钱?”
许佳嘴角抬起来。
“怎么,怕我花了你的彩礼?”
“二十六万八。够数,我现在收。少了,写欠条。”
她的笑停在脸上。
坐在她旁边的周衡把车钥匙扔到桌上。
“佳佳,看见没?这种人,退婚第一件事就是算钱。”
我把收款码往前推了推。
“不算钱,算你插队有功?”
邻桌有人咳了一声。
许佳猛地站起来。
“你嘴巴放干净点!周衡能给我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她抬起手腕。
一只镶钻的手表晃在我眼前。
“这一块表,顶你爸蹬三轮蹬十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
“卡给我,密码发过来。”
“你就只会盯着这点钱?”
“对。我的钱。”
周衡夹着烟站起身。
“二十六万八,犯得着?”
“犯得着。”
“我替她出。”
“行,转。”
他夹烟的手停了两秒。
旁边负责拍订婚照的唐小军,把镜头从花墙挪了过来。
“周总,这段还录吗?”
“录!”周衡瞥着我,“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穷酸。”
手机震了三下。
十万,十万,六万八。
我核对完余额,抽过桌上的订婚确认书,沿着中线撕开。
“钱收到了。婚退了。”
许佳抓住我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你早就想退,是不是?”
我看着她另一只手。
那只手还挽着周衡的胳膊。
“你先松开一个,再问。”
唐小军的镜头轻轻一抖。
许佳松了我,脸上的粉被鼻翼两侧的汗冲出细痕。
“陆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求我。”
我端起刚送来的牛肉面。
从早上布置到下午,我没吃过东西。
退婚耽误不了吃饭。
周衡抬手拦我。
“急什么?佳佳话还没说完。”
他的手背撞上碗沿。
瓷碗落地,汤泼上我的裤腿。
牛肉滚到皮鞋边。
热汤贴着皮肤往下淌,我把裤管往外扯了一把。
包厢安静了半秒。
许佳先笑出声。
“六桌酒菜你不吃,非要单点一碗面。陆川,你真是改不了穷命。”
我蹲下,捡起没断的筷子,放回桌上。
“六十八。”
周衡没听清。
“什么?”
“牛肉面六十八。你碰洒的,你赔。”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掉指尖沾的汤。
“我要是不赔呢?”
“那就记着。”
我转身出去。
门还没合上,许佳的声音追出来。
“他爸今天都没敢来!还说什么做生意忙,收纸壳算哪门子生意?”
我停了一下。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银行短信。
账户入账,人民币十亿元整。
我把数字从右往左数了一遍。
又打开银行软件,看了一遍。
十亿。
不是积分。
我拨通我爸的电话。
“爸,你把家卖了?”
听筒里先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到账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卖了集团四成股权,税交完,给你转十亿。剩下的钱,我还得投新线。”
我扶住走廊的墙。
“你不是说,最近收废料行情不好?”
“废料不好收,处理线好卖。上个月我让你回来看看,你不是忙结婚?”
包厢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我爸停了停。
“那边怎么回事?”
“退婚了。”
“谁提的?”
“她。她找了个姓周的,说我爸捡破烂,不配上席。”
我爸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他问:
“哪家酒店?”
我报了地址。
“姓周的叫什么?”
“周衡。”
电话里响起纸页翻动声。
我爸说:
“你进去,让他先别走。”
“干什么?”
“他爸欠我的钱,也该还了。”
【第二章】
我回到包厢时,周衡正在替许佳戴戒指。
订婚用的红绒盒还摆在桌上。
里面原本放着我买的戒指,现在换了一枚钻石更大的。
许佳看见我,立刻把手往周衡怀里缩。
“后悔了?”
我绕过地上的面,走到桌边。
“六十八,还没赔。”
周衡笑出了声。
“你出去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个?”
“另外,我爸一会儿过来。”
“来收盘子?”
许佳捂着嘴,肩膀抖了两下。
唐小军放下相机。
“佳佳,陆叔叔以前给你送过好几次东西,这话过了吧?”
许佳扭头瞪他。
“你收了我的摄影费,就拍你的。”
唐小军把相机带从脖子上摘下来。
“摄影费是陆川付的。”
“那你们一起滚!”
我抬手挡了他一下。
“先别走,原视频给我留着。”
周衡掏出钱包,抽出一百块,手指一松。
纸币落在汤渍旁。
“拿走。不用找。”
我没弯腰。
“转账。”
“陆川,你差不多得了。”许佳指着地上的钱,“周衡给你脸,你就接着。”
我打开手机,把收款码放在转盘上。
周衡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忽然伸手按住手机。
银行软件还停在后台。
那一串余额露出半截。
他把手机拿过去,划了一下。
包厢里传来椅脚擦地的声音。
周衡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随即,他笑了。
“行啊。出去十分钟,余额都做出来了。”
许佳凑过去。
她先睁大眼睛,又抓住周衡的袖子。
“假的吧?”
“废话。十亿,他知道十亿是多少钱吗?”
我伸手。
“手机。”
周衡没有还。
他把屏幕朝向众人。
“来,给咱们的十亿富翁拍一张。回头拿这个去借钱,能骗多少?”
我握住他拿手机的手腕。
“最后一次,还我。”
他的手往后一抽,没抽动。
我把手机拿回来,拨通银行客服,打开免提,按流程完成身份验证。
客服报出账户可用余额时,周衡把烟按进了茶杯。
许佳的手指松开,又重新攥紧。
她看向我。
“你哪来的钱?”
“跟你没关系。”
“我们刚退婚,你就多出十亿?”
我看着她。
“所以你问的是钱,还是退婚?”
她张了张嘴。
周衡把杯子推开。
“银行来电也能演。陆川,你要真有本事,转一笔给我看看。”
我收起手机。
“证明我有钱,需要先给你钱?”
唐小军低头,嘴角绷了一下。
周衡抓起车钥匙。
“没空陪你闹。佳佳,走。”
许佳站着没动。
他又催了一声,她才跟过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周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爸。”
下一秒,他站直了。
“我在酒店……哪个陆先生?”
包厢里没人说话。
听筒里的声音漏了出来。
“你是不是得罪海川的人了?”
周衡看向我。
“没有啊,就一个检测站的小工程师。”
“你现在把嘴闭上,在那儿等我!”
电话挂断。
许佳扯了扯周衡的袖子。
“怎么了?”
“我爸有个生意上的朋友过来。”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两次,第一次没塞进去。
我重新坐下,叫服务员再送一碗面。
许佳走到我旁边。
“陆川,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认识我爸。”
“你别阴阳怪气。”
我拆开新筷子。
“刚才是谁说,他不配上席?”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压低。
“我那不是气话吗?”
“你说得挺顺。”
包厢门被推开。
周衡的父亲周世昌先走进来,额角挂着汗。
紧跟着进门的是我爸。
他没穿西装,灰夹克袖口卷着,手里拿着一个旧帆布袋。
许佳盯住那只袋子,肩膀松了松。
周世昌却快走两步,替我爸拉开椅子。
“陆董,您坐。”
我爸没坐。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到转盘上。
“周总,明天下午六点,八千万到期。”
“今天我先来认个人。”
他看着周衡。
“刚才,谁让陆川捡地上的钱?”
【第三章】
周衡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他爸。
“爸,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就是收废品的老陆。”
周世昌抬手,杯子被袖口扫到地上。
“你闭嘴!”
我爸弯腰,把地上的一百块捡起来,压在合同上。
“没认错。我是收废品的。”
“他小时候,我骑三轮。后来换货车,再后来,建处理厂。”
“你们厂第一批报废设备,还是我带人拉走的。”
周衡嘴唇发白。
我爸把帆布袋放下。
“废料收了二十多年,攒了一百多处回收点,三座处理基地。今年卖了部分股权。你要是觉得这行丢人,以后别做我们的生意。”
周世昌伸手去碰合同。
“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我爸按住纸角。
“你儿子二十八了。”
周世昌的手停在半空。
我爸转头看我。
“裤子怎么湿了?”
“面洒了。”
“烫着没有?”
“没事。”
他把我裤管往上提了一点,看见小腿上的红印,脸色沉下来。
“谁碰的?”
周衡往后退了半步。
“叔,我不是故意的。”
我点开收款码。
“六十八。”
他立刻扫码。
手机响了一声。
到账六千八百元。
我退回六千七百三十二。
“面钱结了。别的另算。”
唐小军举起相机。
这回没人让他关。
许佳走到我面前,伸手来碰我胳膊。
“你早说叔叔做这么大生意,我也不会……”
我把胳膊移开。
“不会什么?”
她咬住嘴唇。
“今天人这么多,你一定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指了指地上尚未清干净的汤渍。
“刚才你笑的时候,人也没少。”
她眼眶里的水停了几秒,转头去抓周衡。
“你不是说,你们家马上就要上市了吗?”
周衡没回答。
周世昌把那份合同翻到最后。
“陆董,八千万续期的事,咱们下面的人已经谈过了。拿仓库那批高镍料做增信,报告也交了。”
我放下筷子。
“哪批料?”
周世昌看我一眼。
“年轻人不懂这个。”
我爸抽出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他就在检测站做这个。你说他不懂,那让他看看。”
文件上有批次编号。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抽到了面前。
“这批料什么时候重新取样了?”
周世昌没有立刻接话。
周衡伸手来拿。
“商业文件,你别乱翻。”
我用筷子压住纸页。
“上个月十二号,浩成三号库,二百四十吨。原送检样品的铜含量超限,你们要求拿去做电池级原料,我签的是不通过。”
纸页翻开。
结论栏写着合格。
下面是我的签名。
连我收笔时拖出去的一小道墨迹都在。
周衡的手僵在桌边。
许佳站在他身后,慢慢把手腕上的表往袖子里推。
我抽出手机,打给检测站值班同事。
“帮我查一下,三号库那份报告,有没有出过复检件?”
电话那边传来键盘声。
“没有。退样申请都没走完,哪来的复检?”
我把声音开大。
“原报告什么结论?”
“不合格啊。你签的。怎么了?”
周世昌伸手去关我的手机。
我抬起胳膊,让他扑了个空。
我爸拿起报告,翻到附件。
“远顺给你们续借八千万,依据的就是这份东西?”
周世昌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可能是下面的人弄错版本。”
“哪个人?”
“财务,或者业务。我回去查。”
许佳忽然开口。
“陆川,工作上的事,你回单位说不行吗?今天非得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
她避开我的视线,去拿桌上的包。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浩成刘会计。报告不是版本错了,是许佳拿你的签名换的。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别让他们回厂。今晚,他们要把真正的留样烧掉。
【第四章】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看完,没碰桌上的酒,直接拨了远顺负责人的电话。
“续借暂停。刚收到的报告有问题,把原始邮件和附件封存。”
周世昌一把抓住椅背。
“陆董,明天八千万到期,停续借,我们就断了!”
“你拿合格的货来谈。”
“厂里三百多号人,工资都等着发!”
我爸抬头。
“你儿子给别人买表的时候,想到工资没有?”
周衡把许佳往身后一挡。
“我花自己的钱!”
“那正好,明天你替厂里还。”
我站起来,给刚才的号码拨回去。
电话接通,那边先响起门锁声。
“你是陆川?”
“是。你在哪?”
“厂里。周衡给仓管打过电话,让他把旧样品和旧台账处理掉。我怕出事。”
“别碰东西,别跟人冲突。我现在报警。”
他吸了口气。
“你先答应我,我主动交材料,不把所有账都算我头上。”
“我不替谁定罪,也不替谁免。你把你做过的说清楚。”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行。北门值班室,我等你。”
周衡扑过来抓我的手机。
我往侧面让了一步。
他撞上转盘,空杯滚了一圈。
“你敢报警?”
“你急什么?”
“厂里东西,烧了也是我们的!”
周世昌抬手捂住他的嘴。
已经晚了。
唐小军的镜头正对着他。
我把报警电话拨了出去。
说明情况时,许佳一直在旁边扯我袖子。
“你先挂。”
我没动。
“陆川,你先挂!报告是公司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指了指纸上的签名。
“这是我的名字。”
她的指甲从我袖口划到手背,留下四道红痕。
我把手抽回来。
“你再碰我一下,监控也一起交。”
她停住了。
去厂里的路上,我爸把一份转账回单递给我。
“十亿是我个人完税后的钱,给你就是给你。别被他们几句胡话吓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
“你以前不是说,厂里钱压得多?”
“是压得多。设备、地、库存,哪样不吃钱?卖完这部分股权,才有现金。”
“你怎么不早说?”
“我让你回来,你说要靠工资把日子过好。我看你过得也挺认真。”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拿自己的工资过日子,还得让人踩。”
车停在浩成北门。
警车已经到了。
院子里有股焦糊味。
我推开车门,鞋底踩到砂石,鼻腔里全是烧塑料的气味。
刘会计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抱着电脑包。
三号库外,一个铁桶还冒着烟。
民警叫停了旁边的仓管。
我往桶里看。
烧焦的塑封标签卷着边,露出半截批次号。
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
周衡跑得衬衫下摆都散了。
“谁让你们进我家的厂?”
民警拦住他,让他配合核实。
我蹲在桶边,看了半天,站起来。
周衡盯着我,嘴角慢慢抬起。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该清掉的。”
我掏出手机,点开检测站留样记录。
“客户留样,你烧了。”
“检测机构的封存样,你烧得到吗?”
他的嘴角落下去。
屏幕上,是封签、重量和入库时间。
我指着照片。
“这东西有两份。你们送检时签过字。”
民警把周衡叫到一旁。
我爸站在三号库门前,抬手敲了敲电子门锁。
“仓库里现在是什么?”
周世昌赶到,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陆董,咱们……换个地方说。”
我爸把手收回来。
“不换。”
“打开。”
门锁滴了一声。
卷帘门刚升起半米,我就看见了最前面那排料袋。
同一个批次号。
同样的封口。
袋口漏出的粉末,颜色却不对。
【第五章】
“别碰。”
我拦住我爸。
“我只能判断外观异常。要查,按程序取样。”
周世昌立刻接话。
“对,不能凭看一眼,就说我们的货有问题!”
他喊得很大。
库门口几个工人停下来,朝这边看。
周衡往前一步。
“陆川,佳佳不跟你结婚,你就来砸我们饭碗?”
许佳也从车上下来。
她眼圈发黑,站在人群外面举起手机。
“大家看清楚,就是这个人。退婚以后仗着家里有钱,带人来厂里闹。”
镜头对准我。
“我们三百多号工人,不用吃饭了吗?”
一个戴工牌的男人皱起眉。
“工资本来就拖了半个月,还查什么?”
周世昌立刻顺着说。
“原本钱马上就到了,他爸一句话,不借了。”
几个人朝我围过来。
我把手放低,没有往里挤。
“借款是明天到期。你们工资,半个月前就欠着了。”
男人脚步停住。
周世昌指着我。
“你懂什么?公司经营,资金都是统筹的!”
“所以,买表的钱也统筹?”
许佳把左手藏到背后。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你直播可以。把前因一起放出来。”
她抬高声音。
“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拿钱逼我回去?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拨通唐小军的电话。
“你拍的原视频,发给她。她少一段,你补一段。”
唐小军那边传来鼠标声。
“正在导。我人在酒店,监控也帮你申请保存了。”
许佳举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周衡伸手把她拉开。
“你跟他争这个干什么?”
工人还站着。
我看向刚才问话的男人。
“你们的工资条、考勤,自己保存好。谁欠的,找谁。今晚查的,是他们准备拿来继续借钱的一批货。”
“货没问题,检测能说明。”
“货有问题,借来的钱还不上,厂子的窟窿会更大。”
人群里有人低头看了眼手机。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爸走到厂务公告栏前,看着上面的工资发放通知。
“周世昌,昨天你还给远顺发邮件,说工资已经结清。”
周世昌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那是计划!”
“计划能盖已支付的章?”
刘会计抱着电脑包,从值班室出来。
周衡朝他迈了一步。
“你想清楚!”
刘会计把包带攥得发皱。
“我想清楚了。那份回单是你叫我改的。”
周世昌转身。
“刘成,你工资不想要了?”
“我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
这一声喊出来,院子里彻底静了。
刘会计咽了口唾沫,把电脑包交给民警。
“我经手过假材料。我认。但钱不在我这儿。”
许佳的直播里传来提示音。
她低头看屏幕。
唐小军发来的完整视频,已经被现场参加过订婚宴的人转了出去。
她刚才说我逼她回去。
视频里,她挽着周衡,叫我拿钱滚。
她刚才说我来欺负工人。
视频里,周衡问六十八块钱犯不犯得着,又把百元纸币扔在汤里。
许佳伸手去关直播。
屏幕点了两次,没点中。
周衡一把拿过手机,直接按灭。
他朝我走过来,压着声音。
“你给我留条路。报告的事,我可以让人补。”
我抬起眼。
“怎么补?”
“换一批合格的料,把样品换回来,谁也不吃亏。”
旁边的民警看了他一眼。
周衡这才闭嘴。
我爸从头到尾没碰仓库里的东西。
他只打了一个电话。
“通知财务,明天按合同收款。新业务不再放账期,已有业务照合同办。”
周世昌追着他,鞋底蹭起灰。
“不能这样!我们那么多年的合作!”
我爸停下。
“所以我借你八千万。”
“你拿假的来还。”
刘会计在民警旁边打开电脑。
他忽然抬头,叫了我一声。
“陆川,报告是小事。”
“你先看这张付款单。”
【第六章】
付款单上的收款人,是许佳。
金额一百二十万。
用途写着技术服务费。
我看着日期。
那天晚上,许佳还问我要了两万块,说她母亲要做检查。
我点开手机转账记录,摆在电脑旁边。
她伸手来盖屏幕。
“这是我的隐私!”
我把手机拿走。
“你给浩成做什么技术服务?”
“我帮他们做资料。”
“什么资料,值一百二十万?”
她抿着嘴。
刘会计点开附件。
一份委托协议。
里面有报告模板、检测数据和签名图片。
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张签名图片,来自我给许佳看的购房意向书。
纸上的页码都没裁干净。
我抬头看她。
“你说帮我扫描购房材料,就是干这个?”
许佳想往后走,又被身后的椅子挡住。
椅脚拖过水泥地,声音刮得人耳根发紧。
周衡伸手去合电脑。
民警把他的手挡开。
“别动。”
周衡转向许佳。
“我让你整理资料,没让你造假!”
许佳猛地抬头。
“你现在说这话?”
“难道不是你主动说,你能弄到他的报告和签名?”
“那你怎么不说,是谁教我改结论的!”
周世昌一脚踢开旁边的空桶。
“都闭嘴!”
桶滚出去,撞在墙上。
没人再接话。
我把那份附件从头看到尾。
里面不只有我的签名。
还有检测站的公章图片,报告二维码的替换地址,甚至一段假的查询页面。
我把电脑推回刘会计面前。
“这些,你都有原始邮件?”
“有。邮箱登录记录也在。”
“别再转发了,交给办案的人。”
许佳忽然绕过桌子,抓住我胳膊。
“陆川,我们单独说。”
她指尖发凉,抖得扣不住衣料。
“就五分钟。”
我看了眼民警。
“在这儿说。”
“你非要这样?”
“你拿我的名字赚钱的时候,没找我单独说。”
她嘴唇颤了两下。
“我没想害你。”
“你把不合格改成合格,也没想害用这批料的人?”
“我不知道后面那么多事!周衡说就是走个流程!”
她转头去拉周衡。
周衡甩开她。
“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她撞到桌沿,手腕上的表磕出一声脆响。
我爸走到我旁边。
“手给我看看。”
我把被抓伤的手伸过去。
他掏出纸巾,压住一道渗血的口子。
许佳盯着那张纸巾,眼泪一下掉下来。
“叔叔,你劝劝他。我跟他在一起三年,真要做这么绝吗?”
我爸没看她。
“你刚才嫌我脏。”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错了。”
“那你该跟所有听见的人说清楚。”
“我可以道歉。现在就发。陆川,你让他们别查了,好不好?”
我看着电脑上的一百二十万。
“钱退了。你做过的事,也得交代。”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周世昌把我爸拉到门边。
“陆董,孩子之间的事,咱们做长辈的解决。八千万,我明天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您再给三个月。”
“你能还多少?”
“一千万。”
我爸没说话。
周世昌额角的汗滑进领口。
“八百万。”
我爸把他的手从袖子上拿下去。
“钱在哪?”
刘会计忽然出声。
“公司账上只剩十七万。”
周世昌回头,眼睛瞪得发红。
刘会计没躲。
“下午最后一笔六百万,被周总转去了关联公司。”
我盯着周世昌。
他抬起手,指着刘会计,指尖一直抖。
“你敢胡说,我……”
“付款指令是你发的。”刘会计点开另一封邮件,“说后天补回来。”
我爸拿出手机。
“材料给律师。申请财产保全,能保全多少,按法院的程序办。”
周世昌终于不再追着他叫陆董。
他一步挡在门口。
“你真要逼我?”
我爸看着他。
“你可以还钱。”
周世昌胸口起伏了几下,掏出手机。
“行。”
“你有钱,我也不是只有你一条路。”
他拨出一个号码。
“明天那场签约会,照常开。”
“八千万不续,我就融两个亿。”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唐小军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浩成的融资预热视频已经发出来了。
周衡穿着西装,站在一排蓝色设备前。
镜头底下写着,通过新工艺提纯,实现电池级材料稳定量产。
我把进度条拉回去。
设备旁边的一袋原料,露出半截批次编号。
还是三号库那批。
唐小军把视频暂停。
“他还敢发?”
“融资材料之前就做了。他现在撤,投资人更要问。”
我爸把一张纸推给我。
上面列着海川和浩成之间的合同。
厂房租赁、供货、借款。
“看清楚。”他说,“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有约定。你不能因为手里有十亿,就想拿钱砸谁都行。”
我翻了两页。
“厂房没到期,不能赶人。”
“对。”
“借款到期,可以追。报告造假,可以报。新订单,可以不接。”
“对。”
我把纸放下。
“那就够了。”
我先回检测站。
值班负责人把那份假报告放到桌上,指着页脚。
“这不是我们系统生成的码,扫进去是个外部页面。我们已经出具核验说明,原始文件和服务器记录也做了保全。”
我把浩成的融资视频给他看。
他盯着批次号,脸上的肌肉绷住。
“他们拿这个对外说合格?”
“今天下午,现场签约。”
负责人拿起电话。
“通知法务,对已经查明的冒用出声明。涉及具体数据,只提供给有权核实的人和相关交易方。”
我把工牌放到桌上。
“我跟他们有私人纠纷,后续复检我回避。”
负责人看了一眼我的手。
“报告谁都能复核,造假的人躲不掉。”
下午,我和我爸到了签约会现场。
唐小军跟着。
他今天没收任何一方的钱,只带着订婚宴的原始视频。
周衡看到我们,手里的话筒顿住。
许佳站在侧面,已经换了一块表。
她看见我,先往前走了一步。
周衡抓住她的手腕,扯回去。
台下的投资机构负责人迎过来。
他握了我爸的手。
“陆董,您也过来看项目?”
我爸点头。
“有笔债,今天到期。”
那人的笑收了收。
周世昌快步下台。
“都是合作中的小问题,续期条件还在谈。”
我拿出检测站的核验说明。
“这份报告,贵方收到了吗?”
负责人翻开第一页,马上叫来项目经理。
周衡从台上开口。
“陆川,你跟许佳的事,别带到公司来!”
我看着他。
“你刚才介绍的量产原料,是不是三号库那批?”
“我们原料有很多批。”
“那就把批次说清楚。”
“涉及商业秘密,凭什么告诉你?”
投资机构负责人抬起头。
“我能看吗?”
周衡握着话筒,没接上话。
周世昌把他往后挡。
“样品还在复核。今天可以先签框架,交割前再补。”
负责人把核验说明递给身边的人。
“你们提交的版本,结论是合格。”
周世昌张嘴。
“这中间……”
侧门打开。
检测站的人带着核验材料进来。
冒用的公章,伪造的二维码,被改动的数据,逐页放到屏幕上。
周衡转身去拔投屏线。
唐小军抬起相机。
“周总,这次也录着。”
周衡的手停在插口边。
前排的人陆续合上文件。
投资机构负责人站起身。
“尽调暂停。材料移交法务核查。”
他又看向周世昌。
“你们之前保证,没有未披露的大额到期债务。”
我爸把八千万的借款合同放上桌。
“今天下午六点。”
周世昌扶住桌沿。
周衡突然指着我。
“你们父子就是想低价吞厂!”
我向前走了一步。
“昨天你说,我爸只配捡破烂。”
“今天,你求他继续借钱。”
“你先把这两句话,给台下的人解释清楚。”
有人站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几个。
空椅子一排排露出来。
许佳抬手去拉投资机构负责人的文件夹。
“等等,报告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有聊天记录!”
周衡猛地转头。
“许佳!”
她没有松手。
“你昨天让我顶着,今天还想让我顶?”
她打开手机。
“那大家就一起看。”
【第八章】
许佳把手机连上屏幕。
第一条语音响起时,周衡还在往台上冲。
“报告结论换一下,签名用陆川的。他这人认死理,你别让他知道。”
是周衡的声音。
第二条接着放出来。
“你放心,姓陆的就一打工的。真有问题,公司可以说他私下收钱出的报告。”
我的手指收紧。
唐小军看了我一眼,把镜头对准屏幕。
许佳抬着下巴。
“听见没有?是他教我的!”
周衡冲到她面前,抬手去抢手机。
我挡住他的胳膊。
他反手推我,没推动,后退时撞到了话筒架。
刺耳的电流声炸开。
许佳捂了一下耳朵,继续翻聊天记录。
转账。
指令。
虚构的服务合同。
她每翻一页,周世昌就往椅子里沉一点。
可下一条语音,是她自己的。
“陆川好糊弄,签名我有。等你这边融资下来,答应我的房子什么时候过户?”
她伸手想暂停,又点开了下一条。
“订婚当天你一定要来。我爸妈都在,得让他们知道我跟的是谁,别以后还念叨那个捡破烂的。”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许佳的手停住。
我站在她两步外。
“你说没想害我。”
她看着屏幕,眼皮抖了几下。
“那是气话。”
“你收了一百二十万。”
她把手机从线上扯下来。
屏幕黑了。
“我把钱退给你还不行吗!”
“退给谁的钱,就退到谁该收的账户。我的名字,不卖。”
她突然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砸在地上。
表壳撞开,几颗装饰碎片滚到我脚边。
“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
周衡往前一步。
“你凭什么砸我的东西?”
许佳一巴掌扇过去。
“你的东西?你给我的钱,哪一笔不是从公司拿的!”
周世昌撑着桌子站起来。
“闭嘴!”
许佳扭头。
“你也别装不知道!那张技术服务合同,你签的!”
周世昌抬起手,胸口连续起伏。
台下有人打开手机录像。
他看见镜头,手又落了下去。
我爸走到我身边,按了按我的肩。
“该交的交了。走。”
出了会场,周世昌追到电梯前。
他西装前襟皱成一团,手里攥着那份借款合同。
“陆董,融资停了,我今天还不上。”
我爸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
“你知道两个小时不可能凑出来!”
“那就按违约处理。”
周世昌看向我。
“陆川,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你要什么?车,房,还是股份?”
我没说话。
他向前挪了一步。
“年轻人,做事别太绝。我们倒了,工人也跟着倒。”
我爸拿出一份已准备好的书面方案。
“你昨天说三百多人等工资。今天我让团队查了,真正拖欠的是二百八十六人,三百九十多万。”
周世昌盯着那几页纸。
“这是重组接洽条件。”我爸说,“账目打开,资产查清。股东拿个人资产补窟窿,经营权交出来。员工工资和正常生产另做安排。”
“你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不选。”
电梯到了。
周世昌一把按住门。
“厂是我的!”
我爸看着他那只手。
“债也是你的。”
我走进去。
门合上前,周世昌还站在那里。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接起来。
我们都听见了那头的声音。
“周总,客户要核验原料和库存,提货车已经到门口了。”
周世昌的手从电梯门上滑下来。
晚上六点,我爸的财务发来消息。
八千万,一分没到。
紧接着,是刘会计发来的新材料。
那批问题料,已经不只拿来向我们借钱。
【第九章】
第三天上午,我又去了浩成。
这次,门口停着四辆货车。
几个客户代表围在会议室里,每人面前都摆着订单和预付款凭证。
同一批料,出现在不同人的合同里。
我坐在我爸旁边,把刘会计提供的库存明细往前推。
周世昌伸手去压。
“内部管理混乱,不代表货没有。”
一个客户代表直接站了起来。
“那交货。”
“给我几天。”
“你上星期就这么说。”
周衡坐在靠门的位置,衬衫领口开着,眼下一片青。
他盯了我半天。
“你现在满意了?”
我把三份编号相同的库存清单并排放好。
“我让你一份货卖三次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
旁边的人立刻往后撤。
我没动。
杯子举到一半,他看见门口的摄像头,又放了回去。
玻璃底撞在桌上,水溅到文件边。
我爸带来的团队逐项核对资产。
厂房是租的。
设备有的已经抵押。
两笔关联交易尚未解释清楚。
能让工厂继续开下去的,不是周世昌挂在嘴边的招牌,是订单、设备和还愿意干活的工人。
我爸敲了敲工资清单。
“先把人的钱分清楚。”
周世昌坐着没动。
“我的股权不能按你们那个估值卖。”
对面的评估人员把测算依据往前推。
“这是扣除已核实负债后的初步值,最终以完整审计和约定的调整机制为准。您可以另请机构,也可以找其他受让方。”
周世昌翻了两页。
纸在他手里抖。
周衡忽然站起来。
“我们不卖!”
我看向他。
“那就还钱。”
他绕过椅子,走到我面前。
“陆川,你就是看不得佳佳跟我。”
会议室门被推开。
许佳站在外面。
她没戴首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跟你?”
周衡回头。
许佳把文件袋扔到桌上。
“律师让我退赃,你说钱是我收的,责任也是我的。周衡,你给我买表的时候,怎么不说公司账上没钱?”
“你自己贪,怪谁?”
许佳抓起袋子里的银行回单,拍在他胸口。
“剩下的钱我退了。花掉的,我认,我补。你答应给我的那套房,也不是你的,连首付都是借的!”
周衡挥手把回单扫到地上。
“滚!”
许佳被他推得撞上门框。
她扶着门,转向我。
“陆川。”
我没有起身。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旧戒指盒。
是订婚那天,原本属于我的那只。
“我把这个拿回来了。”
我看了眼盒子。
“你买过来?”
她摇头。
“本来就是你的。”
“那放桌上。”
她没有放。
“我们三年,你真的一点都不……”
我打断她。
“那三年里,你替我做过一次主,是给我的名字标了一百二十万。”
她嘴唇张开,半天没出声。
我伸手,把戒指盒拿回来。
盒底还贴着发票编号。
我交给唐小军。
“帮我收着,能退就退,不能退就卖。”
许佳低头,眼泪落到手背上。
周衡发出一声笑。
“你看,他有十亿,不照样惦记那点钱?”
我转头。
“对。”
“六十八的面,我要。”
“二十六万八的彩礼,我要。”
“八千万的债,我爸要。”
“哪一笔不是我们的?”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敲门声响起。
民警进来,核对了周衡和许佳的身份,请他们就新增材料继续配合调查。
周衡扶着椅背。
“我已经说过了,报告是她改的!”
许佳抬起头。
“语音是你发的!”
两个人隔着桌子吵起来。
一个说对方收钱。
一个说对方指使。
民警让他们分别说明。
周衡还想往我这边走,被拦住。
“陆川,你跟他们说一句,我们私下解决!”
我看着他。
“你昨天说,烧了也是你家的东西。”
“今天,你去解释那些文件为什么要烧。”
他嘴唇颤了几下,膝盖撞到椅子。
椅子滑开,他坐了个空,跌在地上。
周世昌想去扶,又停在桌边。
周衡抓住他裤腿。
“爸,你说句话!”
周世昌没低头。
他看着我爸面前的重组条件,伸出手。
“笔。”
我爸没有马上给。
“你先看清楚。股权出售所得优先处理约定债务,个人担保继续有效。需要补的钱,不会因为你不当老板就没了。”
周世昌点头。
“还有,你儿子和许佳的事,谁也不能拿交易替他们撤掉。”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半晌,他点了第二次头。
笔递过去。
他签第一个字时,笔尖划破了纸。
周衡被扶起来,看到那份文件,突然扑向桌子。
“不能签!爸,那是我们家的厂!”
纸被他扯住一角。
周世昌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你买表,买车,拿钱填窟窿的时候,记得这是我们家的厂吗!”
周衡站住了。
嘴里还念着不能签。
声音却一声比一声低。
我把地上的回单捡起来,交给负责记录的人。
我爸合上文件。
“先做工资支付方案。其余的,一项一项查。”
周世昌扶着额头,肩膀往下塌。
周衡被带出门时,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我没看他。
我在那张重组接洽文件上,看见了父亲写下的一条附加条件。
新团队进场前,必须把三号库彻底查清。
【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往厂里跑。
白天核对生产记录,晚上跟检测站的人对接样品。
我爸没让我碰收购定价。
他说我懂材料,就先把材料管明白。
“有十亿,你也不能一张嘴,铜就变成镍。”
我把手套戴好。
“这个真变不了。”
他嗯了一声,把另一副护目镜扔给我。
“那就干你会的。”
第三方的复检结果出来后,仓库里有问题的料被单独封存,后续处置按要求推进。
可继续使用的那部分,重新登记。
哪个袋子是什么,哪个批次能去哪里,再没人敢靠嘴说。
我拿着清单走到库门口时,之前在院子里质问我的工人站了过来。
他把手机给我看。
欠薪第一笔到账。
“陆工,那天我说话冲。”
我摘下手套。
“你等工资,着急正常。”
“我看见视频了。”他把手机收回去,“六十八都不肯赔的人,我还替他说话。”
我指了指门边新挂的操作规程。
“以后谁让你不按这个干,你先留记录。”
他点头。
“记住了。”
唐小军拿着一叠纸过来。
订婚宴的费用明细。
彩礼已经退清,戒指办理了回收,酒店按实际发生的费用结算。
他把最后一张收据放到我手里。
“六十八那碗面,经理说给你免了。”
“别免。”
“他说现场弄成那样,他们也有责任。”
我把钱转过去。
“周衡已经赔过了。该谁出就是谁出,别让服务员背账。”
唐小军看着转账记录,抬头笑了。
“你现在都十亿了。”
“十亿也不是酒店欠我的。”
他把收据折好。
“行。”
快下班时,许佳在厂门口等我。
她已经按要求交了相关材料,调查还在继续。她手里攥着几页纸,站在护栏外。
我隔着门停下来。
她抬手,把那几页纸递过来。
“这是我的道歉说明。订婚宴的群,朋友圈,我都发了。”
我没接。
“写清楚就行。”
“我把能退的钱都退了,表和包也卖了。”
“剩下的,按要求处理。”
她低着头,鞋尖抵着地上的白线。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了她两秒。
“我说过,我爸做回收生意。”
“可你没说他有这么多钱。”
“我跟你订婚,是我自己愿意过日子。工资多少,存款多少,婚后怎么还房贷,我全给你看过。”
她攥紧纸。
“你只要说一句,你家不缺钱,我……”
我把她的话接完。
“你就不跟周衡走。”
她抬起头,眼里亮了一下。
我继续说:
“可我爸还是那个收废品起家的人。”
“他穿那件夹克,拿那只帆布袋。你看见他,到底是想叫叔叔,还是先问一句值多少钱?”
她的手垂下去。
纸页被风翻了一角。
“陆川,我那天不该笑。”
我看着她。
“我知道。”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我们……”
“你知道就够了。”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身后传来一声陆川。
我没有停。
我爸坐在皮卡驾驶室里,车门开着,脚上还是那双沾灰的鞋。
见我过来,他把一份文件扔到副驾驶。
“有个事,你看看。”
我拉开车门。
“又买厂?”
“不是。你那十亿,别全放活期。先把资金安排做明白,找专业的人,别听谁拍胸口就转。”
我把文件拿起来。
上面不是投资项目。
是他给我的赠与文件和完税材料,整整齐齐装在透明袋里。
我看着他。
“你这两天就忙这个?”
“钱给你,手续也得给你。免得以后有人说不清。”
我把袋子塞进包里。
“你给这么多,自己够不够?”
他抬手,在我后脑勺拍了一下。
“你爸才卖四成,不是把饭碗砸了。”
我笑出声。
他发动车子,开出厂门。
车开到路口,我让他停车。
“干什么?”
“吃面。”
路边那家店,我小时候经常来。
我爸把皮卡停稳,卷了卷袖口,跟我进去。
老板把两碗牛肉面放上桌。
热气冲到眼前。
我拿起筷子,又停住。
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半给我爸。
他用筷子挡了一下。
“我有。”
“我知道。”
他看着碗,没再往回夹。
手机响了。
唐小军发来消息。
工资支付的回单齐了,原始视频和全部票据也都归档,问我还有没有落下的。
我回了两个字。
没了。
我爸低头吃了一口面,烫得吸了口气。
“多少钱?”
“你别管,我请。”
他伸手摸口袋。
我先扫了桌角的收款码。
付款成功的声音响起。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端起碗。
这回,汤没洒。
一口热面,稳稳吃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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