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莫测。
刚停一场,转眼风声又起,林叶鼓动遮掩,浓云低垂,似是又要倾盆而下。
本就近黄昏的天,泥路更是因此难以看清。
雨下得足够久,林间除了风吹、水滴之外再无其他声响,一时之间倒也安静。
直到……
“噗……“
泥路上莫名凹下去一个深坑,像是被锤子猛砸!
重物离去,坑底的水从四周向内汇聚,很快就积起水洼。
“噗。“
第二声在几十米外再次出现。
似是密林之间,有什么活物正在迅速移动。
“噗~!噗~!“
昏暗之中,看不见什么东西,只知道泥地上,一个接一个的凹坑衔接不断。
“呼~!”
狂风压低了枝丫,黄昏最后的光从云隙里漏下来,勉强照亮了一小段路面。
在下一声响起之前,那东西终于被光捉住了。
是一条粗壮油滑的独腿!
粗腿从大腿根往下,皮肤暗黄,脚掌宽,趾间似有皮膜,如蛙蹼。
但怎么看都更像一条人的腿!
“噗!”
只见脚蹼踩进泥里,力量往下一沉,凝滞片刻,接着猛地弹起,整具身体便纵跃至十数米之外,只余凹坑在身后形成水洼。
“呼啦!”
一块黑云经过,大雨骤然落下。
人蛙身上宽大的灰色衣袍瞬间湿透,纵跃之中,衣袍被大风扯向身后。
……
“瘟种!”
刘幡子快步疾走躲避身后追来的乌云。
山路不好走,特别是这大雨连绵的天。
地上泥滑,深一脚浅一脚,一个不小心就摔了,现在天近黑了,更是难走!
而且刘幡子好像总能听见风雨声中有些其他的奇怪闷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后跟着,可几次停下,回头,又找不到踪迹。
所幸,他在天黑前,找到了个落脚处。
他的脚步声在靠近破庙时消失。
这庙,窝在山坳背阴,外墙多是没了半边,正门更是几乎只剩残破门槛,老远就能看见院内光景。
茅草顶,泥草墙,庙内不比外面干多少。
可这地方离乡府还有段距离呢,能有个破庙歇脚就不错了。
刘幡子眼神飘忽,鞋底悬在门槛上方,停了一会儿,手扒在墙边,身子又缩了回去。
他闻到了烟味!
所以,他贴回矮墙,脖子慢慢探出,单眼扫过院子……
没看见人……
但他看不到庙内。
正门仅存的矮墙位置很差,刘幡子在这儿看不到里面,可要是姿势再正一点,又会被里面的人看到。
半晌,刘幡子缩回脖子,绕到了庙的另一侧。
还没探头,他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人!
在这儿,他能闻到更浓的烟味,里面不久前是烧过东西的。
也就是说,这破庙已经有人占了,按道理他应该另寻去处,可他抬头看了看天。
黑云压山,外面的林子就算是白天都不敢随便闯,现在天快黑了,他才不想找死。
这破庙,就是最后一处能歇脚的地方。
刘幡子面色挣扎,他靠着墙蹲着,盯着自己的手指翻来覆去地掐算,最后也没算出个所以然。
“呼啦!“
大风一刮,树叶飞舞!
远处传来如鞭子抽地的雨点声,且越来越近。
刘幡子深吸一口气。
没辙!
他索性绕到庙前,一抬脚跨进了院子。
“咳咳。“
他咳出闷哼示意自己的到来,背在身后的手里攥着从地上摸的石头。
没人应。
刘幡子又走了几步。
“咳咳!幡子游山!借庙避雨,叨扰主人家,在下先道个不是!“
还是没人应。
没有礼数!
刘幡子心里打鼓,脚步放慢。
眼睛扫进庙门,里面比外面更暗,隐约之间,他看到一个人正躺在庙门空挡前。
刘幡子眯起眼,脖子往前伸了伸。
他认出来了!
“……廖三儿!?“
刘幡子惊叫,他喊出人名,廖三的眼睛睁着,转了一下,看清了来人又耷拉下去。
在这儿能遇见熟人,就算廖三没搭理他,刘幡子也少了防备。
但,廖三的反应让他感觉有些不对!
刘幡子的眉头拧了一下,身子又顿下。
廖三的娃,可是刘幡子接的生!
他可是欠了自己一条命!一想到“接生”,刘幡子身子又抖了抖。
遭瘟的,接生真不是男人该干的!
一个好好的人劈开腿,皮被撑得透明,血管像青蚯蚓,不管以前多美的人儿,面目扭曲地哭嚎起来,也吓人的紧!
那死孩子更像是个蛤蟆!
刘幡子把那东西抢出来的时候恶心的要死!
要不是廖三当时拿着刀,他一把就把那东西当死婴扔了,谁会念半个时辰的咒给他救活!
刘幡子也不是个良善人物,他是知道廖三性子的。
所以为了绑死廖三,刘幡子甚至还连带着给那个死孩子取了名,大名叫廖行,贱名叫黑狗子。
所以,廖三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以往见他,廖三再冷的脸也得给他挤出个笑来,然后再叫他一声“刘爷!”,逢年过节还得带着黑狗子和肉食来拜他。
可现在,廖三眼皮都没得抬。
“廖三?这是怎地?认不得我是谁了?“
刘幡子眼珠子又开始晃荡。
“刘爷~“
一道温软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刘幡子偏过头。
女人身影逐渐从墙边探出来,她眉眼低垂,微微咬唇,似是害羞,单薄的身形在这雨夜让人不禁想要怜惜。
刘幡子吞下唾沫,这模样,这声音,没想到廖氏也在这儿!
刘幡子咳咳两声,他这才完全走进庙来。
只见廖氏背靠着墙,怀里紧紧搂着个孩子。
刘幡子看过来,刚才还叫人的她,现在又缩着脖子不住地颔首致歉。
“刘爷~狗子他爹这两日没歇好。“
刘幡子也不着急答话,他死死地盯着廖氏,她就喜欢看这羞怯模样,听这软柔细音。
廖氏避开视线,刘幡子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扫量。
可看着看着,刘幡子的眼睛就移到了她怀里的黑狗子。
看到黑狗子,刘幡子脑子里立刻翻上来那天廖氏的丑态。
刘幡子本来笑呵呵的脸瞬间僵住,脑海里的丑陋回忆和现在女人的面庞不断交错。
想看的和不想看的东西拧在一起,让刘幡子的表情愈发古怪。
最后,他还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廖氏才罢休。
廖氏比之前更瘦,腮帮子凹下去,眼皮周围一圈青黑,皮肤焦黄,不像以前那样嫩白,好好的一个女人,跟着廖三竟然造这般罪。
不过……
廖氏的眉眼和腰肢还是那么挠得人心痒痒。
可就是这狗娃子,眼神实在是愣得吓人!
黑狗子,就是他接生的,每年也能见上那么几次,廖三偶尔会带着他和肉食来拜见。
虽然刘幡子不喜他,但黑狗子是个皮娃子,叫声刘爷,刘幡子也得应上一应,可现在刘幡子几乎认不得他了。
这黑狗子的脑袋搁在廖氏的胳膊肘里,细胳膊细腿儿顶着一个大头,像是有一阵子没吃饭了。
脸皮焦黄,脖子细,喉结凸,显得头更大。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幡子,瞪得刘幡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得刘幡子心发毛,搞得刘幡子先避开了视线。
“刘爷~“
廖氏又叫了一声。
刘幡子也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口已久,有些失礼数,所以他冲廖氏点了点头就大步走进庙里。
几步后,他自然地坐在了廖氏身边。
廖氏不动声色地抱着狗子往旁边挪了挪,刘幡子心里冷笑一声。
他看了眼灶里的灰,伸手从地上捡了根棍子捅了捅。
黄土垒的新灶,还没冷透,陶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刘幡子把手伸进披肩,摸出一块黑饼子,也不问主家让不让他用锅,直接掰碎了丢进水里。
“咕咚。“
口水吞咽的声音。
刘幡子抬眼。
廖氏把孩子和自己的头一起扭了过去,侧脸微红。
刘幡子冷眼。
他又摸出一块稍小的饼子,刘幡子本来想直接给廖氏,可外面风一刮,似乎又有些噗噗的怪声。
刘幡子皮一紧,最后还是朝廖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嗯~“
他递了递饼子。
躺在门口,跟个死人一样的廖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饼子。
刘幡子举着饼子,在这儿等着廖三说一句“谢刘爷!“
可……一会,廖三竟然把头转回去了!
刘幡子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周围的空气安静,廖氏低着头抱着黑狗子一动不动,刘幡子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面色阴沉。
寂静中……
“噗通!”
刘幡子把饼子粗暴地扔进了锅里,他嘴里咕哝,用谁都听得到声音骂了句:“狗东西!“
没人敢吭声,刘幡子毫不顾忌地盯着廖氏。
不多时,饼子泡发,灰褐色的糊糊在陶锅里冒着热气。
刘幡子捞出来塞进嘴里,几口就咽了下去。
肚里有热食,心里踏实。
刘幡子再不多话,退了几步,在墙边找了个角落缩着,眼睛半闭,手里搓着什么东西。
“哗!~沙~”
林叶与水滴交织,雨幕的声音让人昏沉,但刘幡子却始终睡不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他好像又在雨幕中听到了“噗!噗!”的声音,而且似乎越来越近!
但一如既往,每当他想要仔细听的时候,又听不到了。
熬着……熬着……
刘幡子意识愈发沉寂。
昏沉之中……
“噗!”
刘幡子猛地惊醒,他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冷意从头皮上传来。
片刻后,他意识到这声“噗”不过是茅草顶滴下来的雨珠,刚好打在了他的头顶。
“哈~”
长叹一口气,刘幡子磨了磨牙准备继续睡。
“咕噜噜!“
有人的肚子不答应了!
黑暗之中,刘幡子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方向,是廖三!
“咕噜噜!“
声音更响了。
刘幡子冷笑,他临睡时吃了东西的,两个黑饼子,到底也是粮食。
可廖三呢?
婆娘孩子都饿成那样了,自己又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吗?
刚才给他饼子他不接,现在肚子又叫唤。
呵!
但转念一想,刘幡子又想不明白廖三为什么不弄点吃的。
要说弄不到,刘幡子是不信的,以廖三的身手,就算现在外面闹黑灾、闹瘟灾,只要还有人活着,廖三怎么也不可能饿着。
他打不到大猎物,打几只山鸡野兔子总不成问题吧,从柴人嘴里掏点东西也不至于饿着不是。
廖三可是刘幡子见过的最好的猎户!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怎么会饿成这样?
难道是病了?
刘幡子瞳孔放大!
病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可是真的可能!
外面现在可是闹瘟灾呢!
廖三……他不会也染上了吧!
一想到这儿,刘幡子坐立难安!
他想起廖三半死不活的眼神,想起廖氏和廖三的距离,也想起刚才陶锅里面的水和泡发脓胀的黑饼子。
“咕噜噜!“
廖三的肚子叫唤声音更响了。
但现在刘幡子只觉得心慌。
万一廖三真的染了病,他,说不定也得……
“咕噜噜!”
肚子响声频繁。
频繁的声音这反倒让刘幡子放了些心,那些病痨鬼的肚子可没这劲!
刘幡子这么安慰着自己。
这一会功夫,先是被雨点惊醒,又是廖三的咕噜声,他也没了什么睡意,刘幡子侧过头,看向庙口。
外面乌漆嘛黑,这儿没有门,搞得一时半会都分不清哪里是庙内哪里是庙外。
外面的雨声里夹着风,风里夹着声响:噗、噗,像是巨大的雨珠在泥地里炸开。
刘幡子知道自己没听错,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的,只是都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是啥,他都躲不开。
睡意淡去,他的身子贴上了墙。
仔细想起来,这奇怪的声音一直在身后跟。
当时没多想,现在听起来……
好像越来越近了。
刘幡子又瞟了一眼廖三。
廖三还窝在门旁的土堆上。
有人挡在门口,他放心一些,如果真有东西从外面进来,第一个要跨过去的就是廖三。
虽然廖三怪怪的,但有他在门口躺着,要死也是他先死!
刘幡子就这么盯着门口,心里盘算,不管怎样,天一亮,雨稍微停,他就要离开这鬼地方。
这儿离乡府不远,人多,就好些。
而且他是个幡子,就算是去乡府,也能吃得上饭的。
“滋滋~“
耳边传来声音,好像不是雨声?
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不!
是鞋子蹭地的声音!
就在他面前!
很近!
黑暗里,有一道细长的反光!
刀!
刘幡子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的腰往旁边一滚,滚了半圈,肩膀撞在地上。
“嚓!“
刀子戳在他刚才靠着的地方。
怪事一直缠着刘幡子,现在有人要杀自己,刘幡子反倒没那么慌张了。
“噗!”
没等刘幡子得劲,刀尖就从土里抽出,刺中了他的胳膊。
血液冰冷,手臂疼痛。
死亡的威胁瞬间让刘幡子的脸涨成了紫红。
“狗驴东西!“
刘幡子在黑暗中大骂,仰面后退稳住身形,手心在地,一会就摸到了块石头。
刀光不断逼近,但刘幡子看得出来,这刀挥得毫无章法,虽然每一刀都下了死力,刺、捅,但终究是个外行!
刘幡子一边躲闪,一边思索。
是廖三?廖三要杀他?
不可能!
廖三要是动手,他根本来不及醒。
“廖三!!救我!“
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没应。
刀又砍过来。
刘幡子往侧边一躲,刀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砍在墙上,反倒让持刀的人一个踉跄。
“啪!”
刘幡子单手将两块火石猛烈撞击。
火星迸出!
在那片白光里,他看见,拿刀的竟是廖氏!
她还是抿着嘴,可咬着牙,整张脸拧在一起,头发披散,衣服斜露出一边锁骨,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就是个疯子!
追杀十分耗力气。
几次躲闪后。
“啪!”
又一次火光中,刘幡子看见廖氏身体抖如筛糠。
“廖家婆娘!你疯了!!“
刘幡子大吼。
廖氏理都没理,她趁光看清刘幡子位置,举刀又砍。
余光中,刘幡子诧异,这廖氏持刀,刀在前,身体在后,看起来像是刀带着她移动。
刘幡子心跳如鼓,脑子却逐渐平静。
他虽然快四十了,但也不是一个娘们就能宰掉的!
墙角,“呼!”刘幡子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是廖氏扑了过来。
所以,下一刻,只是一个矮身,他就躲过一刀,同时小腿贴地一蹬,肩膀顺势一沉!一顶!
“砰。“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女人胸口上。
廖氏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向后栽倒,刀也脱手飞出去。
“噗通。“
女人被砸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刘幡子喘着气贴着墙。
“啪!“
火石再次撞击。
廖三还窝在土堆上,一动不动。
刘幡子心里松了半口气。
不是廖三要杀他就好!
可这半口气还没喘完,刘幡子火气就上来了!
他刚才差点被一个女人捅死!!
“你这狗~“
“廖三儿!!!!!!“
刘幡子愣住,他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骂,女人的嗓子就先炸了。
接着又是“啊啊啊啊!“的尖锐叫喊,女人声音抓挠、像是黄鼠狼被夹子夹住时的怪叫。
然后就是怒骂!
“你个驴…日*的、狗*死#…&窝囊……“
女人骂的难听的要命,也极为用力,比刚才捅刀子用的力还要大上百倍,到后来女人嗓子里只剩下嗬嗬的声音,听着像是血丝喷溅。
刘幡子愣住,他甚至不再对廖三生气,反而从心底生出一种同情。
外面黑云无光让他不知天时。
但!
无论如何,这地方不能待下去了!
万一廖三也……
他一个人,在这状态可不好对付。
刘幡子打定主意,他贴着墙,身体慢慢地,悄悄地挪向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
接着,停下。
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冷…硬…皮质!
像…死人!
刘幡子的手指僵在那东西上面。
大脑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下一秒就是剧痛。
“啊!!“
什么东西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猛地想要抽回胳膊,可那东西已经死死咬住了他的皮肉。
钝齿磨透了衣袖,一点一点地合拢。
他能感觉到皮肤被挤破,肉被挤开,钝齿在肌肉里慢慢地碾磨。
那双牙正在从他的骨头上往下撕肉!
疼痛从天灵盖贯穿全身。
“滚!!“
刘幡子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抡了过去。
“砰。“
拳头落在那东西上面,却像是砸在牛腿骨上!
太硬了!
那东西不松口!
不但不松,还开始甩头。
左右甩!
每甩一下,小臂上的伤口就被撕扯一次。
刘幡子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皮肤被迫往外翻,钝齿同时在一寸一寸地往深里压。
“噗。“
牙齿终于在血肉中合拢!
刘幡子身上的一块肉彻底离开了他的身体!
冷汗瞬间蒸发,冰冷席卷刘幡子全身。
他正在被吃!
恐惧让刘幡子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疯狂泵动。
血涌全身,汗毛倒竖。
他趁着那东西甩头换口的间隙,又是一拳砸在它脑袋上。
这一拳有点效果,鬼东西被他锤飞,刘幡子趁机猛地抽回胳膊朝庙外冲去。
可腿刚迈出几步……
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一个人的重量挂在了他的腿上。
是廖氏!
她抱住了他的腿!
然后那个咬人的东西又一次扑上来了。
虽然看不清,但刘幡子知道,这东西肯定是黑狗子!
已经不对劲了!
鬼!
刘幡子像是看到了那鬼娃的上下两排牙床和一开始盯着自己的眼神!
是饿死鬼!
刘幡子明白了!
他知道廖三为什么是那个样子了!
黑狗子被鬼上身,他们弄得吃的全被这鬼娃一个人吃了!
这没用,鬼是要吃人的!
所以……廖三准备把自己喂给鬼?
他倒霉,在这个节骨眼,闯进了庙里!?
还没想明白,黑狗子已经爬上了刘幡子的前胸。
刘幡子猛地摆头,才让这一口咬在了肩膀而不是脖子上。
“啊!!“
疼痛再次炸开。
刘幡子一手死命推着那颗大头,另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摸。
手指在夹层里翻来翻去……
摸到!
几根黑香和火石被他攥在手中。
“啪。“
没能击出火星,刘幡子怒骂。
“咯吱,咕吱~”
黑狗子的嘴还在他锁骨上啃。
锁骨太硬,咬不动,它在找缝……找脖子。
刘幡子的手死命顶着那颗大头。
“啪。“
火石再次碰撞。
火星溅在黑香上。
在这雨天的潮湿里,这点火星按理说点不燃任何东西。
可那黑香像是活的,它抓住了空中的火星,香头瞬间泛起一点猩红。
一缕白烟瞬间从那个猩红的点上冒了出来。
香头之上,红光开始往外渗。
香头上的红光浓稠,红芒像水一般,点燃后的片刻就顺着刘幡子的手指一路往下淌。
红芒淌过手腕,淌过胳膊,淌进地上的泥土里,不一会,整座破庙都被染成了红色。
刘幡子的瞳孔也被染红,原本颤抖的手臂变得有力。
还不够!
“噗!“
刘幡子咬破舌尖。
接着两腮鼓起,他含着那口血,歪头,对准手中的黑香猛地一喷。
血雾溅在香头上。
猩红见了血,光芒更盛!
刘幡子带着一嘴的血,牙齿上沾着碎了的舌尖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眼神凶狠,愣是吓得黑狗子身体僵硬。
“虎!虎!…赳…咥兮…燔之…以血以牲…“
血沫从他嘴角流下,笑意从嘴角泛起。
“…虎君在上…伏惟尚飨!虎飨!!“
祭言落定!
周遭的红光霎时活了一样迅速缥缈虚幻,光粘着、缠着、顺着刘幡子的手指一路往上爬,最后再向他的身体内渗去。
红芒之下,刘幡子的身体发抖。
他那原本瘦弱的躯体正在臌胀,他的胸口像是着了火,嘴巴似是生出尖牙,红瞳正在往外扩散,挤掉眼白。
肌肉随着胸口一同震颤!
力!
力量正在从他的骨缝里往外狂涌!
刘幡子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十分粗大,刚才还只能奋力抵抗鬼娃的力量,手爪已经按在了它的头颅之上,让它难以再进分毫!
粗壮的小腿只是一摔,就将抱在他身上的廖氏甩飞出去。
只是…刘幡子的模样越来越癫狂。
他的心里却越来越冷。
“噗!”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子,刘幡子就又听到了那一路上的声响。
接着,就是熟悉的感觉。
红芒似乎闪烁了一次,刘幡子知道,这绝对不是幻觉,果然,不过数秒,红芒又一次闪烁,而后不断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暗。
他对此毫不意外!
又一次!
自己的祭术又失灵了!
难道!
就连自家世代侍奉的虎君也不再回应他的祭言!!
胸口的火热逐渐消失,重新被寒冷覆盖。
刚刚出现的力量开始走下坡路!
刘幡子的身体不再发抖,眼白重新出现。
“不!……不!“
刘幡子的嘴唇发抖。
他低头,黑香燃烧得是如此之快!这比以往更加不堪!!
从他点燃到燃尽,不到三个呼吸!
平时能撑五十息的黑香,却在这三个呼吸内就燃尽了一半!
黑狗子已经察觉到头顶的手爪耸动,趁其无力,黑狗子的大头猛地一冲,挤开了他的手。
对准脖子!
一口咬下!
两排钝齿切入脖侧。
刘幡子的眼珠瞪大到极限。
然后……
僵住了。
像是时间停滞。
刘幡子浑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肌肉也僵硬在原地。
他的意识还在运转,所以刘幡子发现僵住的不是他一个人。
是一切都僵住了。
风停了,雨停了。
周围静悄悄,雨珠都悬在半空,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周围的红光将雨点染成血色,像是天空都在往外滴血。
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刘幡子手中的烟。
三根黑香燃尽,所带来的是浓烈的灰白香火,在这静滞的空间里,只有白烟不受影响,烟团在香头上盘旋,片刻后,香火如蛇般直直地延伸出去,滑进漆黑雨夜。
香灰从刘幡子指尖滑落。
接着……
“呼~轰!!!“
风!
大风!!
无相之风从庙外涌来!
“轰!”
不像风,更像无数锤子落下!
破庙的草顶被瞬间掀飞,悬在半空的雨珠被撕碎,拉扯成水雾!
黑香烧尽,红光却再次大盛!
大风之中,水雾之中!
一颗虎头探了出来!
吊睛!
白额!
眼白如月,黑瞳如渊!
庙里的红光在虎头出现的那一刻骤然变色,从红变成了猩红,红到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吼!!!!
并非虎啸,而是黑风掀起的风裂之声。
刘幡子的心脏猛地一痛,像是心脏碎掉了,力气也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刚才僵硬的身体瘫在地上,冰冷席卷全身。
好在瘫软的还有他脖子上的黑狗子。
刚才还紧绷凶狠的黑狗子,现在烂在刘幡子的脖子上。
风压之下,刘幡子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还能动。
他看到虎头从水雾里探出来。
但虎头后面,接的不是虎脖子。
是一截人的脖子!
细,枯!
接着,是人的骨架。
锁骨从皮肤下凸出来,肋骨一排一排地顶着皮,脊椎骨像一条蛇从后颈往下蔓延,皮肤被撑得透明。
人手被拉长,撑起皮肤佯装成虎骨。
腿骨同样如此。
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宽大的灰衣笼罩在人骨撑起的虎身之上。
马上刘幡子就再也看不了别的东西了。
因为虎目钉死了他!
刘幡子第一次知道自家世代供奉的山君是什么模样!
那双眼睛既像是明月,又像是深井,祂甚至没在看自己而是在盯着脖子上的饿鬼。
可即使如此,刘幡子也再动弹不了分毫。
“Ki……!!!“
一声怪叫从刘幡子身前炸开!
黑狗子刚才还瘫着的身体,现在竟然诡异地盘了起来,接着它就像一条被火烫着的虫子猛地绷直。
砰!
它竟然顺着草顶的洞口射了出去。
刘幡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小鬼竟然能在山虎的注视下行动!
下一瞬!
“呼~!“
天穹席卷黑风,像一只虎爪席卷,从上而下拍落。
轰!
黑狗子被凌空拍回地面,整个人砸在刘幡子身边,落在土坑中。
刘幡子软倒的头刚好能瞟到:坑里的黑狗子蜷缩着,那张脸上原本的僵硬和凶狠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恐惧。
他像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嘴里不断呢喃着妈妈。
但山君不会放过他。
虎头低下头,涎水从嘴角淌下来。
啊!
刘幡子瞳孔放大。
祂的牙齿是如此巨大,锋利!
祂的毛发是如此粗粝,冷硬!
威严与美,让刘幡子酸软……
“滚!!!“
尖锐的嘶嚎打破了美!
廖氏!
一个人能在这样的山君面前出声?
刘幡子不敢置信
可女人就是做到了,她披头散发,攥着那把刀,竟然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
或者说,栽过来?
廖氏终究只是一个凡人,黑风血雨中,几步就让她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失着,身体也迅速踉跄倒下。
可接着,廖三也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没有声音,没有什么预备动作,整个人从土堆上直直地立起来,像是有一根绳子从天花板上拽了他一把。
刘幡子知道他怎么站起来的。
廖三之所以能够行动,是因为他把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收回!
他把自己的视线从虎君身上挪开,他忘记了身后有什么,所以他才能在山君面前行动。
但刘幡子其实也知道,这些闹剧,不过是……
山君不在乎他们,所以他们才能动。
但这也让刘幡子短暂地放弃膜拜山君的美,而去看着二人的动作。
只见廖三拦住了女人,女人也顺势栽倒在他身前昏了过去。
女人本就走不过来,在半路她就翻了白眼。
现在,廖三从栽倒的女人手中接过了长刀。
比起黑狗子,在刘幡子眼里,廖三更像个鬼。
在周遭如此变动之后,他却在如今,虎君出现的此时此刻站在了那里。
甚至他还转过了身!
虽然是依旧闭着眼,刘幡子难以想象面对虎君会有何等的恐惧,可廖三就是做到了,他闭着眼睛,正面对上了虎君!
难道他忘记这里有什么?
那他怎么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劈砍?
刘幡子没有得到解释,廖三已经踏步而来。
他的身体做出了几乎完美的动作!
旋身拧转!
垫步靠近,抬刀!
蹬地!拔身而起!
半空中,廖三双手按住刀柄,身体在顶峰落下!
此时,他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刀柄之后,刀尖是他全部力量的寄托!
那刀尖白点是如此锋锐!
甚至泛起的白光能在红芒中夺下几分风采!
然后,就是一巴掌!
“轰!”
刘幡子的视野中,廖三整个人以比冲上前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虎爪似乎拍在了他身上,但刘幡子不确定,因为他没看清!
刘幡子看到廖三冲了过来,刀尖引人心弦,他好像听到过肋骨碎裂的声音,也看到了内脏碎片飘散在半空。
反正当他回过神时,廖三已经嵌进了土墙中。
呵呵!
亏得刘幡子还觉得有些看头,冒犯虎君,该死!
刘幡子咬牙切齿,恨不得对着廖三的尸体啐口唾沫,不过此时,还是赶紧回头看向虎君,他的眼珠刚捕捉到虎君的身材,眼神便又变得只有崇拜!
虎君低下了头。
张开虎口,獠牙锋锐却,洁白如玉,让人目眩神迷。
黑风从脚下升起,盘绕着人形虎身。
腥风灌进刘幡子的鼻子里刮着刘幡子的肺管子。
周围安静无比,刘幡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翻过身、怎么爬走的。
雨也好,风也好,刘幡子和它们一起逃开了这里,没什么敢打扰山君进食。
他只记得身后的咀嚼声……
黑风就这么在破庙里肆虐了一夜。
凌晨。
微光。
刘幡子再有意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
破庙的茅顶还在。
刘幡子眨了眨眼,瞳孔逐渐汇聚。
接着他猛地坐起来,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嘶!“
疼!
伤口!
不是梦!
昨夜的记忆再次灌注,刘幡子身体又一次僵硬。
他低下头,视线四下盘旋,一点点地试图寻找山君的痕迹。
“刘爷?”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刘幡子身体一抖,回了头。
一个半大男孩正坐在灶前。
刘幡子的心神全被男孩的衣服占据!
宽大的灰色衣袍!
是昨夜虎君披着的衣服!
刘幡子嘴唇颤巍巍地说不出话。
男孩也不再理会,他用木勺从陶锅中舀出黑糊糊的东西递进怀中。
打眼一看,男孩怀里是本该于昨夜就被吞食的黑狗子,它竟然还活着,但刘幡子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在乎自己的命。
他总觉得这男孩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黑狗子的吸溜声让刘幡子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思绪也逐渐活络。
仔细一想,其实这灰袍…,刘幡子也有些眼熟。
陶锅不大,一锅粥很快就被黑狗子喝光。
刘幡子听见响动,悄悄抬眼。
男孩正在刮锅。
刘幡子先是看他的脸,再看衣服,而后,他又看了看锅里的黑糊糊。
咕噜~
额头细汗逐渐冒出,刘幡子浑身也起了麻点。
他已经想起来了!
这黑饼子就是他从这个孩子身上抢走的!
刘幡子还是不敢信,他又仔细看了看,男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眼神一对,刘幡子腿一软差点栽倒。
确实是他!
刘幡子的牙开始酸软。
还好还好!
他没从男孩眼神中看到杀意,所以刘幡子还抱着一点侥幸,眼前的人连黑狗子都没杀。
而且…而且,他只是抢了他的饼,拐道子可是直接抓他当肉羊,直接留在五里坳就准备吃肉了!
拐道子!?
刘幡子一愣,他抬眼。
他说怎么恁地熟悉!
这衣袍就是拐道子的!
拐道子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一直没跟上来。
所以……
这小子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是一路追杀过来的!!
越想,刘幡子的脸就越硬。
刚才还害怕得不成样,现在心底已经悄悄泛起了恨意。
他搓着手中的香灰,细腻的灰烬填埋进指纹中,不一会,指尖就开始黏腻,冷飕飕的天,手却出汗了。
他不断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怪事儿。
黄鼠、雨蛇、柱蟾,还有……昨夜的山君大赐……
娘的!
他的四通八化!
所以!一路上不是因为他散了法力,而是这小子把他的化身偷走了!!
一通百通!
刘幡子的眼神立刻变得阴冷,他的头低得更深,生怕前面的小子看到他的杀意。
“杀了他,我会救活你男人。”
刘幡子一愣,眼中阴冷也恍惚片刻,男孩在和谁说话?
他吗?
杀了谁?
又是救活~谁?
正在刘幡子迷茫的时候,坐在廖三身边的女人,灰败的眼神逐渐发亮。
廖氏抬起头,男孩依旧低头逗弄着黑狗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下一秒,刘幡子就看到廖氏飞了起来!
真的飞了起来!
廖氏这女人,只见她赤足悬空,腿如两笔淡墨垂落,破衣飘散逸漫莲瓣,黄黑的衣服更显皮肤白致,在这副模样下,那麻木的脸竟变得有些神性。
一晃眼,就像是画儿里面的仙女一样!
只是,她手中拿的不是娱人之物,而是一把刀!
下一瞬,呆滞的刘幡子就觉得自己浑身失了力气、眼前变得漆黑,之后,疼痛才从脖颈处弥漫开来。
噗!
廖氏抽出捅进刘幡子脖子上的刀,她空洞的眼睛胆怯地看向男孩。
沈通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廖氏做得这么利落。
抱着怀中的黑狗子,沈通一步步走近。
短刀刺入脖颈,可刘幡子的身子却没有喷出多少血。
“抱着。”
沈通将黑狗子托给廖氏,一只手按在了刘幡子冰冷的尸体上。
“可惜,跑了。”
他就怀疑这幡子还有些招式,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在不念诵祭言的情况下,依旧可以用出术式。
沈通神情放松,可身边的廖氏,精神却脆弱如发丝。
廖氏站在男孩身后,身体绷紧,她一手拿着刀,一手托着黑狗子,眼神始终盯着沈通。
什么叫跑了?
那自己到底杀没杀掉刘幡子,他救不救自己的男人?
男孩不再说话,廖氏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见男孩独自背身离开。
身后,廖氏噗通跪下,黑狗子和刀都滚落在地。
几步后,她跪爬到男孩身后,手已经扒开了肩上衣
身后,衣服滑落在地。
廖氏的手攀上了沈通不算高大的躯体,黑狗子呆傻的躺在地上砸吧着嘴。
“呼~”
轻风揉碎枝叶。
昨夜的狂风暴雨打碎了很多枝杈,今早的轻风和暖阳像是肆虐后的安慰。
沈通抖开刚刚贴身的廖氏,蹲在地上捻了些泥土揉搓。
湿润逐渐变的干涩,颗粒感逐渐明显。
明明没什么声音,但沈通好像听到了廖氏的心正在一点点碎裂,灵魂正在一点点消散。
啧~
没时间感受了,沈通回头,白了一眼廖氏,走向了廖三。
庙门离廖三不过五步远。
但这五步,却耗尽了这具幼小身体的一切。
走出的第一步,沈通的浑身毛发迅速泛白;第二步,他的皮肤逐渐变得松弛,点点黑斑浮现;
第三步已经微微踉跄,沈通伸出手,指甲也变的灰败;第四步,男孩的双眼已经彻底无神。
“噗通!”
男孩的身子栽倒在地,刚刚还鲜活的身躯,现在如同已经死了十数日,在地上不断散发着淡淡的腐朽臭味。
廖氏张着嘴,迷茫着看着那具尸体,死前它的手指点在了自家男人的额头。
周围安静,轻风吹拂,撩起廖氏的头发。
她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这儿是梦还是真的。
数息的沉默后。
啪!
清脆的声音点醒了廖氏。
廖氏眨眼,她死死地盯着廖三的尸体。
噼里啪啦!
一连串的响声从廖三的尸体上传来!
脆声,后是闷响!
就像是他的骨头正在不断裂开!重组!紧实!
砰!
一声沉闷的鼓鸣!
廖氏的眼泪滑入嘴角,她连滚带爬抓住廖三的头仔细看他的胸膛。
砰!
心脏动了!
男人的胸膛又一次起伏!
接着是紧密的震颤,如同擂鼓!
心脏不停泵动,廖氏将耳朵贴在廖三的胸膛上。
随着心脏的泵动,廖三的躯体逐渐恢复血色,原本破烂曲折的身体一点点恢复正常。
噌!
睁眼!
廖氏避开了廖三的眼神,但又赶紧回眸。
她从没觉得自家男人的眼神如此明亮!
但紧接着就是恐惧,因为她没在那双眼神中看到任何情绪。
空洞!威严!嗜血!冷漠?
“三儿~?三儿!”
廖氏声音颤抖,她的手也颤巍巍的捧着廖三的脸微微摇晃。
“别晃了!”
廖三摇了摇头,挣开了她的手。
死而复生的廖三甚至没多看廖氏一眼,单手撑地,身体便站在了庙的正中。
不知是廖氏的错觉还是怎的,廖三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高壮魁梧,只是站在那儿,头好像就碰在了庙顶,阴影也笼罩了庙内。
这让她心中的不安更甚。
廖三低头,看了一眼腐烂到快与融入泥土的男孩尸体,接着似乎是有所察觉,眼神又隔着庙墙看向了别处。
……
沈通在躺椅上合上书。
书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变化。
“虎伥·廖三”字迹刚刚显现又逐渐淡去,转而化为“猎虎·廖三”
沈通放下书,抬眼,眼神乱扫,最后又挑了一本抖动剧烈的红皮。
刚捻开书页。
“杀!!!”
黑雾之中,鬼怪狂袭,一身黑袍的武者散发着赤红光晕嘶吼挥砍。
“不错,不错!”
闭目,神意启合
黑袍武者,出现在了沈通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