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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1:24:22

01

引子:其实每个人在决定彻底离开之前,心里都已经下过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雪。你在雪地里站了太久,久到连骨头都冻成了冰,所以当别人再拿刀子捅进你心口的时候,你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你只是觉得吵。

我耗费整整三年、燃尽半数生命本源才从古青铜碎片里剥离出来的“初火余烬”,被林星楚随手倒进了壁炉里。

原因只是她在露台上吹了会儿十二月的夜风,觉得指尖发凉,想看看传说中能焚穿岁月的太古炼金火种,烧起来是不是比普通的果木炭更暖和一点。

我穿过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发疯似的扑过去徒手去抓那团金红色的火苗时,高达上千度的炼金余烬瞬间烙穿了我的掌心。

空气里弥漫开皮肉焦糊与雪松香槟混合的古怪气味,像极了某场盛大献祭的开端。

可我的未婚夫陆沉舟,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记鞭腿狠狠踢在我的膝弯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大厅里悠扬的大提琴曲掩盖,我重重跪倒在满地摔碎的水晶香槟塔残骸里。

锋利的玻璃碎片刺穿了白色礼服裙摆,扎进我的膝盖骨缝,滚烫的鲜血顺着波斯地毯繁复的花纹蜿蜒开来。

“林晚照,你发什么疯!”

陆沉舟一把将受惊的林星楚揽进自己昂贵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怀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双曾经在无数个雨夜里温柔注视过我的眼睛,此刻亮起冰冷的浅金色瞳光。

那是混血种动用血统威压时的征兆,他竟然对我动用了言灵的压制。

“不过是一管发光的废砂,星楚天生血统孱弱、畏寒怕冷,拿去烧了暖手怎么了?”

“你那点在地下室里敲敲打打的低劣炼金术,也配跟星楚的身体相提并论?”

我低垂着头,死死盯着壁炉灰烬里最后一点熄灭的暗金色微光,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不是什么发光的废砂。

那是母亲战死在格陵兰冰海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更是林氏家族下周在“秘党百年评议会”上晋升江南区最高执政家族的唯一底牌。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胡桃木大门被侍者推开,我的父亲林震南、母亲苏曼殊,还有我的亲生哥哥林修远并肩走了进来。

看到满地狼藉与血迹,养尊处优的母亲苏曼殊第一反应不是看跪在玻璃碴里的我,而是惊呼一声,踩着高跟鞋快步跑过去握住林星楚的手。

“哎呀我的心肝宝贝,手指头有没有被火星子燎到?吓坏了吧?”

林星楚柔弱无骨地缩在母亲怀里,眼尾泛着楚楚可怜的红晕,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雪花。

“妈,沉舟哥,你们千万别怪姐姐……”

“我不知道姐姐这么看重那管金砂,我只是看它装在一个破旧的青铜管里,以为是炼废了的边角料才倒进壁炉的。”

“姐姐刚才冲过来的时候眼睛好红,像只失控的死侍一样,吓得我心脏好痛,血统好像又要暴走了……”

她话音未落,哥哥林修远立刻冷下脸,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到我面前,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巨响,整座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留声机里的肖邦夜曲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我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磕在领口的钻石胸针上,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林晚照,你在西伯利亚的流放营地里野了十年,连人类最基本的体面都忘干净了吗?”

林修远慢条斯理地摘下沾了一点血星的白手套,像丢垃圾一样扔在我脚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满是生理性的厌恶。

“星楚体内流着极其脆弱的纯白皇血,受不得半点惊吓,要是害她引发血统排异,我亲手把你这双肮脏的手截肢下来赔给她!”

父亲林震南拄着黑檀木手杖,冷漠的视线从我血肉模糊的膝盖上掠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丢人现眼的废物,把林家的脸都丢尽了!还不快滚过来给星楚磕头认错!”

掌心被太古余烬灼穿的剧痛,膝盖被水晶碎片割裂的冰冷,还有耳膜嗡嗡作响的眩晕,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可很奇怪,我没有哭,也没有像过去五年那样歇斯底里地去扯他们的衣袖解释。

人在绝望到极致的时候,原来真的会变成一座孤岛。

被林家从西伯利亚找回来的这五年里,我像一个可悲的乞讨者,试图用自己全部的温顺与讨好,去换取他们哪怕一秒钟的偏爱。

我隐瞒了自己是秘党最高长老会唯一认证的S级炼金君王“烛龙”的身份,在林家暗无天日的地下三层炼金室里,没日没夜地替他们锻造刀剑、提纯血清。

我把所有的荣耀与勋章都让给了鸠占鹊巢的养女林星楚,甚至连陆沉舟这个未婚夫,也是在靠着我提供的炼金矩阵晋升为A级专员后,转头就在跨年夜的钟声里吻上了林星楚的唇。

他们以为我是这世界上最廉价的影子,永远只配活在林星楚璀璨的光芒背面。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今天清晨,我收到了来自冰岛最高秘党总部、那位传说中的“昆仑执剑人”裴寂亲自签署的调令。

五天后,那列只为君王停靠的黑色专列就会驶入江南站,带我彻底离开这座腐烂的泥潭,抹去我在世俗界的一切档案。

我用那只焦黑流血的右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从满地碎玻璃中站起身。

每动一下,膝盖里的水晶碎碴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在替我与过去那五年的愚蠢做着最后的切割。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四个我曾用性命去爱、去守护的至亲之人,声音平静得像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冻土。

“不用道歉了。”

“火种灭了就灭了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碰林家任何一件炼金器皿。”

陆沉舟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没想到一向把母亲遗物看得比命还重的我,今天会退让得如此干脆。

他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很快又化作了高高在上的讥诮。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别以为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能让我对你心软。”

“下周就是秘党百年评议会,也是星楚正式以‘烛龙’关门弟子身份,向最高长老会献上古刀‘折梅’的日子。”

“你乖乖待在地下室把古刀最后的淬火仪式完成,要是在评议会前再敢耍花样,我们两家的婚约随时作废。”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焦黑蜷曲的五指,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好啊,都听你的。”

毕竟,没有了真正的君王之血镇压,下周的百年评议会,那把凶名赫赫的古刀,将会把整个林家和陆家的骄傲斩得粉碎。

02

引子:世界上有一种冷,不是暴风雪吹透单衣的冷,而是你站在自己家里,看着最亲的人拿着刀走向你,他们还在笑,问你为什么不多流一点血。

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林家半山庄园时,凌晨两点的钟声刚刚敲响。

推开沉重的雕花铁门,大厅里原本熄灭的水晶吊灯骤然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晃得我一阵眩晕。

林修远换上了一身雪白的无菌实验服,站在旋转楼梯的尽头,身后跟着四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家族执行部护卫。

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心底泛起一丝荒谬的冷笑。

难不成这位身为秘党江南分部首席基因医疗官的亲哥哥,终于发现我双膝失血过多、双手三度烧伤,准备给我做个清创缝合了?

下一秒,林修远毫无温度的声音就击碎了这可笑的幻想。

“把她按在实验台上,直接抽取六百毫升黄金原血。”

四个执行部护卫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瞬间欺身上前,用特制的抑能手铐反剪住我的双臂,将我死死按倒在客厅中央那张冰冷的金属采血台上。

手掌上刚刚凝结的焦黑血痂在金属台面的摩擦下生生撕裂,剧痛如电流般直冲天灵盖,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林修远,你疯了吗!”

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质问。

林修远慢条斯理地推着器械车走过来,拿起一根足有小指粗的秘银采血针管,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实验白鼠。

“星楚今晚被你失控的样子吓到了,回房后一直出现血统躁动,体温居高不下。”

“你的血统虽然低贱,但胜在基因序列极其稳定,是天然的‘皇血镇定剂’,抽你六百毫升血提纯成血清给星楚安神,是你的荣幸。”

我气极反笑,胸腔里像是塞了一整块万年寒冰,冻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林修远,你是秘党最好的医生!一个成年混血种一次失去四百毫升原血就会陷入基因枯竭,我今晚流了这么多血,现在高烧四十度,你抽我六百毫升,是想让我死在这个台子上吗?”

这时,母亲苏曼殊披着昂贵的白狐裘披肩从二楼缓步走下,满脸嫌恶地皱起眉头。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动不动就死啊活的,真是改不掉流放营地里带出来的穷酸晦气!”

“你在西伯利亚那种鬼地方吃黑面包、喝雪水都能活下来,命硬得像石头一样,抽你几管血怎么了?”

“星楚可是我们林家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年的明珠,下周还要去见冰岛来的那位执剑人大人,要是她因为没睡好觉掉了气色,把你碎尸万段都赔不起!”

父亲林震南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点燃一支古巴雪茄,一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采血台边。

“修远,别跟她废话,直接动手!另外,让她把这份《自愿放弃林氏秘党席位及母亲遗留秘藏声明》签了。”

“星楚说得对,晚照性格太偏激阴暗,手里握着当年她母亲留下的百分之十家族秘藏开启权迟早是个隐患,不如全部过户到星楚名下,免得她整天胡思乱想。”

我偏过头,看着台面边缘那份早就拟定好的转让协议。

原来,今晚壁炉焚毁火种只是借口,借题发挥抽干我的黄金原血、夺走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遗泽,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冰冷的秘银针头毫无怜悯地刺穿了我的肘窝静脉,连最基本的局部麻药都没有用。

带着淡淡暗金色泽的温热原血顺着透明导管,源源不断地涌入真空集血袋中。

随着生命本源的快速抽离,我体内的体温断崖式下跌,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视线渐渐模糊的重影里,我看见林星楚穿着真丝睡裙站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酒,正居高临下地冲我露出一个胜利者般甜美而残忍的微笑。

第一袋三百毫升的血袋很快装满了。

林修远面无表情地换上了第二个大容量血袋。

当针头终于从我干瘪的血管里拔出来的那一刻,我因为重度失血性休克与血统枯竭,整个人如溺水的鱼一般瘫软在金属台上,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停滞。

林震南吐出一口青灰色的雪茄烟雾,冷声道:

“按手印吧,按完自己滚回地下室去,别让你的血腥味熏坏了星楚的睡眠。”

我没有去看那份转让协议,甚至没有力气去拿钢笔。

我只是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抬起被火焰烧烂、还在往下滴血的右手食指,在签名处重重按下了染血的指印。

随后,我从湿透的礼服内袋里摸出另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契约,推到了林震南的手边。

“林先生,这是西伯利亚收容所那边寄来的《流放人员档案彻底销毁及监护人免责协议》,需要您签个字。”

“签了之后,我以后绝不再对外自称林家血脉,也不会再跟林星楚争任何一点东西。”

林震南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份秘藏转让书对着灯光检查,确认我的血统指印已经生效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连看都懒得看我递过去的那张羊皮纸,拔出万宝龙金笔,龙飞凤舞地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重重盖上了林氏家主的青铜徽记。

“早这么识时务,今晚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一家人簇拥着端着两袋黄金原血的林修远走上二楼,主卧方向很快传来了嘘寒问暖的温情笑语。

空旷华丽的客厅重归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我躺在冰冷刺骨的金属采血台上,看着天花板上璀璨得晃眼的水晶灯,一点点伸出手,将那份盖好林氏家主徽记的羊皮纸收回怀里。

林震南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不懂古希伯来炼金文,他刚才签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收容所免责协议。

那是《S级君王“烛龙”与林氏家族彻底断绝血统庇护契约》,以及《林氏历年向最高长老会抵押的三十六件次代种炼金武装全面收回通知书》。

从他盖下青铜徽记的那一秒起,林家赖以立足于混血种世界的全部武装力量与君王背书,已经全部化为乌有。

距离那列黑色列车进站,还有四天。

03

引子:所有人都喜欢看神明坠落或者凡人登神的热闹,却很少有人在乎,那个在黑暗里替他们托举起整座王座的人,双手是不是已经磨出了白骨。

重度失血引发的高烧与基因反噬,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我蜷缩在地下三层阴暗潮湿的炼金室角落里,靠着生吞苦涩的冷却药剂,硬生生从死侍化的边缘爬了回来。

第三天正午,我是被庄园地面上传来的盛大交响乐声吵醒的。

我扶着冰冷的青铜墙壁一步步走上地面,只见整座半山庄园铺满了空运过来的厄瓜多尔白玫瑰。

前厅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在向全球混血种暗网论坛直播着江南分部的特大新闻——

【王座降临!神秘莫测的S级炼金君王“烛龙”今日正式揭晓真容!林氏明珠林星楚携太古神兵“折梅”,即将加冕百年评议会!】

镜头里,林星楚穿着一身纯白圣洁的高定礼服,手里握着我用了五年时间才锻造成型的黑色唐刀“折梅”,正对着全球秘党记者露出羞涩而矜持的微笑。

而陆沉舟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站在她身侧,单手按着刀柄,满眼宠溺地替她挡开蜂拥而至的闪光灯。

“各位同僚,我家星楚向来不喜张扬,过去五年里,她一直以‘烛龙’的代号在幕后为秘党锻造炼金矩阵与次代种武器。”

“三天后的百年评议会,不仅是我与星楚的订婚盛典,更是星楚当着冰岛执剑人的面,现场唤醒古刀‘折梅’领域、晋升长老会最年轻议员的加冕之战!”

我站在旋转楼梯下方的阴影里,看着屏幕上那个连刀身铭文都拿反了的女人,只觉得像在看一场荒诞滑稽的默剧。

就在这时,采访结束的陆沉舟拥着林星楚从前厅走了进来。

看到脸色惨白如鬼、手腕上缠着渗血绷带的我,陆沉舟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习惯性的冷漠掩盖。

他走上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本票,随手扔在我的脚边。

“林晚照,星楚心地善良,怕你因为前天抽血的事心里不平衡,特意让我给你五百万瑞郎当做补偿。”

“过去这五年,你虽然在炼金室里给星楚打下手看火炉,但真正构建炼金矩阵和刻画言灵的核心技术,全都是星楚一个人的心血。”

“三天后的评议会,你不许踏入主会场半步,更不许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破坏星楚的名声,听明白了吗?”

林星楚亲昵地挽着陆沉舟的手臂,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柔柔地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想在秘党里证明自己,可炼金术讲究的是纯血统的共鸣和天赋。”

“你双手现在都烧烂了,连最基本的刻刀都握不住了,与其让‘烛龙’这个名号跟着你一起烂在地下室里,不如让我替你去站在最高处享受鲜花和掌声,你说对不对?”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张轻飘飘的支票,连弯腰去捡的欲望都没有。

“林星楚,你确定你能看懂我留在炼金台上的那本《白王血统共鸣手记》?”

“你确定三天后在最高长老会和那位执剑人面前,你能独立完成古刀‘折梅’最后一步的活灵唤醒?”

林星楚脸上甜美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慌乱,但很快又强行挺直了脊背。

“那有什么难的!手记最后一页写得清清楚楚,只要在唤醒仪式上注入一百克‘死水银’,再配合我的纯白皇血高温催化,就能彻底激活刀魂!”

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在这一刻彻底归于死寂。

那本放在炼金台明面上的《白王血统共鸣手记》,是我三年前为了防止敌对猛鬼众间谍窃密,故意反向推演出来的《炼金暴走与基因坍缩废稿》。

古刀“折梅”内部封印着极具侵略性的太古龙族怨念,最忌讳的就是死水银与高温催化!

一旦在没有“烛龙”本命君王血脉镇压的情况下强行注入死水银,整把古刀会在十秒钟内发生恐怖的“炼金核爆”,而持刀者体内所有靠外力维持的伪造血统,将会当场逆流崩解,化作一滩发臭的死侍脓血!

我轻轻弯了弯苍白的唇角,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就祝你三天后,加冕成功,万众瞩目。”

陆沉舟见我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争辩,反而笑得格外诡异,胸口莫名堵上了一团烦躁的阴云。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抓我的手腕。

“林晚照,你阴阳怪气给谁看?我已经让人把苏黎世湖畔那套独栋公寓转到你名下了,只要你乖乖认命,就算我娶了星楚,以后也会养着你……”

我后退一步,像躲避某种致命的瘟疫一样,避开了他的指尖。

“陆沉舟,收起你那廉价的施舍吧。”

“你的钱,你的公寓,连同你这个人,我都嫌脏。”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地下三层,将沉重的青铜大门从里面反锁。

炼金室中央的熔炉里,暗红色的地火静静燃烧。

我将陆沉舟十八岁那年在极光下送我的银质袖扣、母亲苏曼殊唯一扔给我的那条过季旧丝巾、还有林修远随手赏我的那支旧钢笔,一件接一件扔进了上千度的熔炉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卑微乞求过的痕迹,连一缕青烟都没有留下。

加密通讯器屏幕亮起微光,是冰岛总部发来的简讯,发件人只有一个字——【裴】:

【晚照,昆仑最高席位的圣裁官黑袍已经为你备好了。后天清晨六点,我的专列在江南老站台等你。另外,你手上的炼金灼伤,我已经带了最好的医疗官随车待命。】

我凝视着那行字,指尖轻轻一用力,将加密通讯卡连同林家的门禁芯片一起捏成粉末,扬进了熔炉的烈火之中。

距离离开,还有两天。

04

引子:有些人生来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玫瑰,而有些人哪怕拼尽全力开出一朵花来,也会被人连根拔起,踩进泥里,再问一句:你为什么流血了,真脏。

倒计时最后一天,江南下起了五十年一遇的暴雪。

同一天,我生母生前托欧洲最古老的炼金纺织家族、耗时整整十年才织就的“月华龙绡礼服”,终于跨越重洋送到了林家庄园。

那是生母在得知我幼年体弱后,用她猎杀次代种换来的全部战功为我定制的成年礼服,上面每一根银线都浸润着她温柔的守护言灵。

可当我闻讯赶到一楼花房时,却看见林星楚正拿着一把锋利的猎魔短刃,“嗤啦、嗤啦”地将那件流淌着月光般光泽的绝美礼服割得支离破碎!

价值连城的月华龙绡碎片散落一地,而林星楚脚边饲养的那条凶猛的杜宾猎犬,正披着由礼服主裙摆改制成的滑稽狗披风,在碎布堆上兴奋地撕咬踩踏,甚至抬起后腿在上面撒了一泡腥臭的尿!

“住手!”

我脑海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崩断,血液轰然冲上头顶,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从狗嘴里抢回母亲最后的遗物。

那是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真正爱过我的人留下的痕迹!

“啊——!”

我的指尖还没碰到林星楚的裙角,她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算计,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里的猎魔短刃顺势往自己手背上轻轻一划,整个人如断翅的白鸽般向后摔倒在玫瑰花丛里!

“星楚!”

刚从走廊拐角走过来的陆沉舟和林修远目眦欲裂,同时拔刀冲了过来。

陆沉舟一把将林星楚抱进怀里,看到她手背上那道连皮都没怎么破的浅红血印,再看看满地狼藉的碎布,黄金瞳瞬间暴怒得如同燃烧的熔岩!

他猛地站起身,凝聚着A级混血种恐怖爆发力的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心口上!

我整个人像一只破败的布偶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翻了花房里的铁艺花架,沉重的大理石花盆当头砸落,重重磕在我的额角。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眉骨滑落,将我左眼的视野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林晚照!你这个疯子!”

陆沉舟双目赤红,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染血的衣领,将我从满地花泥与碎石中生生提了起来。

“不就是一件过时的破礼服吗?星楚的猎犬怕冷,裁了给它做件披风怎么了?你竟然敢动刀行凶伤人!”

我痛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大口大口地往外呛着血沫,用那只没有被血糊住的右眼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陆沉舟……那是我母亲用命换给我的遗物……你明明发过誓会帮我守住它的!”

五年前,我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里为了救身受重伤的陆沉舟,把母亲留给我的半块保命玉佩塞进他手里,自己差点冻死在雪原上。

他当时抱着浑身冰冷的我痛哭流涕,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任何人动我母亲留下的半点东西!

陆沉舟动作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与刺痛,但怀里的林星楚立刻哭得浑身发抖。

“沉舟哥,我的手好痛……上面好像有铁锈的毒素,我明天还要在执剑人大人面前握刀,我的手是不是要废了……”

听到“执剑人”和“握刀”几个字,陆沉舟眼底仅存的那一丁点愧疚瞬间被野心碾得粉碎。

他像甩掉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一样,狠狠将我摔回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冷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一个早就死了十年的女人留下的破布,也配跟星楚的前途相提并论?”

“来人!把她给我拖进地下四层的‘液氮极寒禁闭室’里锁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让她在里面好好冷静一晚,免得明天评议会跑出来发疯丢人!”

林修远站在台阶上,冷冷地擦拭着林星楚手背上的红印,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把禁闭室的温度调到零下四十度,冻僵她的神经,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对星楚露半点爪牙。”

两个身材高大的执行部保镖架起满身是血、右腿骨裂的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地下四层拖去。

我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在被拖过花房门口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片染着我鲜血的月华龙绡残片死死攥进了掌心里。

沉重的合金防爆门“轰隆”一声彻底闭合,白色的液氮寒雾瞬间从四面八方的管道里喷涌而出。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深渊里,我身上的鲜血在短短几分钟内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剧烈的痛楚渐渐被死亡般的麻木取代。

黑暗中,我听着头顶隐约传来的、为林星楚庆祝加冕的香槟开瓶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沉舟,林震南,苏曼殊,林修远,林星楚。

祝你们今夜好梦。

因为天亮之后,你们的诸神黄昏,就要降临了。

05

引子:你以为自己困住了那只孤单的怪物,却不知道她只是在等一列穿过暴风雪的列车。当汽笛声响起的时候,被留在原地等死的,其实是你们。

次日清晨五点半,暴雪未歇,天色暗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

地下四层液氮禁闭室的最高级别生物密码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过载爆鸣,厚达半米的钛合金防爆门,被人从外面用一柄缠绕着暗金色雷霆的古剑,生生劈成了两半!

刺目的战术手电光芒刺破浓郁的白色寒雾,紧接着是一阵沉稳而急促的军靴脚步声。

一件带着冷冽雪松香与温热体温的黑色双排扣大衣,将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我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一双戴着黑色皮手套、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我轻轻打横抱起。

我艰难地眨了眨挂满白霜的睫毛,在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了一双璀璨得如同星河初诞般的纯金眼眸。

这位统御秘党北方最高裁决所、让全球混血种家族闻风丧胆的“昆仑执剑人”裴寂,此刻看着我满身的血冰与焦黑的手掌,连下颌线都紧绷得近乎锋利。

“晚照,怪我,来迟了半步。”

他向来冷若冰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滔天杀意。

我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五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我动了动冻僵的手指,将怀里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微型青铜U盘塞进他的大衣口袋。

“不迟……裴寂,时间刚刚好。”

“把我留给林家和陆家的三份告别礼,放在他们前厅的桌子上吧。”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我鲜血淋漓的双手和额角的伤口,纯金色的瞳孔深处掀起了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脱下帽檐积雪的军帽盖在我头上,转头对身后单膝跪地的十二名“黑日”裁决官冷声下令:

“把东西送去林家前厅。另外,传我最高执剑令,调集北方裁决所全体专员与欧洲长老团,今天上午十点的江南百年评议会,我亲自去替林氏和陆氏敲响丧钟。”

老式蒸汽改造的黑色装甲专列,在漫天暴雪中拉响低沉的汽笛,沿着秘密轨道绝尘而去。

而在林家庄园前厅的红木长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被炼金火焰烧成废铁的陆氏家主继承人订婚戒;

一管抽干了所有活性、变成了灰白色的废血样本;

还有一份加盖了昆仑最高裁决所黑金龙印的《林氏家族全员血统造假暨S级君王“烛龙”永久撤回庇护裁决书》。

只可惜,此时的林家庄园上下正沉浸在即将登顶江南王座的狂喜之中,所有人都在忙着往主会场赶,根本没人低头看一眼前厅的桌子。

上午九点,江南秘党最高议事大教堂,暴雪纷飞,黑色的豪车如长龙般停满了整条街区。

今天是十年一度的秘党评议盛典,更是传奇炼金君王“烛龙”首次公开展现神迹、唤醒太古唐刀“折梅”的历史性时刻。

连远在欧洲本部的几位太上长老都顶着风雪亲自赶到了现场。

林震南和苏曼殊穿着最高规格的秘党礼服,满面红光地站在红毯尽头迎客,听着周围各大混血种世家家主一句句“林家出了位真君王”、“江南以后就是林氏和陆氏的天下了”的恭维,虚荣心膨胀到了巅峰。

大教堂后方的VIP准备室里,陆沉舟正在替林星楚佩戴象征君王弟子的白金徽章,却频频低头看表,眉宇间的烦躁越来越浓。

“怎么回事?都九点半了,林晚照那个死丫头怎么还没把最后调配好的‘龙血镇定剂’送过来?”

他转头对身后的家族执事冷声喝道:

“去地下四层禁闭室把她提出来!在零下四十度里冻了一整夜,骨头也该软了,让她赶紧把镇定剂拿过来,在台下跪着替星楚稳住刀魂!”

执事脸色惨白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少……刚才庄园守卫打来电话说,地下四层禁闭室的钛合金大门被人一剑劈开了,里面根本没人,只有一滩冻在地板上的血冰……”

“什么?!”

陆沉舟手里的白金徽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心脏像是突然漏跳了一拍,莫名涌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

“劈开了?她一个双手废掉、刚抽了六百毫升血的废物怎么可能劈开防爆门?给她打电话!”

他掏出加密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秘党主脑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呼叫的专员编号已由最高权限抹除,查无此人。”

陆沉舟脸色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抹除了?

过去五年里,无论他怎么冷落她、羞辱她,只要他打一个电话,林晚照哪怕发着四十度的高烧也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她竟然抹除了专员编号,彻底人间蒸发了?

就在这时,林修远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陆沉舟,不屑地冷哼一声。

“沉舟,你慌什么?那个野丫头八成是昨晚被关进液氮室怀恨在心,买通了哪个外围混混把她救出去躲起来了,想在今天看星楚的笑话。”

“没有她的镇定剂又怎样?昨晚从她身上抽的那六百毫升原血我已经提纯成血清注射给星楚了,星楚现在体内的皇血充沛得很,足够独自唤醒‘折梅’了!”

林星楚也赶紧拉住陆沉舟僵硬的手臂,柔声安抚道:

“是啊沉舟哥,姐姐就是脾气倔,等一会儿我在执剑人大人面前完成了加冕仪式,再去把她找回来好好补偿她就是了。”

“现在十点的钟声要响了,欧洲来的几位太上长老都在主会场等着呢,我们快上台吧。”

陆沉舟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如同海啸般翻涌的不安,点了点头,挽着林星楚大步走向聚光灯最璀璨的圣坛中央。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议事大教堂门外,十二辆印着金色山茶花与黑日徽记的防弹迈巴赫,已经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整条长街。

06

引子:窃贼偷走了神明的火把,以为自己从此拥有了太阳,却不知道那火把认得主人的血液。当虚假的赞歌奏响到最高音时,火焰就会回过头,把窃贼烧成灰烬。

上午十点整,大教堂顶部的百年青铜钟轰然敲响。

全场上千名顶尖混血种贵族、全球秘党频道的高清直播镜头,全部聚焦在圣坛中央那柄插在黑曜石基座上的太古唐刀“折梅”之上。

林震南意气风发地走上主讲台,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地宣布:

“各位秘党同僚!今天不仅是我们林氏与陆氏联姻、晋升最高执政家族的盛典,更是小女林星楚——也就是大家仰慕已久的炼金君王‘烛龙’唯一传人,首次公开唤醒太古神兵‘折梅’的历史性时刻!”

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坐在第一排核心席位上的欧洲秘党太上长老昂热公爵激动地站起身,拄着绅士杖赞叹道:

“老夫与‘烛龙’阁下书信往来五年了!三年前格陵兰海战,全靠‘烛龙’阁下逆向解析出古龙基因、打造出三十六具次代种武装,才保住了我们北方防线,没想到阁下的高徒竟如此年轻优雅!”

圣坛上的林星楚听到“逆向解析古龙基因”几个字,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手心开始疯狂冒出冷汗。

她连最基础的炼金元素表都背不全,只死死记住了从林晚照炼金台上偷看来的那页笔记。

但眼下全球直播已经开启,她已经站在了万人敬仰的神坛上,绝不可能后退半步!

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林星楚深吸一口气,走到黑曜石基座前,拿起一管泛着诡异灰黑色金属光泽的“死水银”,按照笔记上的步骤,毫不犹豫地全数倾倒在了古刀“折梅”的刀柄血槽之中!

紧接着,她划破指尖,将一滴昨晚刚从林晚照身上抽来、却经过林修远化学催化的变质血清滴了上去,同时启动了基座下方的高温催化阵!

“上帝啊!她在干什么?!”

第一排的昂热公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猛地踢翻椅子站起身,失声惊呼:

“‘折梅’内部封存的是太古龙王暴怒的活灵,最忌讳死水银与高温催化!没有君王本命原血的绝对压制,这会直接引发炼金核爆与基因污染的!快停下!”

林星楚手一抖,玻璃空管摔碎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林晚照的笔记上明明写着只要用死水银就能唤醒刀魂……”

她话音未落,在全场几十块高清全息巨幕的实时放大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柄原本古朴内敛的黑色唐刀“折梅”,在接触到死水银的瞬间,刀身骤然裂开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凄厉龙吟!

紧接着,“轰——!!!”的一声恐怖巨响!

狂暴的暗红色炼金冲击波混合着腐蚀性极强的死水银蒸汽,如同一场小型核爆般在圣坛中央轰然炸开!

耗资十亿打造的黑曜石基座当场化为齑粉,而那柄太古唐刀在剧烈的炼金反噬中寸寸碎裂,化作一滩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铁水!

更可怕的是,受到炼金核爆的反冲,林星楚体内那些靠长年抽干林晚照的血液才勉强维持住的伪造皇血,瞬间发生了恐怖的基因坍缩与排异!

在全场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林星楚光洁如玉的脸庞和手臂上,迅速鼓起一个个青黑色的血管水泡,她引以为傲的浅金色瞳孔瞬间浑浊发黄,嘴里长出狰狞的獠牙,当场瘫倒在圣坛上,像一条离水的怪鱼般疯狂抽搐、呕吐出黑色的死侍脓血!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三秒钟后,整座议事大教堂彻底炸开了锅!

“毁了!无价之宝的太古神兵‘折梅’,就这么被她炸成一滩废铁水了?!”

“看她的样子!根本不是什么纯白皇血,这是长期注射他人血清导致的严重基因排异和死侍化征兆!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伪血统冒牌货!”

“欺诈!林家竟然拿一个连基本炼金常识都不懂的冒牌货来愚弄整个最高长老会!”

闪光灯如同狂风暴雨般亮起,各大家族的代表纷纷拔出武器,愤怒地指着圣坛。

林震南和林修远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台阶下,看着台上那个满脸青黑水泡、正在吐黑血的怪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陆沉舟更是如遭雷击,完全不顾爆炸残留的高温,疯了一样冲上台抓住林星楚的肩膀怒吼道:

“星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把刀是你亲手锻造的吗?你的皇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星楚痛得在地上满地打滚,抓挠着自己溃烂的脸颊,在极度的恐惧与剧痛中彻底撕下了伪装,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不是我!是林晚照!是林晚照那个贱人在笔记上写了假配方害我!”

“我根本不懂什么炼金术!以前那些武器和矩阵全都是林晚照在地下三层做的!连我身上的皇血也是林修远每个月定期抽林晚照的血给我换上去的!不关我的事,都是林晚照害我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震惊得无以复加!

昂热公爵气得须发皆张,手里的绅士杖重重砸断在地板上:

“无耻至极!你们林家竟然把真正的炼金君王囚禁在地下室里当移动血库,让一个蠢货窃取她的心血与荣耀,甚至当众毁掉了太古神兵!老夫现在就以长老会的名义,剥夺林氏与陆氏的一切秘党特权!”

就在林震南和陆沉舟冷汗如雨、拼命想要阻止记者直播时,大教堂尽头那扇高达十米的彩绘玻璃大门,突然在暴风雪中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灌入大厅,两排身披纯黑重甲、佩戴着金色山茶花徽记的北方裁决所精锐专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进场,黑洞洞的炼金枪口瞬间锁死了全场所有出口!

风雪逆光处,一柄巨大的黑伞缓缓收起。

男人身穿一袭笔挺的萨维尔街黑色双排扣军礼服,肩章上闪耀着代表最高裁决权的紫金双剑,气场冷冽得仿佛将整座西伯利亚的寒冬都带进了大厅。

而在他身侧,一辆特制的白金医疗轮椅上,坐着一个身穿宽大黑色圣裁官斗篷、双手缠着雪白绷带、脸色苍白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女。

当看清轮椅上少女那张脸,以及她眼底缓缓亮起的那抹纯粹、威严、足以让万灵臣服的赤金色君王瞳光时,圣坛上的陆沉舟、林震南、苏曼殊、林修远,如同在白昼里看到了审判日的死神,全部僵死在了原地!

“林……林晚照?!”

07

引子: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大雨会一直下下去,直到那个女孩带着满身的光走出来,他们才惊恐地发现,原来她不是淋雨的人,她是掌管雷霆的神。

全场的视线瞬间穿越漫天飘落的雪花,死死定格在红毯尽头的那对男女身上。

陆沉舟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我,再看看站在我身后、正俯身替我拍去肩头雪花的那个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嫉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林晚照!你怎么会在这里?站在你身后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下意识地跳下圣坛,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抓我的手,却在距离我五米远的地方,被两名黑衣裁决官直接用枪托狠狠砸碎了膝盖骨,双膝“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头颅被死死按进了积雪里!

“放肆!在执剑人大人与零号君王面前,谁允许你直视的?!”

第一排的昂热公爵看清男人肩头那枚紫金双剑徽章,瞬间整理衣冠,带着全场所有欧洲长老,对着轮椅方向深深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秘党抚胸礼:

“欧洲本部昂热,参见昆仑执剑人裴寂阁下!参见零号君王‘烛龙’阁下!”

昆仑执剑人裴寂?!

零号君王“烛龙”?!

这两个称呼如同九天落下的灭世惊雷,将跪在地上的陆沉舟和台上的林家人炸得魂飞魄散,连血液都在血管里彻底凝固了!

那个一人执掌北方万里防线、连最高长老会都要敬畏三分的活阎王裴寂,竟然在亲自替林晚照推轮椅?!

而他们过去五年里百般羞辱、随意抽血、当成西伯利亚野狗一样关进零下四十度液氮室的亲生女儿林晚照,竟然就是他们梦寐以求想要巴结的最高炼金君王“烛龙”本人?!

裴寂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的陆沉舟半分,只是温柔地将一条温热的羊绒护膝搭在我的腿上,随后拿起一枚黑金扩音器,冰冷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教堂:

“今天我带晚照过来,只宣布两件事。”

“第一,我身边的林晚照女士,就是秘党最高席位的零号君王‘烛龙’,亦是我裴寂以昆仑最高剑印起誓、此生唯一的妻子。”

“第二,林氏家族与陆氏家族,涉嫌非法囚禁君王、盗取君王原血、伪造血统及毁灭特级炼金文物,从即刻起,正式启动最高圣裁清洗程序!”

“不!这绝不可能!”

苏曼殊发疯似的尖叫起来,高跟鞋一崴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指着我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她怎么可能是‘烛龙’?!她只是一个在西伯利亚吃了十年黑面包的野丫头!真正高贵的是我的星楚,你们一定搞错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抬起缠满雪白绷带的右手,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全息投影开关。

圣坛上方巨大的全息天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首先映入全场眼帘的,是我过去五年在林家暗无天日的地下三层里,忍着高烧与饥饿,一锤一锤锻造出“折梅”与三十六具次代种武装的延时录像。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过去四天里林家庄园内部的全部高清监控回放——

高清镜头下,林星楚笑着将我耗费半条命提纯的“初火余烬”倒进壁炉烧炭;

陆沉舟一脚踢碎我的膝盖骨,让我跪在满地水晶碎片里鲜血淋漓;

林修远在凌晨两点将高烧休克的我按在冰冷的金属台上,不用一滴麻药,生生抽走我六百毫升黄金原血去给林星楚“安神”;

林震南满脸得意地在《断绝血统庇护契约》上签字盖章;

最后,是林星楚割碎我生母留下的月华龙绡礼服给杜宾犬当尿布、自己划破手背栽赃陷害,而陆沉舟和林修远将浑身是血的我拖进零下四十度液氮禁闭室里活活冰封的一幕幕画面!

视频里,陆沉舟那句“一个死了十年的女人留下的破布,也配跟星楚的前途相提并论”,以及林修远那句“抽你六百毫升血是你的荣幸”,通过大教堂环绕式的顶级音响,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并同步直播到了全球每一个秘党分部的屏幕上!

全场上千名混血种权贵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家人和陆沉舟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群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恶心蛆虫!

“魔鬼!这群人简直比失去理智的死侍还要冷血残忍!”

“人家亲生女儿是堂堂S级炼金君王,为了报答生育之恩在地下室替他们当牛做马撑起整个家族门面,他们居然为了一个假货抽干亲女儿的血、废她的手、把她扔进零下四十度的液氮里活活冻死?!”

“还有那个林修远,身为秘党首席基因医疗官,违规强抽君王六百毫升原血,这在秘党戒律里是要上火刑架烧死的重罪啊!”

台上的林修远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纸,白大褂口袋里的专线电话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秘党医疗总会会长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林修远!最高戒律所已经看到直播了!你的首席医疗官职衔被永久剥夺,所有实验室全部查封,现在立刻卸下武装等待宗教裁判所的死刑逮捕!”

“啪”的一声,林修远的手机摔得粉碎,整个人双腿一软,瘫倒在血泊里。

与此同时,林震南和陆沉舟的紧急通讯器也如同催命符般同时炸响。

“家主!全完了!‘烛龙’阁下刚刚激活了那份您亲手签字的断绝契约,我们林家名下所有的三十六具次代种炼金武装全部自毁锁死!之前向我们订购武器的欧洲十大家族联合向裁决所起诉我们商业欺诈,要求十倍违约金赔偿,总计一千两百亿瑞郎!瑞士银行已经冻结了我们林家所有的账户和古堡庄园!”

“陆少!北方裁决所刚刚切断了陆氏集团在全球所有的秘银矿脉航线,家族长老会刚才全票通过决议,剥夺您继承人身份,将您永久逐出陆氏族谱,让我们把您交出去平息执剑人大人的怒火!”

一桩桩、一件件灭顶之灾,如同雪崩般在短短三分钟内将林家和陆家彻底掩埋。

陆沉舟双膝跪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仰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在零下四十度的液氮白雾里、紧紧攥着一片染血的母亲礼服残片、连眼泪都冻成冰晶的瘦弱身影,心脏像是被一柄生锈的铁钩狠狠刺穿、再生生扯出胸膛,痛得他浑身剧烈痉挛,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在宴会厅里,她从碎玻璃堆里站起来时没有掉一滴眼泪;

为什么那张五百万瑞郎的支票,她连低头看一眼都嫌多余;

为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他的东西,连同他这个人,她都嫌脏!

原来,那不是欲擒故纵的赌气,那是她在奔赴一场彻底没有他的新生之前,对他下达的最后通牒!

“不……不是这样的……晚照……”

陆沉舟双目赤红如血,不顾膝盖碎骨刺破皮肉的剧痛,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前爬,嗓子里发出困兽般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晚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才是‘烛龙’,我不知道那管火种是阿姨最后的遗物,更不知道林星楚一直在装病害你!都是林星楚骗了我!你再看我一眼,晚照,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啊!”

08

引子:当泰坦尼克号沉没的时候,头等舱里的绅士和淑女们撕下了华丽的礼服,为了争抢一块浮木,比阴沟里的老鼠咬得还要凶狠。

听到陆沉舟当着全世界的面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正在圣坛上抽搐溃烂的林星楚彻底疯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圣坛边缘,用满是黑血的指甲死死抓住陆沉舟的风衣下摆,尖叫道:

“陆沉舟你这个无耻的懦夫!现在知道全推给我了?当初是谁嫌弃林晚照整天待在炼金室里浑身一股金属锈味、像个木头人一样不解风情的?是谁躺在我的床上说,等利用林晚照的嫁妆拿下了江南分部执政官的位置,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关一辈子的?!”

“还有林震南、苏曼殊、林修远!你们也别在那里装无辜了!”

林星楚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眼底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怨毒,指着台下的林家人放声狂笑:

“你们真以为林晚照的亲生母亲当年在格陵兰冰海是意外战死的吗?你们真以为林晚照十岁那年被抓去西伯利亚流放营是场意外吗?!”

“是我和我亲妈苏曼殊干的!林震南,你以为苏曼殊有多爱你吗?当年我是苏曼殊跟猛鬼众的干部偷情生下来的野种!为了让我名正言顺地取代林晚照继承她生母的S级血统遗产,是苏曼殊在林晚照生母的潜水服氧气阀里动了手脚害死了她,然后又买通人贩子把十岁的林晚照扒光了扔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里等死!”

“过去十年里,林晚照从西伯利亚寄回来的上百封求救血书,全都被苏曼殊扔进碎纸机里搅碎了!”

“什么?!”

林震南和林修远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猛地转过头,眼珠子几乎要瞪裂眼眶,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苏曼殊!

“曼殊……这个孽障说的都是真的?!晚照的母亲是你害死的?星楚根本不是林家的种?!”

苏曼殊脸色惨白如鬼,看着周围无数道杀人的目光,吓得浑身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着嘴硬道:

“我……我那时候不是嫉妒林晚照那个死鬼亲妈血统比我高贵吗!而且林晚照从小性格就冷冰冰的,哪有我的星楚会哄人开心……”

林修远脑海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他“哥哥”的小女孩;想起三年前他在一次猎杀行动中被死侍抓伤感染,生命垂危之际,是刚从西伯利亚回来的林晚照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用她自己的心头血作引子,才替他把全身的死侍毒素一点点逼了出来!

而他,竟然为了一个杀死大伯母、害亲妹妹流放十年的奸生女,亲手拿起冰冷的手术刀和针管,一次次抽干了那个救了他性命的亲妹妹的血!

一股剧烈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林修远仰天惨叫一声,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

“啊——!苏曼殊!林星楚!你们这对毒妇!我还我妹妹的血来!”

林修远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血统暴走,他抓起地上那半截摔碎的玻璃针管,疯狗一样扑向林星楚和苏曼殊,朝着她们那两张精心保养的脸上疯狂扎了下去!

“贱人!是你害我弄丢了晚照!是你毁了我一辈子!我让你装皇血!我让你害死她母亲!”

陆沉舟也彻底丧失了心智,双目赤红地从地上暴起,一把抄起圣坛上那盆还在燃烧的炼金炭火,直接扣在了林星楚的头顶和双手上!

“啊——!救命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撕裂了整座大教堂的穹顶,原本神圣华丽的加冕礼堂,瞬间沦为了血肉横飞、狗咬狗的人间地狱。

林星楚的右眼被林修远扎瞎,满脸被滚烫的炼金炭火烧得焦黑溃烂;苏曼殊被发疯的林震南一拐杖打断了鼻梁和肋骨,满嘴是血地在地上惨叫求饶;而林震南自己则因为急火攻心,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栽倒在台阶下,当场突发严重脑梗塞彻底瘫痪。

十二名黑衣裁决官冷漠地上前,用特制的秘银锁链将这群还在互相撕咬的疯子死死锁住:

“林氏及陆氏涉案人员,罪证确凿,现由北方最高裁决所正式收押,押送冰岛重刑监狱等候最终审判!”

我静静地坐在白金轮椅上,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主宰我生死的“亲人”与“爱人”在血泊与灰烬里丑态百出,心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快意,只有彻底放下一切后的荒芜与平静。

原来,当你真正走出了那片暴风雪,回头再看那些曾经让你痛不欲生的荆棘时,它们不过是一堆腐烂的枯草而已。

我轻轻拉了拉身上温暖的黑色大衣,偏头看向身侧的裴寂。

“裴寂,这里太脏了,我们走吧。”

裴寂垂下纯金色的眼眸,眼底所有的暴戾与冷酷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化作春水般的温柔:

“好,专列还温着热可可,我带你回冰岛看极光。”

他撑开那柄巨大的黑伞,挡住外面飘落的風雪,推着我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喧嚣腐朽的大教堂。

“晚照!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身后,双膝碎裂的陆沉舟不顾裁决官的殴打,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在铺满白玫瑰与碎玻璃的红毯上拼命用双手往前爬行,十指磨出了森森白骨,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可直到防弹迈巴赫的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世间所有的风雪与哭嚎,我也未曾再回头看他一眼。

09

引子:有些人在弄丢了最珍贵的月亮之后,会把自己跪成一尊忏悔的石像。可月亮不会因为石像流泪就重新落回泥潭里,月亮只会照亮更高、更远的山川。

半个月后,冰岛,最高秘党总部,黑天鹅古堡。

经过欧洲最顶尖的炼金医疗团日夜救治,再加上裴寂毫不吝惜地动用秘党最高级别的“龙王生命源质”替我重塑血脉,我双手上的炼金灼伤与膝盖的骨裂已经彻底痊愈,连一丝极淡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我体内的“烛龙”血统甚至在破而后立中更进一步,彻底突破了人类混血种的极限。

这天傍晚,冰岛的夜空下起了罕见的冰雹与暴雪,狂风卷着北大西洋的寒流拍打着古堡的礁石。

我正赤着脚坐在古堡三楼温暖如春的壁炉地毯上,借着跳动的火光修补一卷残缺的古青铜星图,裴寂盘腿坐在我身侧,耐心地用银质胡桃夹子替我剥着坚果。

古堡老管家端着热红酒轻轻敲门进来,恭敬地低声汇报道:

“执剑人阁下,夫人,古堡铁门外悬崖上那几个从保释所逃出来的江南人,已经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了。”

“那个叫林修远的男人,为了求夫人原谅,刚刚用手术刀挑断了自己双手的全部手筋,还在自己身上插了六根放血导管;那个叫陆沉舟的更狠,把自己双手伸进烧红的炼金炉里生生烙成了焦炭,双膝跪在一堆打碎的玻璃碴里,说要把当年欠夫人的痛十倍百倍地还回来。现在两个人失血过多都快冻成冰雕了,需要叫医疗队去处理一下吗?”

我握着羽毛笔的指尖稳如磐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在星图上画下最后一道完美的金色轨迹。

“不用管,这里是黑天鹅古堡的私人领地,等暴风雪停了,让清扫队拿高压水枪把门前的雪地冲干净,别让脏血污染了极光下的雪景。”

老管家微笑着欠身退下。

我放下羽毛笔,端起温热甜香的热红酒,缓步走到三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古堡铁门外的冰原悬崖。

呼啸的暴风雪与冰雹之中,三个残破不堪、如同孤魂野鬼般的身影,正死死跪在刺骨的冰碴与玻璃碎片上。

曾经在江南混血种世界里风光无限、不可一世的陆氏继承人陆沉舟,此刻只穿了一件单薄破烂的衬衫,碎裂的双膝深深陷在锋利的玻璃堆里,鲜血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了暗黑色。

他那双曾经握刀的修长双手,如今被炼金炉火烧得焦黑扭曲、露出森森白骨。

他每对着古堡的方向磕一个头,额头就在坚硬的冻土上撞出一片血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穿的破风箱:

“晚照……我知道错了……我把这双手烧了赔给你,我把膝盖也跪碎了赔给你……”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哪怕你出来拿刀一寸寸活剐了我,只要能消你的恨,让我下地狱我都愿意,求求你出来见我最后一面吧……”

在他身旁,头发在一夜之间全部熬成枯草般灰白色的苏曼殊,正拖着半身瘫痪、嘴歪眼斜的林震南在雪地里拼命磕头。

她一边用冻僵的手掌狠狠抽打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嚎:

“晚照,是妈猪油蒙了心!是妈该死啊!林家已经彻底完了,所有的家产都被查封抵债了,林星楚那个小畜生在牢里把我的耳朵都咬掉了半只,你爸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身上流着林家的血啊,你跟执剑人大人求求情,给你哥哥和爸爸留一条活路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赎罪啊!”

不远处,双腕手筋彻底挑断、身上插满放血管的林修远,正倒在血雪交融的泥泞里痛苦地痉挛哀嚎,悔恨的血泪顺着眼角滑落,瞬间在脸上冻成了冰凌。

三天前,他在最高裁判所的卷宗室里,看到了林晚照在西伯利亚流放营那十年的全部档案——

他看到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在零下五十度的极夜里,为了攒够寄回林家的邮费,一次次赤手空拳走进死侍群里去充当最危险的诱饵,浑身上下留了整整七十二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他看到她在每一封寄给他的信末尾,都用冻裂流血的手指笨拙地画上一朵小花,写着:“哥哥,西伯利亚好冷,但只要想到哥哥和妈妈还在江南等我回家,晚照就不怕疼了。”

可那些滚烫的、带着血的期盼,换来的却是他回归后的一巴掌、一管管冷酷无情的抽血针,以及零下四十度的液氮冰封!

看着窗外这幅用鲜血与断骨拼凑出来的迟来忏悔图,我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知道往炼金炉里伸手会有多痛了?

知道跪在碎玻璃里会有多冷了?

可当初我跪在宴会厅的香槟塔残骸里、躺在凌晨两点的金属采血台上、被锁进零下四十度的液氮深渊里时,他们哪怕有过一秒钟,想起过我也是个会痛、会冷、会死的活人吗?

有些伤口一旦结了痂,就再也不需要行凶者的眼泪来浸泡了。

迟来的深情与悔恨,比暴风雪里的烂泥还要廉价,连脏了我的轮回都不配。

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拉上了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将窗外那场血肉模糊的闹剧,彻底关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10

引子:我们都曾是站在雨里等伞的死小孩,后来雨停了,那列开往春天的火车终于进站了。你跨过生锈的铁轨回望过去,才发现那些曾把你推入深渊的人,早就烂在了旧日的泥沼里,而你的面前,是永不落幕的极光。

三个月后,格陵兰冰海之巅,秘党百年最高圣殿“英灵殿”加冕大典现场。

漫天绚烂的翠绿色极光如神明的绸缎般横贯天际,照亮了万里冰原。

在来自全球各大洲秘党领袖的起立注视下,我身穿一袭由欧洲炼金纺织大师重新用太古月华龙绡与金丝织就的圣洁礼服,一步步走上最高处的白银王座,接过了那柄象征着炼金界最高统治权的“烛龙权杖”。

礼炮轰鸣,白鸽飞越冰海。

裴寂一身笔挺的玄黑统帅礼服站在王座阶下,仰头凝视着我,那双纯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跨越漫长岁月的虔诚与深情。

加冕大典落幕的当晚,我们在极光下的冰海圣殿举行了震动整个混血种世界的盛大婚礼。

十里冰原铺满了用炼金温室培育的红玫瑰,古老的管风琴奏响宏大的婚礼进行曲。

婚宴中场休息的间隙,我站在露台上吹风,偶然听见前来送贺礼的宗教裁判所大法官与下属提起江南那群人的最终结局——

林星楚因为体内长期混杂变质血清引发不可逆的死侍化变异,再加上故意毁坏特级文物、谋害君王生母等多项重罪,被判处终身关押在冰岛海底最深处的“黑石水牢”,每天都要在暗无天日的腐蚀性海水中承受基因溃烂的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修远因严重违背秘党医疗戒律及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双手彻底残废截肢,在监狱里彻底疯魔,每天只会用脑袋撞墙,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抽了,妹妹会死的”;而苏曼殊和林震南在被驱逐出境的途中,因为苏曼殊受不了拖累亲手将林震南推下悬崖,随后自己也在暴风雪中失足坠入冰缝,双双冻成了无人认领的腐尸。

至于陆沉舟——

听说在我们大婚全球直播的这一天,被陆氏家族彻底除名、双腿残废、双手焦黑的他,像个乞丐一样缩在早就变成废墟的林家半山庄园地下三层里。

为了从那个早就冷却坍塌的炼金熔炉灰烬里,刨出当年我扔进去烧毁的那枚廉价银质袖扣,他不顾一切地钻进了随时会塌方的炉膛深处。

最终,生锈的数吨重青铜熔炉轰然倒塌,将他的下半身连同脊椎彻底砸得粉碎,滚烫的残余地火将他的声带与面容彻底焚毁,被巡逻队发现时,只剩下一具发不出任何声音、却还死死攥着一团废铁渣的残破躯壳,只能在重症监护室的铁笼里,清醒而痛苦地熬过漫长余生。

大法官说完,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我的神色:

“君王阁下,陆沉舟在医务室里每天瞪着眼睛看着直播屏幕流血泪,裁判所那边问要不要直接给他执行安乐死……”

我摇晃着高脚杯中琥珀色的香槟,目光越过露台外的茫茫冰海,落向正撑着黑伞、踏着风雪朝我走来的裴寂身上。

“我记忆里没有陆沉舟这个人。”

“按秘党的规矩办就好,无关紧要的旧日尘埃,以后不必再吹到我面前了。”

裴寂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接过我指尖微凉的酒杯放在栏杆上,从怀里取出一枚由我母亲当年遗落在格陵兰冰海的古玉重新雕琢而成的平安扣,温柔地系在我的腕间,低头在我眉心落下一吻。

“晚照,昆仑秘境深处刚出土了一座太古青铜城遗迹,长老会那群老头子解不开城门上的炼金矩阵,明天度蜜月,我陪你去拆了它玩?”

头顶,极光在漫天星河中剧烈地燃烧、流转,仿佛诸神在云端奏响了新纪元的乐章。

我反手握住他温暖宽厚的手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眼底的赤金色光芒比极光还要耀眼。

“好啊,我们走吧。”

那些曾在暴雪夜里将我刺得鲜血淋漓的刀剑,都已化作脚下王座的基石。

而那列穿过漫长孤寂与寒冬的列车,终于载着它的君王,驶向了繁花似锦的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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