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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1:24:47

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串红彤彤的转账记录截图。

“老宅拆迁款下来了,总共三百万,全转给你弟买婚房和跑车。建斌年后要结婚,对方要全款车房,咱们家得顾着香火。”

父亲陈建国的语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坐在掉皮的二手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敲字发过去:“爸,老宅当初翻盖,我拿了八十万,房本写着我们俩的名字。这三百万拆迁款,我呢?”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留了不到两秒。

下一刻,界面猛地一跳。

“系统提示:你已被群主陈建国移出群聊‘幸福一家人’。”

屏幕光线映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石膏粉,空气沉寂下来。

我握着手机,愣了片刻,随即笑出声来。

笑声在狭窄的单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荒诞。

二十八岁,名牌大学毕业,在华尔街顶尖对冲基金摸爬滚打了五年。半年前我为了照顾陈建国所谓的“心脏不舒服”,毅然辞去合伙人职位回国,随手在本地一家投资咨询公司挂了个普通顾问的闲职。

这半年里,我给家里翻新老宅、给弟弟陈建斌填平各种网贷窟窿,林林总总花了一百多万。

在陈建国和继母王秀琴眼里,我只是个每月拿着几千块死工资、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灰溜溜跑回来的倒霉大儿子。

反倒是陈建斌,成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却成了陈家的门面与骄傲。

我没在群外找他们理论,也没打电话去质问陈建国。

成年人的崩溃向来无声,我的反击也从不靠嘴炮。

点开通讯录,我拨通了前东家高盛亚太区负责人的私人号码。

“顾,你终于想通了?”大洋彼岸传来一口流利的英语,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苏黎世总部那边的家族信托和离岸基金架构已经搭好,全球首席策略师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底薪两百万刀,管理资产提成另算。”

“威廉,帮我准备离境手续。”我语气平淡,“三天内,我到苏黎世。”

“太棒了!私人专机随时可以申请航线,手续两小时内搞定!”

挂断电话,我起身环顾这间租来的屋子。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护照,还有一台装载着全球顶级金融终端的加密笔记本电脑。

桌上的笔记本屏幕正幽幽闪烁着冷光,跳动着各大离岸账户的实时数据。

账户尾数八个零,单位是美元。

三百万人民币?

折合成美金,不过四十几万。

在我私人操盘的杠杆对冲池里,四十万美金,有时候甚至不够填补高频量化交易系统半个小时波动的微小利息。

我拉开抽屉,翻出当初回国在市中心全款买下的一套两百平大平层的产权证。

那套房子本来打算等陈建国退休接他过去养老,一直空着没装修。

我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国金中心旁边那套江景大平层,市价一千二百万,我挂九百万。要求只有一个,两天内全款到账,税费买家全包。”

电话那头的中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顾先生,您确定?九百万全款,我手里正好有大买家今天就能签合同打款!”

“确定。带合同过来,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处理完国内唯一的固定资产,我给国内那家挂职的咨询公司人事发了封辞职邮件,随手将那张绑定了国内工资的储蓄卡扔进了垃圾桶。

两天后,九百万房款扣除杂费顺利汇入我的离岸监管账户。

办完所有交接,我提着一个轻便的登机箱,坐上了前往首都国际机场的商务车。

车窗外的倒影飞速向后掠去,霓虹初上的街景逐渐被灰蒙蒙的冬日阴霾笼罩。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陈建斌发来的微信。

图片上是一辆亮红色的保时捷718,车头系着大红花,旁边站着陈建斌和打扮妖艳的未婚妻,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文字接着蹦出来:“哥,看到了吗?咱爸刚给我提的新车!爸说了,老宅的钱是陈家的祖产,祖产就得给传宗接代的男丁用。你读了那么多年书,能赚大钱,就别跟弟弟抢这点买菜钱了。对了,我结婚你包多少红包啊?低于六万六我丈母娘可不乐意让我给你敬茶啊!”

字里行间充斥着小人得志的狂妄。

我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连字都没回,直接点击右上角,将陈建斌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安静了。

换乘专机,起飞,穿透厚重的云层。

十二个小时后,机轮在苏黎世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擦出白烟。

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以及停机坪旁恭候已久的两辆黑色防弹迈巴赫。

几名身穿笔挺西装的外籍安保快步上前,撑起黑伞,用极具教养的姿态躬身致意:“欢迎回到苏黎世,顾先生。”

我紧了紧黑色风衣的领口,踩在坚实清冷的雪地上,长长吐出一口白雾。

回到真正的战场,连空气里的冷冽都带着让人清醒的快意。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农历大年三十。

苏黎世的冬天大雪封城,我站在顶层复式公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苏黎世湖。

屋内壁炉里的果木噼啪作响,桌上摆着高脚杯和顶级黑皮诺红酒。

电脑屏幕上,全球高频套利系统的收益线如同一条昂首的长龙,一路呈四十五度角凶猛攀升。

单日收益数字固定在六位数后方,单位是瑞郎。

兜里那台专门用来接收国内旧短信的备用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弹出一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是陈建国。

自从两个月前他将我踢出群聊,这是他发来的第一条信息。

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严:

“除夕夜家里在金茂大厦订了至尊家宴,两桌,建斌和他老丈人一大家子都在。建斌提新车又刚订婚,手头紧。你当大哥的懂事点,等会儿结账一共三万八,你赶紧微信转过来,直接去前台把单买了。”

我握着酒杯,看着窗外纷飞的陌生异国雪景,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两桌家宴,三万八千块。

拿着三百万拆迁款给小儿子买豪车,却连三万块的年夜饭都舍不得掏,理直气壮地找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大儿子当冤大头。

我抬手抿了一口红酒,手指慢条斯理地在按键上敲击,回了六个字:

“你们吃吧,不回了。”

按下发送键,我顺手将这个号码彻底拖入拦截列表。

他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那笔在他们眼里大过天、甚至不惜撕破脸皮的三百万拆迁款……

连我今天账户里跳动的利息,都不够看。

第二章

金茂大厦顶层,富丽堂皇的至尊包厢内。

暖气开得极足,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碧辉煌的光芒。

红木大圆桌上摆满了龙虾、鲍鱼和高档白酒,桌中央摆放着寓意吉祥的花团锦簇。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穿着新买的皮夹克,手里捏着一根软中华,派头十足。

继母王秀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正拉着亲家母的手,唾沫横飞地炫耀:“亲家,你放心,我们建斌有出息!车是全款提的保时捷,新房马上就要付首付了!以后咱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保准让小丽过上阔太太的日子!”

旁边的未婚妻小丽娇滴滴地依偎在陈建斌身旁,晃了晃手腕上的金手镯。

陈建斌则是一脸傲然地转动着手中的保时捷车钥匙,下巴昂得老高:“那是,妈,咱们陈家现在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今天这顿年夜饭,规格绝对要拉满!”

小丽的母亲抿了口红酒,眼神精明地在桌上扫了一圈:“建国老哥,这顿饭规格确实不错,不过这一桌下来,少说也得两三万吧?你们家真是大手笔啊。”

陈建国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大气模样:“害,小钱!大过年的,图个吉利!今天大家敞开吃、敞开喝,酒管够,菜管饱!全由我大儿子买单!”

提到大儿子,小丽的父亲挑了挑眉:“就是那个名牌大学毕业、据说在城里做投资的大儿子?怎么今天没见着人啊?”

王秀琴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啊,读了那么多年书也没混出个名堂,前阵子还失业了,成天窝在出租屋里。建国心疼他,这不趁着过年给他个表现的机会吗?让他在亲家面前露露脸,结个账也是他当大哥该尽的心意!”

众人纷纷点头,嘴里奉承着陈建国“教子有方”、“长子懂得孝悌”。

陈建国十分享受这种被众人捧在手心的虚荣感。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晚上八点半,酒席吃得差不多了,正是结账的高潮时刻。

“我发条短信催催他。”陈建国掏出那台老旧的华为手机,得意地当着众人的面发了信息。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陈建国咧嘴一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看,秒回!这小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对我这个当爹的,向来是随叫随到,不敢放半个屁!”

王秀琴笑着凑上前:“快看看,是不是转账过来了?一会儿服务员进来结账,可别耽误了时间。”

陈建国优哉游哉地点开短信。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六个字:

“你们吃吧,不回了。”

陈建国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了老陈?大儿子怎么说的?”小丽的父亲随口问道。

陈建国手指微颤,干咳了一声,强装镇定:“这小子……跟我闹脾气呢。估计是嫌我没提前跟他说。没事,我给他打个电话,当面训他两句,他就老实了。”

说着,陈建国按下了拨号键,并特意按了免提,想在亲家面前展示一下绝对的家长威严。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鸦雀无声的包厢里回荡。

陈建国脸色一变,又重拨了一次。

依旧是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陈建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顿时炸了毛,“爸,他把你拉黑了!这王八蛋反了天了!”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丽母亲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微凉:“建国老哥,这单到底买不买啊?要是你们家手头紧,咱们AA也行,别在这儿演戏给我们看啊。”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建国的脸上。

陈建国脸上火辣辣地疼,只觉得浑身血液往头顶直涌。

“放屁!谁手头紧了?老子缺这点钱吗?!”陈建国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指着手机骂道,“这个孽障!白眼狼!平时供他吃供他穿,现在让他给弟弟的订婚宴买个单,他居然敢忤逆我,还敢拉黑我?!”

王秀琴也急了,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王秀琴气急败坏,“肯定是畏罪潜逃了!他知道今天逃不过买单,故意装死呢!”

“建斌,用你的手机打!”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下令。

陈建斌连忙翻出微信,点开发送语音:“哥,你赶紧把钱转过来,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陈建斌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妈的,他……他两个月前就把我拉黑了!”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丽一家人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鄙夷与警惕。

“陈建斌,你不是说你哥每个月工资都补贴家里吗?合着人家早就跟你们断绝来往了啊?”小丽双手抱胸,冷嘲热讽起来。

“怎么可能!他是我亲哥,他敢!”陈建斌面子挂不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大堂经理带着账单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格外锐利。

“先生晚上好,打扰一下。请问哪位结账?至尊一号包厢,消费一共三万八千六百元,今晚除夕不打折,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账单轻轻放在了陈建国面前的转盘上。

那鲜红的数字“38600.00”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刺得陈建国眼珠子生疼。

王秀琴脸色惨白,偷偷拽了拽陈建国的衣角。

拆迁款的三百万,拿了一百万买保时捷718和上保险、交税;剩下两百万早就存了五年死期,说要留着给陈建斌当婚后的压箱底资产,违约取出来要扣大几万的利息!

他们平时手头上的活钱,加起来都凑不出两万块!

他们原本盘算得极好:把陈顾踢出群,等过年的时候用长辈的威严压他一次,让他打肿脸充胖子把账结了。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向来逆来顺受、顾全大局的大儿子,竟然真的敢掀桌子走人,走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怎么?陈叔叔,您不是说这顿饭是小钱吗?”小丽的母亲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拿小镜子补着口红,“难不成,堂堂开保时捷的家庭,连三万八的饭钱都掏不出来?”

陈建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汗水顺着额头的大褶子滑进衣领,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难受。

“谁……谁说掏不出来了!”陈建国咬着牙,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刷卡!”

经理接过卡,在POS机上轻轻一刷。

嘀嘀——

清脆的错误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对不起先生,您的可用额度不足,交易失败。”经理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一丝程序化的冷硬。

第三章

大堂经理那句“额度不足”,像是一记闷雷在包厢里炸响。

陈建国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我这张卡额度有五万!”他急赤白脸地吼道。

经理将POS机屏幕转过去,公事公办地展示上面的提示:“先生,上面显示当前可用额度只有一千二百元。您确定不再换一张卡吗?”

王秀琴的脸瞬间白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那张卡年前被她拿去刷了一套金首饰和貂皮大衣,根本没来得及还,额度早就空了!

“建斌!你的卡呢?先拿出来垫上!”陈建国恼羞成怒地瞪向小儿子。

陈建斌一脸肉痛,眼神闪烁:“爸,我哪有钱啊?这阵子带小丽买包、加油,我的花呗信用卡全刷爆了!那辆保时捷加油都要加九十八号的,一箱油好几百呢!”

此话一出,亲家母当场冷笑出声。

“哟,合着刚才吹了半天的百万富翁,兜里比脸还干净啊?”小丽母亲站起身,拎起自己的爱马仕高仿包,阴阳怪气地讽刺,“小丽,走了!我还以为攀上了什么豪门大户,结果连顿年夜饭都要大儿子擦屁股,大儿子跑了就当场现眼!丢死人了!”

“妈!您别走啊,阿姨,再等等!”陈建斌急了,上去想拉小丽的手,却被小丽一把甩开。

“陈建斌,婚事我看算了!首付还没着落呢,家里就穷成这副德行,我跟了你喝西北风啊?”小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女方一大家子呼啦啦全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抓起桌上两盒没开封的软中华。

巨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残羹冷炙,以及面面相觑、如丧考妣的陈家三人。

大堂经理脸上的职业微笑彻底消失,后退一步,守住了包厢大门,语气冰冷:“几位,今晚如果结不了账,按照规定,我们只能通知辖区派出所出警协调了。”

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陈建国血压骤升,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别……别报警!”王秀琴尖叫起来,“我们有钱!老陈,快把那两百万死期存单提前支取啊!”

“你个败家老娘们!那是建斌的婚房首付款!大年三十银行关门,死期支取要本人去柜台,今天怎么取?!”陈建国捂着狂跳的胸口,气得嘴唇发紫。

最终,在经理近乎审讯的目光注视下,陈建国不得不把老脸彻底踩在脚底下。

他颤抖着翻开微信通讯录,开始给平日里吹过牛的亲戚朋友挨个打电话借钱。

“喂,二哥啊……过年好啊……那个,手头方便吗?能不能转我三万周转一下,初五还你……”

“哎呀建国,听说你们家拆迁分了三百万,建斌都开上保时捷了,你找我借钱?大过年的别拿二哥开涮了,挂了啊,打麻将呢!”

“嘟嘟嘟……”

又打一个。

“大姑,我是建国……江湖救急,借两万……”

“建国啊,不是大姑不借,你们家大儿子陈顾不是年薪百万的金融精英吗?老宅翻盖的时候他拿了八十万连眼都没眨一下,你怎么找我这个吃低保的老太太借钱啊?找陈顾啊!”

啪,电话又被挂了。

讽刺。

极致的讽刺。

平日里他在亲戚圈子里拼命贬低陈顾,把陈顾孝敬他的钱全说成是小儿子陈建斌孝顺的,甚至吹嘘陈建斌靠自己炒股赚了大钱买了跑车。

现在大祸临头,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陈建国打了几十个电话,甚至把当年资助过的远房表侄都求了一遍,才勉强东拼西凑借到了两万八。

最后陈建斌被逼得没办法,把自己刚买的最新款顶配苹果手机当场押在前台,又把身上的八百块现金搜刮一空,才算勉强凑够了饭钱,狼狈不堪地被酒店保安“礼送出境”。

走出金茂大厦的那一刻,寒冬深夜的冷风像冰刀子一样刮在陈建国脸上。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嘶声力竭地破口大骂:

“陈顾!你这个畜生!老子生你养你,你居然敢在大年夜这么害我!”

“回出租屋!去他住的地方堵他!老子今天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半小时后,狂躁的保时捷轰鸣着停在城郊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陈建国带着老婆孩子,怒气冲冲地爬上黑黢黢的楼梯,一脚踹在五楼防盗门上。

“开门!陈顾!给老子开门!”陈建国一边猛砸防盗门,一边狂吠。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

砸了足足五分钟,隔壁的房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光头大汉穿着背心破口大骂:“大半夜号丧呢?大过年的砸什么门?想死啊!”

王秀琴缩了缩脖子,指着门弱弱地问:“大哥,住这屋的那个年轻人呢?我们是他父母。”

“父母?”光头大汉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们,“扯淡吧?那小哥早在两个月前就退租走人了!房东都把房子重新挂网上了,屋里毛都没留一根!”

“什么?!”陈建国如遭雷击,身子摇晃了一下,“退租了?那他去哪了?他在哪上班你总知道吧?!”

光头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我特么是他邻居又不是他爹,我上哪知道去?赶紧滚,再砸门老子削你们!”

砰!

房门重重关上。

陈建国僵在原地,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骤然熄灭,将三人彻底吞噬在冰冷的黑暗中。

退租了。

两个月前就退租了。

陈建国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这才猛地回想起来,两个月前,正是拆迁款到账的那一天。

那一天,陈顾在群里问了一句“我呢”,然后就被他毫不留情地踢出了群聊。

原来,从那一刻开始,那个从小到大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大儿子,就已经把他们全家,彻底从生命里抹去了!

第四章

大年初一,苏黎世。

晨曦透过薄雾照在班霍夫大街上,厚厚的积雪在初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苏黎世私人财富管理中心顶层,专属的VIP会议室内铺着昂贵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高山冷杉与手磨咖啡的香气。

瑞士信贷与宝盛银行的两名资深高级合伙人,正毕恭毕敬地坐在我对面。

“顾先生,这是为您定制的跨国离岸信托基金最新季度审计报告。”

一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瑞士老绅士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烫金文件,态度恭谨得近乎虔诚:

“截止到今天格林威治时间清晨六点,您的全权委托套利账户净值再次突破新高。由于您上周在欧洲碳排放期货与日元流动性缺口上的精准布局,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账户新增净收益为一百四十二万瑞士法郎。”

老绅士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对绝顶高手的崇拜:“换算成人民币,相当于您今天单日的被动利息收入,已经超过了一千一百万。”

我靠在真皮沙发椅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报告末尾那一串惊心动魄的资产数字。

一千一百万。

仅仅是一天的收益。

两个月前,陈建国拿着三百万的人民币拆迁款,像施舍叫花子一样踢我出局,自以为掌握了通天的财富,足以让小儿子光宗耀祖。

井底之蛙,又怎会知道天空的广阔?

他们为了三百万机关算尽、抛弃长子,却根本不知道,他们扔掉的,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顾先生,鉴于您的资金体量,我们建议您将其中百分之三十配置到苏黎世湖畔的优质不动产及伦敦商业地产中。”另一名合伙人恭敬地建议道,“另外,您之前委托我们全资收购的国内‘远峰资本’股权,已经全部交割完成。”

听到“远峰资本”四个字,我眼神微微一动。

“全部完成了?”

“是的,顾先生。”合伙人递过另一份文件,“您现在持有远峰资本百分之百的控股权,拥有绝对决策权。按照您的要求,国内管理层只知道背后有一位神秘的海外华人资本巨鳄接盘,您的真实身份处于最高商业保密级别。”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远峰资本,本地乃至全省最大的民营投资与商业地产巨头。

巧合的是,陈建国拿了拆迁款后,陈建斌心心念念要买的那套“市中心顶级婚房”,正是远峰资本旗下最豪华的楼盘——“江景天宸”。

不仅如此,陈建国那两百万存了死期的拆迁款,贪图所谓的高额利息,根本不是存在四大国有行,而是通过民间中介,存进了远峰资本旗下的供应链金融理财平台!

当初我还没出国时,陈建国就在家里得意洋洋地吹嘘过,说认识什么金融大牛,能拿到年化百分之十二的稳健收益。

那时候我随口提醒过一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年化超过百分之八的无抵押理财,百分之九十九是资金盘,小心本金。”

结果换来的是陈建国的一顿痛骂:“你懂个屁!人家是几十亿的大集团!你自己在小破公司一个月混几千块钱,还敢教老子理财?我看你就是眼红建斌有大钱赚!”

从那之后,我再没多说过一个字。

放下文件,我转头看向窗外的皑皑白雪,语气淡漠:“通知远峰资本国内的执行总裁,即日起,启动供应链金融板块的合规审查与不良资产出清。所有不合规的高息吸收资金项目,全部暂停付息,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好的顾先生,指令即刻传达。”

窗外寒风呼啸,我晃动着杯中的黑咖啡,黑白分明的倒影里透着无尽的冰冷。

既然他们觉得那三百万是他们一辈子的倚仗,甚至为了这笔钱践踏骨肉亲情。

那么,就由我亲手,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一张一张全部抽掉。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国内,大年初五。

陈家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天。

年夜饭当众出丑、借遍亲戚欠了一屁股债,让陈建国在整个家族里彻底抬不起头。

这几天他门都不敢出,天天窝在家里唉声叹气。

陈建斌更惨,保时捷车钥匙被他天天挂在腰上,却连油都加不起,只能停在楼下落灰。未婚妻小丽发了最后通牒:要是元宵节前看不到“江景天宸”那套房子的全款合同,订婚当场取消,车也不退!

“爸!不能再等了!”

狭窄的客厅里,陈建斌焦躁地走来走去,眼睛通红地嘶吼:“今天初五,金融公司开门营业了!你赶紧去把远峰资本那两百万理财取出来!小丽家要看房本!没有房子,我这辈子就毁了!”

王秀琴也在一旁抹着眼泪拱火:“是啊老陈,扣点利息就扣点利息吧!总比小丽跑了强啊!建斌要是打光棍,咱们陈家可就绝后了!”

陈建国被吵得脑仁生疼,狠狠咬了咬牙:“行!取!今天就去取!”

两小时后。

陈建国带着老婆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远峰资本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

一路上,陈建国又找回了那种“有钱人”的自信。

“建斌,看好了,这就是高端金融机构!”陈建国整理了一下衣领,傲慢地对前台小姐说道,“叫你们理财部的刘经理出来,我是你们的大客户陈建国!我两百万的理财今天到期,我要全额提现!”

然而,前台小姐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预想中的热情,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怜悯。

“先生,您是买的‘远峰稳盈三号’理财产品吗?”

“对!年化百分之十二那个!”陈建国扬起下巴。

前台小姐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挤满了人的大户室:“您进去看看吧,所有买了这个产品的客户都在里面。”

陈建国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了上来。

他快步冲进大户室。

刚推开门,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和叫骂声便迎面扑来!

“退钱!把我的养老钱退给我!”

“你们远峰资本这么大的公司,怎么能说雷就雷了?!”

“杀千刀的!我的三百万啊!”

几十个中老年人正死死围着几个满头大汗的法务人员,有人瘫在地上痛哭,有人在疯狂撕扯横幅。

陈建国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发了疯一样拨开人群冲到前面,死死抓住一名负责人的衣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雷了?!什么雷了?!老子的两百万呢?!”

负责人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墙上的红头公告:

“各位客户请冷静。远峰资本已于日前完成全资股权变更,新任海外控股股东对公司资产进行全面审计,发现原供应链金融板块存在严重的非法集资与账目造假漏洞。目前该业务已全面叫停,涉案高管全部移交司法机关,相关理财资金全额冻结,进入破产清算清退流程!”

“清算清退是什么意思?!”陈建斌冲上来狂吼,“能退多少?什么时候退?!”

法务人员推了推眼镜,冰冷地宣布:“按照目前的资产负债比,预计清偿率不足百分之十。而且由于司法审计程序复杂,清算周期至少需要三到五年。”

百分之十!

三到五年!

也就是说,陈建国存进去的两百万拆迁款,不仅现在一分钱拿不出来,几年后最多也只能拿回不到二十万!

轰!

陈建国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颗炸弹同时引爆!

那可是整整两百万啊!

老宅的拆迁款,他们全家下半辈子的命根子,陈建斌娶媳妇买豪宅的底气!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张纸,全没了?!

“噗——”

极度的惊怒与绝望之下,陈建国一口气没喘上来,胸口剧烈绞痛,当场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陈!老陈你别吓我啊!”

“爸!你怎么了爸!叫救护车啊!”

整个大厅顿时乱成一团。

远峰资本顶层的监控室内,国内执行总裁看着屏幕上倒地抽搐的陈建国,擦了擦冷汗,战战兢兢地对着加密电话汇报道:

“顾先生,按照您的吩咐,违规资金池已经依法引爆封存。陈建国的两百万本金已全部进入司法冻结程序,他本人……当场突发心梗,已经被送去抢救了。”

电话那头,苏黎世的窗外阳光正好。

我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知道了。”我语气平淡如水,“死不了就行。等他醒了,把另一份‘大礼’送过去。”

第六章

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门外。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惨白的走廊里。

经过六个小时的紧急开胸搭桥手术,陈建国总算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但人还处于半昏迷状态,身上插满了管子。

王秀琴瘫坐在塑料长椅上,头发散乱,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陈建斌则靠在墙角,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两百万没了,小丽要跟我分手了,车贷下个月还要还一万八,我拿什么还?我拿什么还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小丽和她母亲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陈建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小丽面前,抱住她的大腿痛哭:“小丽!你别走!你听我解释,钱只是暂时冻结了,三五年后还能退回来的!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啊!”

“滚一边去!”

小丽一脚踹在陈建斌脸上,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三五年?退百分之十?你当我是傻子吗?!陈建斌,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连顿饭都吃不起的穷光蛋,还敢装大款骗老娘!”

小丽母亲更是毫不客气,直接将一串保时捷钥匙狠狠砸在陈建斌的头上:“这是那辆烂车的钥匙!老娘去二手车市场打听了,这车买的时候一百万,现在二手卖顶多值六十万!而且还有大笔车贷没结清!你们这群骗子,婚事彻底吹了!还有,之前给的两万块订婚定金,一分不少给我吐出来,不然我天天带人去你们单位闹!”

“小丽……不要啊小丽!”陈建斌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哭,额头被钥匙砸得鲜血直流。

母女俩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走廊里只剩下陈建斌绝望的哀嚎声。

王秀琴哭得快要断气,捶着胸口喊道:“老天爷啊!造孽啊!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好端端的日子就过成这样了啊!”

这时,重症监护室的护士推门出来,冷着脸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催缴单:

“谁是陈建国的家属?抢救加手术费用一共十二万八千,还有后续重症监护每天五千的费用。赶紧去窗口把欠费补齐,不然药房要停药了!”

十二万八!

每天五千!

这串数字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王秀琴和陈建斌最后的心理防线。

“护士……能不能缓缓?我们家现在真的没钱了啊!”王秀琴跪在地上哀求。

护士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救死扶伤也得遵守流程,没有药费怎么维持生命支持系统?你们做家属的赶紧想办法借钱去!”

借钱?

全城的亲戚朋友,早就因为大年三十那顿饭把他们拉黑了个干净!

谁还会借钱给他们?!

绝望之中,王秀琴的脑海里突然猛地闪过一道闪电。

陈顾!

大儿子陈顾!

老宅拆迁之前,陈顾名下不是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两百平的江景大平层吗?!

那时候陈顾随口提过一句,说那套房子市价一千多万!

“建斌!快起来!”王秀琴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抓住陈建斌的胳膊,眼中迸发出贪婪而疯狂的光芒,“我们还有救!你哥!你哥在国金中心旁边有一套一千多万的大平层!那是全款房!”

陈建斌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神瞬间亮得吓人:“对!我哥有房子!一千多万!只要把那套房子抢过来卖了,不仅医药费有了,我还能重新成为千万富翁!”

“走!去国金中心!房本写的是他的名字,但他是陈家的种,他爹快死了,他的财产就必须拿出来救爹!”王秀琴咬牙切齿地咆哮,脸上的悲伤瞬间化为了狰狞的戾气。

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带着近乎病态的理直气壮,疯了一样冲出了医院。

第七章

市中心,国金天玺营销中心及物业大堂。

这里是全市最高端的豪宅片区之一,挑高九米的大理石大堂金碧辉煌,安保人员全是一米八五以上、身穿黑西装配耳麦的精干青年。

王秀琴和陈建斌头发散乱、满身血污与泥泞地冲了进来,活像两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叫你们物业经理出来!”王秀琴扯着破锣嗓子在光洁如镜的大堂里尖叫,“我们要进A栋顶层大平层!我们是业主的亲妈和亲弟弟!”

前台物业管家被吓了一跳,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了克制:“女士,请问您说的业主是哪一位?有门禁卡或者业主本人的授权书吗?”

“什么授权书!老子进自己亲哥的房子还要授权?!”

陈建斌像条疯狗一样猛拍前台大理石台面,唾沫横飞:

“我哥叫陈顾!A栋2801的大平层是他全款买的!我是他亲弟弟陈建斌!他爹现在在医院快病死了,急需用钱!我们是来收房卖房的!赶紧把备用钥匙交出来,再带我们上去清点资产!”

大堂里的其他业主纷纷投来鄙夷与厌恶的目光,掩着口鼻绕道而行。

物业管家微微一怔,听到“陈顾”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古怪的神色。

她不动声色地在电脑系统里输入了房号查询,随后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对母子:

“两位先生女士,我想你们搞错了。”

“搞错什么搞错?!房本写的就是陈顾的名字,老子亲眼见过的!”陈建斌狂暴地吼道。

管家调转电脑屏幕,指着系统后台的房屋权属登记信息,语气冷漠:

“第一,A栋2801的原业主确实叫陈顾先生。但早在两个多月前,陈顾先生就已经通过顶级国际公证处和房管局绿色通道,将该套房产以九百万全款的价格挂牌出售,并且早已完成所有权转移登记。买家是一位外籍华侨,全款早已结清。”

“什么?!”王秀琴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卖了?!两个月前就卖了?!”

“第二,”管家没有理会她的崩溃,继续冷冷地抛出重磅炸弹,“根据房屋交易档案备注,陈顾先生在完成交易后,已经注销了名下所有的国内联系方式和户籍关联证明,委托了国内顶级涉外律所处理后续所有事务。”

“不仅如此,陈先生在离境前,特意给本物业及承接律所留下一份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免责与声明公证书》。”

管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复印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本人陈顾,自愿出资八十万翻建原籍老宅,该款项已完全冲抵生父陈建国过往之微薄抚养支出。自老宅拆迁款分割之日起,本人与陈建国、陈建斌及其重组家庭成员之间,已无任何事实扶养及经济往来关系。”

“本人名下所有合法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转让款、证券资产、境外信托权益,严禁上述人员以任何形式侵占、索取或探听。若有纠缠、骚扰、或以虚构扶养义务为由寻衅滋事者,全权委托‘君合涉外律师事务所’提起刑事与民事双重诉讼,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公证书字字如刀,彻底粉碎了陈家最后的幻想!

“绝不姑息……刑事诉讼……”

王秀琴瘫软在大理石地面上,双目空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原来,人家早就防着他们了!

早在两个月前,在陈建国为了三百万把陈顾踢出群的那一瞬间,陈顾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斩断了所有退路,甚至连法律武器都磨得锃亮,只等着他们像小丑一样撞上来!

“假的!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这么狠心?!”

陈建斌彻底疯魔了,双眼猩红地抓起前台的花瓶狠狠砸在大理石地上,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他像野兽一样咆哮:

“我不信!我爸快死了!他有一千多万凭什么不拿出来救他爹?!他这是遗弃罪!我要告他!我要去网上曝光他!让全网网暴死这个不孝子!”

“陈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行。”

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大堂门口传来。

三名身穿高级定制西装、手提公文包的精英律师快步走入,身后还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辖区经侦与特警人员。

为首的首席大律师推了推眼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陈建斌,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自我介绍一下,君合涉外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张恒。受陈顾先生全权委托,全权处理其在华所有法律事务。”

“陈建斌先生,您涉嫌恶意毁坏高端公共财物、寻衅滋事,以及……”

张律师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递上一份红头报案回执:

“以及,涉嫌以伪造合同诈骗陈顾先生八十万建房款一案,我们已正式向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并已成功立案!”

第八章

“合同诈骗?!”

陈建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出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你胡说八道!那八十万是他自愿给我爸翻盖老宅的!怎么就成诈骗了?!”

张恒律师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和工程造价审计报告,直接摔在陈建斌脸上:

“当年老宅翻建,你作为具体经办人,向陈顾先生出具了一份总计八十万的虚假建筑工程合同和建材发票,谎称工程款全部用于老宅地基加固和主体建设。”

“然而,根据我们联合市审计局与经侦支队的最新专项审计调查显示:老宅实际翻建花费仅仅不到二十万!其余六十万资金,全部被你通过地下钱庄和私人账户,转移用于个人挥霍、网络赌球以及为你当时的女友购买奢侈品!”

“陈建斌,你利用亲属关系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受害人巨额财产,数额特别巨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等待你的,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经侦警官上前一步,冰冷的手铐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属寒芒。

咔哒!

清脆的锁扣声响起,手铐如同两道铁箍,瞬间死死锁住了陈建斌的手腕!

“不——!妈!救我!我不想坐牢!我没诈骗!那是我亲哥的钱啊!”陈建斌被两名高大的特警死死按在大理石地面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瓷砖,鼻涕眼泪混合着地上的花瓶碎渣,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王秀琴见状,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撕咬特警:“放开我儿子!你们凭什么抓人!那是家庭矛盾!家庭矛盾警察管不着!”

“老太太,请你自重!再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拘留!”特警厉声呵斥,一把将王秀琴推开。

张恒律师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秀琴,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漠然:

“另外,通知你们一声。陈顾先生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民事财产保全。不仅这六十万诈骗赃款要全额追缴,连带利息和诉讼费用,法院将依法拍卖陈建斌名下那辆保时捷718。”

“那辆车是你们用拆迁款买的对吧?很不巧,由于拆迁款所有权本身存在争议,陈顾先生已经对当年的拆迁协议提起了行政复议与民事撤销之诉。那三百万拆迁款里,本属于陈顾先生的一百五十万份额,法院已经正式下达了执行冻结裁定。”

“也就是说,你们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倒欠陈顾先生两百多万的债务与赔偿!”

倒欠两百多万!

儿子要坐十年牢!

保时捷要被法拍!

老头的医药费一分没有!

一个个晴天霹雳接二连三地轰击在王秀琴脆弱的神经上。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张大了嘴巴,嗬嗬地喘着粗气,眼神彻底呆滞涣散。

完了。

这个家,彻底被他们亲手给毁了!

如果当初,拆迁款下来的时候,他们没有那么贪心;

如果他们能分给陈顾一半,甚至哪怕只是分给他几十万;

如果除夕夜那天,他们没有为了那三万八的饭钱撕破脸皮,没有把陈顾当成随意践踏的冤大头……

他们原本可以拥有一个年薪千万、人脉通天的精英儿子当依靠,可以安安稳稳地住着豪宅,享受着所有人羡慕的目光!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报应……都是报应啊!”王秀琴猛地抬手,狠狠两巴掌抽在自己的老脸上,披头散发地在地上打滚痛哭,哀号声响彻整个大堂。

陈建斌像条死狗一样被特警押上了警车,警笛呼啸着划破长空,向着看守所的方向绝尘而去。

第九章

半个月后。

市第一人民医院普通病房。

由于欠缴高昂的重症监护费用,陈建国在一周前就被强制转到了条件最差的六人间病房。

这里空气污浊,充斥着各种药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陈建国躺在靠窗的一张铁架病床上,原本红光满面的脸颊如今深陷下去,骨瘦嶙峋,眼窝发黑,整个人老了足足二十岁。

他的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搭桥手术留下的巨大疤痕。

但此刻,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灵魂上的凌迟。

在苏醒后的这几天里,他陆陆续续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两百万理财暴雷,血本无归;

小儿子陈建斌因合同诈骗被正式批捕,面临十年牢狱之灾;

未婚妻带着所有首饰跑路,保时捷被法院强制查封拖走准备法拍;

老家翻建的房子因为涉案产权争议被贴上了封条;

而他自己,背负着几十万的医院欠款和亲戚朋友天天上门催债的巨额债务!

王秀琴坐在床边,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眼神空洞得像具行尸走肉,一边机械地喂饭,一边喃喃自语地念叨着陈建斌的名字。

“陈顾……陈顾呢……”陈建国用枯槁的手死死抓着被单,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让他……让他来见我……我是他亲爹……他不能这么看着我去死啊……”

就在这时,病房那扇掉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张恒律师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皮鞋纤尘不染,与这间脏乱差的普通病房显得格格不入。

“陈建国先生,看来你恢复得还算勉强。”张恒神色平静地走上前。

看到西装革履的张恒,陈建国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是陈顾让你来的对不对?!他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爹的对不对?!”陈建国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情绪激动得仪器疯狂报警,“你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钱都给建斌,我不该拉黑他!只要他肯出钱救建斌,肯替我还债,老宅拆迁款我一分不要,全给他!全给他啊!”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卑微如泥的老人,张恒律师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没有回答陈建国的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最新款的iPad,轻轻点亮了屏幕。

“陈先生,陈顾先生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屏幕上,是一份正在实时变动的全球私人银行资产总览界面。

最顶端,赫然用英文和中文双语标注着账户持有人的姓名:

【GU CHEN】(陈顾)

而在那行名字的下方,是一串长得令人窒息的数字。

可用流动现金储备:18,450,000.00 CHF(约合人民币1.48亿元)。

全球资产管理总估值:42,600,000.00 CHF(约合人民币3.42亿元)。

在界面的最右侧,有一栏自动统计的“本日被动利息及量化收益”。

那个数字,正以每秒几十瑞士法郎的速度,不断向上跳动。

折合人民币的当日收益显示:

【¥ 1,245,680.00】

一百二十四万。

仅仅是今天截至目前的利息收入。

陈建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呼吸完全停止,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死在病床上。

他的脑子轰然炸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一点四八亿现金!

三点四亿总资产!

每天光是躺着什么都不干,利息就有一百多万?!

“这……这是……”陈建国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牙齿剧烈地上下打颤。

张恒律师居高临下地收回平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书:

“陈建国先生,陈顾先生在离开中国前,原本打算在除夕夜的家宴上,送给你们全家一份新年礼物。”

“那是‘远峰资本’百分之五的干股分红协议,以及一套价值三千万的苏黎世湖畔庄园的永久居住权。只要你当时还有一丝为人父母的良知,哪怕只给他留了一句暖心的话,这些东西,就足够你们全家甚至陈建斌几辈子衣食无忧、真正跨入顶级豪门。”

“但可惜啊。”

张恒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微笑:

“为了区区三百万拆迁款,你们像扔垃圾一样把他踢出了群聊,踢出了这个家。”

“陈顾先生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张恒弯下腰,附在陈建国耳边,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他说,你抢走的那三百万,其实……还不够他一天的利息。”

第十章

“噗——!”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陈建国仰头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整个人像风中的残烛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化作尖锐刺耳的长鸣——滴————!

“医生!快叫医生啊!老陈吐血了!”王秀琴吓得尖叫着瘫软在地上。

值班医生和护士发疯一样冲了进来,推着除颤仪开始紧急心肺复苏。

张恒律师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推开病房的门,大步流星地离去。

身后的混乱与绝望,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

同一时刻。

瑞士,圣莫里茨雪场。

阿尔卑斯山脉的阳光纯净而耀眼,白雪皑皑的山巅之上,湛蓝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我身穿一件修身的黑色滑雪服,站在海拔三千米的观景露台上,手里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肉桂热红酒。

手机在兜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点开屏幕,是张恒律师发来的一条简短跨国加密信息:

“顾总,所有手续全部交割完毕。陈建斌诈骗罪证据确凿,检察院已正式起诉,建议量刑有期徒刑十一年零六个月。涉案车辆已进入法拍程序,陈建国名下所有可执行财产全部冻结查封。另外,陈建国刚刚在医院抢救成功,但由于脑干大面积出血,余生只能在瘫痪中度过,神智全无。”

我静静地看着那行文字,神色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瘫痪、坐牢、一无所有、在悔恨与绝望中苟延残喘。

这就是他们为了区区三百万,亲手给自己选择的下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抬手按熄了手机屏幕,仰头将杯中温热醇厚的红酒一饮而尽。

山风吹过耳畔,带来纯净冰凉的气息,将过往在那个家庭里所受的所有压抑、冷漠与委屈,统统吹散在这万丈雪峰之间。

“顾先生,私人缆车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场阿尔卑斯山顶私人投资峰会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一名金发碧眼的瑞士管家恭敬地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致意。

我随手戴上滑雪镜,将遮风面罩拉起,嘴角勾起一抹肆意而张扬的笑意。

“走吧。”

迈出脚步,踏上雪板,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广袤无垠、银装素裹的壮丽雪原疾驰而去。

山下的蝼蚁早已万劫不复。

而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在云端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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