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咽气前让我入赘沈家,照顾他兄弟的闺女。
领证当晚,沈清甩我一份协议:“各走各的。”
我认了。
结果她趁我洗澡,把我通讯录全删了。
我举着协议问她,她翻着书:“手滑。”
第二天我发现,微信好友也删了。
我问她,她说:“也手滑。”
——这女人滑得挺精准啊。
1
我爹走的那天下午,沈清穿一身黑色连衣裙站在灵堂外。
她没进来。
就站在门口,隔着那道门框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当时跪在地上烧纸,膝盖跪得发麻,眼睛哭得睁不开。
听见有人喊:“沈家大小姐来了。”
我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她转身就走了。
我爹生前是沈家的司机。
开了二十年车,跟沈清她爹,也就是沈叔,关系处得跟亲兄弟似的。
沈叔比我爹早走三年。
走之前拉着我爹的手说:“老江,清清那孩子性子冷,以后没人管得住她,你帮我看着点。”
我爹当时哭得稀里哗啦,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把她当亲闺女养。”
结果三年后,我爹查出肺癌晚期。
病床上躺了两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小川,爸对不住你,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
我眼泪直接就下来了:“爸,你别说这话。”
他摇摇头:“你听我说完。”
“沈叔走之前,托我照顾清清。”
“现在我也要走了,这事儿得有人接着。”
“你去沈家,入赘,照顾她。”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爸,你说什么?”
“入赘?”
他握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你答应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点头:“我答应你。”
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然后就咽气了。
我爹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以前的老同事。
沈清没进灵堂,但送了一个花圈。
上面写着:“江伯伯一路走好。”
字是她亲手写的,我认得。
笔锋很硬,就像她这个人。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沈家的管家找到我。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李。
她站在我租的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门口,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就是江川?”
我点头。
“收拾一下,跟我走。”
“去哪儿?”
“沈家。”
我愣了一下:“现在?”
“对,大小姐在等你。”
我跟着李姨上了车。
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口。
我以前跟我爹来过这里。
但从来没进去过。
都是在门口等着。
这次,我走进去了。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冷,到处都是白色和灰色。
沈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来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放下书,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协议,看一下。”
我接过来。
第一页就写着四个大字:婚姻协议。
我往下翻。
条款很简单:
一、双方领证后保持合法夫妻关系,对外统一口径。
二、双方各走各的,互不干涉私生活。
三、协议期限三年,三年后自动解除婚姻关系。
四、江川入住沈家期间,享有独立房间及生活空间,但不得干涉沈清的任何决定。
我看完,抬头看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势很随意。
“因为你爹的遗愿。”
“我尊重江伯伯,所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别搞错了,这只是一份合同。”
她顿了顿,眼神变冷。
“我不需要被照顾,更不需要一个外人住进我家。”
“你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待三年,然后滚蛋。”
我握着那份协议,手指捏得发白。
“如果我不签呢?”
她笑了。
那种笑很淡,但带着嘲讽。
“不签也行,你现在就可以走。”
“但江伯伯的遗愿,就当我没听见。”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最后,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去民政局。”
“李姨会安排。”
说完,她站起来,拿着书上楼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沈家。
房间在三楼,靠边的那一间。
不大,十几平米,但比我租的地方强多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心里空荡荡的。
我爹让我来照顾她。
但她根本不需要。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要。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和沈清去了民政局。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拍照的时候,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工作人员还笑着说:“新娘子别紧张,笑一个。”
她看了对方一眼。
工作人员立刻闭嘴了。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我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我们,像两个陌生人。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
李姨做了一桌子菜。
我以为沈清会一起吃。
结果她上楼了,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一个人坐在餐厅,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饭,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哥们儿陈阳打来的。
“川子,干嘛呢?”
“在家。”
“晚上出来喝酒,好久没聚了。”
我想了想:“行,几点?”
“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
还早,先洗个澡。
我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亮着。
我拿起来一看。
通讯录。
空的。
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我愣了几秒钟,以为是手机出问题了。
退出去重新进,还是空的。
我心里一紧,立刻去找沈清。
她在二楼的书房,还是坐在那个位置,还是拿着一本书。
我推开门,声音有点急:“我手机通讯录怎么没了?”
她头都没抬:“手滑。”
“什么?”
“手滑,不小心删了。”
我盯着她。
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静。
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删了你所有联系人”,而是“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笔”。
我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删我通讯录?”
“我说了,手滑。”
“沈清。”
她终于抬头看我。
眼神很冷。
“你有意见?”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没有。”
“那就出去。”
“我看书。”
我转身走出书房,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我握紧拳头。
手机里的联系人,全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
同学、朋友、工作上的人。
一个不剩,全没了。
她说手滑。
我信她个鬼。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约定的烧烤店。
陈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川子,来了!”
我坐下,拿起酒杯。
“喝。”
陈阳愣了一下:“怎么了?心情不好?”
“别问,喝就完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
多到陈阳都拦不住。
最后是他把我送回沈家的。
到门口的时候,他看着那栋别墅,吹了个口哨。
“川子,你小子发达了啊?”
“住这种地方?”
我摆摆手:“别提了。”
他拍拍我肩膀:“行,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沈清坐在沙发上,还是那本书。
她看了我一眼:“喝酒了?”
我没说话,直接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说:“江川。”
我停下。
“以后少喝点,丢人。”
我回头看她。
她已经低头继续看书了。
我忍了半天,憋出一句:“关你屁事。”
然后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命。
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解锁之后,我习惯性打开微信。
然后愣住了。
好友列表。
空的。
一个人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还没醒,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空的。
我立刻下楼,冲进书房。
沈清正坐在那儿喝咖啡。
“我微信好友呢?”
她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手滑。”
“什么手滑?!”
“不小心删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神很平静。
“没想干什么。”
“就是手滑。”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最后,我转身走了。
因为我知道,跟她吵没有任何意义。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好友列表。
心里堵得慌。
通讯录也好,微信也好,全没了。
这等于把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全切断了。
而她说,手滑。
两次手滑。
滑得可真他妈精准。
2
我在沈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我和沈清几乎没说过话。
每天早上,她七点起床,洗漱完下楼吃早餐。
李姨会准备好黑咖啡和全麦面包。
她吃得很快,十分钟搞定,然后出门。
晚上八点左右回来,直接进书房。
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
我问过李姨,她每天都这样吗?
李姨点头:“大小姐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我没再问。
这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看电视。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川子,是我。”
是陈阳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换号码了?”
“没换啊,是你把我删了吧?”
“微信也删,电话也不接,搞什么鬼?”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是我老婆删的。
而且她删了两次。
“没有,手机出了点问题。”
“行吧,那你现在方便吗?”
“出来喝一杯?”
我想了想:“在哪儿?”
“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下楼的时候,沈清正好从书房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去哪儿?”
“出去一趟。”
“跟谁?”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这个你也要管?”
她靠在扶手上,双手抱胸。
“协议上写了,对外统一口径。”
“你要是乱说话,我得知道。”
我冷笑一声:“放心,我不会说的。”
“你也没必要担心,反正你删光了我所有联系人。”
“我现在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挑了挑眉:“那你现在要去见谁?”
“我朋友。”
“他自己找到我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她没再说什么。
到了烧烤店,陈阳已经点好了酒。
“来来来,坐。”
我坐下,拿起酒杯。
“最近怎么样?”
他摆摆手:“还不是老样子。”
“对了,你呢?”
“上次喝完酒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
“微信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我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陈阳看着我,突然凑过来。
“川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抬头看他。
他压低声音:“你老实说,是不是欠钱了?”
“还是被人威胁了?”
“要不然怎么突然联系不上你?”
我笑了:“你想多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
“我结婚了。”
陈阳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啥?!”
“你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算了算:“一个星期前。”
“卧槽!”
他一拍桌子,吓得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
“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
“我们不是兄弟吗?”
我苦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来不及。”
“什么叫来不及?”
“结个婚还能来不及?”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爹的遗愿,沈家,入赘,协议。
说完,陈阳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你让我捋一下。”
“你是说,你爹让你入赘去照顾一个女人?”
“然后你就真去了?”
“还领证了?”
我点头。
“然后她还给你签了个协议?”
“说三年后自动离婚?”
我又点头。
“我操。”
陈阳灌了一大口酒。
“川子,你是不是傻?”
“你爹虽然是为了你好,但这事儿也太离谱了。”
“那女的同意了?”
“同意了。”
“她什么态度?”
我想了想:“冷冰冰的。”
“对我跟对一个外人似的。”
陈阳啧了一声:“那你这三年得多憋屈啊。”
“住在人家家里,还得看人脸色。”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确实憋屈。
但我答应了我爹。
就得做到。
“对了。”
陈阳突然想起什么。
“你说你微信好友都没了?”
“通讯录也没了?”
我点头。
“怎么回事?”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她删的。”
“啥?!”
“她为什么要删你的?”
我放下杯子:“她说手滑。”
“手滑?”
“对,手滑。”
“两次。”
陈阳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
“川子,你这老婆有点意思啊。”
我瞪他一眼:“有意思个屁。”
“她这是想把我彻底孤立。”
“让我在沈家待三年,谁都联系不上。”
陈阳想了想:“也不一定。”
“没准儿她就是单纯手滑呢?”
我看着他。
他摊手:“好吧,我也不信。”
“但你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忍着?”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协议签了,证也领了。”
“我总不能现在就走。”
陈阳拍拍我肩膀:“兄弟,辛苦你了。”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手机号你记着。”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又喝了很多。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轻手轻脚推开门,打算直接上楼。
结果一进客厅,就看见沈清坐在沙发上。
她没开灯。
整个客厅只有窗外的月光。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冷,也不是嘲讽。
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情绪。
我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
“我先上楼了。”
我转身要走。
她突然开口:“江川。”
我停下。
“你很讨厌我吗?”
我回头看她。
她还是坐在那儿,姿势没变。
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东西。
像是……试探?
我沉默了几秒钟。
“不讨厌。”
“但也谈不上喜欢。”
她点点头:“那就好。”
我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
“上楼睡觉吧。”
说完,她先上楼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
我总觉得,她刚才那句话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清刚才的眼神。
还有那句话。
“你很讨厌我吗?”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下楼吃早餐,李姨说沈清已经出门了。
我问:“她每天都这么早?”
李姨点头:“大小姐是公司副总,很忙的。”
我愣了一下:“副总?”
“对啊,沈氏集团的副总。”
“您不知道吗?”
我摇摇头。
我还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沈家是做生意的,但具体做什么,有多大规模,我一点都不清楚。
李姨看我这样,笑了笑。
“大小姐很厉害的。”
“二十五岁就当上副总了。”
“整个公司,除了董事长,就她说了算。”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她每天回来都那么晚。
原来是在管公司。
吃完早餐,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沈家很大,但很空。
除了我和沈清,就只有李姨一个人。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突然有点想我爹了。
如果他还在,至少我还有个家。
现在,我连家都没有了。
就这么一个人待在这栋大房子里。
像个外人。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请问是江川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XX医院的。”
“您父亲江河生前在我院治疗期间,还有一笔费用没有结清。”
“麻烦您这两天过来处理一下。”
我心里一紧:“多少钱?”
“一共是八万三千二。”
我愣住了。
八万多。
我爹走之前,我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
但还是不够。
现在又欠了八万多。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尽快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八万多。
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我现在没工作,也没收入。
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两千块。
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沈清。
不是借钱。
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出去找份工作。
晚上八点,沈清准时回来。
她一进门,我就迎上去。
“沈清,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脱下外套,递给李姨。
“说。”
“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钱。”
“我爹生前的医药费还没结清。”
“还欠八万多。”
她沉默了几秒钟。
“多少?”
“八万三。”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明天会有人把钱打到你账户上。”
我愣住:“什么意思?”
“我帮你还。”
“不用。”
我立刻拒绝。
“这是我爹欠的钱,我自己会还。”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江川,你现在没工作,也没收入。”
“你拿什么还?”
我咬咬牙:“我可以出去找工作。”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协议上写了,你要住在沈家。”
“我可以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回来。”
她摇摇头:“不行。”
“你要是出去工作,别人会问你家庭情况。”
“你怎么说?”
“说你入赘了?”
“还是说你老婆是沈氏集团的副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
如果我出去工作,肯定会被问到这些。
到时候,我该怎么回答?
“所以。”
她转身往楼上走。
“钱我帮你还。”
“你安心待着。”
“三年后,一笔勾销。”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上楼的背影。
心里堵得慌。
我不想欠她的。
更不想被她施舍。
但我现在,确实没办法。
第二天中午,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银行转账,八万三千二。
备注:江河医药费。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后,我给沈清发了条消息。
“谢谢。”
她没回。
我也没再发。
只是把那条短信保存了下来。
我告诉自己。
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她。
3
我在沈家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天早上,沈清七点出门。
我九点起床,吃早餐,然后在家待着。
看看电视,玩玩手机。
晚上八点,她准时回来。
我们偶尔会在餐厅碰到。
但不说话。
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彼此客气,但没有交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直到那天晚上。
我在房间里玩游戏。
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很吵。
像是有很多人。
我打开门,下楼看了一眼。
客厅里站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穿着都很正式。
看起来像是公司的人。
沈清站在中间,脸色很难看。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跟她说话。
“沈总,这次的项目很重要。”
“董事会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您必须给个准话。”
沈清冷着脸:“我说了,再等两天。”
“可是……”
“我说再等两天。”
她语气很冷。
那男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
“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客厅恢复安静。
沈清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犹豫了一下,走下楼。
“你没事吧?”
她抬头看我。
眼神很疲惫。
“没事。”
“工作上的事?”
她点点头。
“很棘手?”
“嗯。”
我想了想:“需要帮忙吗?”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种笑很淡,但带着一丝嘲讽。
“你能帮什么忙?”
我一时语塞。
她说得对。
我什么都不懂,确实帮不上忙。
我转身要上楼。
她突然叫住我:“江川。”
我停下。
“你会开车吗?”
我点头:“会。”
“C1驾照,开了五年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
“明天跟我去公司。”
我愣住:“去公司干什么?”
“当我的司机。”
我更懵了:“你不是有司机吗?”
“他辞职了。”
“新的司机还没找到。”
“你先顶几天。”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
当司机总比待在家里发呆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就起床了。
洗漱完下楼,沈清已经在餐厅了。
她看了我一眼:“挺准时。”
我坐下,李姨端上来早餐。
一份三明治,一杯牛奶。
我吃得很快。
沈清也是。
七点整,我们准时出门。
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我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沈清坐在后排,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什么。
我发动车子,开出别墅区。
一路上,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
四十分钟后,我们到了沈氏集团。
是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很气派。
我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跟着沈清上楼。
电梯直达二十八层。
一出电梯,就是一片开阔的办公区。
所有人都在忙着。
看见沈清,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沈总早。”
她点点头,径直走进办公室。
我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坐下,抬头看我。
“你先在外面等着。”
“有事我叫你。”
我点头,转身出去了。
外面有一张办公桌。
应该是给助理或者司机坐的。
我坐下,拿出手机。
刚打开,就看见一个女人走过来。
她二十七八岁,穿着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
“你是新来的司机?”
我点头。
“我叫林薇,是沈总的秘书。”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我站起来:“你好,我叫江川。”
她笑了笑:“我知道。”
“沈总昨天跟我说过。”
“你先在这儿待着,有事我会叫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重新坐下。
整个上午,我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前。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开会,有的在敲键盘。
所有人都很忙。
只有我,闲得发慌。
中午十二点,沈清从办公室出来。
“走,去吃饭。”
我跟着她下楼,开车去了一家餐厅。
是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
服务员看见沈清,立刻笑着迎上来。
“沈总,还是老位置吗?”
“嗯。”
我们被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沈清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
我点了一份意面。
等菜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
菜上来之后,她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然后抬头看我。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我?”
“嗯。”
“我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
“做什么工作?”
“仓库管理员。”
她点点头:“为什么辞职了?”
“因为我爹生病。”
“我要照顾他。”
她沉默了几秒钟。
“他走了之后,你没想过再找工作?”
我苦笑:“想过。”
“但来不及。”
“你爹就把我送到你家了。”
她放下刀叉,看着我。
“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不后悔。”
“因为那是我爹的遗愿。”
“我答应了他,就要做到。”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低头继续吃。
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们回公司。
下午两点,沈清要去见一个客户。
我开车送她过去。
是一家投资公司。
她让我在车里等。
我打开手机,刷了会儿新闻。
刚刷了十分钟,手机就没电了。
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人来人往。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只有我,像个没有根的浮萍。
被我爹推到这里。
又被沈清留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更不知道三年后,我会去哪里。
一个小时后,沈清出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
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回公司。”
我发动车子。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回到公司,她直接进了办公室。
我坐在外面,听见里面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沈清压抑的声音。
“一群废物。”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发火。
以前她虽然冷,但从来没有失控过。
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沈清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地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有事吗?”
我想了想:“需要喝点水吗?”
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有点复杂。
“你就是为了这个进来的?”
我点头:“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
“江川,你知道吗?”
“你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男人。”
我一愣。
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你什么都不会。”
“不会做生意,不会管公司。”
“甚至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你能做的,就是问我要不要喝水。”
她说完,从我身边走过。
“出去吧。”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几秒钟,我开口。
“你说得对。”
“我确实什么都不会。”
“但至少,我还会关心人。”
说完,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很淡,但很清楚。
晚上八点,沈清从办公室出来。
“走吧。”
我跟着她下楼,开车回家。
一路上,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
但气氛没有中午那么尴尬了。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回到家,李姨已经做好了晚餐。
沈清径直上楼了。
我坐在餐厅,一个人吃饭。
吃到一半,沈清下楼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今天谢谢你。”
我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是低头吃饭。
“虽然你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至少,你没有落井下石。”
我放下筷子:“我为什么要落井下石?”
“因为我对你不好。”
“删了你的通讯录。”
“也删了你的微信好友。”
“还说你没用。”
我沉默了几秒钟。
“那些都是小事。”
“而且,你说得没错。”
“我确实没用。”
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江川,你这个人啊……”
她顿了顿。
“挺奇怪的。”
我皱眉:“哪里奇怪了?”
“就是奇怪。”
她没再解释。
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但我发现。
她的语气,比以前温和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想起沈清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我哪里奇怪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关心她,帮她,陪着她。
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4
从那天开始,我正式成了沈清的司机。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送她去公司。
晚上八点,再接她回家。
有时候她要去见客户,我就在车里等。
有时候她要加班,我就在公司外面的办公桌上坐着。
偶尔她会让我帮忙拿点东西,送个文件。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闲着的。
但比起之前在家发呆,这样的日子充实多了。
至少,我有事做。
这天下午,沈清要去见一个合作方。
我开车送她到一家酒店。
她让我在大堂等。
我找了个沙发坐下,拿出手机。
刚打开,就听见有人叫我。
“江川?”
我抬头。
是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得挺漂亮,穿着一身职业装。
我愣了一下:“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
“我是赵婷啊。”
“你高中同学。”
我仔细看了几眼,终于想起来了。
“赵婷!是你啊!”
她笑着坐到我旁边。
“好多年没见了。”
“你现在在这边工作?”
我点头:“算是吧。”
“你呢?”
“我在这家酒店工作,做市场部经理。”
“挺好的。”
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你在等人?”
“嗯,等我老板。”
“老板?”
“对,我现在给人当司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实在。”
“对了,你结婚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结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这么快!我都不知道。”
“老婆是做什么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沈氏集团的副总吧。
正犹豫着,沈清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皱了皱眉。
“走了。”
我站起来:“好。”
转头跟赵婷说:“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好,拜拜。”
我跟着沈清走出酒店。
上车之后,她问:“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我高中同学。”
“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就是问我最近在干嘛。”
她没再说话。
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脸色不太好。
回到公司,她一进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外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差。
一直到晚上八点,她才出来。
“走吧。”
我跟着她下楼。
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
我忍不住问:“今天谈得不顺利?”
“嗯。”
“对方不同意合作?”
“不是。”
“是他们提的条件太苛刻。”
我想了想:“那怎么办?”
“再谈呗。”
“还能怎么办。”
她语气有点烦躁。
我没再问,专心开车。
回到家,沈清直接上楼了。
我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李姨端来一杯茶。
“江先生,您喝茶。”
我接过来:“谢谢。”
“大小姐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我点头:“好像是。”
李姨叹了口气:“大小姐这段时间压力很大。”
“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听说是有个项目出了岔子。”
“本来都谈好了,结果对方突然反悔。”
“现在董事会那边一直在催。”
“大小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她最近脾气这么差。
喝完茶,我上楼回房间。
路过沈清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她在打电话。
语气很冷。
“我说了,这个条件我不能接受。”
“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大不了这个项目黄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敲了敲门。
“谁?”
“我。”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
沈清站在门口,看着我。
“有事?”
我想了想:“我能进来吗?”
她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我走进去。
她的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简约。
黑白灰三色,冷冰冰的。
就像她这个人。
“说吧,什么事。”
我转身看她。
“我听李姨说,你最近压力很大。”
她靠在门上,双手抱胸。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
“江川,你知道那个项目的金额是多少吗?”
我摇头。
“两个亿。”
我愣住。
“你能帮我什么忙?”
“帮我去跟对方谈判?”
“还是帮我拿出两个亿?”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
这种事,我确实帮不上忙。
“你出去吧。”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我突然停下。
“沈清。”
她抬头看我。
“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我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她轻轻的一声叹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帮不上她的忙。
也融不进她的世界。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
被硬生生塞进她的生活里。
但她根本不需要我。
我越想越烦躁。
最后干脆起床,下楼去厨房倒水。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沈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没开灯。
只有月光照进来。
我愣了一下,走下楼。
“你怎么还不睡?”
她抬头看我。
眼眶有点红。
我心里一紧:“你哭了?”
“没有。”
她转过头。
“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是因为那个项目吗?”
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江川,你知道吗?”
“我爸走之前,把公司交给我。”
“他说,沈家就靠我了。”
“我当时答应得很痛快。”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做好。”
“但现在我发现。”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
“公司今年的业绩就完了。”
“董事会那边肯定会对我有意见。”
“甚至可能逼我下台。”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低着头。
“我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好起来的。”
她抬头看我。
眼里有泪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么厉害。”
“肯定能想到办法。”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
“江川,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我也笑了:“那是。”
“我虽然没用,但嘴还行。”
她摇摇头:“你不是没用。”
“你只是……”
她顿了顿。
“不适合这个世界。”
我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
“上楼睡觉吧。”
“明天还要早起。”
我点点头。
看着她上楼的背影。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心疼。
又像是无奈。
第二天早上,沈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冷冷的,不苟言笑。
仿佛昨晚的脆弱,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也会累。
也会难过。
也会不知所措。
只是她习惯了把这些藏起来。
不让别人看见。
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清更忙了。
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
晚上十点才回来。
有时候甚至直接在公司过夜。
我每天就是开车送她去公司,然后在外面等。
她需要的时候,我就送她去见客户。
不需要的时候,我就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这天下午,沈清又要去谈那个项目。
我开车送她到一家高档会所。
她下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次可能会很晚。”
“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
我摇头:“我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她转身走进会所。
我把车停在停车场,靠在座椅上。
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
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一条八卦。
“沈氏集团副总沈清被曝深夜密会神秘男子,疑似恋情曝光。”
我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清和一个男人站在会所门口。
两个人距离很近。
看起来确实挺暧昧的。
我皱了皱眉。
这应该是今天拍的。
因为沈清穿的就是今天那身衣服。
我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炸了。
“沈总居然恋爱了?!”
“那个男的是谁啊?”
“看起来挺帅的。”
“门当户对吗?”
我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心里有点烦躁。
虽然我和沈清只是协议夫妻。
但怎么说,我们名义上也是夫妻。
她这样被人拍到,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我想了想,给她发了条消息。
“网上有你的八卦,你看看。”
过了十分钟,她才回。
“我知道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放下手机,继续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晚上十点,沈清终于出来了。
她脸色很难看。
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回家。”
我发动车子。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家,她直接上楼了。
我坐在客厅,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有事?”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对方还是不同意?”
“嗯。”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们提的条件太苛刻了。”
“我根本没法答应。”
“但要是不答应,这个项目就黄了。”
我想了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
她低着头。
“除非我能找到更好的合作方。”
“但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那网上那个八卦……”
“我知道。”
她打断我。
“已经让公关部处理了。”
“很快就会删掉。”
我点点头。
气氛有点尴尬。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你早点休息。”
“江川。”
我停下。
她抬头看我。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提醒我那个八卦。”
“也谢你……”
她顿了顿。
“一直陪着我。”
我心里突然一暖。
“这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我是你的司机嘛。”
她笑了。
那种笑很淡,但很真诚。
“对,你是我的司机。”
我也笑了。
“那我先回去了。”
“你早点睡。”
她点点头。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心里突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对我说了谢谢。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沈清去公司。
刚到公司门口,就看见一群记者围在那儿。
看见我们的车,立刻冲上来。
“沈总,请问昨晚那个男人是谁?”
“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男朋友吗?”
沈清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我赶紧下车,挡在她前面。
“让让,让让。”
那些记者根本不听。
继续往前挤。
我护着沈清,一点一点往公司里走。
好不容易挤进大厅,保安才把那些记者拦住。
沈清站在电梯门口,脸色很难看。
“这些人哪来的?”
“应该是昨天那个八卦引来的。”
她咬了咬牙:“让公关部赶紧处理。”
“再拖下去,公司的股价都要受影响了。”
我点点头。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
到了二十八层,她直接进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坐在外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些记者真的很过分。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写乱拍。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昨天那个八卦。
还没删。
反而越传越广。
底下的评论也越来越难听。
“沈总这是要嫁入豪门了?”
“那个男的看起来很有钱啊。”
“不会是为了项目吧?”
“卖身都用上了,沈氏集团这是要完?”
我看得火冒三丈。
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说?
沈清明明是去谈项目,怎么就变成卖身了?
我越想越气,直接给公关部的人打了个电话。
“你们赶紧把那个八卦删了。”
“再不删,对沈总的影响太大了。”
对方说:“我们已经在联系平台了。”
“但删除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今天下午。”
我挂了电话,觉得更烦了。
到下午,那个八卦终于删了。
但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沈清的名声受到了很大影响。
连带着,沈氏集团的股价也跌了好几个点。
晚上,沈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疲惫。
“走吧。”
我跟着她下楼。
上车之后,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江川。”
“嗯?”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不是不应该接手公司?”
“如果我不接手,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我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你没有做错。”
“你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但困难总会过去的。”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
“会吗?”
“会的。”
我很肯定地说。
“因为你这么厉害。”
“没有什么能难倒你的。”
她转头看我。
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江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一愣。
“因为……”
我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老婆。”
“虽然只是协议上的。”
“但至少在这三年里,我应该照顾你。”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突然笑了。
“你还真是……挺傻的。”
我也笑了:“是挺傻的。”
“但没办法。”
“我就这样。”
她没再说话。
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
6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清破天荒地没有直接上楼。
她在餐厅坐下,让李姨多准备一副碗筷。
我愣了一下:“你今天不回房间吃?”
“偶尔换换心情。”
她说得很随意,但我能感觉到,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了。
反而有点……人情味。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摇摇头:“没有了。”
“我爹走了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想了想:“不知道。”
“三年后协议解除,我应该会出去找工作。”
“然后重新开始吧。”
她放下筷子:“你就没想过,趁这三年学点什么?”
我愣住:“学什么?”
“学开公司,学做生意。”
“这些都是以后用得上的。”
我苦笑:“我能学会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看着我。
“从明天开始,除了开车,你跟着我去开会。”
“看看我是怎么谈项目的,怎么管公司的。”
“三年时间不短。”
“如果你愿意学,至少能学到点东西。”
我盯着她,有点不敢相信。
“你为什么要教我?”
“因为我不想你三年后出去,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她说得很直接。
但我听着,心里却暖暖的。
“谢谢。”
她摆摆手:“别谢我。”
“好好学就行。”
从那天开始,我就不只是沈清的司机了。
我还成了她的“旁听生”。
每次她去开会,都会让我坐在旁边。
有时候是董事会,有时候是客户会议。
我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
一开始,那些董事看我很奇怪。
“沈总,这位是……”
“我的司机。”
沈清淡淡地说。
“让他旁听一下,学点东西。”
那些人虽然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
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看着沈清工作。
她开会的时候,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个人。
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能找到漏洞。
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有一次,一个合作方想压价。
对方说:“沈总,现在市场环境不好,我们也不容易。”
“能不能在价格上再让一点?”
沈清看着对方,冷冷地说:“市场环境不好,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我们的产品质量在这儿,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
“你们要是觉得贵,可以去找别人。”
对方愣了一下,立刻换了副嘴脸。
“沈总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诚意很足的。”
沈清摆摆手:“那就按我说的价格签合同。”
“今天就签。”
对方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那就今天签。”
会议结束后,我跟着沈清走出会议室。
忍不住说:“你也太厉害了。”
“那个人明明想压价,结果被你几句话就搞定了。”
她侧头看我:“这叫谈判技巧。”
“首先,你要让对方知道,你的产品是有价值的。”
“其次,你要表现得比对方更不在乎这个合作。”
“这样,对方就会主动妥协。”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起来挺简单的。”
“但做起来很难吧?”
“当然难。”
她笑了。
“所以你要多看,多学。”
“以后才能用得上。”
我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跟在沈清身边。
看她怎么开会,怎么谈项目,怎么处理公司的各种事情。
慢慢地,我发现。
她虽然看起来冷,但其实很有原则。
对待员工,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火。
只有在对方犯了不该犯的错误时,她才会严厉批评。
对待合作方,她也从来不会欺负人。
只要对方诚心合作,她就会给对方最好的条件。
她是个很公平的人。
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越看,就越佩服她。
这天下午,沈清要去见那个一直谈不拢的合作方。
我照常开车送她过去。
到了会所门口,她下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可能会很晚。”
“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
我摇头:“我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你等着。”
说完,她转身走进会所。
我把车停好,靠在座椅上。
这次,我没有玩手机。
而是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整理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
谈判技巧、管理方法、还有各种应对突发状况的方式。
我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生怕自己忘了。
写着写着,突然听见有人敲车窗。
我抬头。
是赵婷。
我愣了一下,摇下车窗。
“赵婷?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开会啊。”
她笑着说。
“没想到又碰到你了。”
“你还在等你老板?”
我点头。
“她还真能折腾你啊。”
“这么晚了还不让你回去。”
我笑了笑:“没事,我习惯了。”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笔记本。
“你在写什么?”
“就是记一些工作上的事。”
她挑了挑眉:“你这个司机,还挺认真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没办法,多学点总是好的。”
她想了想,突然说:“江川,你要不要换个工作?”
我愣住:“什么?”
“我们酒店正好缺一个市场部的助理。”
“工资不低,一个月一万。”
“比你当司机强多了。”
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现在不想换工作。”
“为什么?”
“因为……”
我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那你好好干。”
“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换工作,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我不想走。
因为沈清对我很好。
她教我东西,带我开会。
我不能因为一个更好的机会,就抛下她。
更何况,我答应了我爹。
要在这里待三年。
我不能食言。
晚上十一点,沈清终于出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
看起来心情很好。
上车之后,她说:“成了。”
我一愣:“什么成了?”
“项目。”
“对方同意了。”
我眼睛一亮:“真的?!”
“嗯。”
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搞定了。”
我忍不住笑了:“太好了!”
“恭喜你!”
她转头看我。
“也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说得很认真。
“这段时间,如果不是你在,我可能撑不下去。”
我心里一暖。
“这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我是你老公嘛。”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你是我老公。”
“虽然只是协议上的。”
我也笑了。
“对,协议上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仿佛,这个“协议”两个字。
变得越来越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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