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被抄那天,我才发现自己压根没上族谱。
爹说我是捡来的,娘说养我是积德,哥哥姐姐说我占了他们的口粮。
行。
我当场撕了户籍,扔下一句话:“从今往后,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李春花没半毛钱关系。”
他们在京城挥金如土时,我在城外养猪。
他们人头落地后,我继续养我的猪。
顺便,把侯府那三千亩地全买了下来。
第1章
侯府出事那天,我正在猪圈里给母猪接生。
一胎十二头,全活了,我乐得合不拢嘴。
管家老李气喘吁吁跑来:“春花姑娘!大事不好了!侯爷被御史弹劾,说咱家贪墨军饷八十万两,皇上震怒,派锦衣卫抄家了!”
我手上还沾着羊水,头也没抬:“哦。”
老李急了:“你就不担心?那可是你爹!”
我笑了:“我爹?我有爹吗?”
三年前那个冬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着大雪,我捧着刚考中的秀才功名回府报喜。
结果在祠堂门口,亲耳听见我娘跟族老说:“春花这丫头是从乱葬岗捡来的,户籍都是假的,可别污了李家祖宗的牌位。”
族老问:“那养了十几年,多少有些情分吧?”
我爹冷笑:“情分?她一个女娃,能有什么出息?倒是每年要吃我们家多少粮食?要不是怕外人说闲话,早该扔出去了。”
我哥李文轩接话:“爹说得对。她占了家里的资源,害得我进京赶考的盘缠都不够。”
我姐李婉儿也帮腔:“就是。她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那些银子给我添置嫁妆多好。”
当时我站在门外,手里的功名帖子掉在雪地里。
那一刻我想明白了。
十六年的父母情,十六年的手足义,全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捡起帖子,转身就走。
当天夜里,我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裳,拿上这些年攒的三十两银子,离开了侯府。
没人发现我走了。
或者说,发现了也没人在意。
我租了城外的一间破院子,开始养猪。
别人笑我疯了,堂堂侯府千金,居然去养猪。
我不care。
我就是要过自己的日子。
三年时间,我的养猪场从五头猪发展到三百头。
京城里最大的酒楼,用的都是我家的猪肉。
我还研究出了腌制火腿的方法,一条火腿能卖到五两银子。
这三年,侯府那边热闹得很。
我哥考了三次都没中,最后花钱买了个举人功名。
我姐嫁给了户部侍郎的儿子,嫁妆花了八万两。
我爹升了官,从三品侯爷升到二品,每天吃喝玩乐,光养的戏子就有二十个。
我娘更狠,在城里开了三家赌坊,专门骗外地商人的钱。
挥金如土。
肆意妄为。
我冷眼旁观,等着他们的报应。
老李还在劝我:“春花姑娘,您再怎么说也是侯府养大的,如今侯府有难,您就真的不管?”
我洗了洗手,看着他:“老李叔,您记不记得三年前腊月初八那天?”
老李一愣。
我继续说:“那天我病得起不来,在柴房烧了三天,没人给我送过一口水。是您偷偷给我送了碗粥,救了我一命。”
老李眼圈红了。
我笑了笑:“所以我认您这个恩人,但我不认侯府。您要是有麻烦,我肯定帮。至于侯府那些人,死活跟我没关系。”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锦衣卫冲进我的院子。
为首的千户姓王,我认识,以前侯府办酒席时来过。
王千户看见我,愣了一下:“李春花?”
我点头:“是我。”
王千户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住这儿啊,三年了。”
王千户更疑惑了:“你不是侯府千金吗?”
我笑了:“不是。我跟侯府没关系。”
王千户拿出一张名单:“这上面写着,李府有一女,名春花,十九岁。”
我说:“那是以前。三年前我就搬出来了,户籍都迁走了。不信你去查。”
王千户派人去查了,果然,我的户籍三年前就独立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狠心。”
我反问:“我狠心?他们把我从族谱上除名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心?”
王千户沉默了。
他挥挥手:“走,去侯府。”
等他们走后,老李问我:“您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我点头:“三年前我就知道,他们早晚会出事。贪墨军饷这种事,纸包不住火。”
老李叹气:“那您为什么不劝劝他们?”
我冷笑:“劝?三年前我劝过。我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说我一个外人,哪有资格管李家的事?”
那一巴掌,我到现在都记得。
火辣辣的疼。
更疼的是心。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2章
侯府被抄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我照常去市集卖猪肉。
有人指指点点:“哎,你看,那不是侯府那个女儿吗?”
“听说她早就跟侯府断绝关系了。”
“真狠心,亲爹都不认。”
“你懂什么,人家侯府根本没把她当女儿,连族谱都没上。”
“那她现在做什么?”
“养猪的。”
“养猪?堂堂侯府千金去养猪?”
“不是千金,是捡来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充耳不闻,继续切肉、称重、收钱。
生意很好。
我的猪肉新鲜,价格公道,买的人多。
正忙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春花!”
我抬头,是我姐李婉儿。
她穿着一身华服,头上戴着金钗,浑身珠光宝气。
但脸色很难看。
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春花,你得救救爹娘!”
我甩开她的手:“谁是你爹娘?”
李婉儿愣了一下,随即哭起来:“春花,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但现在爹娘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冷笑:“见死不救?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李婉儿咬牙:“你什么意思?”
我说:“三年前腊月初八,我病得快死了,你路过柴房,我求你给我倒碗水,你说什么来着?”
李婉儿脸色一白。
我替她说:“你说,你的新衣裳还没穿够,可不能沾上晦气。然后转身就走了。”
李婉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还有两年前,你出嫁那天,我送了一对玉镯做贺礼。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镯子扔在地上,说我一个外人,没资格玷污你的喜事。”
李婉儿脸涨得通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说:“原来是这样。”
“这侯府的人,也太过分了。”
“人家养猪都比在侯府强。”
李婉儿恼羞成怒:“春花,你别太过分!怎么说爹娘也养了你十几年!”
我笑了:“养了我十几年?我六岁开始,就在厨房帮工。八岁开始,在后院洗衣裳。十岁开始,伺候你和哥哥读书。十二岁开始,每天半夜起来烧水做饭。我吃的是剩饭,穿的是补丁衣裳,住的是柴房。这叫养?”
李婉儿语塞。
我接着说:“我十六岁考中秀才,你们说我浪费了家里的钱。我十七岁想去县学读书,你们说我一个女娃读书没用。我十八岁病了,你们说我是装病偷懒。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养?”
李婉儿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这侯府也太狠了。”
“人家姑娘能走出来,真不容易。”
“活该被抄家。”
李婉儿听不下去了,尖叫道:“你闭嘴!你就是个白眼狼!爹娘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这么对他们!”
我冷笑:“好?那你告诉我,我生辰是哪天?”
李婉儿一愣。
我说:“你不知道吧?因为他们从来没给我过过生辰。”
李婉儿张了张嘴。
我继续问:“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李婉儿摇头。
我说:“你也不知道。因为你们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
李婉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最后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猪吗?”
李婉儿说不出话。
我笑了:“因为猪比人干净。”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李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
我说:“你什么你?有时间在这儿跟我废话,不如回去想想怎么保住你侯爷夫人的位子。哦对了,你夫家也被牵连了吧?户部侍郎的儿子,娶了贪官的女儿,这官还能当多久?”
李婉儿脸色惨白,转身就跑了。
围观的人散了。
老主顾张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春花啊,你这话说得解气!”
我笑了笑:“张婶,您要的五斤肉,我给您切好了。”
张婶接过肉,塞给我一个荷包:“这是我家闺女绣的,送你。”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红色的绣球。
张婶说:“我闺女说,你这姑娘有骨气,值得交。”
我心里一暖:“谢谢张婶。”
张婶摆摆手:“该谢的是我。你这猪肉,又好又便宜,我们这些穷人家才吃得起。”
我说:“应该的。”
张婶走后,我继续忙活。
生意一直很好,到下午,三百斤肉全卖光了。
我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刚走到巷子口,一个人拦住了我。
是我哥李文轩。
第3章
李文轩比三年前胖了一圈,脸上的肉都快垂下来了。
他穿着绸缎长衫,上面绣着金线,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现在这身衣裳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见到我,眼睛一亮:“春花!你终于出现了!”
我皱眉:“让开。”
李文轩不让:“春花,你得帮帮我!”
我冷笑:“帮你?凭什么?”
李文轩急了:“我是你哥!”
我说:“你不是。三年前你亲口说的,我占了你的资源,害得你考不上功名。”
李文轩脸一红:“那、那是我一时糊涂……”
我打断他:“糊涂?你糊涂了三年?”
李文轩语塞。
我继续说:“还有,你花钱买举人功名的时候,用的是不是我的卖身契抵押的银子?”
李文轩脸色发白。
我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十岁那年,你们偷偷把我卖给了牙行,换了五百两银子。只不过约定十年后再交人。这三年我之所以能顺利离开,就是因为我提前把自己赎了回来。”
李文轩张口结舌。
周围又聚集了一些人。
有人惊呼:“天哪,还有这种事?”
“把自己女儿卖了?”
“这侯府也太黑心了!”
李文轩恼羞成怒:“你胡说!”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契纸:“这是卖身契,上面有你爹的签字画押,还有牙行的印章。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
李文轩脸色惨白,一把扑过来想抢。
我侧身一躲,他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围观的人笑了。
李文轩爬起来,指着我:“春花!你太过分了!”
我说:“我过分?你把我卖了还说我过分?”
李文轩咬牙:“那不是为了给家里筹钱吗!”
我冷笑:“筹钱?筹钱去买功名?去给李婉儿添嫁妆?去养戏子?”
李文轩说不出话。
我接着说:“李文轩,我问你,这三年你去过养猪场找我吗?”
李文轩摇头。
我说:“你没有。因为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下贱的丫头,不配让你登门。”
李文轩脸涨得通红。
我继续说:“但现在侯府倒了,你想起我来了。你觉得我会帮你?”
李文轩突然跪了下来:“春花,我求你了!爹现在被关在天牢,娘也被抓了,家里的财产全被抄了,我们现在一无所有!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看着他,毫无波澜。
围观的人有些心软。
有人小声说:“要不就帮帮他们吧,怎么说也是养了这姑娘十几年……”
我转头看向那人:“这位大哥,如果有人把你卖了,你还会帮他吗?”
那人愣住了。
我说:“而且,他们不是养我,是用我。我六岁到十六岁,给他们做了十年的活。洗衣做饭扫地,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干。我生病了没人管,受伤了没人问。这叫养?这叫压榨。”
围观的人沉默了。
李文轩还在哭:“春花,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爹要是被砍头,我们李家就绝后了!”
我冷笑:“绝后就绝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姓李。”
李文轩愣住了。
我说:“哦对了,你们不是把我从族谱上除名了吗?那我现在姓什么,你知道吗?”
李文轩摇头。
我说:“我姓春。春花的春。这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姓。从今往后,我叫春花,跟李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文轩脸色惨白。
我转身要走。
李文轩突然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春花!你不能这么绝情!好歹我们一起长大的!”
我甩开他:“一起长大?你十岁开始住东院的大房间,我住柴房。你每天吃鱼吃肉,我吃剩饭。你穿绸缎,我穿补丁衣裳。你读私塾,我干活。这叫一起长大?”
李文轩说不出话。
我最后说了一句:“李文轩,三年前你说我占了你的资源。现在我告诉你,你才是那个占资源的人。如果不是你们一家子挥霍无度,侯府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自己作的孽,自己承担。”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李文轩的哭喊声,我充耳不闻。
回到养猪场,老李已经把猪喂好了。
他看见我,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老李叔,有话就说。”
老李叹气:“春花,我知道侯府对不起你,但……他们毕竟……”
我打断他:“老李叔,您还记得五年前的冬天吗?”
老李一愣。
我说:“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在柴房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死了。是您偷偷给我送了碗姜汤,救了我一命。第二天您被发现了,被我爹打了三十板子,赶出了侯府。”
老李眼圈红了。
我继续说:“您被赶出来以后,身无分文,是我把您接到养猪场来的。这三年,您帮我养猪,我给您发工钱,咱们两清。但侯府欠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原谅。”
老李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老李叔,您是个好人,别为那些人渣操心。”
老李苦笑:“你说得对。”
当天晚上,我盘点了一下账目。
三年下来,我攒了五千两银子。
这在京城不算多,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打算再过两年,等猪场规模再大一些,就去南方买地,做更大的生意。
正算着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老李去开门,回来说:“春花,外面有个自称是户部的官员,说要见你。”
我皱眉:“户部?”
走出去一看,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官服,神色严肃。
他见到我,拱了拱手:“春姑娘,在下户部员外郎钱大用。”
我点头:“钱大人,有何贵干?”
钱大用说:“是这样的,侯府被抄以后,家产全部充公。但查账的时候发现,侯府名下有三千亩良田,本应一并查抄,但地契上写的名字是你。”
我心里一动:“然后呢?”
钱大用说:“朝廷想收回这些地,但地契是你的名字,法理上属于你的私产。所以特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把地卖给朝廷?”
我笑了:“不卖。”
钱大用一愣:“姑娘,这三千亩地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种不过来的。”
我说:“谁说我要自己种了?我可以租出去。”
钱大用皱眉:“可是……”
我打断他:“钱大人,这地契是我的名字,法理上就是我的地。朝廷想收,得按市价买。这三千亩地,我要三万两。”
钱大用倒吸一口凉气:“三万两?姑娘,这也太贵了!”
我说:“不贵。这三千亩都是良田,每年光收成就值五千两。朝廷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
钱大用沉默了。
我补充道:“或者,钱大人可以去查查,这地契是怎么到我名下的。”
钱大用眼神一闪:“什么意思?”
我笑了:“三年前,我爹把这三千亩地抵押给了赌坊,欠了一万两银子。当时我刚好赎身成功,手里有五百两。我花了五百两,从赌坊手里买了这个债权,然后找我爹要地契抵债。我爹当时觉得我一个女娃要地没用,就签了字。所以从法理上讲,这地是我的。”
钱大用愣住了。
我继续说:“如果钱大人不信,可以去查当年的债务转让文书,我这儿有备份。”
钱大用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春姑娘,你倒是个聪明人。”
我说:“不是聪明,是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钱大用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早就知道侯府会出事?”
我点头:“三年前我就知道了。贪墨军饷这种事,迟早会东窗事发。所以我提前把自己的后路铺好了。”
钱大用摇摇头:“真是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说:“那这地,朝廷就不收了。不过姑娘,你可得小心,侯府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笑了:“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我?”
钱大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老李问我:“春花,你真的早就算计好了?”
我点头:“当然。我从十六岁开始,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老李感慨:“你这孩子,心思太深了。”
我说:“不是心思深,是我不想再被人欺负。”
当天晚上,我翻出那份地契,仔细看了一遍。
三千亩良田,全在京郊,地理位置极好。
按照现在的粮价,每年光收成就能赚五千两。
如果再养猪,再腌制火腿,一年下来能赚一万两。
三年时间,我就能攒够三万两。
到时候,我就去南方,买更大的地,做更大的生意。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春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丫头了。
我是靠自己活下来的人。
第4章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去市集,门外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老妇人,穿着华服,满脸褶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她一见我,立刻哭天抢地:“春花!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认出来了,是我奶奶。
不,是侯府的老太太。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年轻的,有中年的,都是侯府的亲戚。
老太太指着我:“你这个没良心的!侯府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居然见死不救!”
我冷笑:“养育之恩?老太太,您老人家记性不好,要不要我帮您回忆回忆?”
老太太一愣。
我说:“我六岁那年,您老人家过生日,全府上下都去给您磕头。我也去了,结果您说我是个丫头片子,不配进正堂,让我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老太太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我十岁那年,我娘病了,我求您让大夫来看看。您说我娘是个下人,不配用府里的大夫,让我自己想办法。结果我娘死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接着说:“我十二岁那年,我哥打碎了您的玉瓶,您非说是我干的,让人打了我二十板子。我当时伤口化脓,差点死了,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老太太脸色惨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这老太太也太狠了。”
“这哪是亲奶奶,这是后娘啊。”
“活该被报应。”
老太太听不下去了,尖叫道:“够了!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李家对你不薄,你居然这么记恨!”
我笑了:“不薄?那您告诉我,这十几年您给过我什么?”
老太太语塞。
我说:“我吃的是剩饭,穿的是补丁衣裳,住的是柴房。逢年过节,别人有新衣裳新首饰,我什么都没有。您说这叫不薄?”
老太太恼羞成怒:“你、你……”
我打断她:“您也别您您您的了。我告诉您,我跟李家没有任何关系。您爱怎么样怎么样,别来烦我。”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会遭报应的!”
我冷笑:“报应?我看遭报应的是你们吧。贪墨军饷,挥霍无度,压榨百姓,这才是真正的报应。”
老太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她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是侯府的二叔李云鹤。
他沉着脸说:“春花,你别太过分。怎么说侯爷也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他现在被关在天牢,你就真的不管?”
我说:“名义上的父亲?那您知不知道,三年前他差点把我卖到窑子里?”
李云鹤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契纸:“这是当年的文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要不是我提前赎了自己,现在我已经在窑子里了。”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这也太狠了!”
“把自己女儿卖到窑子里?”
“这哪是人干的事!”
李云鹤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接着说:“所以李二叔,您现在还觉得我过分吗?”
李云鹤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转身对老太太说:“母亲,咱们走吧。这丫头说得对,侯府对不起她。”
老太太不甘心:“可是现在……”
李云鹤摇头:“没用的。咱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扶着老太太离开了。
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姑娘真有骨气。”
有人说:“换我,我也不会原谅。”
还有人说:“侯府这是自作自受。”
我转身回了院子。
老李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老李叔,您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老李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这三年,一定很不容易。”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挺不容易的。但我挺过来了。”
老李叹气:“是啊,你挺过来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县衙,把那三千亩地的地契重新登记了一遍。
县令看到地契,惊讶地说:“春姑娘,这三千亩地可不是小数目啊。”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来登记,免得以后有麻烦。”
县令点头:“这倒是明智。”
他顿了顿,说:“不过姑娘,你可得小心。侯府那边虽然倒了,但余孽还在。他们要是狗急跳墙,恐怕会对你不利。”
我说:“多谢县令提醒。我会小心的。”
县令点头:“那就好。”
办完手续,我回到养猪场。
老李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我坐下吃饭,老李突然说:“春花,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说:“您说。”
老李犹豫了一下,说:“这三年,你过得这么辛苦,就为了报复侯府吗?”
我摇头:“不是报复。是自救。”
老李不解:“自救?”
我说:“如果我留在侯府,现在我也会跟着被抄家,被流放。但我提前离开了,所以我现在能好好活着。”
老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笑了笑:“老李叔,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为自己而活。侯府那些人,一辈子都在为名利活着,最后落得家破人亡。我不想走他们的老路。”
老李点头:“你说得对。”
我继续说:“所以我养猪,种地,赚钱,都是为了我自己。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老李感慨:“你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我笑了:“是啊,我长大了。”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我离开侯府,身上只有三十两银子,没有任何依靠。
我租了这间破院子,买了五头猪,开始养猪。
第一年,我赔了二十两。
第二年,我赚了五十两。
第三年,我赚了五百两。
三年下来,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五千两银子,三千亩良田,一个养猪场。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没有人帮我。
也没有人可怜我。
我靠的是自己。
想到这里,我笑了。
侯府倒了,我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这就够了。
第5章
侯府被抄的第三天,朝廷下了最终判决。
我爹李承业,贪墨军饷八十万两,判处斩立决。
我娘柳氏,开设赌坊骗取钱财,判处流放三千里。
我哥李文轩,买卖功名,革去功名,发配边疆。
我姐李婉儿,因是已出嫁女,不予追究,但夫家被牵连,户部侍郎一家全部下狱。
消息传来,整个京城都在议论。
有人说侯府罪有应得,有人说判得太重,还有人说我应该出面求情。
我不care。
照常去市集卖肉。
生意依旧很好。
中午的时候,张婶又来了。
她拉着我,小声说:“春花啊,我听说你爹明天就要问斩了,你真的不去看看?”
我摇头:“不去。”
张婶叹气:“你这孩子,心也太硬了。”
我笑了:“张婶,如果您的女儿被人卖了,您还会去看那个人吗?”
张婶愣住了,最后摇了摇头:“不会。”
我说:“那就对了。”
张婶拍拍我的手:“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是户部侍郎的夫人王氏。
她穿着素服,脸色憔悴,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她见到我,直接跪了下来:“春姑娘,求你救救我们家!”
我皱眉:“王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王氏哭道:“我知道是侯府连累了我们家,但我夫君是无辜的!他只是娶了李家的女儿,并没有参与贪墨!求你去朝廷说句话,救救我夫君!”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夫人,您起来。”
王氏不起:“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说:“王夫人,您夫君娶李婉儿的时候,侯府陪嫁了八万两银子。这八万两,就是贪墨来的军饷。您夫君收了这八万两,就是同谋。”
王氏脸色惨白:“可、可是……”
我打断她:“没有可是。法理上,他就是有罪的。”
王氏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叹了口气,说:“王夫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件事,我帮不了您。”
王氏抬起头,眼神绝望:“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想了想,说:“有一个办法。”
王氏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我说:“让李婉儿写一封状纸,说明这八万两是她瞒着夫家收的,您夫君并不知情。然后找几个证人作证,说这八万两李婉儿都花在了娘家,您夫家一分没动。这样的话,或许能保住您夫君的命。”
王氏愣住了:“这、这能行吗?”
我说:“试试吧。至少比坐以待毙强。”
王氏连忙磕头:“多谢春姑娘!多谢!”
我摆摆手:“别谢我。我只是给您出个主意,能不能成,还得看李婉儿配不配合。”
王氏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去找她!”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
老李走过来,小声说:“春花,你这是心软了?”
我摇头:“不是心软。是侯府的罪,不该让无辜的人背。”
老李点头:“你说得对。”
当天晚上,王氏果然带着李婉儿来了。
李婉儿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皱巴巴的。
她见到我,眼神复杂。
王氏说:“春姑娘,我跟婉儿说了您的主意,她愿意配合。”
我看着李婉儿:“你真的愿意?”
李婉儿咬了咬嘴唇,点头:“我愿意。”
我说:“那就写状纸吧。记住,一定要说清楚,这八万两是你瞒着夫家收的,你夫君和公婆都不知情。而且这八万两你都花在了侯府,你夫家一分没动。”
李婉儿点头,颤抖着手写下了状纸。
写完后,她递给我:“春花,你看看行不行?”
我看了一遍,点头:“可以。但还需要证人。”
王氏说:“我已经找好了证人,都是当年参加婚礼的客人,他们可以作证,这八万两确实是婉儿的嫁妆。”
我说:“那就好。明天一早去县衙递状纸,应该能保住你夫君的命。”
王氏千恩万谢,带着李婉儿离开了。
李婉儿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含着泪:“春花,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欠我对不起。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李婉儿愣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老李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老李叔,您是不是想说,我对李婉儿太好了?”
老李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这孩子,其实心里还是有情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有情。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老李叹气:“你啊,嘴硬心软。”
我笑了:“或许吧。”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去市集。
路上经过菜市口,正好看到侯府的人被押赴刑场。
我爹李承业穿着囚服,头发花白,脸色惨白。
他看到我,眼神一亮,张嘴想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在我身后大喊:“春花!春花!”
我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刀起刀落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李承业死了。
但我没有任何感觉。
他不是我爹。
我也不是他女儿。
我们之间,早在三年前就两清了。
到了市集,我照常摆摊。
有人问我:“春花,你爹今天问斩,你怎么还在这儿卖肉?”
我说:“他不是我爹。”
那人愣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生意依旧很好。
到了中午,张婶又来了。
她递给我一个包子:“孩子,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张婶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春花啊,你这孩子,受苦了。”
我摇头:“没有。我现在过得很好。”
张婶叹气:“你嘴上说没有,可你心里肯定难受。”
我笑了:“真的没有。我早就不难受了。”
张婶看着我,最后拍了拍我的手:“好孩子,你真坚强。”
我说:“不是坚强,是看开了。”
张婶点头:“也对。有些事,看开了就好了。”
下午的时候,县衙派人来通知我,说侯府的案子已经了结,我那三千亩地确认是我的私产,不予追缴。
我松了口气。
这下子,我彻底自由了。
没有侯府的牵连,没有李家的纠缠,我可以专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当天晚上,我盘点了一下账目。
加上今天的收入,我现在有五千二百两银子。
再加上那三千亩地,我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老李走过来,说:“春花,今天侯爷问斩,你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我想了想,说:“有一点。但不是难过,是解脱。”
老李不解:“解脱?”
我说:“对。从今天开始,侯府彻底跟我没关系了。我再也不用背负李家的名声,不用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不用担心有人来找我麻烦。我自由了。”
老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笑了:“所以老李叔,我不是冷血,是我早就想明白了。与其为那些不值得的人难过,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老李点头:“你说得对。”
我继续说:“而且,李承业今天死了,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我是侯府千金,再也不会有人拿侯府的事来为难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我是春花,一个靠养猪为生的普通人。”
老李感慨:“你这孩子,真是想得开。”
我说:“不是想得开,是早就看透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十岁那年。
我娘病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我跪在她床前,哭着求她别死。
我娘摸着我的头,虚弱地说:“花儿,娘对不起你。”
我摇头:“娘,您没有对不起我。”
我娘说:“娘没用,没能保护你。以后你要靠自己,别指望任何人。”
我哭着点头:“我知道了,娘。”
我娘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死了。
我从梦中惊醒,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我擦了擦眼泪,喃喃自语:“娘,您放心,我靠自己,活得很好。”
第6章
侯府的事了结以后,我的日子反而更清净了。
再也没有人上门哭诉,再也没有人来指责我冷血。
我专心经营养猪场,生意越做越大。
半年后,我的猪场规模扩大到五百头。
我还雇了十个帮工,专门负责养猪和屠宰。
我自己则专心研究腌制火腿和香肠的技术。
经过无数次试验,我终于研制出了一套独特的配方。
我腌制的火腿,色泽红润,香味浓郁,比市面上的火腿好吃十倍。
我给它起名叫“春花火腿”。
很快,春花火腿在京城打响了名号。
连宫里的御膳房都来订货。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银子也越赚越多。
一年下来,我赚了两万两。
加上之前的积蓄,我现在有七万两银子了。
我开始考虑扩大规模,去南方买地。
正准备动身,老李突然告诉我,有人来找我。
我皱眉:“谁?”
老李说:“是个年轻公子,看着挺有气度的。说有要事相商。”
我走出去一看,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青衫,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他见到我,拱手一礼:“春姑娘,在下秦朗,久仰大名。”
我点头:“秦公子客气了。不知有何贵干?”
秦朗说:“是这样的,在下听闻姑娘的春花火腿远近闻名,想跟姑娘谈一笔生意。”
我挑眉:“什么生意?”
秦朗说:“在下家在南方,经营着几家商号,专做腌制食品。如果姑娘愿意,在下想跟姑娘合作,把春花火腿卖到南方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秦公子,恕我直言,您找我合作,图的是什么?”
秦朗笑了:“姑娘果然是个直爽人。在下图的,是春花火腿的配方。”
我冷笑:“那我为什么要跟您合作?我自己也可以去南方开商号。”
秦朗说:“姑娘说得对。但在下可以给姑娘提供现成的渠道和人脉,省去姑娘摸索的时间。而且,在下只要配方,不要您的控制权。利润五五分,如何?”
我看着他,眼神审视。
这个秦朗,看着斯斯文文,但眼里藏着精明。
他提出的条件,看似公平,实则留了后手。
一旦我把配方给他,他随时可以甩开我,自己做生意。
我摇头:“不行。配方不能给。”
秦朗皱眉:“那姑娘想怎么合作?”
我说:“我可以派人去您的商号,负责腌制火腿。配方由我的人掌握,您负责销售。利润四六分,您四我六。”
秦朗一愣,随即笑了:“姑娘好算计。”
我说:“不是算计,是保护自己。秦公子,商场如战场,我不能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就按姑娘说的办。”
我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秦朗握住我的手:“合作愉快。”
就这样,我跟秦朗达成了合作。
我派了两个最信任的徒弟去南方,负责腌制火腿。
秦朗则利用他的商号,把春花火腿卖到了江南各地。
三个月后,第一批火腿售罄,利润高达五千两。
按照约定,我分得三千两。
秦朗派人送来银票,还附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春姑娘,在下佩服您的魄力和智慧。日后若有机会,希望能继续合作。”
我看完信,笑了。
这个秦朗,倒是个识趣的人。
老李看着我,感慨道:“春花,你这才多大,就做成了这么大的生意。”
我说:“不是我厉害,是我运气好。”
老李摇头:“不是运气,是你有脑子,有魄力。”
我笑了:“或许吧。”
正说着,外面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来的,是钱大用。
他见到我,直奔主题:“春姑娘,在下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我挑眉:“钱大人,您说。”
钱大用说:“是这样的,朝廷现在要整顿军饷,需要大量的腌制肉类供应给边关将士。在下听闻您的春花火腿质量上乘,想请您承接这笔生意。”
我心里一动:“朝廷要订多少?”
钱大用说:“第一批,十万斤。”
我倒吸一口凉气:“十万斤?”
钱大用点头:“没错。而且如果质量过关,以后每年都会订货。”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钱大人,这笔生意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钱大用说:“姑娘请讲。”
我说:“朝廷的订单,必须按时付款,不能拖欠。而且价格不能压得太低,至少要按市价的八成。”
钱大用皱眉:“八成?姑娘,这可不便宜。”
我说:“不便宜,但物有所值。春花火腿的质量,钱大人应该清楚。而且十万斤不是小数目,我需要雇更多的人,买更多的猪,成本也会增加。”
钱大用想了想,点头:“好,就按姑娘说的办。”
我伸出手:“那就一言为定。”
钱大用握住我的手:“一言为定。”
就这样,我拿下了朝廷的订单。
十万斤火腿,按照市价八成,就是八万两银子。
扣掉成本,我能赚四万两。
加上南方的生意,我一年能赚七万两。
这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了。
老李看着我,感慨万千:“春花,你现在算是真正发达了。”
我笑了:“还早着呢。我要让春花火腿卖遍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春花这个名字。”
老李说:“你会成功的。”
我说:“我知道。”
当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辰。
三年前,我从侯府离开的时候,身上只有三十两银子。
三年后的今天,我有了自己的产业,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未来。
这一切,都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没有人帮我。
也没有人可怜我。
我靠的是自己。
想到这里,我笑了。
侯府倒了,但我还活着。
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不,这不是报复。
这是我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第7章
接下朝廷的订单以后,我开始疯狂扩张。
我把养猪场的规模扩大到一千头,又在京郊租了五百亩地,专门种玉米和大豆喂猪。
我还雇了五十个帮工,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腌制火腿需要大量的盐和香料,我直接找到盐商和香料商,谈了长期合作。
两个月后,第一批十万斤火腿腌制完成。
我亲自押送到兵部,钱大用验货以后,当场付了八万两银票。
他看着我,感慨道:“春姑娘,您这效率,真让人佩服。”
我笑了:“钱大人过奖了。只是做生意,该快就得快。”
钱大用点头:“姑娘说得对。对了,兵部尚书大人尝过您的火腿,赞不绝口。他想见见您。”
我一愣:“兵部尚书?”
钱大用说:“没错。大人想跟您谈谈,看看能不能把春花火腿推广到全军。”
我心里一动:“那我什么时候去见他?”
钱大用说:“就现在,大人在府上等您。”
我跟着钱大用去了兵部尚书府。
兵部尚书姓孙,名为孙文渊,五十多岁,一身戎装,威严十足。
他见到我,眼神审视:“你就是春花?”
我拱手一礼:“回大人,正是。”
孙文渊打量了我一番,点头:“果然是个有气度的姑娘。坐吧。”
我坐下,孙文渊开门见山:“春姑娘,本官尝过你的火腿,味道确实不错。本官想问问,如果朝廷要订一百万斤,你能不能供得上?”
我心里一惊:一百万斤?
这可是天文数字。
按照现在的规模,我最多能供应五十万斤。
要想达到一百万斤,我得把养猪场扩大一倍,腌制工坊也得扩大一倍。
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力。
但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拿下这个订单,春花火腿就能成为朝廷指定的军需品牌,以后的生意会源源不断。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人,如果给我半年时间,我能供得上。”
孙文渊挑眉:“半年?”
我点头:“没错。但我需要朝廷先付一半的定金,让我扩大规模。”
孙文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倒是个敢开口的。”
我说:“不是敢开口,是实事求是。大人,一百万斤不是小数目,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如果朝廷不付定金,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孙文渊看着我,眼神锐利:“你就不怕本官不答应?”
我说:“怕。但我更怕错过这个机会。”
孙文渊突然笑了:“好,有魄力。本官答应你,定金五十万两,半年后交货。但如果你交不出货,这定金可就打水漂了。”
我站起来,郑重道:“大人放心,春花说到做到。”
孙文渊点头:“好,本官等你的好消息。”
走出兵部尚书府,我浑身都在发抖。
五十万两定金,一百万斤火腿,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成功了,我就能一跃成为京城最大的商人。
如果失败了,我就会血本无归。
但我不后悔。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回到养猪场,我把老李叫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老李听完,吓了一跳:“春花,你疯了?一百万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我知道。这意味着我要把养猪场扩大十倍,腌制工坊也要扩大十倍。我需要雇五百个帮工,租五千亩地,买一万头猪。”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钱?”
我说:“至少五十万两。”
老李说:“那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说:“十万两。”
老李急了:“那你怎么办?”
我说:“借。”
老李愣住了:“借?跟谁借?”
我说:“秦朗。”
当天晚上,我给秦朗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情况,希望他能借我四十万两银子,三年内还清,利息按照两成算。
三天后,秦朗回信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钱已经准备好了,春姑娘尽管拿去用。”
我看着信,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秦朗,真是个识趣的人。
他明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还是愿意借钱给我。
这份信任,我记住了。
拿到钱以后,我开始疯狂扩张。
我在京郊买了五千亩地,全部用来种玉米和大豆。
我又在城外建了十个大型腌制工坊,每个工坊能同时腌制十万斤火腿。
我雇了五百个帮工,从早到晚不停工。
我还去南方买了一万头小猪,用船运回京城。
整整忙了三个月,养猪场的规模终于达到了一万头。
腌制工坊也全部建成,开始投入使用。
我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监督工程进度。
老李心疼地说:“春花,你这样下去会累垮的。”
我摇头:“不会。只要撑过这半年,以后就轻松了。”
老李叹气:“你这孩子,真是拼命。”
我说:“不是拼命,是我没有退路。”
终于,在第五个月的时候,第一批五十万斤火腿腌制完成。
我亲自验货,质量完全达标。
我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月,我就能交货了。
正准备松口气,老李突然跑过来,脸色惨白:“春花,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老李说:“南方的腌制工坊被人砸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南方的腌制工坊,是我跟秦朗合作的重要据点。
如果被砸了,不仅会影响南方的生意,还会影响我的信誉。
我立刻问:“是谁干的?”
老李说:“不知道。秦公子派人来报信,说是一伙蒙面人半夜冲进工坊,把所有的火腿都砸烂了,还打伤了好几个帮工。”
我咬牙:“该死!”
老李说:“春花,你说会不会是……”
我打断他:“是李家的余孽。”
老李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说:“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这么恨我?”
老李说:“可是侯府已经倒了,他们哪来的钱找人砸场子?”
我冷笑:“李家虽然倒了,但还有一些亲戚在。他们看不惯我过得好,所以想毁了我。”
老李说:“那怎么办?”
我说:“报官。”
老李说:“报官有用吗?那些人都是蒙面的。”
我说:“有没有用都得试试。”
我立刻派人去县衙报案,同时给秦朗写了一封信,让他稳住南方的局面。
然后我开始调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经过一番调查,我终于查到了线索。
砸场子的那伙人,是李家的二叔李云鹤雇的。
李云鹤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侯府的贪墨,但他一直觊觎我的产业。
他知道我现在生意做大了,心里不平衡,就想方设法搞破坏。
我冷笑。
李云鹤,你真是不知死活。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第8章
我找到李云鹤的时候,他正在一家茶楼喝茶。
他见到我,脸色一变:“春花,你来干什么?”
我坐下,冷冷地看着他:“李二叔,您砸我的场子,还问我来干什么?”
李云鹤脸色一白:“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砸你的场子了?”
我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您雇凶的证据。上面有您的签字,还有那伙人的供词。”
李云鹤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说:“李二叔,您知道您犯了什么罪吗?故意毁坏他人财产,打伤他人,这可是要坐牢的。”
李云鹤张了张嘴:“春花,你、你要怎么样?”
我说:“很简单。赔钱,道歉,然后滚出京城。”
李云鹤急了:“我没钱!”
我冷笑:“没钱?您在城南不是有三间铺子吗?卖了,刚好够赔偿。”
李云鹤脸色更白:“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说:“您砸我场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是我的全部心血?”
李云鹤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李二叔,我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看不到赔偿,我就去县衙告您。到时候,您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说完,我转身离开。
李云鹤在身后大喊:“春花,你不能这样!”
我头也不回。
三天后,李云鹤果然把三间铺子卖了,凑了五千两银子送来。
他见到我,眼神怨恨:“春花,你满意了?”
我说:“不满意。但至少你知道错了。”
李云鹤咬牙:“你会后悔的。”
我冷笑:“后悔?我只后悔当年没早点离开侯府。”
李云鹤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走了。
老李看着我,感慨道:“春花,你这手段,真够狠的。”
我说:“不是狠,是必须狠。对付这种人,你越软弱,他越嚣张。”
老李点头:“你说得对。”
处理完李云鹤的事,我继续忙着准备交货。
终于,在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一百万斤火腿全部腌制完成。
我亲自押送到兵部,孙文渊验货以后,当场付了剩下的五十万两。
他看着我,眼神赞许:“春姑娘,你果然没让本官失望。”
我笑了:“多谢大人信任。”
孙文渊说:“姑娘,本官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说:“大人请讲。”
孙文渊说:“朝廷打算在边关建几个军需仓库,专门储备腌制肉类。本官想让你负责供应,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心里一动:“这个生意,能做多久?”
孙文渊说:“只要边关还有战事,这个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我点头:“那我接了。”
孙文渊笑了:“好,姑娘果然爽快。”
走出兵部,我浑身轻松。
这半年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
我不仅完成了订单,还拿到了长期合作的机会。
春花火腿,终于成了朝廷指定的军需品牌。
回到养猪场,老李已经准备好了庆功酒。
他举起酒杯:“春花,恭喜你!”
我笑了:“老李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老李说:“但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春花火腿。”
我说:“所以,我们要继续努力,把春花火腿做成天下第一品牌。”
老李点头:“说得好!”
当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辰。
三年前,我离开侯府的时候,谁能想到我会有今天?
我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丫头,变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商人。
我靠的不是运气,不是背景,而是自己的双手和脑子。
这一路走来,我受了很多苦,也流了很多泪。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没有人施舍,没有人可怜,我靠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我笑了。
侯府倒了,但我还活着。
而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9章
春花火腿成为朝廷军需品牌以后,我的生意彻底火了。
除了朝廷的订单,各地的商人也纷纷找上门来,想代理春花火腿。
我趁机在全国各地开了二十家分号,覆盖了大半个天下。
三年后,春花火腿成了家喻户晓的品牌。
我也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商。
我在城里买了一座大宅子,把老李接了过来,让他安享晚年。
我还在城外建了一座书院,专门招收贫困学子,免费提供吃住和学费。
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说:“因为我也曾经是个穷孩子。”
书院开办的那天,来了很多人。
县令亲自来剪彩,还给我颁发了一块“乐善好施”的匾额。
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婉儿。
她穿着素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了当年的珠光宝气。
她见到我,眼神复杂。
我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李婉儿说:“我听说你开了书院,想来看看。”
我点头:“进去坐吧。”
李婉儿摇头:“不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我挑眉:“谢我?”
李婉儿说:“当年如果不是你帮我,我夫君早就被砍头了。现在他官复原职,我们一家人总算平安。”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李婉儿眼圈红了:“春花,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对。”
我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婉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百感交集。
曾经,我恨过她。
恨她冷漠,恨她自私,恨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妹妹。
但现在,我已经不恨了。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恨一个人,最受伤的是自己。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仇恨上,不如把时间用在让自己变得更好上。
书院开办以后,我依然忙着打理生意。
但我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秦朗来找我。
他见到我,开门见山:“春姑娘,我想娶你。”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秦朗笑了:“我说,我想娶你。”
我皱眉:“为什么?”
秦朗说:“因为这几年跟你合作下来,我发现你是个有智慧、有魄力、有担当的人。这样的人,值得我用一辈子去守护。”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秦朗,我不是什么好姑娘。我冷血,我无情,我为了生意可以不择手段。”
秦朗说:“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对值得信任的人,会掏心掏肺。”
我看着他,眼神审视。
秦朗继续说:“春姑娘,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苦难,所以你不相信任何人。但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值得信任的人的。”
我说:“比如你?”
秦朗点头:“比如我。”
我笑了:“秦朗,你知道吗?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表白的人。”
秦朗说:“那是因为其他人都是懦夫。”
我突然笑出了声:“好,我答应你。”
秦朗一愣:“你答应了?”
我说:“对。但我有个条件。”
秦朗说:“你说。”
我说:“我们的婚姻,是平等的。你不能管着我,我也不会管着你。我们各做各的事,但互相支持。”
秦朗笑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就这样,我跟秦朗成亲了。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县令、兵部尚书、各地的商人,甚至连宫里的太监都来了。
唯独没有李家的人。
我不在意。
李家跟我早就没关系了。
婚礼结束以后,秦朗问我:“你后悔吗?”
我说:“后悔什么?”
秦朗说:“后悔跟侯府断绝关系。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现在说不定还是侯府千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笑了:“如果我留在侯府,现在不是被流放,就是被砍头。”
秦朗点头:“也对。”
我继续说:“而且,我现在过得比任何人都好。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名声,自己的丈夫。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这种感觉,比当侯府千金强一百倍。”
秦朗笑了:“你说得对。”
当天晚上,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三年前,我从侯府离开的时候,身上只有三十两银子。
三年后的今天,我有了自己的产业,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家庭。
这一切,都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没有人帮我。
也没有人可怜我。
我靠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我笑了。
侯府倒了,但我还活着。
而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就是最好的人生。
第10章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秦朗负责南方的生意,我负责北方的生意。
我们各忙各的,但每个月都会抽时间聚一聚。
五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儿子。
我给他起名叫秦安。
希望他平平安安,不要像我一样经历那么多苦难。
秦安三岁的时候,有一天问我:“娘,别人都有爷爷奶奶,我为什么没有?”
我愣了一下,说:“你有啊。只是他们住得远,不常来看你。”
秦安说:“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说:“等你长大了,娘带你去看他们。”
秦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但我心里知道,这个谎言迟早会被戳穿。
秦安十岁的时候,有一天从外面回来,哭着问我:“娘,别人都说你是捡来的,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真的。”
秦安哭得更厉害了:“那爷爷奶奶呢?他们在哪里?”
我说:“爷爷已经死了。奶奶和其他亲戚,跟我们没有关系。”
秦安抽泣着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他们对娘不好。”
秦安说:“他们怎么对娘不好了?”
我想了想,说:“安儿,你想听娘的故事吗?”
秦安点头。
我就把这些年的经历,从头到尾讲给他听。
讲完以后,秦安眼眶红了:“娘,你真不容易。”
我摸了摸他的头:“不是不容易,是娘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秦安说:“那我以后也要像娘一样,靠自己。”
我笑了:“好,娘等着你长大。”
秦安十五岁的时候,考中了秀才。
他拿着功名回来,兴奋地说:“娘,我考中了!”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好孩子,娘为你骄傲。”
秦安说:“娘,您当年也考中了秀才吧?”
我点头:“是啊。”
秦安说:“那您为什么没有继续考下去?”
我说:“因为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秦安说:“什么事?”
我说:“活下去。”
秦安愣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秦安二十岁的时候,考中了进士。
他成了朝廷的官员,被派到南方做县令。
临走前,他跪在我面前:“娘,我走了。您要保重身体。”
我扶起他:“去吧,好好做官,别辜负了百姓的期望。”
秦安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秦安走后,我突然觉得有些孤单。
秦朗看出了我的心思,说:“要不,我们去南方看看他?”
我摇头:“不用。他现在是朝廷的官员,有自己的事业。我们不能老是跟着他。”
秦朗笑了:“你这个当娘的,还挺开明。”
我说:“不是开明,是我明白一个道理:孩子终究要飞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支持。”
秦朗点头:“你说得对。”
又过了十年,我已经五十岁了。
春花火腿依然是天下第一品牌,生意遍及全国。
我把生意交给了几个得力的掌柜打理,自己则专心经营那座书院。
书院已经培养出了上百个学子,其中有十几个考中了进士,成了朝廷的官员。
有一天,县令来找我,说:“春姑娘,朝廷想给您封个诰命夫人,您看如何?”
我摇头:“不用。我只是个商人,不配这个封号。”
县令说:“可是您为朝廷提供了那么多军需,还办了书院,培养了那么多人才,这些功劳足以封诰命了。”
我说:“县令大人,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封号,是为了心安。当年我受了那么多苦,所以我不想让别人再受同样的苦。”
县令感慨:“春姑娘,您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我笑了:“不是大智慧,是我经历过苦难,所以懂得珍惜。”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辰。
五十年过去了,我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丫头,变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商人。
我经历过苦难,也经历过辉煌。
但我最骄傲的,不是我有多少钱,而是我靠自己活了下来。
当年侯府被抄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完蛋。
但我没有。
我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不,这不是报复。
这是我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想到这里,我笑了。
侯府倒了那一日,我才知道,爹娘因为偏心,一直没将我记在族谱上。
我当场写下断亲书:“从此以后,一刀两断,你们砍头还是流放,跟我无关。”
我是个纯过日子的人,他们挥霍无度时,我在养猪种地。
他们人头落地后,我继续养我的猪,种我的地。
如今五十年过去,我依然活得好好的。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