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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6 11:26:11

第一章

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门诊手术室门外。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苏晴雪一身黑色高定风衣,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底的冷意。

她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上面赫然印着醒目的黑字:宫内早孕,见三个孕囊。

旁边站着她的闺蜜兼特助林小蛮。

小蛮压低声音,悄悄往走廊尽头瞟了一眼,急促地说道:“晴雪,消息已经让前台故意漏给秦巡那混蛋了!按照豪门虐恋小说的标准走向,他现在肯定痛哭流涕,跪在医院大门外求你原谅!”

苏晴雪冷笑一声,将头发挽到耳后,咬牙切齿:“两个月前离婚的时候,他说离开我他能多活三十年。今天我要不让他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我就不叫苏晴雪。”

手术室的门帘被掀开,戴着口罩的护士探出头,手里拿着夹子。

“苏晴雪在吗?引产手术知情同意书需要签字。”

苏晴雪霍然起身,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大步走过去。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接过碳素笔,刷刷两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三个胚胎发育情况良好,你真想好了?这种手术有风险,家属没来吗?”

苏晴雪抬起下巴,红唇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死了。”

砰!

走廊拐角处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防火隔离门,硬生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弹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全场的护士、孕妇、准爸爸们齐刷刷一哆嗦。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着一阵狂风冲了进来。

来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脚踩一双人字拖,头发凌乱,眼眶通红,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刚经历过生死时速的骇人模样。

正是秦巡。

林小蛮眼睛一亮,疯狂扯苏晴雪的衣角,兴奋得直跺脚:“来了来了!晴雪你看!他眼眶都红了!他快急疯了!他马上就要下跪了!”

苏晴雪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浮现出胜券在握的骄傲。

狗男人,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和孩子。

只要他现在跪下求她,扇自己两个耳光,承认这两个月是他错了,她或许可以考虑……

念头还没转完,秦巡已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跨过长椅,一把拨开挡路的推车,猛地冲到主刀医生面前。

主刀医生刚拿起消过毒的镊子,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

那力道之大,让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刀下留人!”

秦巡哑着嗓子嘶吼,声音悲怆欲绝,宛如杜鹃啼血。

紧接着,他在全场几十号人震撼的目光中,一个滑步侧身,结结实实地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了苏晴雪的肚子。

他的脸甚至直接贴在了苏晴雪的小腹上,神情肃穆而焦急,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苏晴雪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前夫。

虽然姿势有点丢人,但……这种在绝境中誓死守护骨肉的深情,确实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秦巡,你现在知道后悔了?”苏晴雪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冷哼,“签了字的手术,谁也拦不住。除非你当众求我……”

医生被掐得龇牙咧嘴,怒喝道:“这位家属!你干什么!放手!这是手术室!”

秦巡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主刀医生,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扯着嗓子大吼:

“医生!千万不能切!她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妇产科走廊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推车的护士定住了,拿着病历夹的实习生手一抖,夹子啪嗒掉在地上。

苏晴雪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视线死死锁在秦巡脸上。

林小蛮倒吸一口冷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主刀医生愣了足足三秒,结结实实地懵了:“你……你说什么胡话?你骂谁不是人?”

秦巡死死搂着苏晴雪的腰,急得满头大汗,从卫衣兜里狠狠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啪地一声拍在医生的胸口上!

“看清楚!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秦巡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指着苏晴雪的肚子,声泪俱下:

“老街王大爷上午给家里那头老母猪做配种产检,单子从社区打印机吐出来的时候被风吹跑了!我一路追到这儿!”

“你们医院三楼的系统刚才是不是网络串联了?啊?!”

“她拿着的是王大爷家八百斤大白母猪的单子!上面写的是见三个胚胎发育优良,预计下个月出栏!”

医生的眼角狠狠抽动起来,低头看向秦巡拍过来的那张纸。

上面赫然印着:江城老街家畜繁育防疫站检验报告单。

患者姓名:王家大白(母猪)。

临床诊断:怀崽三枚,膘肥体壮。

苏晴雪浑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秦!巡!”

秦巡根本不理她,反而一把拉住医生的白大褂,满脸焦急地指着苏晴雪的小腹继续嚷嚷:

“而且她肚子里鼓起来那块,根本不是怀孕!两个小时前,她在老街路口那家无名早餐摊,一口气炫了三个加双肠双蛋的千层肉夹馍!还喝了两碗老豆腐!”

“那肉夹馍的死面皮子有多硬你们医生不知道吗?遇水膨胀!不嚼碎咽下去,在胃里结成死疙瘩!”

“你们要是这一刀划下去,引出来的不是孩子,是热气腾腾的五香猪肉碎和老豆腐脑!到时候满屋子孜然味,责任算你们医院的还是算我们老秦家的?!”

全场医护人员的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护士小李掐着自己的大腿,拼命把涌到喉咙口的笑声咽下去,整张脸憋得发紫。

主刀医生的手腕终于被松开了,他拿着两张单子对比了一下,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你……你放屁!”

苏晴雪终于从极度的羞耻中爆发出一声尖叫,高跟鞋猛地一跺,直接狠狠踩在秦巡的人字拖鞋面上!

秦巡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脚当场在走廊里金鸡独立,原地转了三圈。

“苏晴雪!你谋杀亲夫啊!那三个肉夹馍还是我替你付的钱!十六块五!你微信到现在都没转给我!”

苏晴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那张配种单:“秦巡!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今天就是来当众羞辱我的对不对?!”

“我羞辱你?”

秦巡单脚跳着后退两步,满脸写着悲悯与正直:“我是来拯救无辜生命的!你知道老王大爷为了那头大白猪投了多少饲料吗?单子要是丢了,建不上生猪档案,连出栏补贴都领不到两百块!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我能看着你顶着母猪的身份把人家的补贴给领了吗?!”

“噗嗤——”

角落里一个陪媳妇产检的年轻小伙子终于没忍住,一口水直接喷在前排大叔的后脑勺上。

大叔抹了一把后脑勺的水,转过头,非但没发火,反而冲秦巡竖起了颤巍巍的大拇指:“哥们儿……硬核。真男人。”

苏晴雪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原本计划好的深情对峙、悔恨挽回、高冷拒绝的完美剧本,在这个混蛋冲进来的短短三分钟里,被撕得粉碎,甚至还被踩上了两脚泥。

现在的她,不仅没立住悲情总裁的人设,反而成了一个偷拿母猪体检单、肚子里塞了三个死面肉夹馍的冤大头!

林小蛮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秦巡你胡说八道!晴雪根本没去吃什么肉夹馍!她今天早上明明吃的是顶级燕窝!”

秦巡斜着眼瞥了林小蛮一眼,冷嗤一声:“燕窝?她左边嘴角还粘着半颗没擦干净的黑芝麻,那是老街张麻子肉夹馍特有的烘烤记号。小蛮,你替她吹牛逼之前,能不能先帮她把嘴擦了?”

苏晴雪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果然摸到一颗干瘪的芝麻。

她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脚趾死死抠着高跟鞋的鞋垫,恨不得当场在妇产科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抠出一座避暑山庄。

第二章

就在苏晴雪即将原地爆炸的关口,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皮鞋踏地声。

“晴雪!别怕!我来了!”

伴随着一声饱含深情与愤怒的男中音,一个身穿灰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西装保镖,派头十足。

正是江城赵氏集团的少东家,赵天明。

这位赵公子追求苏晴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听说苏晴雪两个月前离了婚,更是天天变着花样献殷勤。

赵天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苏晴雪身侧,随手将玫瑰花往长椅上一扔,伸手就要去揽苏晴雪的肩膀。

苏晴雪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赵天明落了空也不尴尬,转过头怒视着秦巡,眼神里充斥着上位者的蔑视与冰冷:

“秦巡!你这个吃软饭的无赖!离了婚还敢跑来纠缠晴雪?你刚才在手术室门口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秦巡放下抬着的右脚,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卫衣帽子,上下打量了赵天明几眼,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哪位?推销墓地的?进妇产科拿白玫瑰,你这是打算给谁提前送终呢?”

“你嘴巴放干净点!这是顶级香槟玫瑰!”

赵天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啪啪签下一串数字,扯下来扔在秦巡脚边:

“五十万。拿着这笔钱,滚出江城,以后离晴雪远点。晴雪今天受的所有委屈,我赵天明一并替她讨回来!”

“五十万?”

秦巡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支票,眼珠子微微一转。

林小蛮在旁边鄙夷地哼了一声:“晴雪你看,这无赖眼睛都直了。五十万就能买断他的骨气,真不知道你以前看上他哪一点。”

赵天明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整了整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巡:“怎么?嫌少?像你这种整天守着个破烂五金铺的社会底层,五十万够你卖十年的扳手了。拿着钱,跪下给晴雪道个歉,然后滚。”

苏晴雪咬着下唇,冷眼看着秦巡。

她倒想看看,这个男人在真金白银面前,到底能有多贱。

然而,下一秒,秦巡的动作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秦巡弯下腰,捡起了那张支票。

但他没有揣进兜里,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收据簿,顺便咬开圆珠笔的笔帽,刷刷在上面写了几笔。

撕拉一声,秦巡将收据递到了赵天明鼻子底下。

“赵总大气。”秦巡满脸堆笑,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这是老街便民五金杂货铺开出的正规发票和业务存根,您收好。”

赵天明愣住了:“什么玩意儿?业务存根?”

“对啊。”秦巡一本正经地指着收据上的明细念道:

“项目一:代收老街生猪繁育防疫损失补偿金,两万。

项目二:苏女士早间无名肉夹馍代付款及跑腿费,十六块五。

项目三:赵公子个人脑残重症监护预付款,四十七万九千九百八十三块五。

合计整整五十万,分文不差。”

赵天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角青筋暴跳:“你他妈骂谁脑残?!”

秦巡叹了口气,眼神像看一个没救的晚期病患:“赵总,不是我骂你。你带着保镖捧着鲜花,气势汹汹地冲进妇产科手术室,当着几十号孕妇和医生的面,给一个肚子里塞了三个肉夹馍的已婚未育离异妇女当众发丧,还硬塞给我五十万买断费。这种行为如果放到精神卫生中心,至少得电疗三个疗程起步。我收你四十七万治疗预付款,简直是做慈善,你赚大了好吗?”

周围的护士们再也忍不住了,齐刷刷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那个被喷了一头水的大叔甚至当场拍起了大腿:“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赵天明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紫,最后成了黑炭色。

“你……你找死!”

赵天明恼羞成怒,退后半步,猛地一挥手,冲身后的两个保镖咆哮:“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

两个身材魁梧、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的保镖立刻面露凶光,一左一右朝着秦巡合围过来。

其中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奔秦巡的面门!

苏晴雪心头一紧,嘴唇动了动,刚想出声制止。

却见秦巡连躲都没躲,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卫衣的宽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匕首,也不是电棍。

而是一根通体漆黑、足有半米长、顶端带着巨大橡胶吸盘的皮搋子!

老街五金铺的镇店之宝,加重型强力管道疏通器!

保镖的一拳刚砸到中途,秦巡手里的皮搋子就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递了上去!

啵!

一声清脆悦耳且极具吸附力的闷响骤然炸开!

那个巨大坚韧的红色橡胶吸盘,不偏不倚,死死吸在了保镖的正脸上!

保镖的鼻子和嘴巴瞬间被严丝合缝地扣在里面,整张脸被巨大的负压拉扯得变了形,嘴里发出呜呜的惊恐叫声。

“卧槽?!”另一个保镖硬生生刹住脚步,瞳孔剧烈地震。

秦巡手腕发力,抓着皮搋子的木柄往后狠狠一拽,紧接着顺势往前一送!

啵!啵!啵!

抽水马桶通畅的声音在妇产科走廊里回荡开来。

保镖被吸得眼珠翻白,重心不稳,被秦巡顺手一带,整个人晕头转向地砸在医院的垃圾桶上,当场四脚朝天,动弹不得。

剩下的那个保镖吓得后退了三步,两只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眼神惊恐万状地盯着秦巡手里那根闪烁着神秘光泽的皮搋子。

赵天明惊呆了。

他雇的高级保镖,一个月两万块薪水,一个回合就被一根通下水道的玩意儿放倒了?!

秦巡单手拎着皮搋子,木柄在手心转了个花哨的棍花,最后扛在肩上,一步步走向赵天明。

那双人字拖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听在赵天明耳朵里,宛如丧钟敲击。

“赵总。”

秦巡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容纯良无害:“老街五金铺新引进的德式真空吸附疏通器,吸力两百公斤。您刚才不是说想替晴雪讨回委屈吗?来,把脸伸过来,我免费给您的面部毛孔做个深度清洁,通通脑子里的积水。”

赵天明双腿开始发颤,喉咙发干,连连后退:“你……你别乱来!我是赵氏集团的继承人!这里是公共场合,有监控的!”

“监控?”

秦巡从容不迫地指了指走廊顶上的摄像头:“摄像头只能拍到赵总带人聚众闹事,而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小商贩,只是在向您展示我们店里热销农具的使用方法。不信你问问周围的群众,我动手打人了吗?我只是做了一次无公害的空气动力学演示。”

围观的群众纷纷点头,整齐划一:

“对啊,小伙子根本没动手,全靠吸盘。”

“这吸盘质量真好,在哪买的?我家马桶正好堵了。”

赵天明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撞在墙壁上,呼吸急促,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晴雪看着这一幕,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她知道,要是再不制止,以秦巡那种疯批的性格,真敢把那个脏兮兮的皮搋子按在赵天明那张价值几百万的面皮上。

到时候赵家和苏家非得全面开战不可。

“够了!”苏晴雪冷喝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上前,一把扯住了秦巡的卫衣帽子。

秦巡被扯得脖子一缩,顺势收回皮搋子,扭头看着她:“干嘛?前妻姐,你肉夹馍消化完了?要不要我给你借个轮椅,咱们按工伤走?”

苏晴雪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秦巡,带着你的破烂玩意儿,立刻从我眼前消失!赵天明,你也给我滚!”

赵天明如蒙大赦,连地上的保镖都顾不上了,带着另一个保镖连滚带爬地顺着安全通道逃之夭夭,连头都没敢回。

走廊里顿时只剩下苏晴雪、林小蛮和秦巡三个人,还有一地狼藉。

苏晴雪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冰山女总裁的体面,冷冷盯着秦巡:“五十万还给我。那是我苏家的合作伙伴给的钱,你没资格拿。”

秦巡麻利地把支票折好,塞进贴身裤兜,还拍了两下:“凭本事凭手艺挣的诊疗费,凭什么还?前妻姐,离婚协议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离婚后双方经济独立,互不干涉。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五金铺的营业收入?”

“你那是营业收入吗?你那是敲诈勒索!”林小蛮尖叫。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去起诉我啊。”秦巡耸耸肩,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样,“法院要是判我退,我就退他四十八万个一毛钱硬币,用麻袋装好倒在他家大门口。”

苏晴雪被气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下去的肉夹馍仿佛真的在发酵膨胀。

她抬手捂住肚子,脸色微微发白。

秦巡见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板用锡箔纸包着的药片,扔进苏晴雪怀里。

“健胃消食片。一次吃四片,嚼碎了咽,别死撑着。”

苏晴雪愣了愣,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药片,眼神有些复杂。

“还有。”秦巡转身往电梯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手里的皮搋子在半空中晃了晃,“下次想碰瓷演戏,别找这种便宜的小诊所。打印机都是二手的,墨盒串色不说,局域网还跟隔壁兽医站连在一起。丢人现眼。”

啪嗒,啪嗒。

人字拖的声音渐渐远去。

手术室门口,苏晴雪捏着那板药片,站在原地良久,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晴雪……咱们现在怎么办?”林小蛮怯生生地问。

苏晴雪死死瞪着秦巡消失的拐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通知法务部,查封他那个破店!”

第三章

下午两点,江城老城区,槐树街。

跟寸土寸金的CBD商务区相比,这里处处透着陈旧与市井气。

街道两旁是斑驳的梧桐树,树荫下一家挂着“老秦便民五金百货修理铺”招牌的小店半开着卷帘门。

店门口放着两张摇摇晃晃的折叠马扎,上面坐着一个穿碎花衬衫、手里摇着蒲扇的大爷。

正是隔壁邻居王大爷。

“小巡子啊,”王大爷呲着漏风的门牙,满脸感激,“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把那配种单抢回来,我家大白这个月的营养补贴真得泡汤!”

秦巡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北冰洋汽水,吸溜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小事儿,王大爷。以后去打印材料,千万别连公共WiFi。现在的年轻人,心思坏得很,天天想着怎么蹭咱劳动人民的生猪指标。”

“就是就是!”王大爷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在这时,街道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以霸道的姿态横冲直撞开进狭窄的巷子,直接停在五金铺门口,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七八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法务精英和保镖迅速下车,排成两列。

紧接着,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走下来一个身穿香奈儿职业套装、踩着细高跟的中年贵妇。

贵妇保养得极好,手腕上戴着翠绿的帝王绿翡翠镯子,只是眉眼间刻薄的纹路极深。

苏晴雪的母亲,秦巡的前岳母,周玉凤。

周玉凤一下车,就嫌弃地拿出手帕捂住鼻子,看了一眼满地的机油和铁锈,尖酸刻薄地开口:

“啧啧啧,狗窝就是狗窝,离了我们苏家,某些人果然只能滚回这种下水道里刨食吃。”

王大爷一看这阵仗,吓得赶紧收起马扎,溜回了自家院子。

秦巡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悠悠地吸着汽水,吸管发出呼哧呼哧的空响。

周玉凤踩着高跟鞋走到铺子台阶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巡,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臭虫。

“秦巡,上午在医院,你挺威风啊?”

周玉凤冷笑着双手抱胸:“用一根通下水道的脏东西打了赵少爷的脸,还当众羞辱我们晴雪?你真以为离了婚,我们苏家就治不了你了?”

秦巡终于把汽水罐子放下,抹了一把嘴巴,抬起头:“周女士,请纠正您的措辞。第一,那是全新的德式真空吸附器,没通过任何人体排泄物。第二,赵少爷那是自愿接受面部除螨服务,五十万是预付款,童叟无欺。”

“少跟我牙尖嘴利!”

周玉凤猛地一挥手,身后的法务首席律师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五金铺的修车台上。

“这是法院的民事起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书。”

周玉凤眼神冰冷,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结婚这三年,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住着晴雪买的别墅,开着晴雪买的代步车。虽然签了离婚协议,但我们法务部仔细核算过了,婚姻存续期间,晴雪名下给你支出的所有生活费、医疗费、购买日用品的费用,总计三百二十八万七千块!”

“按照法律规定,这属于苏晴雪个人财产的大额不当流转!我们现在正式向法院起诉追偿,并且申请冻结你这个破烂五金铺的营业执照,封停你的所有账户!”

“秦巡,要么你现在跪在地上,录一段视频给赵少爷和晴雪磕头赔罪,把上午赵少爷给的五十万交出来,顺便去赵家大门口跪满三天三夜;要么,你就等着背上这三百多万的巨额债务,去牢里踩缝纫机!”

几个西装保镖上前一步,隐隐将狭窄的店门口彻底堵死,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年轻人,面对豪门法务天团和数百万的债务大山,此刻恐怕早就双腿发软、面如死灰了。

然而,秦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看傻子送人头的怜悯。

“三百二十八万七千?”

秦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进铺子深处。

周玉凤以为他害怕了要去拿钱,脸上得意的笑容越来越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刚才开出的条件,少一样都不行!”

然而,几秒钟后,秦巡搬着一个沉甸甸的巨大铁皮饼干盒走了出来。

哐当一声!

铁皮盒子重重砸在修车台上,掀起一阵灰尘,呛得那几个精英律师连连后退捂嘴咳嗽。

秦巡一把掀开铁皮盒盖。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钞票,而是密密麻麻、叠得像小山一样、甚至有些发黄发脆的小票、发票和账本。

“周女士,既然你非要跟我算这三年的经济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秦巡慢条斯理地从铁盒最上方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他掏出一副老花镜戴在鼻梁上,顺手拿起一支红圆珠笔,气定神闲地开口:

“二零二一年三月十二日,苏晴雪女士沉迷拼夕夕‘砍一刀’赢免费扫地机器人活动,强制要求我发动老街七百三十个街坊邻居帮她助力。”

“根据当时老街的劳动力平均工时费,每人次助力耗时三分钟,折合误工费五元。总计三千六百五十元,记苏晴雪名下。”

周玉凤愣住了,律师也傻了眼。

“这……这也算?!”周玉凤失声叫道。

“怎么不算?夫妻共同劳务付出,具有民事代理效力。”

秦巡头也不抬,刷刷翻过一页:“同年五月,周女士您,也就是我高贵的前岳母,在家族聚会上假装低血糖晕倒,企图讹诈家族老三的一套学区房。是我,秦巡,用祖传的人中掐掐乐神技,外加两发大力金刚掌,硬生生把你从‘重度昏迷’状态抢救了回来,避免了你被拉去火葬场的风险。”

“该项劳务属于紧急见义勇为及专业急救服务,参考三甲医院特需急诊专家出诊费,收费八千块,合情合理吧?”

周玉凤的脸瞬间从红变成铁青:“秦巡!你……你胡扯!那是你当女婿应尽的孝道!”

“孝道?那是给活人尽的,你当时不是装死吗?”

秦巡冷笑一声,手中的笔尖飞快划动,声音如同机关枪一般哒哒哒倾泻而出:

“二零二二年八月,苏晴雪去海南出差,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待命扮演‘远程私人天气预报员’,期间因为她手机没电失联,我熬夜连抽了三包红双喜,造成肺部微创伤,折合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两万四!”

“二零二三年一月,你家养的那只纯种藏獒发情,追着小区物业经理撕咬,是我抄起板砖跟藏獒搏斗了半小时,保住了你们苏家不被全小区联名起诉的颜面!期间我的破洞牛仔裤报废一条,注射狂犬疫苗五针,折合防卫补偿金六万六!”

“还有!”

秦巡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一把黄色的收费小票,狠狠扬在半空中!

漫天的发票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砸在周玉凤和律师们的脸上。

“过去三年,苏晴雪一共让我下楼帮她扔垃圾一千零九十五次!其中七百三十二次包含未分类的螺蛳粉汤底和榴莲皮!根据江城城市市容管理条例,有害恶臭垃圾代运费每次按五十元计,总计五万四千七百五十元!”

“她在半夜三点突然想吃城北的油炸臭豆腐六十八次!我骑电瓶车往返里程超过三千公里!折合道路运输营运费、夜间特种作业补贴,总计八万九千元!”

秦巡一手按着账本,一手撑着修车台,身子前倾,眼神如同刀子般刺向周玉凤:

“这些账目,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照片为证,发票全齐,甚至每一次扔垃圾我都在物业群里打过卡!”

“张律师是吧?”秦巡斜眼扫向那个首席律师,“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条规定,一方在婚姻生活中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

“我这三年在你们苏家当牛做马,兼职保镖、厨师、通下水道技工、精神科陪护、恶臭垃圾清运工。我让会计师事务所做过严谨的劳务资产估值!”

“减去你们扣在我头上的三百二十八万七千,你们苏家,目前还倒欠我老秦便民五金铺——”

秦巡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吐出最后几个字:

“整整四百一十二万三千六百块四毛!”

“抹个零,四百一十万!”

秦巡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伸出手掌,冲着周玉凤晃了晃:“给钱!今天不把这笔劳务补偿款结清,你们谁也别想从这条街开着车走出去!”

第四章

死寂。

狭窄的老街巷子里,只剩下梧桐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周玉凤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疯狂哆嗦,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个号称江城法律界不败神话的张首席律师,低头看着脚边那些密密麻麻、甚至贴着物业巡逻公章的扔垃圾小票,金丝眼镜差点顺着鼻梁滑到地上。

他办了二十年离婚官司,见过争房产的,见过争股权的,甚至见过争养的宠物狗抚养权的。

但他妈的从来没见过有人把扔螺蛳粉汤底和给藏獒绝育算进劳务补偿清算里的!

最离谱的是……因照料家庭承担较多义务请求家务补偿,在法理上还真他娘的站得住脚!

真要是打起官司来,把这些证据往法官面前一堆,法官都得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给秦巡颁发一个“感动江城年度十佳劳模前夫”锦旗!

“张律师……”周玉凤声音发颤,抓着律师的胳膊,“你……你说话啊!他在放屁对不对?!这不算数对不对?!”

张律师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苏夫人……从法律技术层面来看,对方提供的证据链非常闭环。尤其是那个物业打卡记录和出诊急救记录……真要清算劳务价值,咱们可能……真讨不到什么便宜,而且一旦公开审理,对苏氏集团的商誉和晴雪小姐的个人形象,会造成极具毁灭性的娱乐化打击……”

简单来说,丢不起这个人!

堂堂百亿市值的苏氏集团总裁,离婚后被前夫起诉追讨三年扔榴莲皮的辛苦费,这要是上了同城热搜,整个江城的网民能笑一年!

周玉凤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秦巡,指甲几乎要戳破他的鼻尖:“无赖!你就是个敲诈勒索的下三滥!我女儿怎么会瞎了眼嫁给你这种市井无赖!”

秦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把生锈的巨大管钳。

咔哒。

管钳在手里随意地开合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周女士,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秦巡淡淡地说道:“第一,当年是你家那个快咽气的老太爷,死皮赖脸非要拿恩情逼着我爷爷,非把我塞给你们苏家冲喜的。第二,这三年要不是我在暗地里给苏晴雪挡了多少商业黑手,你们苏家的股票早跌停八百回了。”

“现在人走茶凉,想卸磨杀驴,还想反咬一口?”

秦巡猛地上前一步,气势宛如出鞘的重剑,逼得周玉凤下意识后退,高跟鞋一歪,差点在石子路上扭了脚。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秦巡敲了敲修车台上的账本:“四百一十万,现金还是转账?转账的话扫门口这个微信收款码,支持信用卡,但手续费你们出。”

周玉凤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在名媛圈子里,谁见着她不尊称一声苏夫人?

今天居然被一个修自行车的流氓堵在破弄堂里要扫码支付!

“你做梦!”周玉凤尖叫起来,冲着周围的保镖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砸!把这个破烂铺子给我砸了!我看他拿什么要钱!”

七八个西装保镖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犹豫,但老板发话,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然而,他们刚迈出一步,异变突生。

踏踏踏踏——

老街两旁的深巷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杂乱、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在周玉凤和保镖们惊恐的目光中,数十个大爷大妈如同神兵天降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王大爷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手里端着铁锅、擀面杖、通渠铲、甚至拎着马桶刷的老头老太太!

“谁敢动小巡子的铺子?!”

王大爷一声怒吼,声震长空,嘴角残留的韭菜叶子都在颤抖:“老街七十二家租户,谁家水管漏了不是小巡子免费给修的?谁家电闸跳了不是小巡子半夜爬上去换的?你们这帮穿西装的人模狗样的畜生,敢动他一下试试?!”

“对!跟他们拼了!”

“敢欺负小巡,老娘今天就用这锅热油泼你们一身!”

“报警!快打电话叫街道办刘主任,说有黑恶势力来强拆老街!”

轰的一声,几十个大爷大妈瞬间将三辆迈巴赫和周玉凤一行人团团包围!

那些西装保镖平时对付普通人还行,面对这种平均年龄六十五岁以上、人均手握重型厨具、稍微碰一下就能原地躺下讹死你全家的终极战力天团,当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动手!

一个保镖刚想推开面前的老太太,老太太顺势往地上一坐,捂着胸口开始哎哟哎哟地叫:“打人啦!杀人啦!高血压犯啦!没有五十万起不来啦!”

保镖吓得双手举过头顶,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我没碰她!我发誓我连她衣服角都没碰到!”

周玉凤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她浑身发软地靠在迈巴赫车门上,翡翠镯子撞在把手上发出脆响,脸色煞白如纸。

秦巡优哉游哉地从人群后走出来,拍了拍王大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周玉凤:

“周女士,老街的民风向来淳朴热情。大家看您远道而来,都想留您吃顿便饭。你看,王大爷连猪都准备现杀了。”

王大爷极其配合地在空中虚劈了一刀,杀猪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周玉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疯子……你们全是一群疯子!”

她连滚带爬地钻进车后座,冲着司机歇斯底里地尖叫:“开车!快开车!倒出去!快啊!”

司机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三辆迈巴赫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倒车,车胎在水泥地面上磨出一道道黑色的焦痕,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槐树街。

老街上顿时爆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声和大笑声。

“小巡子,干得漂亮!”

“就是,那娘们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想欺负咱老街的人!”

秦巡笑着给大爷大妈们分发北冰洋汽水,好不容易把热情的邻居们劝回家,店门口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巡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账本和漫天的发票,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把铁皮盒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秦巡掏出那台用了四年的二手红米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苏晴雪惯用的那张极简性冷淡风景图。

验证信息只有冰冷的五个字:

【今晚,半岛餐厅。】

秦巡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前妻姐这是还不服气,打算摆鸿门宴继续过招?

行啊。

反正在哪蹭饭不是蹭,高档西餐厅的牛排,总比老街的肉夹馍值钱。

秦巡随手点了通过,回了一条信息:

【能打包吗?能的话我带两个塑料袋去。】

五秒后,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跳动了几次,最终砸过来一个字:

【滚!】

第五章

傍晚,七点半。

半岛西餐厅,江城逼格最高的情侣约会圣地,坐落于环球金融中心顶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舒缓优雅的小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柔和的水晶吊灯下,衣冠楚楚的绅士和身着晚礼服的贵妇们正低声细语,刀叉碰撞的声音极轻。

角落的一张靠窗绝佳观景台前,苏晴雪换了一件酒红色的抹胸晚礼服,长发微卷,露出优雅的天鹅颈,冷艳逼人。

然而,她的对面,坐着的却是一道格格不入的风景线。

秦巡依然穿着那身灰色连帽卫衣,人字拖换成了稍微正式一点的军绿色解放球鞋,手里正拿着一把银质黄油刀,以杀猪般的架势,疯狂对付着面前那块七分熟的澳洲黑标和牛。

滋啦!

刀尖划过瓷盘,发出一声极其刺耳尖锐的摩擦声。

隔壁桌正在优雅品酒的法国海归男猛地一哆嗦,一口红酒差点呛进鼻孔里,愤怒地转头瞪过来。

秦巡头都没抬,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啪地拍在桌上:“看什么看?嫌声音刺耳?要不我用胶带把盘子底给你缠上?”

海归男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转回了头。

苏晴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极力压制着想要把红酒泼在他脸上的冲动。

“秦巡,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吃相?”

苏晴雪咬着牙,压低声音:“这是全江城最贵的人均三千的高级餐厅,你非要搞得像大排档拼桌一样吗?”

秦巡咽下一大块牛肉,拿餐巾胡乱抹了一把嘴,含糊不清地说道:“三千块钱一位,就给这么一丁点肉,连个蒜瓣都不配,我没管经理要两头大蒜就已经是给法兰西文明最大的尊重了。”

苏晴雪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冰山总裁的审视姿态。

“今天下午,我妈去你店里的事,我知道了。”

苏晴雪从包里拿出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轻轻推到秦巡面前。

“卡里有两百万。密码是你生日。”

秦巡切肉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皮微微抬起。

苏晴雪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认真:“这笔钱,不是施舍,算是我对你过去三年照顾家庭的补偿。今天在医院,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解围才故意搞砸的。那些肉夹馍和母猪单子的鬼话……虽然很丢人,但确实帮我堵住了记者的嘴。”

秦巡看着那张卡,笑了笑:“哟,前妻姐转性了?不打算告我敲诈勒索了?”

苏晴雪抿了抿唇:“我苏晴雪虽然脾气不好,但恩怨分明。赵天明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妈今天做得也确实过分了。拿了这笔钱,以后别再跟赵天明硬碰硬。赵家的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在担心我?”秦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晴雪眼神闪躲了一下,立刻冷声道:“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前夫横尸街头,影响苏氏集团的股价。”

秦巡伸手,将那张银行卡推了回去。

“免了。”

秦巡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我说过,两清就是两清。老街的街坊邻居帮我出头,是因为我人缘好。至于赵天明……他要是老老实实当他的大少爷也就算了,要是真想玩阴的,谁把谁装进麻袋还真不一定。”

苏晴雪看着被推回来的银行卡,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男人,有时候贱得让人牙痒痒,有时候又倔得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三年前他爷爷临终前,硬逼着两家联姻。那时候秦巡名义上是入赘苏家,整天不务正业,甚至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家里洗衣做饭、养花逗鸟。

苏晴雪一度以为他是个毫无上进心的窝囊废。

可直到今天,她才隐隐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和自己同床异梦了三年的男人。

“秦巡,你到底……”

苏晴雪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突然,西餐厅的大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五个身穿黑色雨衣、戴着骷髅面具的健硕男人大步跨进餐厅,手里赫然握着黑漆漆的自制霰弹枪和雪亮的开山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撕裂了高雅的氛围!

天花板上的巨型水晶吊灯应声粉碎,无数晶莹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啊啊啊啊——!”

整个餐厅瞬间炸开了锅,名媛贵妇们的尖叫声、男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客人们抱头鼠窜,拼命往桌子底下钻。

“全都给老子闭嘴!抱头蹲下!”

为首的刀疤脸劫匪手里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扫过全场,声音凶戾残暴:

“谁敢叫一声,老子一枪崩碎他的脑袋!”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瑟瑟发抖地趴在昂贵的地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晴雪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下意识抓住了身前的餐布。

绑架?!

在江城最高档的餐厅,居然发生了持枪劫匪事件?!

刀疤脸劫匪没有去收客人的钱包首饰,而是拿出一张照片对照了一下,猩红残忍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靠窗位置的苏晴雪身上!

很明显,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绑架!

“苏总,排场挺大啊。”

刀疤脸冷笑一声,拎着开山刀,迈着嚣张的步伐,一步步朝着苏晴雪的桌子走来。

“有人花了一千万,要请你去郊区喝杯茶。识相的,自己站起来跟我们走,别逼兄弟们粗手粗脚伤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苏晴雪的手指深陷入掌心,指甲刺得发白。

她知道,商业对手终于动手了。

就在刀疤脸距离桌子只有三步之遥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服务员!服务员呢?人都跑哪去了?”

秦巡依然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手里举着空了的红酒杯,极其不爽地敲了敲桌子:“这牛排嚼着太柴了,我刚才点的黑胡椒汁怎么还没送上来?你们这人均三千的服务态度到底行不行啊?”

全场趴在地上的富豪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惊骇与荒唐。

这哥们儿是疯了吗?!

没看到那是开山刀和真枪吗?!

他在催黑胡椒汁?!

刀疤脸劫匪的脚步猛地顿住,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凶残:“小子,你找死?”

秦巡这才像是刚发现这帮人一样,上下打量了刀疤脸一眼,眉头紧皱:

“我说哥们儿,江城今天最高气温三十度,你穿个大黑色塑料雨衣,不热吗?捂一身上火痱子图啥呢?”

“而且你进门连鞋套都不戴,你看这白地毯被你踩的两个大黑泥印子,一会儿保洁阿姨出来收拾,你让人家怎么洗?有没有点公共公德心?”

刀疤脸劫匪整个人都懵了。

他出道抢劫绑架整整八年,进过重刑犯监狱,杀过退役雇佣兵,走哪不是让人闻风丧胆?

今天居然被一个穿卫衣的小子当面批评没有公共公德心?!

“老大,这小子脑子有病吧?”身后一个拿着开山刀的小弟低声问道。

“有病就送他上西天!”

刀疤脸彻底被激怒了,眼神一狠,手中的开山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秦巡的脖子狠狠剁了下来!

“秦巡小心!”苏晴雪吓得惊声尖叫,闭上了眼睛。

第六章

风声呼啸,刀光凄冷。

然而,就在那柄雪亮的开山刀即将落在秦巡头顶的前半秒,秦巡的身体突然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滑!

塑料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下一刻,秦巡右手猛地一拉桌布!

整张摆满了厚重白瓷餐盘、银质刀叉、还有那瓶八二年的拉菲红酒的巨大长条桌布,如同捕兽网一般,哗啦一声劈头盖脸地兜向了刀疤脸!

红酒瓶在半空中翻滚,暗红色的酒液混合着滚烫的牛排油脂,狠狠糊了刀疤脸一脸!

“嗷!”

刀疤脸视线受阻,眼睛被烈酒蛰得剧痛,手里的刀胡乱挥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秦巡已经鬼魅般欺身而上!

没有花哨的武术招式,只有最野蛮、最直接的街头格斗技巧。

秦巡侧身避开刀锋,右膝如同一柄重锤,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狠狠顶在刀疤脸的小腹丹田处!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

刀疤脸足有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居然被这一膝盖硬生生顶得离地半尺,眼珠子瞬间爆满血丝,嘴里哇地吐出一大口胃酸!

秦巡顺势扣住他持刀的右手手腕,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脱臼声,开山刀脱手而飞。

秦巡一把夺过开山刀,反手用刀背结结实实地抽在刀疤脸的后颈上!

咚!

凶悍无比的劫匪头目甚至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像一袋被抽空的沙包,重重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从掀桌布到制敌,前后不过三秒钟!

行云流水,狠辣至极!

剩下的四个劫匪当场看傻了眼,手里的自制霰弹枪甚至都忘了举起来。

这他妈是普通市民?!

这战力分明是从西伯利亚集中营里跑出来的杀戮机器吧!

“草!开枪崩了他!”

持枪的劫匪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举起枪口,对准了秦巡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秦巡的动作比神经反射还要快!

在对方手指搭上扳机的瞬间,秦巡脚尖一挑,地上那个沉重实木餐椅呼啸着飞向半空,正好挡在枪口前方!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声中,木屑漫天飞溅!

大口径的铁砂子全轰在了椅背上!

借着木屑的掩护,秦巡的身形如同猎豹般贴地滑行,瞬间逼近持枪劫匪的下盘。

一记凌厉无匹的扫堂腿!

咔嚓一声脆响,持枪劫匪的小腿骨当场弯折成诡异的角度,整个人惨叫着倒向地面。

秦巡看都没看他一眼,顺手夺过那把沉重的霰弹枪,单手抓着滚烫的枪管,像挥舞棒球棒一样,狠狠抡了一个半圆!

咣!

枪托结结实实砸在第三个劫匪的太阳穴上,那名劫匪当场在空中转了半圈,砸穿了一堵装饰用的酒柜,无数名贵红酒哗啦啦浇了他一身,生死不知。

剩下最后两个拿刀的劫匪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伙,又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拎着带血枪托、眼神冰冷如野兽般的年轻男人,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当啷。

其中一个劫匪手里的刀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大……大哥,我们走错门了,我们其实是兼职送外卖的……”

另一个劫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疯狂磕头:“别打脸!求求你别打脸!我们投降!我们自首!”

秦巡将手里报废的枪管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甩了甩手腕上的酸痛,长舒了一口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手抱头,蹲墙角,唱征服。唱错一个字,我把你们的腿卸下来当下酒菜。”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空旷破碎的高级西餐厅里,两个五大三粗的蒙面大汉抱头缩在墙角,带着哭腔五音不全地撕心裂肺哀嚎起来。

满大厅趴在地上的社会精英们,此刻全都抬起头,满脸呆滞、三观尽碎地看着这一幕。

苏晴雪依然坐在原地。

她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中、正低头拍打卫衣上灰尘的秦巡,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荒谬。

结婚三年,她每天看到的秦巡,要么是在阳台上侍弄花草,要么是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了一颗西红柿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逆来顺受、懦弱无能的普通男人。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展现出来的速度、力量、以及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森然杀气……

根本不是一个修自行车的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秦巡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红酒渍,慢悠悠地走回苏晴雪面前。

桌子已经塌了半边,但苏晴雪面前那盘没动过的提拉米苏蛋糕居然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秦巡顺手抄起一把干净的银叉子,挖了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味道还行,就是糖精放多了。”

苏晴雪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干涩地挤出一句话:

“秦巡……你到底是谁?”

秦巡咽下蛋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街便民五金百货修理铺掌门人啊。怎么,打赢了几个偷鸡摸狗的劫匪,前妻姐打算给我加两百块安保服务费?”

第七章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包围了环球金融中心楼下。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冲上顶层,在看到满地躺着的重伤劫匪、墙角瑟瑟发抖唱着征服的两个壮汉,以及正坐在废墟里安详吃蛋糕的秦巡时,带队的刑警队长嘴角狠狠抽搐了半天。

“谁干的?”刑警队长警惕地握着配枪。

苏晴雪刚想开口,秦巡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满脸堆笑、极度配合地举起双手:

“警察叔叔好!我是良好市民秦巡!这帮不法分子企图持刀行凶,破坏公共财物,严重影响了我和我前妻的用餐体验!在见义勇为的过程中,我不小心利用空气动力学和人体力学原理,对他们实施了合法合理的民事防卫!”

刑警队长看了一眼那个被枪托砸扁了太阳穴、正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劫匪,又看了一眼人字拖上还沾着奶油的秦巡,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别贫了,两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吧。”

……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审讯室隔壁的休息室。

苏晴雪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林小蛮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吓得脸色发白,正围着苏晴雪嘘寒问暖。

隔壁审讯室的大门推开,秦巡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了出来,手里居然还捧着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老周这警局的伙食真不错,还给加了根肠。”秦巡吸溜了一口面条,满脸享受。

林小蛮瞪圆了眼睛:“秦巡!你还有心情吃泡面?!晴雪差点被绑架了!那可是真枪啊!”

秦巡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开的枪,我为什么不能吃?而且那些人明显是冲着你们苏家的商业机密来的,真要算起来,我才是被连累的那个无辜路人好不好?你们苏氏集团是不是得给我报销一下精神损失费和卫衣干洗费?”

苏晴雪放下水杯,抬起头直视着秦巡,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方刚才初步审讯出来了。”

苏晴雪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帮人是跨省的职业雇佣团伙。指使他们的幕后黑手……是赵家。”

林小蛮倒吸一口冷气:“赵天明?!他疯了吗?!他这是买凶杀人!”

“他没想杀我,他只是想绑架我,逼我签下城南核心商业圈的项目转让协议,顺便借着‘英雄救美’的名义把我彻底控制在手里。”

苏晴雪咬着下唇,眼神冰冷彻骨:“赵家在江城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刚才那个刀疤脸已经把所有罪名一个人扛下来了,说是个人恩怨报复,根本咬不到赵天明身上。”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知道是赵天明干的,法律上也拿他没办法。”

苏晴雪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秦巡:“秦巡,赵天明这次丢了这么大的人,又损失了一批死士,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今天展现出来的身手,已经彻底触动了他的杀心。趁着警察还在查案,你拿上两百万,连夜离开江城吧。”

秦巡吸完了最后一口面汤,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离开江城?”

秦巡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和嘲弄:“我老街五金铺刚进了一批高档不锈钢防盗网,订金都付了,我跑了谁给街坊们安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你那个破烂五金铺?!”苏晴雪猛地站起身,有些失控地低吼,“那是赵家!江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赵家!你一个人能打五个,你能打五十个、五百个吗?!他们有一万种手段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秦巡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一步步走到苏晴雪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苏晴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和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味道。

“前妻姐。”

秦巡低下头,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三年前你爸车祸重伤、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四大家族联手围剿你们苏家的时候,也是我每天在这个点下楼扔垃圾。”

苏晴雪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你以为当年赵家突然撤回对苏氏的做空资本,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

“你以为两年前企图给你下药的那个海外投资商,第二天突发急性肠胃炎连夜包机逃回欧洲,是因为水土不服?”

“你以为你能在二十五岁坐稳江城第一女总裁的位置,真全靠你那几份PPT做得漂亮?”

秦巡伸出食指,在苏晴雪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苏晴雪吃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死在原地。

“你……你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苏晴雪声音开始发抖。

“没什么,只是尽了一个合格挂名丈夫应尽的物业保安职责而已。”

秦巡咧开嘴,重新恢复了那副欠扁的笑容:“不过现在咱们离婚了,按理说我不该多管闲事。但赵天明今天砸了我好不容易吃上一顿的三千块大餐,还浪费了我一块顶级的澳洲和牛。”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巡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着警局大门走去,朝后挥了挥手:

“明天晚上,江城商界慈善晚宴,赵天明是不是包了全场,准备当众向你施压求婚?”

苏晴雪呆呆地点了点头:“是……请帖上周就发了……”

“行。”

秦巡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空中只留下他懒散而霸道的声音:

“明晚穿漂亮点。老街五金铺,准时承接大型砸场子业务。不收费,管饱就行。”

第八章

翌日晚,八点整。

江城君悦超五星级大酒店,金色维也纳宴会大厅。

今晚这里汇聚了江城几乎所有的名流权贵、商界巨擘。

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由九百九十九朵进口蓝色妖姬筑成的巨大花墙,旁边摆着香槟塔,整个晚宴的气氛被烘托得宛如一场盛大的订婚典礼。

赵天明穿着一身雪白的高级定制礼服,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端着一杯顶级香槟,正在一众富二代和商界大佬的簇拥下谈笑风生。

昨晚暗杀失败的消息虽然让他暴怒,但在得知手下死士把所有罪名扛下、没有牵扯到赵家分毫后,他又重新恢复了肆无忌惮的嚣张气焰。

今晚,他要当着全江城名流的面,彻底逼苏晴雪就范!

只要拿下苏晴雪,苏氏集团的百亿资产就是赵家的囊中之物!

“晴雪到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推开。

苏晴雪一身黑色深V露背晚礼服,宛如冷艳高贵的黑天鹅,踩着红地毯优雅入场。

但所有人的目光,却瞬间被她身边的那个人彻底吸了过去!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见秦巡居然大摇大摆地挽着苏晴雪的胳膊!

他依然没穿正装,而是换了一件崭新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绿色的劳保工装夹克,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钢头安全劳保鞋,大步流星,气势如虹,宛如巡视工地的特级安全总监!

“卧槽……那是谁啊?苏晴雪的那个窝囊废前夫?!”

“他怎么进来的?门口保安眼瞎了吗?放个穿工装的进来?!”

“他是疯了吧?!今晚赵公子明显是要包场摊牌的,他敢跑来送死?!”

赵天明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端着香槟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中闪烁着怨毒至极的凶光。

他快步走上前,挡在两人面前,冷冷地看着苏晴雪:“晴雪,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带这么一个社会底层的下等人来,是打算丢尽你们苏家的脸吗?”

苏晴雪还没开口,秦巡已经先一步跨上前,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白色的劳保防滑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赵总,好久不见,你的脸消肿了吗?”

秦巡笑容可掬地上下打量着赵天明那身雪白的西装:“今晚这身打扮不错啊,挺像老街给母猪接生时穿的无菌防护服,专业。”

噗嗤!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年轻名媛没忍住,当场捂着嘴笑出了声。

赵天明额角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眼神如刀子般剐过秦巡:“姓秦的,昨晚算你运气好,被你侥幸躲过一劫。但今晚,在这里,全江城的名流和媒体都在,你以为你还能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动手吗?”

“动手?不不不,赵总误会了。”

秦巡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是个商人,遵纪守法。听说今晚是慈善拍卖晚会,赵家牵头搞的。我老秦便民五金铺作为江城老城区的民营骨干企业,特意带着镇店之宝前来捧场,支持慈善事业。”

“镇店之宝?就你?”赵天明轻蔑地狂笑起来,声音传遍整个大厅,“各位商界同仁都听听!一个修下水道的小瘪三,要来跟我们四大家族同台拍卖!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破烂玩意儿!”

晚宴的主持人见状,立刻硬着头皮走上拍卖台。

前面的几件古董字画很快以几百万的价格成交,赵天明为了显摆财力,连续拍下了三件压轴古董,挥金如土,引得全场掌声雷动。

“接下来这件拍品,由赵氏集团赵天明公子无偿捐赠!”

主持人高声喊道,红布揭开,露出一只晶莹剔透、温润无瑕的明代青花瓷碗。

“明万历青花云龙纹大碗!起拍价,五百万!”

赵天明得意洋洋地环视全场,享受着众人的赞叹和敬畏。

他挑衅地看向秦巡,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然而,就在主持人准备喊第一次时,秦巡突然举起了手。

“等一下。”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巡身上。

秦巡从劳保夹克的内衬大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他走上拍卖台,一把将报纸撕开。

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一把布满铁锈、手柄上缠着黑胶带、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年历史的老旧手摇铁扳手!

“这位先生……您这是?”主持人整个人都傻了。

秦巡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这是我太爷爷在一九五三年抗美援朝战场上,用来抢修鸭绿江大桥铁轨的功勋扳手!”

“上面不仅沾着历史的硝烟,更凝聚着老一辈工业建设者的不屈之魂!起拍价,十块钱!”

全场名流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在动辄几百万的古董拍卖会上,掏出一把生锈的铁扳手?!

赵天明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当场跳了出来,指着秦巡大声嘲笑:“哈哈哈哈!十块钱的破铁烂铜,也敢拿上君悦酒店的拍卖台?!秦巡,你脑子被门挤了吧!谁他妈会买你这种垃圾——”

“我出五千万。”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威严如山崩般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最顶级的贵宾包厢门口轰然炸响!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惊骇欲绝地转过头去。

只见包厢大门大开,一个身穿简单唐装、身形挺拔、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四名佩戴特殊徽章的冷峻护卫随行下,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江城真正的定海神针,退役多年、连省里一把手见了都要躬身敬礼的最高元勋——陆老将军!

赵天明脸上的嘲笑瞬间僵死,整个人如遭雷劈,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陆……陆老?!”

陆老将军甚至连看都没看赵天明一眼,大步流星走上拍卖台。

老人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把生锈的铁扳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一九五三年……鸭绿江铁桥抢修连!老排长当年就是用这把扳手,在敌机的轰炸下硬生生拧紧了最后三十六颗道钉,保住了大部队的补给线!”

“当年老排长牺牲前,把这把扳手交给了他的大儿子秦老栓……也就是小巡的爷爷!”

陆老将军猛地抬起头,凌厉如鹰隼般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最后狠狠砸在赵天明脸上:

“赵家的黄口小儿,你刚才说,这是谁的垃圾?!”

轰!

赵天明的大脑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全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白西装,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喘息声,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烂成了一滩烂泥!

秦家……

那个窝在老街修自行车的破落户秦家……

居然是满门忠烈的顶级功勋之后?!

而陆老将军,居然是秦巡爷爷当年手底下带出来的兵!

苏晴雪站在台下,双手捂住嘴唇,美眸中翻江倒海,彻底失神。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当年爷爷为什么临终前非要把她托付给秦巡。

那根本不是什么报恩冲喜……

那是苏家祖坟冒了青烟,求来的通天庇护!

台上的秦巡,依然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冲着瘫在地上的赵天明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赵总,承让了。看来今晚这慈善第一名的头衔,得归我们老街五金铺了。”

“还有,顺便通知您一下。”

秦巡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啪的一声甩在赵天明的脸上。

“刚才江城经侦大队和战区纠察队已经联手封查了赵氏集团所有的地下洗钱账户和走私码头。证据全是我今天下午用五金铺那台老式传真机发过去的。”

“您现在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跨省走私军用物资、以及严重偷税漏税。”

宴会大厅的大门再次被轰然踹开!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战区特种兵鱼贯而入,冰冷的枪口瞬间将赵天明和赵家所有的核心骨干死死锁定!

赵天明两眼一翻,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当场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

……

深夜,十一点半。

宴会散场,风波平息。

槐树街的弄堂口,梧桐树影婆娑。

苏晴雪脱掉了挤脚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静静走在秦巡身边。

秦巡单手扛着那个价值五千万的功勋扳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两块钱的老冰棍,正吸溜得不亦乐乎。

“秦巡。”苏晴雪突然停下脚步,轻声唤道。

秦巡回过头,咬碎了最后一口冰渣:“干嘛?前妻姐,天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你的半山大别墅数钱?”

苏晴雪看着月光下这个吊儿郎当、却又仿佛能撑起整片苍穹的男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与防备,明艳得不可方物。

“民政局明天早上九点开门。”

苏晴雪扬起下巴,带着一丝霸道和挑衅:“我查过了,复婚不用重新做婚检,也不会再拿到母猪配种单。”

秦巡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倒退了三步,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胸口:

“苏晴雪!你休想套路我!老子刚从婚姻的火坑里爬出来,好不容易实现辣条自由,你居然还想骗我回去给你扔螺蛳粉垃圾?!”

“扔一次给你一百块!”

“成交!明早八点半,谁迟到谁是小狗!”

夜风微凉,老街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狗叫,伴随着年轻男女互相拆台的争吵与笑骂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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