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看着一百六十斤的老婆带俩孩子,油头垢面穿着我的旧衣服。
心里只有厌恶。
车祸那天我条件反射护住她和孩子,自己肋骨全断。
我以为她会感激涕零。
结果她在ICU门口,给我妈扇了一巴掌。
“他保护我们?他恨不得我死!”
“婆婆你知道吗,他每晚做梦都在念别的女人名字。”
我妈当场晕了过去。
而我在ICU里,听着监控传来的声音,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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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肋骨断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终于可以住院了。
不用看见林晚云那张油腻腻的脸。
不用闻她身上那股奶腥味混着汗臭的味道。
不用听两个孩子没完没了的哭闹。
救护车的警笛声刺耳,我躺在担架上,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搅。
医生说我运气好,肋骨虽然断了六根,但没有刺穿内脏。
运气好?
我看着车祸现场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面包车,突然觉得挺讽刺。
如果不是条件反射抱住林晚云和两个孩子,现在断的就该是她的骨头了。
“老公!老公你醒醒!”
林晚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哭腔。
我闭上眼睛,装作昏迷。
不想看她。
真的一眼都不想看。
五年前我娶她的时候,她还有一百零五斤,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但也够养活自己。
她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家境普通,性格温柔,我妈很满意。
我也觉得,这样的女人适合过日子。
结婚第一年,她怀孕了。
孕吐严重,整天窝在家里,身材开始走样。
我那时候还会安慰她,说等生完孩子就能瘦回来。
结果生完老大,她又怀上了老二。
两个孩子把她榨干了。
她的身材彻底变了形,肚子松垮垮的,大腿粗得像两根柱子,脸上长满了黄褐斑。
她每天穿着我的旧T恤,头发油得能炒菜,围着两个孩子转。
我看着她,心里只剩下嫌弃。
我开始晚回家。
加班、应酬、和朋友打球,反正不想回那个家。
不想看见她那张疲惫又丑陋的脸。
不想听她唠叨孩子又拉了又吐了。
不想闻她身上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我妈倒是很满意她。
“晚云这孩子能吃苦,带孩子也细心,你可得好好珍惜。”
珍惜?
珍惜什么?
珍惜一个邋遢的黄脸婆?
我敷衍地点头,心里却在想,要是当初娶的是苏以柔就好了。
苏以柔是我的初恋。
大学时候追了她三年,她一直没答应我。
毕业后她去了上海,我留在了这个二线城市。
我们断了联系。
但我从来没忘记过她。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走路的样子,都刻在我脑子里。
我甚至会在夜里梦到她。
梦里我们在一起,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很甜。
我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然后我会被林晚云吵醒。
她抱着哭闹的孩子,一脸疲惫地说:“你去看看老二是不是饿了。”
我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但我忍住了。
没发火,只是冷冷地说:“你自己看。”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林晚云也不说话,抱着孩子出去了。
我听着门外孩子的哭声,心里烦得要命。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地鸡毛。
车祸发生的那天下午,我本来是要去见客户的。
结果林晚云突然打电话说,老二发烧了,让我回来一趟。
我当时就火了。
“你自己不会带去医院?”
“我一个人带不了两个,老大在家……”
“那就让我妈过来帮你!”
“妈今天去姑姑家了,你就回来一趟吧,求你了。”
她的声音很小心,带着讨好。
我听着就更烦。
但客户那边已经改约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家。
开车的时候,我一路在骂。
骂她没用,骂自己倒霉,骂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抱着老二站在门口等我。
老大拉着她的衣角,也是一脸病恹恹的样子。
我看都没看她,直接说:“上车。”
去医院的路上,老二一直哭。
林晚云抱着他,轻轻拍着,小声哄着。
我开着车,听着后座传来的哭声,头都要炸了。
“能不能让他别哭了?”
“他难受……”
“难受就得哭?”
林晚云没说话。
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肩膀有些颤抖。
大概是又在偷偷哭。
我心里更烦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大货车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
我下意识打方向盘,同时伸手往后座一拦。
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撞击的瞬间,我听到了林晚云的尖叫,还有孩子的哭声。
我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手术室外面。
医生说我肋骨断了六根,需要住院观察。
林晚云和两个孩子都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我妈赶到医院的时候,林晚云正抱着老二坐在走廊上。
老大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衣服上沾着血。
我妈一看到她,眼泪就下来了。
“晚云,你没事吧?孩子呢?”
“我们都没事,妈,是他……他为了护着我们,肋骨全断了。”
林晚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没有感激,没有愧疚,甚至连担心都没有。
就好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他人呢?”
“在ICU,还没醒。”
“那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不去看看?”
林晚云抬起头,看着我妈。
她的眼神很冷。
冷得我妈都愣住了。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儿子,是不是一直盼着我死?”
我妈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林晚云站起来,把老大交给我妈,“妈,你知道吗,他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念别的女人的名字。”
“什么名字?”
“苏以柔。”
我妈的脸瞬间白了。
“他还说过,要是当初没娶我就好了。”
“他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听到的。”林晚云的声音很轻,“他跟朋友喝酒的时候说的,我在卫生间里听到了。”
我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晚云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吓人。
“妈,你觉得一个每天盼着我死的人,会在车祸的时候拼命护着我吗?”
“那、那他……”
“他只是条件反射。”林晚云说,“就像你看到别人摔倒,会下意识去扶一样。不是因为在乎,只是因为来不及思考。”
“晚云,你……”
“所以妈,他不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林晚云一字一句地说,“他只是运气不好,没来得及躲开。”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老公?!”我妈的声音提高了,“他为了你们断了六根肋骨!”
“那又怎么样?”
林晚云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我妈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我妈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晚云。
“你……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林晚云的眼睛红了,“妈,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五点起床给他做早饭,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带着两个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回家连孩子都不抱一下。”
“我穿着他的旧衣服,因为没钱买新的,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
“我变成这样,是因为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可他呢?他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念别的女人的名字!”
林晚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妈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
“你、你别胡说……”
“我胡说?”林晚云冷笑,“妈,你要不要去ICU问问他,他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死?”
“我、我不信……”
“不信你问他!”林晚云指着ICU的方向,“你去问他,他是不是每次看到我都觉得恶心!你去问他,他是不是后悔娶了我!”
我妈摇摇晃晃,突然身子一软。
“妈!”
林晚云扶住了她,但她的眼神依然冷漠。
周围的医生护士赶紧过来,把我妈扶到了椅子上。
量了血压,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没什么大碍。
我妈缓过来之后,看着林晚云,眼泪哗哗地流。
“晚云,你怎么能这么想?”
“因为这就是事实。”
“可他……他真的护着你们了……”
“那又怎么样?”林晚云蹲下来,和我妈平视,“妈,一个人做了一件好事,不代表他就是好人。”
“他那是条件反射,不是爱。”
“如果他真的爱我,他就不会每天躲着我。”
“如果他真的爱我,他就不会嫌弃我。”
“如果他真的爱我,他就不会在梦里念别的女人的名字。”
林晚云站起来,看着ICU的方向。
“妈,我知道你心疼你儿子。”
“但我也想让你知道,这五年,我也很痛苦。”
“我每天照镜子,都觉得自己丑得不像话。”
“我每天看着他嫌弃的眼神,心都在滴血。”
“可我没办法,我要带孩子,我要照顾这个家。”
“我没时间打扮自己,也没钱买新衣服。”
“我只能这样活着。”
“活得像个保姆,像个生育机器,像个……笑话。”
林晚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妈愣愣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晚云……”
“妈,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林晚云突然鞠了一躬,“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说完,她抱起老二,牵着老大,转身走了。
我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放声大哭。
而我,躺在ICU里,通过监控听到了这一切。
我的手机就在枕边,护士帮我连上了病房外的监控音频。
她说这样我能知道外面的情况。
结果我听到了林晚云那番话。
我听到了她说我每晚做梦念苏以柔的名字。
我听到了她说我嫌弃她。
我听到了她说我盼着她死。
我还听到了她扇我妈那一巴掌。
胸口的疼痛突然加剧了。
不是肋骨的疼,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晚云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真的每晚做梦都念苏以柔的名字?
我真的那么嫌弃她?
我真的……盼着她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很乱。
很乱。
【第二章】
我在ICU躺了三天。
这三天,林晚云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妈来了两次,每次都是一个人,眼睛红肿着,话也不多。
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
她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
然后她就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气氛尴尬得要命。
第三天下午,医生说我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妈来办手续的时候,我问她:“晚云呢?”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她在家带孩子。”
“孩子没事吧?”
“没事。”
“那……”
“你想问什么就直说。”我妈突然打断我。
我沉默了几秒,问:“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觉得晚云是个好姑娘,老实本分,能吃苦。我就想着,你娶了她,日子能过得踏实。”
“可我没想到……”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她。”
“妈……”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我妈突然提高了声音,“她不是天生就这么邋遢的!她是因为要带两个孩子,因为要照顾这个家,因为没时间打扮自己!”
“她才二十八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可她现在看起来像四十岁!”
“这都是为了谁?!”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踏实可靠。可我现在才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晚云。”
“妈,我……”
“你别解释了。”我妈摆摆手,“我都听到了,你每晚做梦念别人的名字,这是真的吧?”
我低下头,不说话。
算是默认了。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我没想到,我儿子是这种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胸口的疼痛又加剧了。
转到普通病房后,我妈雇了个护工照顾我。
林晚云还是没来。
我问护工:“我老婆呢?”
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看了我一眼,说:“你老婆在家带孩子呢。”
“她怎么不来看我?”
“人家两个孩子都小,能走得开吗?”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护工给我换药的时候,突然说:“你老婆挺不容易的。”
我愣了一下:“你见过她?”
“见过。”护工说,“我来之前,你妈跟我说了一些事。你老婆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孩子也教得好。这样的女人,现在不多了。”
我没说话。
护工又说:“我看你也不大,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你知道什么?”我有些不耐烦。
“我是不知道。”护工笑了笑,“但我知道一件事——男人啊,总觉得外面的女人好,家里的女人不行。可真要离了婚,你会发现,外面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现实,家里那个才是真心对你的。”
我心里一阵烦躁:“你能不能别说了?”
“行行行,我不说。”护工耸耸肩,“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拿出手机。
我翻到了林晚云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她发给我的:“老二今天会叫爸爸了。”
我当时没回。
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再看,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我往上翻,看到了更多的消息。
“今天老大幼儿园要交学费,你记得转钱给我。”
“家里没米了,你下班能顺路买一袋吗?”
“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老二发烧了,你能早点回来吗?”
每一条消息,我的回复都很简短。
“知道了。”
“自己买。”
“不回。”
“没空。”
我盯着这些对话记录,心里突然有些堵。
我真的有那么忙吗?
忙到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忙到连陪孩子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林晚云站在ICU门外说的那些话。
“他恨不得我死。”
“他每晚做梦都在念别的女人名字。”
“他只是条件反射,不是爱。”
我突然想起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
我伸手去拦她和孩子,真的只是条件反射吗?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这么做吗?
我还是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妈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保温桶。
“晚云让我带来的,说你爱喝南瓜粥。”
我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很烂的南瓜粥,上面还撒了点葱花。
我尝了一口。
味道和以前一样。
我突然想起,每次我加班到很晚回家,林晚云都会给我热一碗粥。
她说我胃不好,晚上吃粥养胃。
我当时总是随便喝两口就去睡了,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
现在想起来,心里堵得难受。
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喝粥,突然说:“她其实还是关心你的。”
我没说话。
“但你要知道,这种关心不会一直有。”我妈叹了口气,“一个女人的心,被伤透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妈……”
“你好好想想吧。”我妈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孩子。”
“等一下。”我叫住她,“我想……见见晚云。”
我妈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说:“她不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她说,她看到你就恶心。”
我愣住了。
我妈又说:“她的原话是——‘我每天看着他嫌弃我,现在轮到我嫌弃他了。’”
说完,我妈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到我就恶心?
她也嫌弃我了?
我突然有些慌。
这种慌乱的感觉很陌生,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林晚云会不要我。
在我的认知里,她应该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人。
我对她再不好,她也会默默忍受。
因为她需要这个家,需要我这个丈夫。
可现在……
她居然说看到我就恶心?
我拿起手机,给林晚云发了条消息:“我想见你。”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不想见。”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看到你,就想起这五年我受的委屈。”
“晚云……”
“你好好养病吧,等你出院了,我们谈谈。”
“谈什么?”
“离婚。”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离婚?
她要跟我离婚?
【第三章】
我住院的第五天,苏以柔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一束花。
和五年前一样,还是那么漂亮。
“听说你出车祸了,我特地从上海赶回来看你。”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她笑着坐下,“我可是专门请假回来的。”
“以柔……”
“你老婆呢?怎么没看到她?”苏以柔环顾四周,“我还想着见见她,毕竟我们是同学,也该认识一下。”
我心里一紧:“她在家带孩子。”
“哦。”苏以柔点点头,“也是,两个孩子,确实走不开。”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的?”
“同学群里有人说的。”苏以柔说,“我一听就急了,马上买了机票回来。”
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五年,我无数次幻想过苏以柔回来找我的场景。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却高兴不起来。
“你这伤严重吗?”她关切地问。
“肋骨断了六根,不过医生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苏以柔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会有什么后遗症呢。”
我们聊了一会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
她说她在上海做得不错,已经升到了部门经理。
我说那挺好的。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
“对了,你和你老婆……感情怎么样?”苏以柔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行吧。”我敷衍道。
“是吗?”苏以柔笑了笑,“我听同学说,你老婆现在变得挺……”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林晚云现在变得又胖又丑。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是因为带孩子才变成这样的。”我说。
“我知道。”苏以柔点点头,“女人生完孩子确实会走样,这很正常。”
她的语气很体谅,但我听着就是不对劲。
“以柔,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直接问。
苏以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是这么直接。”
“我只是……想见见你。”
“仅此而已?”
“嗯。”她点点头,“毕竟我们也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
这三个字听着格外刺耳。
我们曾经差点在一起,现在却成了“老朋友”。
“那你现在……有对象吗?”我问。
“有过几个,但都不合适。”苏以柔叹了口气,“可能是我要求太高了吧。”
“什么要求?”
“我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不是因为我的外表,也不是因为我的工作,就是单纯地爱我这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候,我也是这么跟她表白的。
我说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别的。
可她当时拒绝了我。
“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我?”我突然问。
苏以柔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因为那时候我太年轻了,不懂得珍惜。”
“等我明白过来,你已经结婚了。”
我心里一动:“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以柔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答应你的。”
说完,她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会答应我?
那现在呢?
现在我已经结婚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拿起手机,想给林晚云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还是放下了手机。
晚上的时候,我妈来了。
她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晚云搬出去了。”
我愣住了:“什么?”
“她今天带着两个孩子,搬到她娘家去了。”我妈叹了口气,“我劝她别冲动,她不听。”
“她为什么要搬出去?”
“你说呢?”我妈看着我,“你以为她不知道苏以柔来看你了?”
我心里一紧:“她知道了?”
“整个同学群都在传,她能不知道?”我妈说,“人家说得可难听了,说你和初恋旧情复燃,说你老婆被戴绿帽了。”
我脸色一变:“谁传的?”
“你管谁传的?”我妈冷笑,“重点是,你为什么要让苏以柔来看你?”
“我没让她来,是她自己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赶她走?”
我哑口无言。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踏实可靠。可现在我才发现,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晚云。”
“妈……”
“你知道晚云搬走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我妈突然问。
我摇摇头。
“她说,‘妈,我这五年过得很累。我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做饭、带孩子、收拾家。我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付出enough,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
“‘可我现在明白了,一个人如果心里没有你,你做再多也没用。’”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还说,‘妈,我不怪你,你对我一直很好。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坐在病床上,胸口的疼痛又加剧了。
“妈……”
“你好自为之吧。”我妈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晚云搬走了。
她说她撑不下去了。
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
她真的要跟我离婚?
我拿起手机,给林晚云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
“晚云,你为什么要搬走?”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她打断我,“我已经决定了,等你出院,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林晚云冷笑,“你心里不是一直念着苏以柔吗?现在她回来了,你们可以在一起了,不是挺好的吗?”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林晚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没有每晚做梦念她的名字?你没有嫌弃我?你没有恨不得我死?”
“我……”
“你别解释了。”林晚云的声音又平静下来,“我已经想清楚了,这段婚姻,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愣地坐在病床上。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眶也开始发热。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真的要失去林晚云了。
而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她。
【第四章】
我出院那天,是我妈来接的我。
林晚云没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林晚云解释。
可想来想去,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能解释什么呢?
解释我没有嫌弃她吗?
可我确实嫌弃过。
解释我没有念苏以柔的名字吗?
可我确实念过。
解释我没有想过让她死吗?
可我确实有过那个念头,哪怕只是一瞬间。
“你打算怎么办?”我妈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和晚云。”
“我……我想跟她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妈冷笑,“你打算怎么谈?告诉她你会改?还是告诉她你其实是爱她的?”
我沉默了。
“你知道吗,晚云跟我说,她这五年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
我心里一阵刺痛。
“她说,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宁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要嫁给你。”
我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了肉里。
“可她现在后悔也晚了,两个孩子都生了,青春也没了。”我妈叹了口气,“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你,为自己活一次。”
“妈……”
“你别叫我妈。”我妈突然打断我,“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我愣住了。
我妈从来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烦吗?”她看着我,“因为我发现,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居然是个没良心的。”
“我一直教你要对老婆好,要珍惜家庭。可你呢?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让我怎么不烦?”
我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家后,我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孩子的哭声,没有林晚云做饭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走进卧室,看到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被子。
衣柜里,林晚云的衣服都不见了。
梳妆台上,她的化妆品也都拿走了。
只剩下我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很陌生。
明明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现在却像是第一次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衣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以柔。
“听说你出院了,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装修得很高档。
苏以柔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很漂亮。
“来了?坐。”她笑着招呼我。
我坐下,拿起菜单,却没心思看。
“怎么了?心情不好?”苏以柔问。
“嗯。”
“是因为你老婆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苏以柔叹了口气:“我听说了,她搬出去了,还要跟你离婚。”
“你怎么知道的?”
“同学群里都在传。”苏以柔说,“大家都在说,你老婆受不了你了,所以才离开的。”
我心里一阵烦躁:“他们懂什么?”
“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这五年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苏以柔听完,皱起了眉头:“所以,你是因为嫌弃她,才对她那么冷淡的?”
“我……”
“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对她很不公平。”苏以柔说,“她为了你生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结果你却嫌弃她。”
“我知道。”我低下头,“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那是因为你心里还有别人。”
我抬起头,看着苏以柔。
她笑了笑:“你心里有我,对吧?”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大学时候喜欢我,我也知道你结婚后还在想着我。”苏以柔说,“其实……我也一直在想你。”
我心里一动:“真的?”
“嗯。”她点点头,“我这五年谈过几个男朋友,但都没有当初你对我那么好。”
“所以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答应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以柔……”
“你现在要离婚了,对吧?”她突然问。
我点点头。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愣住了。
苏以柔的脸红了:“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毕竟你还没离婚。但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等了你五年,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
苏以柔主动跟我表白,说要和我在一起。
可为什么,我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我说。
苏以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等你。”
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我拿出手机,翻到林晚云的微信,想给她发消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还是放下了手机。
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晚云。
她推着婴儿车,牵着老大,正往前走。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看看婴儿车里的老二,又回头看看老大。
老大拉着她的衣角,一蹦一跳的。
她弯下腰,摸了摸老大的头,说了些什么。
老大笑了,抱住了她的腿。
她也笑了。
那笑容,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温柔、满足、幸福。
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林晚云。
我只看到了她的邋遢,她的疲惫,她的衰老。
却没有看到她的温柔,她的坚强,她的付出。
我跟着她,一路走到她娘家楼下。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赶紧躲到树后。
她皱了皱眉,然后推着婴儿车进了楼道。
我站在树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
我后悔这五年对她的冷漠。
我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她。
我后悔让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可现在,后悔还有用吗?
【第五章】
第二天,我去了林晚云娘家。
她妈开的门,看到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阿姨,我想见见晚云。”
“她不想见你。”
“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不行。”她妈就要关门。
我伸手挡住了门:“阿姨,求你了。”
她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你知道我女儿这五年怎么过的吗?”
“她每天五点起床给你做早饭,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带着两个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回家连孩子都不抱一下。”
“她穿着你的旧衣服,因为没钱买新的,你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
“你说,你还有脸来见她?”
我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她妈冷笑,“你对不起的,不仅是她,还有两个孩子。”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我想补偿她。”
“补偿?”她妈嗤笑一声,“你拿什么补偿?拿你的愧疚?还是拿你的悔恨?”
“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尊重,是爱,是一个完整的家。”
“可你给了吗?”
我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林晚云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没有化妆。
但她看起来,比在我家的时候精神多了。
“妈,让他进来吧。”她说。
“晚云……”
“没事,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她妈叹了口气,让开了门。
我走进屋子,看到老大和老二都在客厅玩。
老大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爸爸!”
我弯下腰,抱起了他。
他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很用力。
我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老大乖,去找外婆玩。”林晚云把老大抱走,然后看着我,“说吧,你想说什么?”
“晚云,我知道我错了。”我说,“这五年,是我对不起你。”
“然后呢?”
“我想……我想弥补你。”
“怎么弥补?”林晚云冷笑,“你要给我钱?还是要给我道歉?”
“我……”
“这些我都不需要。”她打断我,“我现在只想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心里突然很慌。
“晚云,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她笑了,“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可你珍惜了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每天都会问你,今晚回来吃饭吗?”林晚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吗?”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想听你说说工作的事,想和你聊聊天。”
“可你每次都说不回,或者说太晚了。”
“后来我就不问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记得老大出生那天,我在产房里痛得死去活来,你在外面玩手机。”
“护士出来告诉你是个儿子,你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玩手机。”
“我当时躺在产床上,听到护士说这话,心都碎了。”
“我以为你至少会高兴一下,但你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我记得老二出生那天,你在加班。”
“我妈陪着我进产房,出来的时候,我问你在哪儿,你说在开会。”
“我说我生了,你说知道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抱着老二,哭了一晚上。”
我的眼睛也红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确实在开会。
但会议结束后,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医院,而是和同事去吃了宵夜。
因为我不想去医院,不想看到林晚云那张疲惫的脸。
“我记得老大第一次叫妈妈,你在应酬。”
“老二第一次会走路,你在加班。”
“我想和你分享这些,但你每次都说在忙。”
“后来我就不说了,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
林晚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不爱我,不是你嫌弃我,不是你念别人的名字。”
“而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你把我当成保姆,当成生育工具,当成家里的一件家具。”
“可我是个人啊,我也需要关心,需要爱,需要被尊重。”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可你给了吗?”
“你什么都没给。”
“你只给了我冷漠,给了我嫌弃,给了我伤害。”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段婚姻?”
“为了两个孩子?”
“可我已经为孩子牺牲了五年,我不想再牺牲下去了。”
“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坚定。
“所以,离婚吧。”
我站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改,想说我会好好对她。
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你走吧。”林晚云转过身,“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去办手续。”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在颤抖。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甲方林晚云,乙方张宇航,自愿离婚。”
“两个孩子抚养权归甲方,乙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元。”
“房产归乙方,存款归甲方。”
我看着这些字,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晚云……”
“你走吧。”她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拿着离婚协议,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她家。
走到楼下,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
我突然意识到,我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家。
一个本来可以很幸福的家。
【第六章】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份离婚协议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是苏以柔。
“怎么样?见到你老婆了吗?”
“见到了。”
“她答应和好了?”
“没有,她要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以柔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要不……你答应她吧。”
我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既然她铁了心要离婚,你也别勉强了。”苏以柔说,“而且你不是一直不爱她吗?离婚对你们双方都好。”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以柔,我现在很乱,我想静一静。”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最后,我突然发现,林晚云要的东西,真的很少。
她只要了存款,那也不过五万块钱。
房子、车子,她都不要。
她只要两个孩子。
还有她这五年失去的尊严。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以为我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安稳的生活。
可实际上,我什么都没给。
我给的,只是无尽的伤害。
第二天,我去找了我妈。
她正在做饭,看到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吃饭没?”
“没。”
“那一起吃吧。”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
气氛很沉默。
“妈……”我终于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你现在才知道?”
“我……我以为我没做错。”
“你以为?”我妈冷笑,“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面子,让一个女人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务,为你付出所有,结果你还嫌弃她?”
“你以为你是谁?”
我低下头,不说话。
“我告诉你,晚云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我妈说,“她孝顺、勤劳、善良,对孩子也好。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你呢?你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嫌弃她胖,嫌弃她丑,嫌弃她邋遢。”
“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你?”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现在只后悔一件事,就是当初让你娶了她。”
“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对她,我宁愿让她嫁给别人。”
“至少别人会珍惜她。”
我坐在那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妈……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妈说,“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收拾。”
“可我……我想挽回她。”
“晚了。”我妈摇摇头,“一个女人的心,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
“那我就这么放弃吗?”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妈看着我,“你想跪下来求她原谅?还是想天天去她家门口守着?”
“这些都没用。”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你离她远一点。”
我愣住了。
“她这五年受的伤害太多了,她需要时间疗伤。”我妈说,“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别再去打扰她了。”
“签了离婚协议,给她自由。”
“让她为自己活一次。”
我坐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离开我妈家后,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一家花店。
我走进去,买了一束百合。
林晚云喜欢百合,她说百合代表纯洁和美好。
我们结婚那天,她手里拿的就是百合。
我拿着花,走到她娘家楼下。
我没有上去,只是把花放在了门口。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云站在窗口,正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晚云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的花,但我不需要。”
“离婚协议你看了吗?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吧。”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七章】
办离婚手续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可我的心情,却糟糕透了。
林晚云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了马尾。
看起来很清爽。
和在我家那五年完全不一样。
“来了?”她看着我。
“嗯。”
“那进去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到我们,问:“办什么业务?”
“离婚。”林晚云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份表格:“填一下这个。”
我们坐在旁边,各自填着表格。
填到一半,我突然问:“晚云,你真的想好了吗?”
林晚云头也不抬:“想好了。”
“你……你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她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为你付出了五年,换来的是什么?”她说,“是嫌弃,是冷漠,是伤害。”
“你说,我为什么要不舍?”
我低下头,不说话。
填完表格,我们把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问:“确定要离婚吗?”
“确定。”林晚云说。
“那好,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办手续。”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的林晚云。
她低着头,看着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好像离婚这件事,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晚云……”我突然开口。
“嗯?”
“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找份工作,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那……你会再婚吗?”
林晚云看了我一眼,冷笑:“怎么,你关心这个?”
“我……”
“你放心,我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再找你这样的人。”
我心里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拿着两本红色的离婚证走了出来。
“好了,这是你们的离婚证。”
我接过离婚证,看着上面的照片。
那是我们结婚时拍的结婚证照片。
那时候的林晚云,笑得很甜。
我的眼眶突然红了。
“走吧。”林晚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拿着离婚证,呆呆地坐在原地。
我突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林晚云就不再是我的妻子了。
而我,也不再是她的丈夫。
我们,彻底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我给苏以柔打了个电话。
“离了?”她问。
“嗯。”
“那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见你。”
“好。”
见面的地方还是上次那家西餐厅。
苏以柔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很漂亮。
“恭喜你,终于自由了。”她笑着说。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
“心情不好?”
“有点。”
“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苏以柔说,“对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回上海了。”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快?”
“嗯,公司那边有事,我得回去处理。”苏以柔说,“不过你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哦。”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来上海发展?”她突然问。
“上海?”
“嗯,以你的能力,在上海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苏以柔说,“而且……我也在上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有些红。
我看着她,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我……我再想想吧。”
“好,那你好好考虑。”苏以柔说,“我等你。”
吃完饭,苏以柔送我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了我。
“怎么了?”
“我……我能抱抱你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以柔走过来,轻轻抱住了我。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很好闻。
和林晚云身上的奶腥味完全不一样。
可我心里,却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有些排斥。
“你怎么了?”苏以柔察觉到了我的僵硬。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那你好好休息吧。”她松开我,“我明天就走了,你保重。”
“你也是。”
目送苏以柔离开后,我一个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在电梯壁上,突然觉得很孤独。
回到家,我打开灯,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我走进卧室,看到床上还是那床被子。
林晚云叠的。
我坐在床边,拿起被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还有她的味道。
淡淡的奶腥味。
我突然哭了。
我终于明白,我失去的,是什么。
【第八章】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妈来了。
她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林晚云做的南瓜粥。
“她让我带给你的。”我妈说,“她说你胃不好,晚上要喝粥。”
我接过保温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她还好吗?”
“挺好的。”我妈说,“她找了份工作,在附近的超市做收银员。虽然累,但她说挺充实的。”
“孩子呢?”
“她妈帮着带。”我妈叹了口气,“虽然辛苦,但她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我低下头,不说话。
“你呢?”我妈突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听说苏以柔回上海了?”
“嗯。”
“她让你去上海找她?”
我点点头。
我妈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去吧。”
我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去上海吧。”我妈说,“反正你在这儿,每天也是浑浑噩噩的。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妈说,“你已经失去晚云了,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去上海,找苏以柔,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说不定,你会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看着我妈,心里突然有些慌。
“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别胡说。”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是你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不管是和谁。”
说完,我妈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保温桶发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林晚云还是结婚时那个样子。
白净的皮肤,清澈的眼睛,甜美的笑容。
她穿着婚纱,牵着我的手,笑得很开心。
“老公,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对,我们会幸福的。”
可画面突然一转,林晚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疲惫、苍老、邋遢。
她抱着孩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哭了。
在梦里哭的。
第二天,我给苏以柔打了个电话。
“以柔,我想去上海。”
“真的?”她的声音很惊喜,“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吧,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
“好,那你来了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可收拾到一半,我却停了下来。
我突然不想去上海了。
我突然不想见苏以柔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爱的,从来不是苏以柔。
我爱的,只是她的外表,她的光鲜,她的遥不可及。
而不是她这个人。
真正爱我的,一直是林晚云。
她为我生儿育女,她为我操持家务,她为我付出所有。
可我却嫌弃她,伤害她,背叛她。
我真的很混蛋。
我拿起手机,给林晚云发了一条消息:“晚云,我能见见孩子吗?”
过了很久,她才回复:“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家楼下等你。”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她家楼下。
林晚云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身边站着老大和老二。
老大看到我,立刻跑了过来。
“爸爸!”
我蹲下来,抱住了他。
他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很用力。
“爸爸,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的眼眶红了:“对不起,爸爸太忙了。”
“那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的,爸爸一定会来看你。”
老大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抱着他,看向林晚云。
她低着头,抱着老二,没有看我。
“晚云……”
“你就在这儿陪孩子玩一会儿吧,我上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停下,回头看着我:“还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她冷笑,“你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就能抹掉这五年的伤害吗?”
“我知道不能……”
“那你还说什么?”她打断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必要再跟我说这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晚云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有你的新生活,我也有我的。”
“我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除了孩子。”
说完,她真的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个周末都会去看孩子。
每次去,林晚云都会提前把孩子带下来,然后自己上楼。
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脸上有了笑容,身材也瘦了一些,穿着也比以前讲究了。
她变回了五年前那个样子。
清爽、干净、有活力。
而我,却变得越来越憔悴。
我每天下班回家,面对的就是空荡荡的屋子。
没有孩子的笑声,没有林晚云做饭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后悔。
后悔离婚,后悔伤害她,后悔没有珍惜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苏以柔还在等我去上海。
她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我总是说再等等。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有一天,我妈突然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意思?”
“你每天都在想着晚云,可她已经不是你老婆了。”我妈说,“你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没有纠缠她……”
“那你每周去看孩子,是为了什么?”我妈看着我,“你是真的想看孩子,还是想看她?”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后悔了。”我妈说,“可后悔有用吗?”
“她现在过得很好,你就别再去打扰她了。”
“去上海吧,找苏以柔,重新开始。”
“别再纠缠晚云了。”
我低下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突然,手机响了。
是林晚云。
“喂。”
“我想跟你说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事?”
“我打算搬走了。”
我心里一紧:“搬去哪儿?”
“另一个城市。”林晚云说,“我在那边找了份工作,工资比现在高,离我姐家也近。”
“那……孩子呢?”
“孩子当然跟我一起走。”
“什么时候走?”
“下周。”
我愣住了:“这么快?”
“嗯,我已经决定了。”林晚云说,“所以……以后你要看孩子的话,可能要去那边了。”
“晚云……”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
留下我一个人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要走了。
她要带着孩子,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我。
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要失去她了。
彻底失去。
第二天,我去找了她。
她正在收拾东西,家里乱糟糟的。
“你来干什么?”她看到我,皱起了眉头。
“我听说你要搬走。”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待在这个城市了。”林晚云说,“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晚云……”
“你别叫我晚云。”她打断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必要再用这种亲密的称呼。”
“那我该怎么叫你?”
“林女士。”她冷冷地说。
我心里一阵刺痛。
“林女士……你能不能不要走?”
“为什么?”
“因为……因为孩子。”我说,“孩子需要父亲。”
“他们有父亲。”林晚云说,“你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每年寒暑假可以接他们去住几天。这样就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她说,“我已经决定了。”
“你拦不住我。”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晚云……我想复婚。”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吓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复婚。”我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真的想弥补你。”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我想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我想……”
“够了。”林晚云打断我,“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原谅你吗?”
“晚云……”
“你知道吗,我这五年每天晚上都在想,为什么我会嫁给你?”林晚云的眼睛红了,“为什么我会爱上你?”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我当时太年轻,太天真,以为只要真心付出,就能换来同样的回报。”
“可我错了。”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幻想。”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想复婚?”
“对不起,晚了。”
她转身继续收拾东西,不再看我。
我站在原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最后,我只能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云站在窗口,正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她拉上了窗帘。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了。
【第十章】
林晚云搬走那天,我去送她。
她的东西不多,几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老大和老二坐在车里,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爸爸,你会来看我们吗?”老大问。
“会的。”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爸爸一定会去看你们。”
“那你什么时候来?”
“很快。”
老大抱住了我,小声说:“爸爸,我会想你的。”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也会想你的。”
林晚云走过来,把老大抱走,放进了车里。
“我们该走了。”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保重。”
“你也是。”
她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动,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了,我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翻到林晚云的微信,看着那些对话记录。
每一条,都是她的付出。
每一条,都是我的忽视。
我突然意识到,我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妻子,两个孩子。
我失去的,是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晚云的脸。
结婚时的她,清纯甜美。
怀孕时的她,温柔期待。
生产时的她,痛苦坚强。
带孩子时的她,疲惫隐忍。
被我伤害时的她,心碎绝望。
离婚时的她,决绝冷漠。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终于明白,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好好珍惜她。
我拿起手机,给苏以柔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我不会去上海了。”
“为什么?”她很快回复。
“因为我发现,我爱的人,从来不是你。”
“那是谁?”
“我前妻。”
“可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回复,“但我还是爱她。”
“我会用余生去弥补她。”
“哪怕她再也不会原谅我。”
发完这条消息,我删掉了苏以柔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给林晚云发了一条消息:“晚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好好珍惜你。”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发完,我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任由眼泪流下。
从今往后,我会用余生去反思,去后悔,去赎罪。
哪怕,她再也不会回头。
---
半年后。
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林晚云发来的。
“孩子们说想你了,下个月他们生日,你要来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在颤抖。
最后,我回复:“好,我一定来。”
合上手机,我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我突然觉得,人生或许还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只是一个生日邀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