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房东赶出门时,我把前男友送的定位手链,扣在了他的车门上。
他隔着电话笑:“离开我,你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转身敲开旁边的劳斯莱斯。
“您刚说,您是我亲爸?”
“包吃住吗?不用我联姻吧?”
男人红着眼点头。
我当场拉黑前任,拎着半袋馒头上了车。
假千金还在家里等着教我规矩。
车刚开,她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爸,千万别接她,她男朋友答应今天就把她送走!”
【第一章】
房东把我的被子扔下楼时,周承远正在电话里教我低头。
“姜禾,跟我认个错,房子还能住。”
我蹲在楼梯口,把掉进脏水里的毕业证捡起来。
房东堵着门,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周先生养你那么久,闹什么分手?女人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听见没有?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接话。
我解下手腕上那条银链,走到周承远停在楼下的车旁,把它牢牢扣在门把手上。
“你的东西还你。”
他笑声停了。
“你碰我车干什么?”
“给你的定位留个好位置。”
昨天,我在他的平板上看见了自己的行动轨迹。
买菜,面试,去医院。
每个停留超过五分钟的地方,都被他做了备注。
其中有一条:此处停留四十三分钟,需核实是否见男性。
我提出分手后,他没骂我。
他只说,我明天就会知道不懂事的代价。
现在,代价到了。
房东踢着我的行李箱,让我别挡着楼门。
“赶紧搬!押金也别想要了,得赔我换锁的钱。”
我抬头看她。
“合同没到期,租金没欠。你刚才说受周承远指使赶人,我录下来了。”
她脚尖一顿。
我把手机举起来,又拍了一遍被扔进水里的被褥。
“该退的退,该赔的赔。我不住,不代表这事算了。”
周承远在听筒里沉下声音。
“你非要把事情闹难看?”
“你把我被子扔了,还想看我表演体面?”
楼下有人停住脚步。
我没再压低声音。
“分手了。别找我。”
挂断,拉黑。
我把他送的包翻了个底朝天。
口红不要,挂件不要,连那个用了两年的充电宝,我也扔回了他的车旁。
只留下身份证、毕业证、银行卡,还有半袋馒头。
行李箱拉杆断了。
我正想抱着走,一只手先扶住了箱子。
面前的男人穿着深灰西装,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他站在楼门外,说可能是我父亲,我只当遇上了新的诈骗。
现在他把一个透明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里面有寻亲登记资料,有我的旧照片,还有一张发黄的儿童接种证。
照片上的小女孩右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的手指下意识碰了碰同一个位置。
“你左脚第二根脚趾,出生时就比其他孩子弯一点。”
他声音发抖。
“不是病。你妈妈怕你以后走路疼,带你看过三家医院。”
我抬起头。
男人眼眶通红,却没往前靠。
“我叫许建衡。你可以先查我的证件,也可以让警察来确认。正式鉴定还要按程序重新做,我不会逼你信我。”
我看向他身后的车。
车门开着,里面放了一双拖鞋,一瓶水,一条没拆封的毯子。
没有人催我。
我喉咙忽然有点紧。
“您要真是我爸,家里缺联姻工具吗?”
“不缺,也不需要。”
“缺给妹妹捐肾的吗?”
他愣了一下,眼睛更红了。
“我只缺一个女儿。”
我把馒头袋捏紧。
“那先去派出所核实。核实完,管饭吗?”
“管。”
他弯下腰,把我的破箱子抱了起来。
我刚坐进车,他的手机就响了。
车载免提里,一个女生急得变了调。
“爸,你是不是去找姜禾了?别接她!周承远明明答应今天就把她送走!”
男人扶着车门的手,停住了。
我慢慢坐直。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喊。
“爸,你说话啊,你接到她没有?”
【第二章】
许建衡没回答她。
他看了我一眼,把免提关了,又当着我的面重新打开。
“许悦,你认识姜禾?”
对面安静了两秒。
“我看过你书房里的资料。我是怕你被骗。”
“周承远答应把她送去哪儿?”
“我只是听他说,她要离开这个城市。”
我伸手。
“能让我说一句吗?”
他把手机递过来。
“许小姐,我没打算走。倒是你对我被赶出门这件事,知道得挺及时。”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刺响。
“姜禾?”
“嗯,没送走。挺遗憾的吧?”
她呼吸急了。
“你别断章取义!你还没做鉴定呢,真当自己飞上枝头了?”
我看向身旁那袋馒头。
“我现在只当自己找到一个愿意请饭的人。你急什么?”
电话挂了。
许建衡没有替她解释。
他先问我:“手腕疼不疼?”
银链戴得紧,摘下后留着一道红印。
我摇头。
他才说,许悦是他早年收养的孩子,也是他已经去世的表弟的女儿。
收养时,我走失已经四年。
“她有她的位置,但不该以找不到你为前提。”
这话让我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
我不怕别人已经有女儿。
我怕的是,找到我之后还要先考我懂不懂事。
我们去了派出所。
工作人员核对了寻亲登记,确认许建衡确实找了我二十年。
今年年初,我参加寻亲信息补录,留下的资料经过比对,才有了这条线索。
但中间有人反馈,我不愿认亲,已经搬走。
许建衡说,他始终没得到我的亲口确认,这两天终于托人找到了我现在的住址。
我听着,胃里一阵发冷。
“我从来没收到联系。”
他抬起头。
“一个电话都没有?”
“没有。”
我们没有在窗口争论是谁动了手脚。
先重新登记联系方式,预约正式鉴定,再给我那部曾被周承远随意解锁的手机做了备份。
之后,我用一部临时手机打给陶桃。
她是我的前同事,也是唯一知道我为什么分手的人。
电话一通,她就骂了起来。
“周承远往以前的工作群发照片,说你偷他的首饰跑路!还问谁见过你!”
我看了一眼被他留在原地的那堆东西。
真有意思。
给的时候叫爱。
不要了就叫偷。
“帮我把完整聊天记录保留一下。”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有人接了。你来吃饭吧,带上你的胃。”
半小时后,陶桃在餐桌前盯着许建衡,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去。
她认得他。
我们从前上班的商场,就属于他的公司。
我没等她发问,先把面前的热汤喝了一口。
汤有点烫,烫得胃终于不再抽着疼。
陶桃把手机推过来。
周承远又发了一条语音。
“她没地方去,今晚肯定回来。谁帮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许建衡听完,拿起手机。
我按住他的手。
“让我先回一句。”
陶桃点开录音。
我拿着汤勺,说得很慢。
“周承远,我没偷你的东西,分手也不需要你批准。你敢继续散布谣言,我就依法追责。”
“另外,今晚我有饭吃,有床睡。”
“你等不到了。”
陶桃把录音发回群里,紧跟着贴出我归还物品时拍的照片。
原本热闹的群,突然没人说话。
三分钟后,周承远换了个号码打来。
我没接。
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刚刚上车的背影。
下面跟着一句话。
“那个男人知道你大学时给人当过陪酒女吗?”
我的汤勺磕在碗沿上。
许建衡看见屏幕,脸色变了。
可他接下来的话,不是质问我。
“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在我车队后面。”
“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第三章】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玻璃反光里,露出一截米白色车头。
我见过那辆车。
许悦的社交账号里,最近三条照片都有它。
我没凭一张倒影认定什么,只把原图保存下来。
许建衡叫来司机,核对附近监控的调取途径,又让人检查车辆。
整个过程,他没问过我陪酒女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我先开了口。
“我大学时在宴会厅做兼职,端盘子。有一次客人非要灌我酒,我把酒倒他鞋上了。”
陶桃立刻接话。
“我跟她一起干的,领班扣了我们两天工资。”
许建衡点点头。
“工资后来要回来了吗?”
我怔住。
“没有。”
“那是他们欠你的,不是你见不得人。”
我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冷馒头有点硬,卡在喉咙里,半天才咽下去。
吃完饭,我没去许家。
许建衡替我安排了临时住处,房卡交给我,门锁密码由我自己设置。
“鉴定结果出来前,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我换个地方。”
“我能带陶桃一起吗?”
“当然。”
我头一次发现,被人尊重不需要先证明自己有多值钱。
晚上八点,房东给我打电话。
语气已经不硬了。
“姜禾,你的被子我收起来了。其实阿姨也是为你好,情侣吵架嘛。”
“租约没到期,你擅自换锁。我给你发了损失清单和退费要求,别跟我聊感情。”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计较?”
“因为不计较,你们会以为我没有脑子。”
她不再吭声。
我挂断电话,把新的住址只告诉了陶桃。
第二天上午,周承远却堵到了楼下。
不是他找到了我房间。
是他给许建衡的公司打了十几通电话,声称有涉及我安全的重要事情,要求当面沟通。
许建衡征求我的意见。
我答应见,但地点由我选,在物业接待室,有摄像头,有工作人员。
陶桃陪我一起。
周承远进门,第一眼先看我的衣服。
我还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他把一只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我常吃的粥。
过去每次他做错事,都会送一碗粥,然后等我把事情咽下去。
这次我没碰。
“说完了吗?”
他皱起眉。
“外面的人对你好,都有目的。你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所以你为了我好,找房东赶我,造谣我偷东西,还拿我的兼职经历威胁我?”
陶桃把手机摆到桌面上。
录音正在进行。
周承远瞥了一眼,忽然笑了。
“你靠我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真觉得攀上个有钱人,就能把过去擦干净?”
我拿出转账记录。
房租水电,一人一半。
他创业周转,我借给他八万六千元。
备注、借条、催款记录,都在。
“你说的养我,是指花我攒的钱?”
他脸上的笑没了。
“我没说不还!”
“那就还。今天只谈这件事,以及让你停止骚扰。”
他猛地把纸袋推翻。
粥泼到桌沿,热气扑上我的手背。
“姜禾,你别给脸不要脸!许家真认你,你以为许悦能让你好过?”
门就在这时开了。
许建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收到的鉴定结果。
“她好不好过,不由许悦决定。”
周承远僵住。
许建衡走到我身边,把报告放下。
他没催我叫人,只说:“结果确认了。”
我看见那行支持亲子关系的结论,指尖一下收紧。
周承远却失声喊了出来。
“不可能!上次那份报告明明已经压下去了!”
接待室里静得只剩录音的计时声。
我抬头看他。
“上次?”
【第四章】
周承远的脸白了。
他伸手想拿桌上的手机,陶桃先一步收了回去。
“别抢,摄像头照着呢。”
许建衡没有碰他。
只是把我面前那杯差点被打翻的水移开。
“那份报告,谁给你的,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清楚。
周承远喉结滚了一下。
“我随口说的。”
“那就把你随口说的,留给调查人员解释。”
我以为他至少会怕。
可他看向我,忽然又有了底气。
“姜禾,你真要这么对我?你发烧那次,是谁半夜送你去医院?你找不到工作,是谁给你介绍面试?”
我盯着他。
“我被辞退那家公司,老板跟你认识。”
这是我之前一直不愿往深处想的事。
那时老板说岗位调整。
周承远转头就劝我,女人没必要那么拼,他可以养我。
现在,这两件事终于结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
我笑了一下。
“医院挂号费是我付的。面试那家公司,是你朋友开的,工资比我原来低一半,还要求我每天向你汇报。”
“你救我之前,先把路堵上了,是吗?”
周承远的脸骤然涨红。
“我那是怕你接触乱七八糟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批准,才能认识人。”
他说不过我,转向许建衡。
“许总,她情绪不稳定,最近一直疑神疑鬼。您刚认回来,不了解她。”
许建衡看了眼桌上的粥。
“现在掀东西的人是你。”
周承远哑住。
我把借条复印件推过去。
“你欠我的钱,按借条约定已经逾期。律师会联系你。偷拍视频、定位和造谣的事,也不会因为你还钱就一笔勾销。”
他终于站起来。
“行,你有本事。等许家发现你根本拿不出手,你别哭着回来找我。”
我也站起来,把那碗没动过的粥推进纸袋。
“带走。”
他盯着我。
“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以前我还喜欢你。”
“总得允许人纠正错误。”
陶桃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承远抓起纸袋,转身时撞到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门关上后,我的手才开始抖。
不是舍不得。
是我突然意识到,过去几个月,我差一点又被藏了起来。
我跟陶桃说过,周承远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会提前把车开到公司楼下,会替我挡开喝醉的客人,会说以后不用一个人硬撑。
后来,他替我挡的东西越来越多。
同事,朋友,机会,最后是我的亲人。
许建衡把一杯温水放进我手里。
“你可以慢慢想,但不用替他找理由。”
我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我跟他回了许家。
不是去认规矩。
是去看看,那个早知道我是谁的人,到底替我安排了什么。
许悦站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两个礼盒。
看见我,她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昨天只是担心爸爸受骗。”
她往前一步,想挽我的手。
我直接把手背到了身后。
“别碰,刚洗过。”
她的手僵在半空。
许建衡没让她继续演。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周承远?”
许悦咬住嘴唇。
“我不记得了。”
“他知道之前那份报告。你知道他会送姜禾走。你们两个,至少有一个记得。”
她眼泪掉下来。
“爸爸,你为了刚认回来的女儿,要把我当犯人审吗?”
“问清楚事实,跟爱不爱谁没有关系。”
她猛地看向我。
那眼神终于没了刚才的亲热。
我把包放下,坐进沙发。
“要哭可以等会儿。我有个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回来?”
许悦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才说:“你回来,难道不是为了抢我的东西?”
许建衡的手机响了。
他看过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姜禾,有人用你名名义,递交过一份拒绝认亲声明。”
“提交时间,是三个月前。”
【第五章】
三个月前,我正忙着给周承远筹钱。
他的公司周转困难,银行卡余额不够给员工发工资。
我取出定金,凑够八万六千元。
那天他抱着我,说只有我对他真心。
也是那段时间,他换掉了我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理由是我养母去世了,再留旧号码没意义。
我当时难受了一整晚。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手脚发凉。
许建衡把收到的材料给我看。
那是一份扫描件。
落款写着我的名字,附着身份证照片,内容是已经有稳定家庭生活,不愿与生父接触,希望不要打扰。
签名和我的字很像。
但禾字最后一笔,收得太刻意。
“不是我签的。”
我说完,许悦立刻开口。
“会不会你以前签过,忘了?你不是经常帮周承远整理文件吗?”
我看向她。
“你连我帮他整理文件都知道?”
她脸色一变。
“我猜的。”
“猜得真准。要不你再猜猜,谁把声明交上去的?”
她不说话了。
许建衡没有在客厅给她定罪。
他把文件转交律师,要求核验来源、提交邮件和相关联系记录。
然后,他当着我们的面,暂停了许悦接触寻亲资料和公司非公开文件的权限。
许悦立刻站起来。
“你凭什么停我的权限?”
“因为资料被滥用了,需要查清。”
“我是你女儿!”
“姜禾也是。她被人冒名拒绝回家,不是小事。”
许悦胸口剧烈起伏。
她忽然指向我脚边的塑料袋。
“你看看她!她把剩馒头带进来,把这里当什么地方?她连餐桌礼仪都不懂,以后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袋里还剩两个馒头。
早上走得急,没吃。
我拿出一个,掰开。
“我的馒头又没吃你,你这么恨它干什么?”
陶桃低下头,肩膀直抖。
许悦声音拔高。
“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许建衡忽然开口。
“这个家最该羞耻的,不是饿了吃馒头的人。”
许悦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了。
我没继续跟她吵。
我请人借了厨房,把两个馒头热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走出来时,许建衡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我,嗓音很低。
“以后不用吃剩的。”
“没坏,不能浪费。”
我把盘子放下。
“但下次我可以买热的,对吧?”
他重重点头。
我吃完半个馒头,终于叫了他一声。
“爸。”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许悦站在旁边,嘴唇都在抖。
她等着我要求珠宝、房子、股份,好让她有理由说我贪心。
可我只要了一顿不会被拿来要挟我的饭。
那天下午,我拿到了自己房间的钥匙。
房间不是临时从许悦那里腾出来的。
衣柜里放着许多没拆吊牌的衣服,从小女孩的裙子,到成年人的外套。
每一年,都有一件。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爸爸也没解释太多,只说尺码不合适可以换。
床头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他和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
我摸了摸照片上妈妈的脸。
她已经去世七年了。
有些错过,钱确实买不回来。
但更让我恶心的是,有人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想把剩下的时间也偷走。
晚上,陶桃把群里的新消息转给我。
周承远删掉了造谣的内容,却改发了一篇长文,说自己被嫌贫爱富的女友抛弃。
许悦点了赞。
她的账号身份认证,挂着许氏公益项目负责人。
评论里已经有人开始问我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往下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我是乔敏,许悦的助理。她让我替那份声明负责。”
“我有她和周承远第一次谈价钱的录音。”
【第六章】
我没有立刻约乔敏见面。
先把短信给爸爸看,再由律师联系她。
不是我突然学会了多谨慎。
是我刚从一张网里出来,不想再因为一句我来帮你,伸手抓住另一根绳。
第二天,乔敏在律师事务所见了我们。
她把工作手机和电脑备份带了过来。
人很憔悴,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声明的邮件是我按她的要求发的。我知道我有责任。”
许悦骗她,说我私下改变主意,不想认亲,又不愿亲自和许建衡开口。
签字扫描件,也是许悦提供的。
她没有核实。
直到昨天,许悦让她写情况说明,声称是她为了讨好上司擅自伪造材料。
“她说,只要我扛下来,就给我一笔钱,让我换个城市。”
乔敏把手机放到桌上。
“但她连钱都不愿意先打,只让我先签字。”
我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不是突然觉得对不起我。”
她低下头。
“不是。我是怕。”
“怕就把事情说清楚。你该承担什么,由证据决定。”
她点点头,点开录音。
录音不是电话窃听。
是许悦让她准备合作款项时,她担心付款理由不合规,在自己参与的会议上留下的工作记录。
许悦先开口。
“让她离开本市,至少一年内别回来。”
周承远没有立即答应。
“姜禾不会听你的。”
“她会听你的。你不是说,她已经离不开你了?”
短暂的安静后,周承远问:“之前说的项目呢?”
“先付五十万预付款。人走了,后续再签。”
我的指甲压在掌心里。
原来我那时拿出八万六千元,怕他发不出工资。
他正准备靠送走我,再赚一笔。
录音里,他最后说了一句。
“钱不是最要紧的。我不希望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了,她就不好管了。”
爸爸的手背绷起青筋。
我把音量调低了一格。
不是听不下去。
是那句话刺得耳朵疼。
律师逐项核对材料,提醒录音只能证明其中一部分,还需要合同、付款流水、邮件和实际履行情况互相印证。
乔敏带来的东西里,恰好有一份推广服务合同。
付款方是许悦负责的公益项目运营公司。
收款方是周承远的公司。
名目写着寻亲主题宣传推广。
爸爸看到那几个字,半天没说话。
他设立这个项目,是为了帮助其他丢失孩子的家庭。
结果他的钱,被拿去阻止自己的女儿回家。
我第一次看见他手指抖得拿不稳纸。
我把水杯推过去。
“先别气坏了。她还等着我们乱。”
他说:“是我用错了人。”
我没有顺着安慰。
“那就把权限收回来,把账查清楚。以后别因为谁叫你爸,就免了核查。”
他看着我,点头。
当天下午,公司启动专项审计,暂停相关合同尚未支付的款项,固定电子资料。
涉及冒名、跟踪和威胁的线索,也分别提交给警方。
没人拍着桌子宣布明天让谁破产。
只是原本凭关系打开的门,一扇扇关上了。
这比骂人快。
周承远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一连换了三个号码,先骂我,后求我,最后说他只是想让我留在身边。
我一条没回,全部保存。
许悦比他沉得住气。
她在家里等我,身边放着一张邀请函。
是三天后的公益项目公开说明会。
她抬起下巴。
“爸爸已经答应,会在那天正式介绍你。”
我把包放下。
“所以呢?”
“你总不想在第一次露面时,让大家知道你过去那么难堪吧?”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还有一段剪好的视频,等着那天放?”
她脸上的镇定,裂开了一瞬。
【第七章】
我猜中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
是周承远的威胁从来只有一个意思。
你不听话,我就让别人觉得你很脏。
许悦也一样。
他们甚至懒得换个办法。
她盯着我,终于不再叫姐姐。
“姜禾,你知道我们这个圈子怎么看你吗?”
“不知道,也不打算挨个问。”
“一个被人养了几年,转头攀高枝的女人。就算爸爸认你,你的名声也洗不干净。”
“先说清楚,被谁养?花我八万六千块钱那个?”
她冷笑。
“你拿着几张转账截图,谁信?”
“那你凭一张嘴,谁就必须信?”
她被噎得脸色难看,索性拿出手机。
屏幕里是宴会厅那次兼职的视频。
只有十几秒。
我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站在一个男人旁边,接过了他手里的杯子。
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后面我把酒倒在他鞋上的画面。
也没有那个男人拽着我手腕说,喝一杯就多给两百块。
许悦把手机收回去。
“完整的东西是什么,不重要。大家愿意看什么,才重要。”
这句话,我记住了。
我看着她。
“你是想让我不参加?”
“你主动跟爸爸说,还没准备好。再搬出去,别插手公司的事。你生活上缺什么,我会替你安排。”
她终于把目的说了出来。
不是怕我不懂礼仪。
是怕我坐下来以后,她再也不能独占那张桌子。
我拉开餐椅,当着她的面坐下。
“第一,我不去公司上班。爸爸的钱,不需要我假装懂经营才能花。”
她眼里刚露出一点轻松,我就继续说。
“第二,我想住哪儿,自己决定。”
“第三,我吃过苦,不代表我得永远缩着,给你腾地方。”
她猛地把手里的水杯砸到桌上。
水溅上我的袖口。
“你凭什么一回来就什么都有!”
杯底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抽了张纸,慢慢擦干手。
“凭这本来就不该由你扣着。”
她张了张嘴,忽然又换了语气。
“我在这个家陪了爸爸十几年,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胃药放在哪儿吗?”
“你陪他,他养你,这段感情没人否认。”
“但它不是你囚禁我的许可证。”
许悦的眼泪掉下来。
这次不是演给爸爸看的。
因为爸爸不在,她终于找不到一个能替她收场的人。
我回到房间,给陶桃打了电话。
当年那段偷拍视频,我没有完整版。
但陶桃有事后找领班投诉的聊天记录,也有我手腕被拽伤的照片。
学校当年处理过这件事,保留着我的情况说明。
这些不可能让所有恶意的人闭嘴。
但我已经不准备挨个讨他们喜欢。
我只要把谎话指出来,让散布谎话的人付出代价。
律师看完相关材料,建议提前发函,明确告知许悦不得传播经过恶意剪辑、带有侮辱暗示的内容。
我们照做。
她收了函。
这意味着,再往后她做什么,都不能说是不知情。
说明会前一天,爸爸来问我,要不要取消公开介绍。
“你回家不是一场表演,不需要让别人满意。”
我正在试鞋。
鞋跟不高,但磨脚。
我脱下来,换回自己的平底鞋。
“我去。”
“不是证明我配当你女儿。”
“是我不想再因为他们想丢我的脸,就躲起来。”
爸爸看了看我的鞋。
“这样就很好。”
当天晚上,乔敏又交来了一份新材料。
是许悦转给活动执行方的播放文件,以及要求临时替换屏幕内容的消息。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姜禾真相。
【第八章】
说明会没有按许悦想的变成我的审判场。
爸爸把原本的欢迎宴改成了项目情况说明。
到场的人包括合作方代表、项目监督人员,以及受邀媒体。
我的身份介绍,只占最前面的几分钟。
我穿了合身的白衬衫和长裤,脚上是那双平底鞋。
陶桃坐在后排,手机放在膝上。
她今天只负责一件事。
完整记录,不给任何人只截半句话的机会。
许悦进来时,看见我手上没有珠宝,嘴角轻轻抬了一下。
她还以为我没拿到家里的认可。
爸爸却在话筒前说:“这是我的女儿,姜禾。名字由她自己决定是否更改,生活也由她自己决定。”
我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我今天不接受私人经理的盘问,跟项目有关的问题,请按议程提。”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先鼓起掌。
许悦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眼圈通红。
“爸爸,我知道你想保护她,可你也不能让所有人跟着撒谎。”
来了。
我握稳话筒,看她走到前面。
“姐姐从前的事,我本来不想说。可她刚回来,就让你停我的工作,赶走我的助理。你不能因为愧疚,就任她欺负我。”
她每一句都冲着台下。
不是要说服我。
是要先替自己找好观众。
爸爸没有抢话。
“工作为什么暂停,接下来会讲。你现在想说什么?”
许悦转头看向屏幕。
“让大家自己看。”
屏幕没有动。
她脸色变了,给负责播放的人打手势。
还是没动。
我走近一步。
“你收到了律师函,知道那段视频被恶意截断,还坚持播放,是吗?”
她猛地看我。
“你怕了?”
“我怕你等会儿又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咬住牙,举起手机。
“你大学时在酒局陪男人,难道也是我编的?”
前排有人皱起眉。
陶桃站了起来。
“她端盘子领时薪,我就在旁边。学校有当年的投诉材料。你给劳动加上羞辱,是因为你没劳动过,还是因为你只会羞辱别人?”
许悦厉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讲话?”
爸爸的脸沉了。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也是事件见证人。”
许悦胸口起伏,仍旧举着手机。
“有本事就让大家看!”
我没有去抢。
也没有哭着解释自己有多清白。
“兼职服务员不是丑闻。被骚扰不是丑闻。把这两件事剪成丑闻,才是你今天要交代的事。”
屏幕终于亮了。
不是她的视频。
是经过隐去私人信息的材料目录。
拒绝认亲声明,关联邮件,项目合同,付款凭证,以及我报警后拿到的受案回执。
爸爸拿起话筒。
“接下来的内容,只说明已经核实的项目管理事实。涉及违法与否,交由有关部门调查。”
许悦脸色骤白。
她终于知道,这场说明会为什么没有取消。
不是为了让我风光。
是因为她花出去的那些钱,必须向真正有权知道的人解释。
录音播放到那句让她离开本市时,台下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许悦突然冲过来,要拔设备的线。
现场工作人员拦住她。
她挣开手,声音彻底变了。
“你们凭什么放这个!这是我的隐私!”
我看着她。
“刚才你举着我的偷拍视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屏幕上切出五十万元的付款凭证。
爸爸问:“宣传推广,实际成果在哪里?”
许悦往后退了半步。
“周承远负责的,你去问他!”
会场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
周承远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许悦,你现在想把我一个人推出来?”
【第九章】
周承远是来找合作方解释的。
专项审计启动后,他公司几笔待付费用被冻结核验,原本依赖许悦关系拿到的后续项目也停在签约前。
他不能再用我的沉默换时间。
所以他来了。
许悦却比他更急。
“钱给你了,事是你做的!我只说希望姐姐晚一点回来,谁让你伪造她的签名?”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立刻扭头瞪我。
我举起话筒。
“大家听清楚了吗?不是担心我被骗,不是尊重我的决定,是希望我晚一点回来。”
许悦脸上的表情僵住。
周承远也终于发现,现场所有发言都在记录。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话收回来。
爸爸没有逼他当众解释案情。
“相关材料已经移交。你有异议,可以通过律师提交。今天不是让你们互相甩锅的地方。”
工作人员准备请他离开。
可他看见我站在台上,忽然不肯走了。
“姜禾,你下来,我跟你单独说。”
我摇头。
“没必要。”
他声音发紧。
“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让我难堪?”
我忽然想起那床泡在脏水里的被子。
那天也有很多人看着。
我弯腰捡毕业证的时候,他在笑。
“你找房东赶我出门时,也没觉得人多。”
他喉咙卡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你闹一次分手就拉黑我,我能怎么办?”
“接受。”
“我接受不了!”
他猛地拔高声音。
“你要是知道自己是许家的女儿,还会看我一眼吗?我陪你那么多年,凭什么让你说走就走!”
会场安静下来。
这一回,没有谁需要替他解释动机。
他自己说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台阶前,没有靠近他。
“周承远,我跟你分手时,不知道他是我爸爸。”
“我拎着破箱子,身上只有几千块钱,也没打算回头。”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你骗人。”
“你非要相信我是为了钱,才不必承认,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工作人员挡住。
许悦却突然抓住了爸爸的袖子。
“爸,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我只是怕她回来以后,你眼里再也没有我。”
爸爸把袖子一点点抽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找到她就不要你?”
许悦哭得发抖。
“可你给她准备了那么多东西,你每年都给她过生日,家里永远留着她的房间!”
“那是她失去的,不是你被抢走的。”
“我已经把能给你的生活给了你。你却要靠她继续受苦,证明自己过得好。”
许悦忽然尖叫。
“你就是偏心!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跟我一样!”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因为我不是来你家应聘女儿的。”
她怔住。
“我不需要端茶倒水,不需要比谁更会哄人,也不需要先受够委屈,才能被自己的父亲认回来。”
爸爸握住了我的手。
他手心很热。
我没有再把手抽走。
说明会在那之后结束。
对外发布的正式说明,只保留必要事实,私人信息全部隐去。
陶桃把完整现场记录交给律师,也在原来的工作群里补上了澄清。
之前转发过周承远长文的人,有人道歉,有人装没看见。
我没有要求所有人站队。
但删掉一句谣言,不等于没说过。
该发的函,照样发。
那天晚上,房东把押金、剩余租金和协商后的损失赔偿转了过来。
备注写着两清。
我确认到账,只回复了收息。
她大概等着我说一句没关系。
可有关系。
只是钱赔了,这一项不用再耗着。
我刚把转账截图存好,乔敏发来最后一份补充材料。
是周承远公司提交过的推广结项报告。
报告上的项目联系人,写着我的名字。
收款确认处,也有我的签名。
爸爸看见后,脸色沉了。
我却突然明白,周承远为什么那么急着让我离开。
他不只想藏住我。
他还替我准备了一口锅。
【第十章】
那份结项报告没有让事情重新回到原点。
只让他们之前的谎话,多了一处必须解释的漏洞。
报告写我在外地组织过三场推广活动。
可对应日期,我都在本市。
医院就诊记录、兼职考勤、交通支付记录,把时间对得清清楚楚。
所谓签收的款项,也从未进入我的账户。
律师把材料补交上去,申请核验签名和电子文件来源。
我只按要求提供事实,没有跟周承远再争一句。
他最后一次堵我,是在律师事务所楼下。
那时爸爸已经帮我申请了相关保护措施,警方也对他的持续骚扰作过处置。
他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几步喊我。
“姜禾,我把钱还你,你帮我说句话。”
我停下来。
“还债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八万六,我加倍。”
“我的签名不是你买的印章。”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
房东说过。
许悦说过。
每一个发现我不肯再吃亏的人,都说我变了。
“我以前也不喜欢,只是怕你生气。”
“现在不怕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绕过他,走进门。
玻璃门合上时,他用力拍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
后面的事,没有一夜之间结束。
调查,审计,补充材料,律师会面,一项项往前走。
许悦被免去项目职务,原有管理权限全部撤销。审计确认不符合合同用途的支出,按程序追偿。
她成年后由爸爸额外承担的高额消费,也停了。
她名下本来合法拥有的东西,没有被谁一句话抢走。
但她再也不能拿爸爸的钱,替自己的恶意结账。
周承远的公司没等到许家的新项目。
几家合作方在核实其提供材料的问题后,依据合同终止合作、要求赔偿。
不是爸爸打一个电话,让全行业封杀谁。
是他过去拿关系遮住的漏洞,终于需要自己去填。
他欠我的钱,最终在诉讼过程中归还。
我收到款项那天,先给陶桃发了消息。
“请你吃饭,花我自己追回来的钱。”
她回了十几个欢呼的表情。
我坐在餐厅里,把银行提示看了两遍。
那不是突然多出来的一笔钱。
是我当年少买的外套,舍不得打的车,夜里加过的班。
现在,它们终于回到了我手里。
后来,涉及侵害名誉和隐私的民事案件有了结果。
停止侵害,公开道歉,赔偿损失。
周承远和许悦的道歉写得很不情愿,字句经过反复修改,才符合要求。
陶桃读完,给我发了一句:“他们现在终于知道,完整的东西是什么,很重要。”
我笑了很久。
至于被查出的其他问题,仍有对应程序要走。
我不再每天追着问结果。
不是原谅。
是我的生活不能永远围着他们转。
爸爸问我要不要进公司。
我拒绝了。
“我不会。硬进去,底下的人还得替我收拾烂摊子。”
他问我想做什么。
我想了很久。
“先休息三个月。”
这话说出口时,我居然有点心虚。
以前只要闲下来,我就会觉得自己没用,怕被嫌弃,怕手里的钱不够活到下个月。
爸爸却拿出日历。
“三个月后呢?”
“去上课,补一补设计软件。等我真想明白,再找工作。”
“好。”
“没想明白,也能继续住吗?”
他抬眼看我。
“姜禾,这是家,不是试用期宿舍。”
我鼻尖一酸,赶紧低头喝水。
水是温的。
不需要我忍着烫,也不需要我等它凉透。
休息的第二个月,我陪爸爸去看了妈妈。
我带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抱着一束花,爸爸站在旁边,笑得很僵。
拍照前,他紧张得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我把照片放好,没有说自己终于过上多有钱的生活。
我只说:“我找到家了。爸没嫌我吃得多。”
爸爸站在旁边,眼泪又掉下来。
回来路上,我们经过以前租房的那条街。
我没让司机停。
手机里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是许悦。
她说搬出去以后才知道,买东西原来要先算余额。
她问我,能不能劝爸爸见她一面。
我把消息转给爸爸,由他自己决定,然后屏蔽了号码。
她和爸爸的关系,不需要我替他们修,也不该让我继续承担。
晚上,我收拾旧箱子。
箱子拉杆还是断的,边角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我原本想留下,提醒自己受过什么苦。
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我已经记得太清楚了。
不用再摆一件证物,每天替他们复习一次。
我把证件放进新的文件夹,旧箱子交给回收人员。
里面最后掉出来的,是那条手链的购买凭证。
背面有周承远写过的一句话。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以前我觉得浪漫。
现在只觉得庆幸。
庆幸那天,我把它扣在了他的车门上。
爸爸在门外敲了两下。
“姜禾,明早想吃什么?”
“馒头。”
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补了一句:“热的,再加两个煎蛋。”
“好。”
门关上后,我收到律师的新消息。
周承远试图用小号联系我的记录,已经一并留存。后续再有违反相关措施的行为,会继续依法处理。
我回复谢谢,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再盯着屏幕等谁认错。
也不用猜明天会不会被赶出去。
楼下传来爸爸打电话的声音。
他在问厨房,明天能不能早点蒸馒头。
我关了灯,躺进自己的被子里。
这一次,没有人能把它扔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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