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女总裁开家长会,我十分钟内喜提一子。
老师刚提亲子游戏,老板儿子就抱住我的腿喊爸爸。
我发消息求救。
老板秒回:“赢了加薪,输了扣年假。”
我回她:“想让我当爹,得按管理岗算。”
1
小板凳很矮。
我坐下去的时候,裤子发出了一声预警。
唐老师拿着登记表走过来,视线从我的脸落到腿上,又落到登记表上。
“您是程团团的……”
“许舟,程总的助理。”
“哦,总裁助理。”
她翻了一页,点了点头。
“难怪团团最近总说,我爸爸是总裁助理。”
我刚拧开的矿泉水,又拧了回去。
“哪个爸爸?”
旁边的小胖子举手。
“老师,他就是那个爸爸!团团每天都说,许叔叔什么都会!”
程团团从积木区冲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
小板凳往后一滑。
我用两条腿撑住地面,给全班表演了一个带孩子的平板支撑。
隔壁家长扶了我一把。
“年轻就是好,核心真稳。”
我站起来,先把孩子抱离危险区域。
“团团,称呼这件事,我们需要开个会。”
他扒着我的袖口。
“今天你不是来当爸爸的吗?”
“我是来替你妈妈开家长会的。”
“对呀,爸爸也是来开家长会的。”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五岁,已经掌握了把岗位职责解释到对自己有利的程度。】
唐老师把表格转过来。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关系:妈妈的助理。
她拍了拍额头。
“抱歉,我刚接手这个班,把职业调查表和今天的授权登记记串了。程女士提前说过,今天由您代为参加。”
我松了口气。
“解释清楚就行。”
身后的家长也松了口气。
“我就说,孩子五岁,爸爸看着才刚毕业,这进度太赶了。”
我那口气又收回去了。
团团扯我的裤腿。
“可是今天是亲子运动会。老师说,可以找最信任的大人搭档。”
“叔叔也行。”唐老师蹲下来,“不用改称呼。”
团团低头抠了一下袖口。
“罗浩说,叔叔会回自己家,爸爸才会一直在。”
我看了一眼窗边。
一个穿运动套装的男孩正把贴纸往额头上贴。他旁边的男人抬着手机,手腕上的表卡在袖口外面。
男人没抬头。
“小孩子聊天,别上纲上线。”
我还没开口,团团已经松开了我的腿。
“那你今天会中途走吗?”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坐下。
“看你表现。”
他嘴巴一瘪。
“表现不好,你也得把我领回去。不能给老师增加工作量。”
团团咧开嘴,两颗门牙中间漏着风。
“好!”
我低头给老板发消息。
“程总,现场岗位与委托内容严重不符,已从代开家长会升级为临时监护搭档。”
程嘉禾回得很快。
“配合一下,我这边验收会十点半结束,赶过去。”
“需要跑步。”
“你不是说最近想锻炼?”
“还需要亲子默契。”
“你每天给他带饭,默契应该够。”
“他刚才喊我爸爸。”
对面停了几秒。
接着发来一句。
“游戏赢了给你加薪,输了扣年假。”
我直接坐正。
“劳动关系里还包含赌命吗?”
她发来一个转账。
三百元。
备注:买水,辛苦。
我没收。
“请先书面确认,不扣年假。”
“确认。不扣。刚才开玩笑。”
“加薪呢?”
“这句你怎么不当玩笑?”
我正准备向她普及选择性阅读的必要性,讲台上的话筒响了。
“各位家长,欢迎来到启航教育联合举办的家庭成长日。”
窗边那个男人收起手机,走上讲台。
“我是罗骏,也是罗浩的爸爸。今天所有奖品,由我们公司赞助。”
家长们鼓掌。
他抬手压了压。
“先说个小福利,最终获胜家庭,可以拿到全年实践课程名额。”
团团立刻举起小手。
“许叔叔,我们拿第一!”
我把他的手按下去。
“先别贷款庆功。叔叔体测八百米,都需要学校放宽政策。”
罗骏看向我们。
“许先生是吧?您这个身份,参加倒也可以。”
他停了一下。
“不过有些项目要求爸爸上场。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团团的手从我掌心里缩了一寸。
我重新握住。
“什么项目?”
罗骏笑着翻开流程表。
“第一个,介绍爸爸的职业。”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临时胸牌。
上面写着:家长代表。
【很好。上班时我是代表,放假了我还是代表。就是没人代表我涨工资。】
2
罗骏先做示范。
他站在幕布前,背后是一排企业标志。
“爸爸是区域负责人,管理很多人,帮助很多家庭规划未来。”
罗浩挺着胸脯。
“我爸爸说,他一句话,别人就得干活!”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
罗骏抬了抬下巴。
“童言无忌。”
我看着那几个企业标志,手指停在了水瓶盖上。
最右边,是澄川科技。
我上班的地方。
前天晚上,我才给启航教育回过邮件。
对方想参与我们的员工培训项目,方案还在评审,未经书面许可,不得对外使用公司标志。
我掏出手机,给采购部段经理发了一张只拍幕布的照片。
“这家公司获批宣传授权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唐老师点到团团。
团团拽着我往前走。
“我来!”
我想把手机收好,又被他拖得迈了半步。
后背在投影幕布边缘蹭了一下,半张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罗浩指着我。
“你爸爸变大了!”
我把幕布往旁边扶了扶。
“先别喊,叔叔还没升到这个级别。”
团团拿起话筒。
“许叔叔是总裁助理。”
“总裁助理做什么呀?”唐老师问。
“帮我妈妈找东西。”
我点头。
确实。
合同、印章、眼镜,还有她放在文件夹里压扁的半块三明治。
“还帮我妈妈记事情。”
也对。
开会、出差、吃饭,以及不要在凌晨一点给员工发明天早上八点前的任务。
团团继续。
“我妈妈说,有许叔叔在,她可以少长两根白头发。”
后排一位家长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这业务还接私人订单吗?”
我接过话筒。
“不包售后。老板上周刚问过我,为什么白头发还是多了。”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罗骏伸手把话筒扶正。
“那就是,给老板跑腿的?”
团团抬起头。
“许叔叔会做表,会修我的小火车,会给我妈妈带胃药。”
“这些都是服务工作。”罗骏看向孩子们,“小朋友要有更高的目标。以后要争取当发号施令的人,不是一直听话的人。”
我把话筒拿回来。
“那我补充一下。”
罗骏松开手。
“您说。”
“叔叔的工作,是让发号施令的人,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后排那位摸头顶的家长把水喷在了纸巾上。
我朝他点头。
“这项也不接私人订单。”
团团仰着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罗骏把流程表翻得哗啦响。
“行,下一位。”
我领着团团下台,罗浩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自己的爸爸呢?”
教室安静了一截。
团团抓着我的手,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指尖凉了。
我蹲下来,想替他挡住话筒,又看见他把胸前的小卡片翻了过来。
卡片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男人抱着刚会走路的他,两个人都在看镜头外面。
“这是我爸爸。”
罗浩凑过去。
“他为什么不来?”
“他生病,去世了。”
团团说完,把卡片按在胸口。
“妈妈说,可以想他,也可以喜欢现在陪我的人。”
我喉咙动了一下。
旁边那位家长把纸巾攥成了一团。
唐老师走过来,蹲在团团面前。
“谢谢你愿意告诉大家。今天的搭档,可以是爸爸妈妈,也可以是爷爷奶奶,或者你选的大人。”
她把流程表上的“爸爸”划掉,写上“家庭搭档”。
罗骏皱眉。
“唐老师,这是统一印好的活动流程。”
“那就从我这份开始改。”
她抬头看我。
“许先生,您愿不愿意?”
我把团团的照片卡放好。
“愿意。不过有个条件。”
团团的手又攥紧了。
“什么条件?”
“下次介绍职业,说我擅长统筹协调。”
“为什么?”
“找东西这三个字,影响叔叔报价。”
他把脑袋埋进我肩膀,笑声从衣领边钻出来。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段经理回复了。
“没有授权。那边现在卖什么?”
我抬头。
罗骏正在给家长们发一张报名单。
单子顶端印着一行字。
名企联合培养,给孩子一个确定的未来。
3
我第一次知道,给孩子一个确定的未来,起步价是二千九百九十九元。
还限今天。
明天涨价。
我把报名单翻到背面。
课程时间有。
退费条款有。
具体的授课地址,写着“以后续通知为准”。
团团凑过来。
“这是奖状吗?”
“不是,叔叔在找它的脚。”
“纸怎么会有脚?”
“不然我怕它收完钱就跑。”
旁边一位短发家长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把正要填名字的笔放下了。
“我姓赵,赵妍,赵小果的妈妈。这个项目你了解?”
“不完全了解。建议先问清楚课在哪儿上,谁来上,能不能退。”
她点点头,把笔帽扣上。
罗骏站在前面催队伍。
“双人绑腿跑,家长和孩子配合。获胜的前三组,进入最后的合作挑战。”
团团已经蹲下去绑带子。
我拦住他。
“先定口令。里面这条腿叫一,外面这条腿叫二。”
他掰着手指。
“那我有一二,你也有一二,一共不是四条吗?”
“所以我们先统一编号。”
“那谁是一号?”
我蹲在地上,拿手指给他画了一个站位图。
罗骏路过。
“许先生,跑十米,不用做方案。”
我站起来。
“职业病,见谅。”
哨声一响。
我喊:“一!”
团团喊:“二!”
我俩往两个方向迈了出去。
刚走半步,绑带一绷。
我抱着团团,单膝跪在了软垫上。
赵妍在终点扶着腰,笑得没能把手机举稳。
“许先生,你这方案落地得挺突然。”
团团抬头看我。
“我们是不是输了?”
我看了一眼只剩背影的其他家庭。
“没有。我们正在进行赛道风险评估。”
他眨眨眼。
“那评估完了吗?”
“完了。叔叔不具备指挥资格,从现在起听你的。”
团团抱住我的腰。
“那我们先不跑,慢慢走。”
我俩一步一步挪到终点。
唐老师给我们贴了一张参与贴纸。
团团盯着别人的奖牌,嘴角往下压了压,又把自己的贴纸按牢。
“许叔叔,你膝盖疼不疼?”
“有一点。”
他立刻蹲下来,隔着裤子给我吹气。
我想让他起来,手伸到半空,又落在了他后脑勺上。
“别吹了,再吹裤子起球。”
他笑着站起来。
旁边一个小女孩把鞋踢掉了。
她爸爸追鞋去了,她站在垫子上哭。
团团跑过去,把自己刚拿到的贴纸递给她。
“给你这个。我们刚才也摔了,老师说我们还是很棒。”
小女孩接住贴纸,抽着鼻子问:“那你没有了。”
团团摸了摸空掉的衣服。
“我有许叔叔。”
我低头找手机,假装突然有很多工作。
赵妍在旁边捏了一下我的袖口。
“别找了,手机在你手里。”
唐老师拿着名单过来。
“合作挑战有一组家庭临时退出,团团愿不愿意补位?刚才他帮助了同学,我们几个老师一致推荐。”
团团眼睛亮了。
“可以吗?”
“可以。”
我正要点头,罗骏伸手拦住名单。
“补位没问题,先把报名手续完善。”
唐老师看着他。
“完善什么?”
“成长伙伴计划。合作挑战配套课程名额,只面向已经报名的家庭。”
“活动通知里没写。”
罗骏敲了敲报名单。
“现场规则有说明。赞助也有成本,不可能所有福利都白送。”
团团攥着我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们不去了。”
罗骏低头看他。
“团团,要学会为想要的东西努力。你妈妈是做企业的,应该懂这个道理。”
我把孩子拉到身后。
“他刚才跑了十米,摔了一跤,把贴纸送给了别人。你要的努力,是哪一种?”
罗骏把报名单往我面前一递。
“许先生,别把正常的商业活动说得这么难听。孩子只是想参加,你一个助理,犯得着替老板省这点钱?”
我没接。
他把声音抬高。
“还是说,程总只让你来坐一会儿,没给你付钱的权限?”
周围几位家长转过头。
团团的小手从我衣摆上松开。
“许叔叔,算了。”
我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妈妈说,不可以让你为难。”
我拿出手机。
罗骏的嘴角抬起来。
“扫码在这里。”
我把手机举到耳边。
“程总,问你一件事。”
“你说。”
“咱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卖孩子的未来了?”
4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把你面前的材料发给我。”
我把报名单拍过去。
程嘉禾的声音压低了。
“别替公司作任何承诺。我已经下楼,二十分钟到。”
罗骏抱起手臂。
“许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正在谈合作。”
“知道。”
“那你还打这个电话?”
“所以才打。免得我们公司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营业了。”
赵妍把报名单举起来。
“罗先生,我也问一下。这里写全年二十四次实践课,其中六次企业参访,包括澄川科技。人家现在说没授权,怎么回事?”
罗骏转向她。
“商务细节还在走流程,不影响项目交付。”
“没谈好的内容,能写成确定的课程卖吗?”
“所有企业合作都有磨合过程。”
我指着报名单下方。
“这里的‘已达成’,也在磨合?”
罗骏伸手想拿我手里的纸。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急,这份还没被我折坏。”
孙主任从签到台后面走过来。
“怎么都围在这里?小朋友还要活动。”
罗骏立刻换了语气。
“许先生对课程有误解,我正在解释。”
孙主任看了眼我的胸牌。
“团团妈妈委托您来,主要是陪孩子。有问题可以活动结束后私下沟通,别影响其他家庭。”
我看向团团。
他站在唐老师旁边,正把手里的绑带一点一点卷起来。
他没吵着要名额。
连看都不往奖品桌上看。
我把报名单放在签到台上。
“那就先让孩子继续活动。商业报名,另设位置。”
孙主任皱起眉。
“项目是统一安排的。”
“那你们统一发过的通知,还认不认?”
我点开家长群。
活动通知最后一行,写得清楚。
全体幼儿均可参加,不收取活动费用。
孙主任的手停在了桌边。
罗骏往前挪了一步。
“许先生,你这是故意找茬。”
“我在申请按通知办事。”
唐老师拿过话筒。
“各位家长,孩子们先到软垫区,做不需要报名的合作游戏。其他问题,由成年人沟通。”
她带着孩子往另一边走。
团团走出两步,又跑回来,把绑带塞进我手里。
“你别扔,这个还能玩。”
我点头。
罗骏看着他离开,拿起话筒。
“有些家长对教育投入存在误区,觉得花钱就是受骗。我们启航教育服务过很多企业,也不是谁提出一点质疑,就要停下来的小机构。”
他的手指点向幕布。
“澄川科技,也是我们的合作客户。”
门口传来高跟鞋停下的声音。
“哪一项合作?”
程嘉禾把包递给我,走到幕布前。
罗骏先看她,再看我。
他嘴唇张了一下。
“程总,您来了。”
“你刚才说,我们是你们的合作客户。哪一项,合同编号多少?”
“采购评审已经推进到……”
“评审不等于成交。”
她抬起手机。
“我司书面回复里写了,未经许可不得使用标志。这封邮件,你回复过‘收到’。”
周围的家长开始翻自己手里的单子。
罗骏喉结滚了一下。
“宣传同事可能用了旧版材料。”
“哪一版合作过?”
他没接上。
团团从软垫区探出脑袋。
“妈妈!”
程嘉禾朝他蹲下来。
孩子跑进她怀里,先摸她的额头。
“你开完会了?”
“开完了。”
“那你还走吗?”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不走。剩下的活动,我陪你。”
旁边有人小声问:“所以许先生真是助理?”
程嘉禾抬起头。
“是。他受我委托来陪孩子,不是孩子父亲,也没有代表公司推广任何课程。”
我刚松一口气,她又看向我。
“你膝盖怎么了?”
团团抢答。
“他指挥失败,跪了。”
赵妍转过身,肩膀又抖了起来。
程嘉禾看了看我裤子上的灰。
“辛苦了。”
“请折现。”
她点头。
“可以。”
罗骏在旁边笑了一声。
“程总对员工真好。难怪许先生这么卖力。”
程嘉禾还没开口,我先抬起手。
“别夸早了。她刚才还说,输了扣年假。”
几位家长同时看向她。
程嘉禾的手停在包带上。
我把聊天记录打开。
“后来书面撤回了。我作证,她目前仍是守法企业家。”
赵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嘉禾盯了我两秒。
“许舟。”
“在。”
“你这张嘴,不做对外宣传确实是公司有福。”
罗骏脸上的笑没留住。
他收起话筒,转向孙主任。
“既然现场存在争议,我们申请明天上午,在校方和家委会面前统一说明。”
孙主任立刻点头。
“可以。今晚先不要在群里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罗骏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划了几下。
我没把这句话当成承诺。
事实证明,我很了解一个销售负责人在失去订单时,会优先做什么。
他没有先核实材料。
他先剪了视频。
5
下午两点,公司的工作群炸了。
有人给我转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只有我,没有孩子。
我举着手机说:“想让我当爹,得按管理岗算。”
下一段,是程嘉禾站在我面前。
“辛苦了。”
“请折现。”
“可以。”
配文很短。
女老板的家事,男助理的生意。
我盯着屏幕,半晌没说话。
团团坐在我旁边,正在给断了的积木桥找桥墩。
“许叔叔,你手机坏了吗?”
“没坏。”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叔叔发现,自己上镜有点显傻。”
他凑过来看。
我按灭屏幕。
“儿童不宜,主要是不利于你尊重长辈。”
程嘉禾从厨房出来,把水放到我面前。
她看了眼手机。
“我已经让人联系平台。”
“先保存原链接和传播记录。别只顾着删。”
她看向我。
“我知道。”
我把水杯端起来,杯底在桌上碰了一声。
“也是。平时都是你提醒我。”
她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你别急着提醒别人。你先说,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没回答,人事部任经理打来了电话。
“许舟,有一封实名投诉,说你利用私人关系干预采购,还在活动现场向供应商施压。”
我把杯子放下。
“投诉人是罗骏?”
“是。他提供了视频和文字说明。我们会核实。在核实结束前,你先不要直接联系这个项目的评审人员,也不要调用相关业务资料。”
“可以。请发书面通知,把范围写清楚。”
“你也准备一份完整说明。”
“没问题。顺便提醒一下,视频里的‘当爹’,不是公司新增业务。”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这个不用写进情况说明。”
挂断电话,我靠回椅背。
程嘉禾拿起手机。
“我让任经理把这件事……”
“别。”
她看向我。
我指了指那段视频。
“现在大家觉得我背后有人,你再直接找人事,我就从背后有人,升级成背后有整栋楼。”
她把手机放下。
“那按流程。”
“按流程。”
团团把桥搭好了,拿过来给我们看。
“这个桥,谁都能走。”
我伸出手指,放上去。
桥塌了。
他看着积木,又看着我。
“不是这么大的谁。”
我把手收回来。
【今天事业和交通设施,都拒绝承受我的重量。】
程嘉禾把散开的积木捡回盒子。
“团团,你先去洗手。妈妈跟许叔叔说两句话。”
孩子走到门边,又回头。
“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叫你爸爸?”
我的手停在盒子上。
“为什么这么问?”
“罗浩给我发语音,说你会被开除。”
程嘉禾站了起来。
我抬手挡了一下,先走到孩子面前。
“他还说什么?”
团团抠着门框。
“他说,我抢别人家的爸爸,所以你妈妈也不会喜欢我。”
屋里没了声。
程嘉禾把手机握得发白。
我蹲下来,伸出手。
“手机给叔叔。这个语音,大人来处理。”
团团把自己的小手表摘下来。
“你是不是以后不能来了?”
我想说当然能,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叔叔不能答应你每天都来。叔叔也有自己的事情。”
他低下头。
我把他的手托起来。
“但叔叔今天答应陪你,就不会因为别人说了几句话,把你扔在这里。”
“那明天呢?”
“明天把该讲清楚的事讲清楚。如果还有游戏,我们重新比赛。这次听你指挥。”
他把小手指伸出来。
我勾住。
程嘉禾把他抱到洗手间,出来后站在桌边,很久没坐。
“上午那句扣年假,我不该说。”
“你已经撤回过了。”
“不是撤回就算了。我把自己的焦虑,压到了你头上。”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拿手机,也没把话题转走。
“原本委托你两个小时,后来出了这些事。今天的工作时间,我会据实确认。费用按制度报,额外工作按规定算。你也可以不继续处理。”
我拿起自己的外套。
程嘉禾的手从椅背上落下来。
“你要走?”
“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一个二千九百九十九元的教训。”
她皱眉。
“没必要。”
“有。现在我们手里都是宣传单。我想看看,真付了钱,他们到底承诺什么。”
我拉开门,又回头。
“个人消费,不报销。免得明天他又说,我拿公款争取当爹的资格。”
程嘉禾看着我,嘴角抬了一下,又压住。
“我让法务给你说明取证边界。”
“行,告诉他们,别给我写四十页。”
她低头发消息。
“我也这么想。”
6
我去报名的时候,罗骏不在。
活动咨询台还摆在园区外,工作人员给我看了一本课程手册。
“二十四次活动,六次名企参访,十八次综合实践。今天付费,还送职业体验套装。”
我翻到企业参访那页。
“澄川科技,确定能去?”
“确定,我们宣传上都有。”
“这个承诺能写进合同吗?”
工作人员把电子合同翻给我。
附件里,有企业名单和课程安排。
澄川科技在列。
我又问:“还没开课之前,能取消吗?”
“可以。第一场活动开始前申请,原路全额退。”
我把这几句话确认了一遍,付款,保存合同和支付凭证,又请她把盖章版本发给我。
工作人员笑着说:“许先生,您真仔细。”
“职业习惯。我们老板连订个会议室,都要问取消条款。”
我走到公交站,给任经理发了邮件。
说明购买行为属于个人取证,不代表公司,也不请求任何评审人员配合。
发完,我给赵妍打电话。
她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我刚问完,已经有二十多户交了钱。多数以为学校审核过。”
“你们可以先核对合同。宣传内容和合同附件,都留一份。”
“上午的完整视频呢?那个最能说明你说话的前后经过。”
“我正准备向园方申请。”
赵妍停了一下。
“我来。学校活动拍摄本来就是家委会统一联系的服务。合同写着,原片保存七天,交付对象是家委会,不是赞助商。”
我在站牌下站直了。
“你有合同?”
“我管账。”
她把合同拍给我。
我来回看了两遍。
下午的风把纸广告吹得啪啪响,我却只盯着那行交付条款。
原始素材还在。
罗骏剪掉的,不会凭空消失。
赵妍拉了一个临时沟通群,邀请园长、家委会代表和拍摄服务商。
她发出申请。
只提取与争议有关的成人发言片段,涉及孩子的部分不对外传播。明天会议现场,经相关家长同意后核验原片。
服务商很快回复。
“原始素材已备份,可按合同提供。”
孙主任也进了群。
“活动资料由园方统一管理,未经审核,不建议调取。”
赵妍直接把合同发了过去。
“请问哪一条需要您审核?”
群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园长方园回复。
“按合同办理。明天我主持说明会。”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吐出一口气。
刚要给程嘉禾打电话,罗骏先打来了。
“许先生,你真买了?”
“买了。欢迎新客户的话,工作人员已经说过,不用重复。”
“你这是恶意找事。”
“我问了能不能进企业,你们说能;问了能不能写合同,你们写了。我正常付款,怎么就恶意了?”
他那边传来关门声。
“你一个助理,真以为程总能护你一辈子?”
“她护不护我,不影响你履约。”
“别把话说死。你那份工作,不是只有你能做。”
我握着手机,拇指在壳边压了一下。
“罗先生,刚才这句,是你个人聊天,还是代表启航教育的客户服务?”
电话断了。
我站在公交站边,忽然有点想笑。
上一次有人这么精准地提醒我保留证据,还是公司法务培训。
晚上八点,我回到程嘉禾家。
团团已经洗完澡,坐在地毯上剪纸。
看见我,他把纸藏到背后。
“还没做好。”
“什么?”
“不能说。”
程嘉禾端着两碗面出来。
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我看了看表。
“你还没吃?”
“等你说清楚情况,一起吃。”
我夹起面。
面条粘成了一团,筷子提起来,整碗都想跟着走。
她盯着我的筷子。
“是不是煮久了?”
“没有,结构很稳。”
团团在旁边接话。
“比我的桥稳。”
程嘉禾低头笑了,伸手要拿我的碗。
“我重新做。”
我把碗拉回来。
“先吃,别把两碗煮成四碗。”
她坐下,听我把合同和原片的事情讲完。
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
“人事已经通知,明早先核验完整视频,再处理投诉。采购会单独核查启航提交的资料。我不参与这家供应商的最后评分。”
我点头。
“这样最好。”
她把电脑合上,手指停在桌边。
“团团父亲去世以后,我总觉得,只要把钱和安排准备好,他就不会缺什么。”
团团在地毯上剪纸,剪刀咔嚓响了一声。
程嘉禾看过去。
“今天他问我还走不走。我才发现,他记住的,都是我什么时候离开。”
我没替她接话。
她拿起手机,把明天上午的会议逐项改期,随后给唐老师发消息。
“明天我全程在场。以后需要家庭参与的活动,请直接提醒我,不要默认可以委托别人。”
发完,她看向我。
“不是说你不好。”
“我知道。”
我把面咬断。
“你要是再夸我,我就得收咨询费了。”
团团终于举起他的剪纸。
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连着手。
他把中间那个举给我看。
“这是你。”
“为什么我腿这么短?”
“这样跑步就不会摔。”
我盯着那两截纸腿。
【设计思路有问题,但出发点确实是为我好。】
7
第二天上午九点,说明会准时开始。
罗骏穿了西装。
桌上摆着一摞材料,还有一个写着“理性沟通”的立牌。
我坐下,先看了一眼立牌。
“今天它负责沟通,还是你负责?”
赵妍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你少说两句,我不想再擦桌子。”
方园坐在主位。
“今天先处理三件事:活动参与资格、课程宣传承诺,以及昨天的视频争议。孩子们由老师带到另一间教室,不参加成人争论。”
罗骏点头。
“我完全支持。我们首先澄清,课程自愿报名,从未强制任何家庭。”
他说完,双手交叠,看向我。
“至于个别人把自愿购买描述成强迫,我们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唐老师把一张流程确认单放到桌上。
“这是活动前一天,孙主任发给老师们的补充规则。”
她指着其中一行。
合作挑战及领奖资格,仅对成长伙伴计划报名家庭开放。
下方有罗骏的确认签字。
他伸手拿过去。
“这不是强制购买。只是不同客户享受不同服务。”
赵妍把学校活动通知放在旁边。
“这里承诺全体幼儿免费参加。你们后来加一道付费门槛,提前告知了吗?”
“现场会解释。”
“解释给谁?解释给五岁的孩子,为什么别人有奖牌,他没有?”
罗骏把纸放下。
“奖牌本来也是我们花钱买的。”
方园转向孙主任。
“活动方案交给我审批的时候,没有这个限制。为什么后加的规则,没有重新报审?”
孙主任动了动嘴唇。
“我以为只是赞助方的附加福利。”
唐老师又放下一张奖品清单。
“奖牌、贴纸和纪念本,费用都在本次活动预算里。预算由园方和家委会承担,没有列在启航的赞助物料中。”
罗骏的手从纸上拿开。
赵妍把账目往前推了一寸。
“这部分钱,是我付的。”
会议室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一位一直没说话的父亲抬起头。
“那我昨天买课,就是为了领我们自己买的奖牌?”
没人接话。
他把合同拍在桌上。
“我儿子昨晚抱着奖牌睡。你让我今天回去,怎么跟他说?”
罗骏看向孙主任。
“现场安排是您确认的。”
孙主任立刻坐直。
“你说的是自愿课程!你还说不会影响正常活动!”
“我发过完整规则。”
“你发给我时,已经印完了!”
方园抬手。
“先停。园方承担审核和执行不到位的责任,今天向全体家长书面说明,恢复所有孩子的活动和领奖资格。课程问题,继续逐项核实。”
她转向拍摄服务商。
“播放完整片段。”
屏幕亮起来。
先是我坐在小板凳上,差点后仰。
接着是我对着手机发语音。
“你儿子说今天让我当爸爸。程总,想让我当爹,得按管理岗算。不然这职责边界没法写。”
现场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再往后,是罗骏拦住团团补位,以及我拨通程嘉禾电话的全过程。
程嘉禾赶来以后,第一句问的是合同。
不是问我累不累。
视频播到“请折现”时,我伸手捂住额头。
赵妍侧过脸。
“现在知道丢人了?”
“这段能不能加个字幕,标明我当时膝盖受伤,脑子供血不足。”
她把我手压下来。
“别动,后面还有。”
后面是程嘉禾当众说明我的身份,还有那句已经撤回的扣年假玩笑。
原片时间连续,声音完整。
服务商展示了文件交付记录,确认没有替换剪接。
方园关掉屏幕。
“罗先生,流传的视频,您从哪里取得,为什么只保留这些片段?”
罗骏盯着桌面。
“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种互动,容易引发误解。”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是你发给公司人事的投诉。你写的是,我利用私人关系要求公司给你们订单。”
“现场确实有施压。”
“我要求你解释授权,还是要求你给我订单?”
罗骏没回答。
我又调出他昨晚那通电话的通话记录和我的当事人记录说明。
“你问我,程总能不能护我一辈子;提醒我工作不是只有我能做。这些跟课程交付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
“你录音?”
“我保留与我本人有关的沟通证据,交给处理争议的人核验,不在网上发。”
赵妍双臂抱在胸前。
“许先生,你这个职业介绍昨天少说了一项。”
“什么?”
“保存文件。”
我点头。
“主业。”
几位家长笑了。
罗骏把面前的材料拢起来。
“视频的问题,我可以说明。课程不存在问题,今天不要混为一谈。”
方园看向他。
“那就继续说课程。”
他把合同翻开,重新挺直背。
“所有报名都有合同,我们也能交付相应服务。如果家长单纯因为现场不愉快要求退出,需要按条款走。”
我把昨天下午刚签的合同放到桌上。
“巧了,我也是客户。”
罗骏看见附件那一页,手指停住了。
8
“你这是有目的购买。”
罗骏盯着我。
我点头。
“对。我有目的地想知道,你到底卖了什么。”
“你代表不了其他家长。”
“所以我只申请退我自己的。”
我翻到退费条款。
“第一场活动开始前申请,原路全额退。现在离第一场,还有十二天。请办理。”
赵妍也把自己的合同放过来。
“我这份一样。”
另外几位家长陆续翻纸。
罗骏的眼睛从一份合同移到另一份。
“退款需要总部审批。”
“审批时限写在哪里?”
“流程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那请联系能决定的人。”
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门刚关上,孙主任就端起水杯。
杯沿碰到牙齿,响了一声。
方园看向她。
“你和启航之间,还有没有未报备的安排?”
“没有。”
“请你核对以后,再回答。”
孙主任把水杯放下。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他答应过,报名咨询和现场协助,另有劳务费用。”
赵妍抬头。
“付给学校,还是付给你?”
孙主任没有看她。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聊天。
每成功报名一户,三百元协作费,另行结算。
下面是罗骏发来的语音。
方园没有让她直接外放。
“相关记录先完整保存,交园方按程序核查。你从现在开始,退出这次活动和收费争议的处理。”
孙主任嘴唇发干,端起杯子,里面已经没水了。
我坐在旁边,膝盖被桌沿顶得发麻。
程嘉禾伸手,把桌子往前推了一点。
我看向她。
她没说话,只把一张纸巾压在我水杯下面。
杯子刚才留下的水,已经流到了袖口边。
罗骏回来时,看见孙主任的位置空了。
他脚步停了一下。
“孙主任呢?”
方园看着他。
“配合内部核查。总部怎么回复?”
“可以登记退款,统一处理。”
“书面回复呢?”
“邮件还没发过来。”
我把自己的退款申请递过去。
“先签收,注明申请时间。”
罗骏捏着那张纸,没有接笔。
我把笔推到他手边。
“你昨天让我别错过报名时间。今天我也很重视时间。”
他终于签了。
门外传来小朋友唱歌的声音。
团团唱得跑调,最后一个字拖出很长。
我听出来了。
程嘉禾也听出来了,嘴角抬起来,又看了一眼表。
十点二十。
我知道她答应过孩子,十点半来接。
她拿起手机,给唐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还有十分钟,妈妈没有忘。”
罗骏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程总,家长端的问题,我们可以妥善解决。但企业合作,还是应当从专业角度考虑。”
程嘉禾把手机扣在桌上。
“正在按专业流程核查。”
“您也知道,今年培训项目预算不小。因为私人情绪影响采购,不合适。”
我捏着笔,指节一点点收紧。
程嘉禾没看我。
“所以我已经回避这家供应商的最后评分。你提交过的资料,由采购和合规独立核查。”
罗骏的肩膀僵了一下。
“资料有什么可核查的?”
“履约案例,授权情况,报价依据。正常核查。”
他低头划手机。
划了两次,没划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亮了。
任经理发来书面结论。
完整视频和相关记录已经核验。
关于我利用私人关系索取采购利益的投诉,未获证据支持。
临时限制解除。
下面还有一句。
请注意,今后对外玩笑应考虑场合。
我回复:收到,今后当爹先走审批。
发送前一秒,我把后半句删了。
【工作还要,尊严可以晚点申请。】
罗骏忽然站起来。
“我回公司调资料,之后再补充说明。”
方园看向他。
“可以。但退款申请、视频说明和宣传材料纠正,今天要给明确安排。”
他拿起包。
“我说了,总部审批。”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我们公司的段经理。
男人看向罗骏。
“总部不用你回去找了。”
罗骏的手停在门把上。
9
来的是启航教育的法务负责人。
他没有先跟程嘉禾握手。
他先把一份打印材料放在罗骏面前。
“这份区域项目报备,是你签的?”
罗骏看了一眼。
“是。”
“你向总部报备,澄川科技已同意提供六次企业参访,并同意联合宣传。授权附件呢?”
“还在补流程。”
段经理把另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
“我们回复的不是补流程,是未获许可不得宣传。你确认收到过。”
罗骏伸手去翻文件。
纸页卡在文件夹金属扣里,他扯了两下,没扯出来。
法务负责人替他打开。
“看这一页。”
那是他提交给我们公司的供应商资料。
过往履约案例中,写着:上一年度已为澄川科技完成六场员工家庭成长活动。
下方是日期、人数和项目金额。
我看着那一页,后背坐直了。
这份材料此前由采购接收,我没有经手。
他不止把没谈成的未来,卖给家长。
他还把没发生过的过去,卖给我们公司。
段经理把核查结果摆在旁边。
“这六个项目,没有采购记录,没有合同,没有验收,没有对应付款。你提供的其中两张活动照片,来自其他机构公开发布的往期活动。”
罗骏抬起头。
“案例名称有笔误。”
“六场都是笔误?”
“材料是下面的人做的。”
法务负责人拿出签字页。
“真实性承诺,由你签署。总部昨晚要求各区域自查,你回复过,所有案例已经本人核验。”
罗骏的手从文件上滑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风声。
我闻到纸杯里的咖啡味,已经凉了,杯沿留着一圈褐色的印。
罗骏伸手去拿水。
杯子在他指间晃了一下,水洒到文件角上。
他拿纸擦,越擦,纸越皱。
“程总,我们以前聊得挺好的。”
程嘉禾没有接这句话。
“和你沟通,是正常的供应商接洽,不是对虚假材料的认可。”
“那就因为这点材料问题,整个项目都不要了?”
段经理把文件收回来。
“是否合作,按准入规则处理。真实性是基本条件。”
罗骏转头看我。
“你满意了?”
我把自己的退款申请拿起来。
“我满意不满意,不是你填假案例的原因。”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
“你昨天觉得,我是个助理,最好吓住;家长怕孩子落后,最好催单;老师不愿现场起冲突,最好塞一张新规则。”
“你没有哪一步是糊涂做的。”
罗骏猛地把笔拍在桌上。
“你懂什么!这个活动我垫了十几万!总部要业绩,学校要效果,家长又要便宜又要名企资源,我不先把项目做起来,拿什么谈合作!”
方园看着他。
“你垫的宣传费,不应该由不知情的家长承担。”
“那谁承担?”
没人替他回答。
他站了几秒,膝盖一折,坐回椅子里。
“我又不是不做课程。”
法务负责人把电脑转向他。
“现在总部决定,暂停该项目招生。已付款家庭,由总部核对订单,按合同和核查结果处理退款。现场承诺的全额退款,今天确认并启动原路退回。”
罗骏盯着屏幕。
“我的提成呢?”
“暂停结算,接受内部调查。”
“宣传费呢?”
“提供真实凭证,按制度核查。”
他嘴唇动了几下。
“我可以重新谈授权。程总,我重新谈,价格可以再降。”
程嘉禾把那份印着公司标志的报名单翻过来。
“先纠正已经发出去的错误信息。”
罗骏看向我。
这次,他没再叫我许助理。
“许先生,视频的事,我说清楚。你也帮我说一句,我不是故意针对孩子。”
我想起团团把手从我袖口上松开的那一下。
还有那句,不可以让你为难。
“你不用向我解释你是不是故意。”
我看着他。
“你要向家长说明,为什么孩子参加免费活动,需要先给你交钱。向公司说明,为什么拒绝授权的邮件,变成了你的合作承诺。”
他眼圈一点点发红。
“我昨天就不该说那几句话。”
“也不只是那几句话。”
他低下头,手掌压着额头,肩膀抽了两下。
桌边没有人再替他递话。
法务负责人把需要他确认的材料一份份摊开。
他拿起笔,想签,又问了一遍。
“现在退钱,能不能不查前面的?”
“不能。”
他把笔握在手里,半晌没有落下。
我手机震了一下。
退款到账。
二千九百九十九元,一分不少。
赵妍也收到了。
她低头核对金额,再把手机扣下。
“钱退了,书面说明请继续发。”
方园点头。
“园方会向家长完整说明审批失误和处理安排。涉及工作人员的未报备利益安排,按程序调查,不在这里先下结论。”
段经理合上文件夹。
“企业端按核查结果结束本次准入评审,保留相关证据。”
没有人宣布谁从此完了。
每个人只是把该做的事,写下来,签字,留下时限。
罗骏坐在椅子里,眼泪落到他那张“理性沟通”的立牌上。
我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门外忽然传来团团的声音。
“妈妈,还有两分钟!”
程嘉禾立刻站起来。
“好,妈妈出来了。”
她拿起包,走到门边,又回头看我。
“走吗?”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该提交的,已经提交。
该签收的,也已经签收。
我把笔帽扣上。
“走。今天再不拿个奖,我这趟差出得太亏。”
10
团团在门口等着。
手里拿着昨天那根绑带。
他看见我,先看膝盖。
“还能跑吗?”
“你指挥,我就能。”
他转头看妈妈。
“你也来?”
程嘉禾把包放到长椅上,脱下外套。
“来。”
唐老师从活动室出来,举着一张临时画好的项目表。
“今天不卖课程,也不比谁的爸爸职位高。所有孩子都有纪念奖,愿意参加的家庭,可以继续合作游戏。”
赵妍举手。
“奖牌钱已经结过了,放心发。”
后面有人笑起来。
罗浩站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张纸飞机。
他妈妈蹲在旁边,低声跟他说话。
团团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另一张纸飞机递过去。
罗浩没有立刻接。
“你不生气了?”
团团皱着鼻子。
“生气。你说许叔叔会被开除,是乱说。”
罗浩把头低下去。
“对不起。”
团团等了一下,见他没有再补别的话,才把纸飞机放进他手里。
“下次别说了。”
我站在旁边,没有催着两个孩子拥抱。
也没有替团团说,没关系。
有些话,他自己讲得比我好。
唐老师吹响哨子。
这次的项目,是三人运球。
不能用手,要把软球夹在身体之间,走过五米。
团团自告奋勇当总指挥。
“妈妈在左边,许叔叔在右边,我在中间。”
我看了看球,又看了看他。
“你确定?昨天咱们就是站位出了问题。”
“我想好了。”
他把我们拉到一起。
“你们两个夹球,我负责喊加油。”
我和程嘉禾同时低头。
团团往后退了一步。
“总指挥不能太累。”
我看向程嘉禾。
“这句话你教的?”
她把球接过来。
“这句不是。”
“但你听着很熟练。”
她抬手,把我的胳膊往外拨了一点。
“先完成任务。”
球夹在我们肩膀之间。
距离一缩,我闻到她袖口的洗衣液味。
她的头发扫过我的下巴,我刚想偏头,球往下一滑。
我伸手去接。
唐老师举起小旗。
“不能用手!”
我把手举到头顶。
球掉了。
团团捂住脸。
“你们两个大人,怎么也不商量!”
赵妍在旁边拍了拍地垫。
“许舟,你昨天那套方案呢?”
我重新捡起球。
“方案正在根据甲方能力进行降级。”
程嘉禾用肩膀碰了我一下。
“谁是甲方?”
“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先统一口令,听我……”
团团叉起腰。
我立刻改口。
“听总指挥。”
这次我们没跑。
团团走在前面,一步一步数。
我跟着程嘉禾的脚,往终点挪。
旁边的家庭已经过去了。
有人球掉了三次,有人笑得走不动,唐老师蹲在地上替一个小朋友系鞋带。
没有人催我们买什么。
走到最后一步时,球又往下滑。
程嘉禾抬肩,我侧过身,两个人同时停住。
团团瞪大眼。
“别动!保持!”
我咬着牙。
“总指挥,你最好给这个姿势批个工伤。”
他冲过终点线,把小旗举过头顶。
“到了!你们可以松开了!”
球落进软垫。
我和程嘉禾同时弯腰,差点撞到额头。
她先笑了出来。
不是开会结束时嘴角抬一下的那种。
她扶着膝盖,笑到说不完整一句话。
“许舟,你刚才……为什么要举双手?”
“证明清白。”
“球掉了。”
“清白也没保住,大家都觉得我笨。”
团团跑过来,一手拉住一个。
“没有,我觉得你们很棒。”
唐老师给了他一枚合作奖牌。
他没急着戴,先举到我和程嘉禾之间。
“这个放哪里?”
程嘉禾说:“放你房间。”
我说:“记得把我的名字写对。”
团团想了想,拿着笔趴到小桌上。
奖牌背面的纸卡,只够写几个字。
他一笔一画写了很久,最后拿给我们看。
妈妈、团团、许叔叔。
许字不会写,是唐老师帮的忙。
我看着那个字,伸手摸了一下。
“不错,岗位名称终于准确了。”
团团把奖牌挂到自己脖子上。
“那我以后不喊你爸爸了。”
我低头看他。
他抓住我的两根手指。
“我爸爸是我爸爸。你是许叔叔。”
“对。”
“但是我还是可以选你。”
我蹲下来,把他歪掉的衣领翻好。
“可以。选之前先预约,叔叔偶尔也要睡懒觉。”
他认真点头。
“那我九点以后找你。”
“十点。”
“九点半。”
“成交。”
程嘉禾在旁边看着,没插话。
等孩子去领纪念本,她才递给我一张纸。
我后退了半步。
“不是吧,在幼儿园都能签补充协议?”
“昨天和今天的委托工作确认,先给你核对时间。”
我看了一遍。
时间、事项、费用,都列清楚了。
没有“其他临时工作”六个字。
我抬头。
她说:“以后新增委托,先问你能不能接。”
“很好,程总,进步很大。”
“许老师,还有意见吗?”
“有。家长会属于高风险岗位,建议附赠护膝。”
她点点头。
“这次我买。”
我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任经理发来提醒,岗位调整面谈的时间已经确认。
不是为了这次运动会。
月初我就申请转项目运营,材料递上去半个月,面谈一直没排下来。
我看向程嘉禾。
她指了指手机。
“任经理昨天核查你的工作记录时,发现申请压在流程里。已经补排。加不加薪,按岗位和考核谈,不拿团团当条件。”
我把纸折好。
“这回听着靠谱。”
她看着我,手指捏了捏包带。
“还有件事。”
“今天新增委托?”
“不是工作。”
我停住。
她往孩子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回来。
“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这两天没有把团团当麻烦。”
“他不麻烦。”
我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我主要是自损。”
她的嘴角又抬起来。
“那也请。”
“我能拒绝吗?”
“能。”
她答得很快。
“你休息,我陪团团。改天也可以,不吃也可以。”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我去。”
她看了我两秒。
“想吃什么?”
“别吃面。”
程嘉禾移开视线,耳朵从发丝里露出来。
“那次失误,不用一直提。”
团团抱着纪念本跑回来。
“你们在说什么?”
“说吃饭。”
“我也去!”
我接过他快拖到地上的书包。
“你得经过总指挥批准。”
他挺起肚子。
“我就是总指挥,我批准了。”
我们走到门口,团团忽然停下,转身朝唐老师挥手。
“老师,我今天不是最后被接走的!”
程嘉禾握紧了他的手。
“以后妈妈会提前安排,不让你一直等。”
团团点头,往前跳了一步。
跳到一半,又回头拽住我的袖子。
“许叔叔,你走快一点。”
“干什么?”
“我们三个要一起到。”
我加快两步,站到他旁边。
程嘉禾拉开车门,把儿童座椅的带子理好。
团团坐进去,抱着奖牌,脚尖在座椅边晃。
“今天谁请客?”
程嘉禾说:“妈妈。”
他立刻转向我。
“那你多吃一点。”
我替他扣好安全带。
“为什么?”
“昨天你的面,是一整块。肯定没吃饱。”
车门外,程嘉禾的手停在半空。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车门框,笑了好一会儿。
等我终于坐进副驾驶,她把菜单页面递过来。
“自己选。”
我接过手机,先问清楚。
“这顿饭,不算加班吧?”
她发动汽车,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团团。
“不算。”
我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
后排伸过来一只手,把那枚奖牌放到我掌心。
团团说:“先给你拿着,不许掉。”
我收拢手指。
“收到,总指挥。”
【本文故事圆满结束,喜欢的朋友点赞收藏,主页持续更新高能短篇,我们下一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