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陈国公府的嫡女,名叫沈清。
十年前成亲路上遭了匪,被困深山七日。
救我的是新晋战神楚司寒,那年他才十九岁。
世人都说我被玷污了,他却说:“我不信。”
他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娶了我。
如今十年过去,他征战归来时已是满头白发。
可我照镜子时愣住了——我还是当年的模样。
我慌了,开始用胭脂在眼角画皱纹。
直到那晚,他掀开我的粉盒,看见里面藏着的白发。
他说:“清儿,你也怕老吗?”
我哭着点头。
他却笑了:“那就好。”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毒药:“喝了它,我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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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楚司寒回来了。
我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支风尘仆仆的队伍缓缓靠近。
十年了。
他走的时候还是满头青丝的少年将军,如今归来时,头发已经全白了。
我的手抓紧了袖子。
他翻身下马,盔甲上还沾着血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清儿。”他叫我。
声音还是十年前那样低沉。
我快步走过去,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夫君辛苦了。”我低着头说。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指尖粗糙,带着茧子。
“你瘦了。”他说。
我笑了笑:“夫君才瘦。”
他的手停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我不敢抬头看他。
因为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我这张十年未变的脸。
“进府吧。”他收回手,转身往里走。
我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回到院子,他坐在椅子上,我去给他倒茶。
茶杯递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手。
手背上全是新旧伤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
“这十年,夫君受苦了。”我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苦。”他说,“能活着回来就好。”
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去沐浴。”
我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清儿。”
“嗯?”
“你今年多大了?”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要问?
“二十九。”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我二十九岁,可我这张脸,还跟十九岁时一模一样。
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楚司寒沐浴完就去了书房,还没回来。
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妖怪?
他会不会要休了我?
他会不会……
我不敢想下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全是十年前的事。
那年我十九岁,第一次见到楚司寒。
他也是十九岁,刚打了胜仗回来,朝廷给他封了侯。
我爹是陈国公,皇帝赐婚,让我嫁给他。
成亲那天,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里七上八下。
听说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手段狠辣。
我怕他。
可花轿还没抬到侯府,就出事了。
一群匪徒冲出来,杀了轿夫,抢了我。
他们把我带到深山里,关在一个破庙里。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第七天,楚司寒来了。
他一个人,杀光了所有匪徒。
庙里全是血,我吓得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别怕。”他说。
我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满脸血污,眼神却很温柔。
“我带你回家。”
他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大山。
那三天,我喝了山里的泉水。
水很甜,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泉水。
可我不知道,那是灵泉。
喝了之后,我就再也不会老了。
回到京城,满城的人都在传,说我被玷污了。
说我在深山里跟匪徒待了七天,清白早就没了。
楚司寒听到这些话,只是冷笑。
“我不信。”他说。
然后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娶了我。
新婚夜,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清儿,你怕我吗?”他问。
我摇头。
“我不怕。”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就好。”
从那以后,他对我极好。
好到我都不敢相信。
可好景不长。
成亲不到三个月,边关又起了战事。
他要走了。
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
“等我回来。”
我点头。
“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十年。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楚司寒坐在床边,正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
“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他说。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定睛一看,是我的铜镜。
我心一沉。
“夫君……”
“清儿。”他打断我,“你照过镜子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照过。”我小声说。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他把镜子放在我面前。
“你看。”
我不想看,可还是看了。
镜子里的我,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皱纹。
眼角也没有细纹,脸颊还是少女的饱满。
“我……”我想解释,可不知道说什么。
他收起镜子。
“别怕。”他说,“我不会说出去。”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
只有心疼。
“夫君,我……”
“别说了。”他打断我,“好好休息,晚上我带你出去走走。”
说完他就走了。
我坐在床上,眼泪掉了下来。
他知道了。
他都知道了。
可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嫌弃我。
他只是说,别怕。
我捂着脸,哭得停不下来。
下午,我去了梳妆台前。
我打开所有的盒子,找出胭脂水粉。
然后对着镜子,开始往脸上画。
我用眉笔在眼角画了细纹。
用胭脂在额头画了浅浅的纹路。
又用白粉把皮肤弄得暗沉一些。
画完之后,我照了照镜子。
总算像个二十九岁的人了。
可还不够。
我咬咬牙,拿起剪刀。
从头上剪下一缕头发。
黑色的发丝落在手心。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藏进了粉盒最底下。
晚上,楚司寒来找我。
他看了看我的脸,眼神闪了闪。
“走吧。”他说。
我们出了侯府,在街上走。
京城的夜市很热闹,到处都是小摊小贩。
我跟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着走着,他停在了一个首饰摊前。
“你看看,喜欢什么?”他说。
我看了看摊子上的首饰。
都是些普通的银钗银镯。
“不用了,家里有。”我说。
他不说话,直接拿起一支银钗,给我戴上。
“戴着。”他说。
我摸了摸头上的银钗,心里酸酸的。
他给钱的时候,我看见摊主多看了他几眼。
可能是因为他一头白发。
二十九岁的年纪,白发苍苍。
怎么看都不正常。
“走吧。”他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低着头,不敢看路人的眼光。
他们一定在想,这个白发老头,怎么牵着个年轻姑娘。
“夫君……”我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再走走。”他说。
我们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面上漂着灯笼,是有人在放河灯。
“清儿。”他突然叫我。
“嗯?”
“你后悔吗?”他问。
我愣住了。
“后悔什么?”
“嫁给我。”
我看着他。
月光下,他一头白发,脸上全是风霜。
可眼神还是十年前那样温柔。
“不后悔。”我说。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脸上画的是什么?”他问。
我心一跳。
“没……没什么……”
“回去洗掉。”他说,“不用画。”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
“清儿,你不用怕。”他说,“我不会嫌弃你。”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夫君……你都白头了……”
“那又怎么样?”他打断我,“我白头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说,“回去吧,天凉了。”
回到侯府,他送我回了房间。
“早点休息。”他说。
我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
“夫君。”
“嗯?”
“你……你还会走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走了。”他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说不走了。
他说不会再离开我了。
可我知道,他在骗我。
因为我看见了。
他书房里,挂着一幅地图。
上面标满了红点。
那些红点,是他这十年去过的地方。
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丫鬟进来禀报。
“夫人,沈二小姐来了。”
我心一沉。
沈锦来了。
我堂妹,也是我这十年来最烦的人。
“让她等着。”我说。
丫鬟退下了。
我慢慢梳洗,换了身衣服,才出去。
沈锦坐在花厅里,正在喝茶。
看见我来了,她放下茶杯,笑了。
“表姐,好久不见。”
我在她对面坐下。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表姐吗?”她说,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表姐气色真好,十年了,看着还跟当年一样。”
我心里一紧。
“哪有。”我说,“你看错了。”
“是吗?”她笑得更灿烂了,“可我怎么觉得,表姐连一条皱纹都没有?”
我端起茶杯,没说话。
她继续说:“听说楚将军回来了,我还没见过呢,不知道表姐能不能引见一下?”
“他在书房,没空。”我说。
“哦。”她叹了口气,“也是,毕竟征战十年,楚将军也老了。听说他现在满头白发,是不是啊表姐?”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收起笑容。
“表姐,我就直说了。”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这张脸,不对劲。”
我心跳加快。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说,“十年前你嫁给楚将军的时候,我就在场。你那时候十九岁,现在二十九岁了,可你这张脸,还是十九岁的样子。”
“我保养得好。”我说。
“保养?”她笑了,“保养能让人十年不老?表姐,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站起来。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别急着赶我走。”她也站起来,“我今天来,是想提醒表姐,你这张脸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可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你不对劲了。”
我握紧了拳头。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她说,“我只是好奇,表姐当年在深山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脸色一变。
“你……”
“是不是那些匪徒,给你灌了什么东西?”她继续说,“还是说,表姐其实早就被妖怪附身了?”
“够了!”我打断她,“你给我滚出去!”
“哎哟,表姐别生气。”她笑着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来人!”我喊道,“送客!”
丫鬟们进来,把沈锦往外请。
她也不挣扎,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表姐,咱们走着瞧。”
她走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
她知道了。
她一定会到处说的。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不对劲。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清儿。”
身后传来楚司寒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夫君……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听见了一些。”
我低下头。
“对不起……”
“你没有错。”他说,“是她有问题。”
“可是她说的没错。”我说,“我这张脸,确实不对劲。”
“那又怎么样?”他说,“你还是我的妻子。”
我眼泪掉了下来。
“夫君,如果……如果我真的是妖怪,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妖怪。”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妖怪。”他说,“你跟它们不一样。”
我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他说,“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我靠在他肩上,哭得停不下来。
他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
“别哭了。”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擦干眼泪。
“去哪里?”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跟着他走出花厅,穿过长廊,来到他的书房。
书房门关着。
他打开门,让我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都拉着。
他点了灯。
灯光下,我看见墙上挂着那幅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布满了整个大周。
“夫君,这是……”
“这是我这十年去过的地方。”他说。
我走近地图,仔细看。
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字。
“玄武山,无。”
“青云谷,无。”
“落霞峰,无。”
全是“无”。
“夫君,你在找什么?”我问。
他走到我身边。
“我在找能让人长生的东西。”
我愣住了。
“什么?”
“你当年在深山里,喝了灵泉,所以才会不老。”他说,“我这十年,一直在找类似的东西。”
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为什么?”
他看着我。
“因为我也想长生。”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着你。”他说,“如果你会长生,而我会老死,那我们不是要分开吗?”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夫君……”
“所以我要找到能让我也长生的办法。”他说,“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可是你都白头了……”
“无妨。”他说,“只要能陪着你,白头又如何?”
我抬头看他。
“夫君,你不觉得我是妖怪吗?”
“不觉得。”他说,“你是我的妻子,仅此而已。”
我紧紧抱着他。
这十年,我一直以为他会嫌弃我。
会觉得我不正常。
可我错了。
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他只是在想办法,陪我一起长生。
“夫君,我爱你。”我说。
“我也爱你。”他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楚司寒说的话。
他要找能让他长生的东西。
可他已经白头了。
如果再继续找下去,他会不会……
我不敢想下去。
我翻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打开粉盒,看见里面藏着的那缕黑发。
那是我今天早上剪下来的。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剪刀。
又从头上剪下一缕。
黑色的发丝落在手心。
我把它藏进粉盒,压在最底下。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找不到长生的办法。
那我就把这些头发给他看。
告诉他,我其实也在老去。
我们会一起白头。
一起老去。
一起死去。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楚司寒一直在书房里。
他在查阅各种古籍,寻找关于长生的记载。
我每天给他送饭,看见他桌上堆满了书。
“夫君,别太累了。”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血丝。
“没事,我不累。”
我把饭菜放在桌上。
“先吃饭吧。”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他突然停下来。
“清儿,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我摇头。
“没有,很好。”
“那就好。”他说,“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了。”我说。
他继续吃饭。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
脸颊凹陷,眼窝深深的。
一头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夫君……”我叫他。
“嗯?”
“你真的要继续找下去吗?”我问。
他放下筷子。
“当然。”他说,“我一定要找到。”
“可是……”
“清儿。”他打断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不想让我陪你吗?”他问。
“不是……”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辛苦。”
“不辛苦。”他说,“能陪你,再辛苦都值得。”
他摸了摸我的脸。
“别担心,我很好。”
我点点头。
他回到桌前,继续看书。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才转身离开。
走出书房,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说不辛苦。
可他明明已经累成这样了。
我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我要想个办法,让他停下来。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让他以为,我也在慢慢变老。
这样他就不会再费尽心思去找长生的办法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打开粉盒。
拿出里面藏着的黑发。
两缕,都是我这几天剪下来的。
还不够。
我拿起剪刀,又剪了一缕。
然后把它们全部放进粉盒,藏好。
接下来,我每天都会偷偷剪一缕头发,藏起来。
然后用胭脂在脸上画皱纹。
用白粉把皮肤弄得暗沉。
一点点,让自己看起来在变老。
楚司寒应该能注意到。
只要他以为我也在老去,他就不会再找长生的办法了。
可是,我错了。
他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拼命。
“清儿,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有一天,他突然这么说。
我心一跳。
“是吗?可能是没休息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说,“我很好。”
“那就好。”他说,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发现了。
他发现我在伪装变老。
可他为什么不说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突然,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起身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书房的灯还亮着。
楚司寒还没睡。
我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间。
来到书房门口,我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将军,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是楚将军的副将在说话。
“无妨。”楚司寒说,“只要能找到,一切都值得。”
“可是将军,您已经……”
“我知道。”楚司寒打断他,“所以我要抓紧时间。”
“将军……”
“你下去吧。”楚司寒说,“让人继续查,一定要找到。”
“是。”
脚步声响起,我赶紧躲到一边。
副将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楚司寒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清儿?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着。”我走过去,“夫君,你也该休息了。”
他看了看窗外。
“天快亮了。”
我心一酸。
他又熬了一整夜。
“夫君……”
“清儿。”他突然叫我。
“嗯?”
“你是不是在藏什么东西?”他问。
我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的粉盒里,是不是藏了头发?”
我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叹了口气。
“我看见了。”他说,“前几天你忘记关粉盒,我看见里面有黑发。”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是你剪下来的吧?”他说。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不想让你继续找下去了。”
“所以你就想让我以为,你也在变老?”
我点头。
他突然笑了。
“傻瓜。”他说,“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吗?”
我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他说,“可是清儿,你要明白,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担心,而是为了能一直陪着你。”
“可是夫君……”我哭了出来,“你都白头了……”
“我知道。”他说,“可是没关系,只要能找到办法,我的头发还能变回来。”
我摇头。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找到……”
“会找到的。”他说,“相信我。”
我抱住他,哭得停不下来。
“夫君,我们不找了好不好?”
“不行。”他说,“我一定要找到。”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你走完这一生。”他说,“哪怕这一生有一万年,我也要陪你走完。”
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别哭了。”他说,“我不会有事的。”
可我知道,他在骗我。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第四章】
半个月后,宫里传来消息。
皇帝要办宫宴,宴请百官。
楚司寒作为战神,自然要去。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也必须出席。
我不想去。
因为我知道,沈锦一定也会去。
她一定会在宫宴上闹事。
可楚司寒坚持要我去。
“别怕。”他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宫宴那天,我换了身华服。
对着镜子,又在脸上画了皱纹。
楚司寒走进来,看见我在化妆。
他走过来,拿起帕子,把我脸上的胭脂擦掉。
“不用画。”他说。
“可是……”
“听话。”他说,“就这样去。”
我只好放下眉笔。
我们一起进宫。
宫宴设在御花园里,到处都是灯笼。
百官已经到了,正在聊天。
看见我们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的目光,全落在楚司寒的头发上。
窃窃私语声响起。
“楚将军怎么白头了?”
“才二十九岁啊……”
“听说是征战太辛苦……”
楚司寒面无表情,牵着我的手往里走。
我们在一张桌子前坐下。
没过多久,沈锦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见我,她笑着走过来。
“表姐,好久不见。”
我没理她。
她也不生气,在我们旁边的桌子坐下。
宫宴开始了。
皇帝坐在上座,说了一堆场面话。
然后让大家开始吃喝。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楚司寒也在喝酒,他今天话很少。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锦突然站起来。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她说。
皇帝看了她一眼。
“讲。”
沈锦走到殿中央,对着皇帝行了个礼。
“臣女想请陛下为民女做主。”
“何事?”
“臣女怀疑,侯府夫人沈清,用了邪术。”
全场哗然。
我握紧了拳头。
楚司寒的手,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别怕。”他小声说。
皇帝皱起眉头。
“邪术?”
“是的,陛下。”沈锦说,“沈清今年二十九岁,可她的容貌,还跟十年前一模一样。臣女怀疑,她在深山里被妖怪附身,所以才会不老。”
“胡说八道!”楚司寒站起来,声音冰冷,“沈锦,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她的脸!”沈锦指着我,“陛下,您看,她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皇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司寒。
“楚将军,此事你如何解释?”
楚司寒走到殿中央。
“陛下,内子只是保养得好,并无邪术。”
“保养?”沈锦冷笑,“保养能让人十年不老?楚将军,您自己都白头了,可沈清还跟少女一样,这不是邪术是什么?”
“够了!”楚司寒怒喝一声,“沈锦,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将不客气!”
“楚将军别生气。”沈锦笑着说,“臣女只是实话实说。不信的话,陛下可以找太医来验一验,看看沈清到底是人是妖。”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传太医。”
我心一沉。
完了。
太医来了,一定会发现我的异常。
到时候,我就真的完了。
楚司寒走回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别怕。”他说,“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太医很快就来了。
皇帝让他给我诊脉。
太医走过来,伸手搭在我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
“陛下,侯府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异常。”
“可是她的容貌……”沈锦不甘心。
“容貌年轻,并不代表有邪术。”太医说,“有些人天生体质好,老得慢,这很正常。”
沈锦气得脸都红了。
“可是……”
“行了。”皇帝打断她,“既然太医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沈锦,你若再敢诬告,朕就治你的罪。”
沈锦咬着牙,不敢再说什么。
皇帝挥挥手,让她退下。
宫宴继续进行。
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窃窃私语。
我坐在位子上,如坐针毡。
楚司寒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没事了。”他说。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沈锦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果然,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她又站了起来。
“陛下,臣女还有话说。”
皇帝不耐烦了。
“又怎么了?”
“臣女想问,楚将军为何会白头?”她说。
楚司寒脸色一变。
“本将征战十年,劳累所致,有何问题?”
“可是将军才二十九岁。”沈锦说,“正常人就算再劳累,也不会这么年轻就白头。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
“除非将军的寿命,被人夺走了。”
全场再次哗然。
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在说什么?
“沈锦!”楚司寒怒喝,“你在胡说什么?”
“臣女没有胡说。”沈锦说,“臣女听说,有些邪术可以夺人寿命,让自己长生。陛下,会不会是沈清用邪术,夺走了楚将军的寿命?”
“一派胡言!”楚司寒怒道。
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了。
“有可能啊……”
“楚将军白头,沈清却不老……”
“该不会真是邪术吧……”
我站起来,想解释。
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司寒走到殿中央。
“陛下,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他说,“内子绝无邪术,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沉默了很久。
“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彻查。”皇帝说,“楚将军,侯府夫人,你们先回去吧。”
楚司寒行了个礼。
“是。”
我们离开了御花园。
走出宫门,我的腿都软了。
楚司寒扶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里,我崩溃了。
“夫君,怎么办……皇帝要查……”
“别怕。”他说,“查就查,反正你没做过。”
“可是沈锦说的没错……”我哭着说,“你确实白头了……而我确实没老……”
“那又怎么样?”他说,“这不代表你夺了我的寿命。”
“可是……”
“清儿。”他打断我,“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靠在他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回到侯府,楚司寒让我先回房休息。
他自己去了书房。
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宫宴上的情景。
沈锦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我心上。
她说我夺了楚司寒的寿命。
可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白头?
为什么他会老得这么快?
难道……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
我不敢想下去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宫里又来了消息。
皇帝让楚司寒进宫。
我想跟着去,可楚司寒不让。
“你在家等我。”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夫君……”
“听话。”他摸了摸我的脸,“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七上八下。
楚将军走后,我回到房间。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
我急得团团转。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冲出房间,看见楚司寒走了进来。
他脸色很难看。
“夫君!”我跑过去,“怎么样了?”
他没说话,只是拉着我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才开口。
“皇帝要我们去太庙祈福。”
“祈福?”
“嗯。”他说,“三天后,我们要去太庙,在神像面前发誓,证明你没有用邪术。”
我心一沉。
“如果……如果发誓之后,神像有异象怎么办?”
“不会有的。”他说,“你又没做过。”
“可是……”
“清儿。”他握住我的手,“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
可心里还是不安。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太庙祈福那天,皇帝亲自带着百官前往。
沈锦也在。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我,眼里满是得意。
我跟着楚司寒,走进太庙。
太庙里供奉着历代皇帝的神像。
香火缭绕,气氛庄严。
主持祈福的是太庙的主祭。
他让我和楚司寒跪在神像前。
“侯府夫人沈清,你可愿在神像前发誓,证明你未曾用邪术害人?”
我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
“那你就发誓吧。”
我跪直了身体,对着神像说道:
“我沈清,今日在神像前发誓,我未曾用邪术害人,更未曾夺人寿命。若有违此誓,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太庙里突然刮起一阵风。
风很大,吹得香火摇晃。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有异象!”
“真的有异象!”
“她果然用了邪术!”
我脸色惨白。
怎么会……
怎么会有风……
沈锦笑了。
“陛下,您看,神像显灵了!沈清果然用了邪术!”
皇帝脸色也变了。
“来人,把沈清拿下!”
侍卫们冲了过来。
楚司寒突然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慢着!”
“楚将军,你要包庇她?”皇帝怒道。
“陛下,这风不是神像显灵。”楚司寒说,“是有人在捣鬼。”
“捣鬼?”
“是的。”楚司寒转身,看向人群,“太庙的窗户,刚才是关着的。可现在,却开了。”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太庙后面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
风正从那里灌进来。
“是谁开的窗?”皇帝问。
没人回答。
楚司寒走到窗边,往外看。
地上有脚印。
“陛下,有人刚才爬窗进来,打开了窗户。”他说。
皇帝脸色铁青。
“来人,去查!”
侍卫们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抓了一个人回来。
是沈锦的丫鬟。
“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侍卫喝问。
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是沈二小姐……”
所有人都看向沈锦。
沈锦脸色大变。
“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楚司寒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那你的丫鬟为何要这么做?”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楚司寒冷笑,“沈锦,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他松开手,转身对皇帝说道:
“陛下,此事是沈锦一手策划,意图陷害内子。请陛下明察。”
皇帝看了看沈锦,又看了看那个丫鬟。
“沈锦,你可认罪?”
沈锦咬着牙,不说话。
“既然你不认,那朕就让你认。”皇帝说,“来人,把她也带下去,严刑拷问。”
侍卫们冲过来,把沈锦拖了出去。
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我没有!我没有陷害她!”
“是她!是沈清!她才是妖怪!”
“她夺了楚司寒的寿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太庙外。
皇帝转向我和楚司寒。
“此事既已查明,那就到此为止吧。”他说,“楚将军,侯府夫人,你们回去吧。”
楚司寒行了个礼。
“谢陛下。”
我们离开了太庙。
走出门,我的腿都软了。
楚司寒扶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里,我瘫坐在座位上。
“差点……差点就完了……”
“没事了。”楚司寒说,“沈锦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
我抬头看他。
“夫君,你是怎么发现窗户开了的?”
他笑了。
“我提前让人盯着沈锦。”他说,“我猜到她会在祈福时做手脚,所以早有准备。”
我愣住了。
“你早就知道?”
“嗯。”他说,“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提前布了局。”
我眼泪掉了下来。
“夫君……”
“傻瓜。”他说,“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回到侯府,我以为事情终于过去了。
可当天晚上,楚司寒把我叫到书房。
他坐在桌前,脸色凝重。
“清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心一跳。
“什么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到办法了。”
我愣住了。
“什么办法?”
“能让我也长生的办法。”他说。
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真的?”
“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找到的药。”
我接过瓷瓶,打开看。
里面是黑色的药丸,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这是什么?”
“长生药。”他说,“吃了它,我就能和你一样,长生不老。”
我盯着药丸,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夫君,这药……安全吗?”
“安全。”他说,“我已经让人试过了,没问题。”
我咬着嘴唇。
“可是……”
“清儿。”他握住我的手,“相信我,吃了这药,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
他眼里满是期待。
可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这药,真的安全吗?
【第六章】
我拿着那瓶药,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药丸。
黑色的,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真的能让人长生吗?
我不敢相信。
可楚司寒说,他让人试过了。
应该……没问题吧?
可我心里,还是不安。
第二天一早,楚司寒就来找我。
“清儿,我今天要吃药了。”他说。
我心一跳。
“这么快?”
“嗯。”他说,“早吃早安心。”
“可是……”
“别担心。”他说,“没事的。”
他拿过那瓶药,倒出一颗药丸。
黑色的药丸在他手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端起水杯,正要吃。
我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夫君,等等。”
他看着我。
“怎么了?”
“我……”我咬着嘴唇,“我想先吃。”
他愣住了。
“你吃?为什么?”
“我想试试,这药有没有问题。”我说。
“不用试,我已经让人试过了。”他说。
“可是……”
“清儿。”他打断我,“你已经长生了,再吃这药,可能会有问题。”
我握紧了拳头。
“那你呢?”我说,“你又不是长生的,吃了这药,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有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问题?”我说,“夫君,你这十年,为了找这药,已经白了头。如果这药再有问题,你会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清儿,你在担心我?”
“当然!”我说,“我怎么能不担心你?”
他叹了口气。
“可是如果我不吃这药,我们就不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我也不要你吃!”我说,“夫君,我宁愿你白头,也不要你出事。”
他愣住了。
“你……”
“我说真的。”我哭了出来,“夫君,我不在乎你会不会长生,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他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傻瓜。”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清儿,我已经决定了。”
说完,他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我惊叫一声,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夫君!”
他咽下药丸,放下水杯。
“没事。”他说,“你看,我很好。”
我盯着他,手抖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突然变了。
“夫君?”我惊恐地叫他。
他捂住胸口,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
话没说完,他就倒了下去。
“夫君!”我尖叫起来,冲过去扶住他。
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夫君,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来人!”我大喊,“快来人!”
丫鬟和侍卫们冲了进来。
“快去请大夫!”我喊道。
他们立刻跑了出去。
我抱着楚司寒,眼泪止不住地流。
“夫君,你别吓我……”
他睁开眼,看着我。
“清儿……”他的声音很虚弱,“别……别哭……”
“你怎么能让我不哭?”我哭着说,“你吃了那药,现在变成这样……”
“我……没事……”他说,“只是……药效……有点……猛……”
“药效?”我愣住了。
“嗯……”他闭上眼,“等……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晕了过去。
“夫君!”我摇着他,“夫君!”
他没有反应。
我慌了,抱着他哭得停不下来。
大夫很快就来了。
他给楚司寒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大夫,他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大夫收回手。
“将军中毒了。”
我脸色惨白。
“中毒?”
“是的。”大夫说,“而且毒性很猛,若不及时解毒,恐怕……”
“恐怕什么?”
大夫叹了口气。
“恐怕性命不保。”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夫人,将军到底吃了什么?”大夫问。
我颤抖着,拿出那瓶药。
“就是这个……”
大夫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
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断魂散!”
“断魂散?”
“是一种剧毒。”大夫说,“中了此毒,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我瘫坐在地上。
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楚司寒只剩七天可活了。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他说这是长生药……他说让人试过了……”
“夫人,这绝不是长生药。”大夫说,“这是要人命的毒药。”
我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说找到了长生的办法。
他说这药能让他长生。
可现在,大夫却说,这是毒药。
他骗了我。
他一直在骗我。
“夫人,将军现在命悬一线。”大夫说,“您要尽快找到解药,否则……”
“解药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大夫摇头。
“断魂散的解药极难寻找。”他说,“而且就算找到,也未必来得及。”
我抓住他的衣袖。
“大夫,求你救救他。”我哭着说,“求你了……”
大夫叹了口气。
“我尽力而为。”
他留下来,给楚司寒施针。
我坐在床边,握着楚司寒的手。
他的手很凉,已经没有温度了。
“夫君……”我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躺着,脸色惨白。
我想起他说的话。
“吃了这药,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原来,他说的永远在一起,是一起死。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
他找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生药。
而是毒药。
他要带着我,一起死。
想到这里,我哭得更厉害了。
“夫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要永远在一起……”
“我只要你活着……”
可他听不见了。
他已经昏迷了。
大夫施完针,站起来。
“夫人,我已经尽力了。”他说,“将军能不能撑过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
说完,他就走了。
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外面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楚司寒还是没有醒。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越来越凉。
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生命在一点点消逝。
“夫君……”我哭着说,“你醒醒……”
“我们不找长生了……”
“我们就这样,好好过日子……”
“我会陪你白头……”
“我会陪你老去……”
“我们一起老,一起死……”
“可是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啊……”
我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突然,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
“夫君?”
他睁开了眼。
“清儿……”他的声音很虚弱。
“夫君!”我抓住他的手,“你醒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愧疚。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我哭着说,“你为什么要吃那药?”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要陪你。”
“可那是毒药!”我说,“你会死的!”
“我知道。”他说。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嗯。”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知道那是毒药,你还吃?”
他点点头。
“为什么?”我尖叫起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活着。”
我呆住了。
“什么?”
“你会长生。”他说,“可我会老死。等我死了,你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所以……所以你就要跟我一起死?”
“嗯。”他说,“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崩溃了。
“可我不要永远在一起!”我哭着说,“我只要你活着!”
“清儿……”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我说,“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担心你在战场上出事,担心你回不来。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你却要去死!”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
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你道歉!”我说,“我只要你活着!”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可是……我活不了了……”
“不!”我摇头,“你不会死的!我会找到解药!我一定会找到!”
“来不及了……”他说,“断魂散……无药可解……”
“不可能!”我说,“一定有办法的!”
他笑了,笑得很苦涩。
“清儿……你不用骗我了……”他说,“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我抓住他的手。
“你不会死的!”我说,“你还要陪我白头!你还要陪我老去!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看着我,眼神越来越涣散。
“清儿……答应我……”
“什么?”
“好好……活下去……”
“不!”我摇头,“我不答应!”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说,“不要……不要为我……伤心……”
“不要说了!”我哭着说,“你不会死的!”
他闭上了眼。
“清儿……我爱你……”
“夫君!”我尖叫起来,“夫君!”
他没有回应。
手垂了下去,彻底没了温度。
“不……不……”我摇着他,“夫君,你醒醒……”
“你不能死……”
“你还要陪我……”
“你还要陪我白头……”
可他再也听不见了。
我抱着他,哭得天昏地暗。
【第七章】
楚司寒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在说,战神楚司寒,为了陪妻子长生,服毒自尽。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
因为楚司寒确实是自己吃的药。
没人逼他。
也没人害他。
是他自己,选择了死。
我跪在他的灵堂前,三天三夜没有动。
不吃不喝,也不睡。
就这么跪着,看着他的灵位。
丫鬟们劝我,让我休息。
可我不听。
我只想跪着。
跪着等他回来。
可他不会回来了。
他死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第四天,我终于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丫鬟进来,给我端了粥。
“夫人,您吃点东西吧。”
我摇头。
“我不吃。”
“夫人,您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丫鬟哭着说,“再不吃,您会死的。”
“死了就死了。”我说,“反正……他也死了……”
“夫人!”丫鬟跪下来,“您不能这么说!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您这样!”
我闭上眼。
“他要是真的在天有灵,就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丫鬟哭得更厉害了。
我躺在床上,不想动。
也不想说话。
只想这么躺着,躺到死。
可我知道,我死不了。
因为我会长生。
我会永远活着。
永远孤独地活着。
想到这里,我哭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第五天,楚将军来了。
他是楚司寒的副将,这十年一直跟着他。
他站在我床前,眼睛红红的。
“夫人,将军让我给您一封信。”
我愣住了。
“信?”
楚将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将军临终前写的。”
我颤抖着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是楚司寒的字迹。
“清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可是清儿,我不后悔。
因为我爱你。
十年前,我在深山里救了你。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喝了灵泉,会长生不老。
可我没有告诉你。
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
会觉得自己是怪物。
所以我选择了隐瞒。
这十年,我一直在找能让我也长生的办法。
我走遍了整个大周,去过无数险地。
可我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长生药。
也没有长生的办法。
唯一能让我陪你的,只有死。
清儿,我知道你会难过。
可是你要明白,如果我不死,等我老死之后,你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你会看着我白头。
看着我衰老。
看着我死去。
然后你还要继续活着。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你要一个人,永远孤独地活下去。
我不忍心。
我不忍心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所以我选择了陪你。
哪怕是死,我也要陪着你。
清儿,别伤心。
我在下面等你。
等你哪天厌倦了这漫长的生命,就来找我。
到那时,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爱你。
永远爱你。
——司寒”
信看完了。
我捏着信纸,手抖得厉害。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我喝了灵泉。
他知道我会长生。
他也知道,他找不到长生的办法。
所以他选择了死。
选择了用死,来陪我。
“夫君……”我哭着说,“你这个傻瓜……”
楚将军也在抹眼泪。
“夫人,其实将军还留了一样东西给您。”
我抬头看他。
“什么东西?”
楚将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将军让我给您的。”
我接过瓷瓶,打开。
里面是白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解药。”楚将军说。
我愣住了。
“解药?”
“是的。”楚将军说,“这是断魂散的解药。”
我盯着药丸,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可是大夫说,断魂散无药可解……”
“那是假话。”楚将军说,“其实将军早就找到了解药。”
“那他为什么不吃?”我尖叫起来,“他为什么要死?”
楚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将军不想活了。”
我不敢相信。
“什么?”
“将军说,他这十年找遍了整个大周,都没找到长生的办法。”楚将军说,“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陪您永远。”
“所以……所以他就选择了死?”
楚将军点头。
“将军说,与其让您看着他老死,不如现在就死,至少还能给您留下一个不老的印象。”
我瘫坐在床上。
原来,他不是找不到解药。
而是他根本不想活。
他早就决定要死了。
“那这解药……”我看着手里的瓷瓶。
“是将军让我给您的。”楚将军说,“将军说,如果您也想死,就吃了它。”
我愣住了。
“吃了它,我就能死?”
“是的。”楚将军说,“这药虽然能解断魂散,但对您这种长生体质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我盯着药丸,手在发抖。
吃了它,我就能死。
就能去找楚司寒。
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我捏着瓷瓶,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把它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说,“你下去吧。”
楚将军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瓷瓶。
吃了它,我就能死。
就能去找他。
可是……
我真的要死吗?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楚司寒的样子。
他的笑容。
他的温柔。
他的白发。
还有他最后说的话。
“清儿,好好活下去。”
他让我好好活下去。
可我要怎么活?
没有他,我要怎么活?
我握紧了瓷瓶。
算了。
反正我也活够了。
就让我去找他吧。
我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白色的药丸在手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端起水杯,正要吃。
突然,门被推开了。
楚将军冲了进来。
“夫人,住手!”
我愣住了。
“怎么了?”
楚将军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夫人,将军……将军还没死!”
我手一抖,药丸掉在了地上。
“什么?”
“将军还活着!”楚将军说,“他刚才醒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将军还活着!”楚将军说,“夫人,快跟我来!”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跑出房间。
一路跑到灵堂。
灵堂里,楚司寒坐在棺材里,正在咳嗽。
我停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夫君?”
他抬头,看见了我。
“清儿。”
我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夫君!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拍着我的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我哭着说。
“没死。”他说,“只是假死。”
我愣住了。
“假死?”
他点点头。
“断魂散确实是毒药,但不至于致命。”他说,“我吃了之后,会陷入假死状态,七天后会自动醒来。”
我不敢相信。
“所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我推开他,站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因为我要试试你。”
“试我?”
“嗯。”他说,“我要看看,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也跟着死。”
我愣住了。
“所以……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他点头。
“楚将军给你的那瓶解药,其实是毒药。”他说,“如果你吃了,就会真的死。”
我脸色惨白。
“你……”
“可是你没吃。”他说,“你犹豫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握住我的手。
“清儿,我很高兴你犹豫了。”他说,“这说明,你还想活下去。”
我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你死了,我要怎么活?”
“我没死。”他说,“而且我也不会死。”
我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药。”
我愣住了。
“这……”
“我找到了。”他说,“能让人长生的药,我找到了。”
我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他打开瓷瓶,倒出一颗金色的药丸,“这是我在昆仑山找到的。吃了它,我就能和你一样,长生不老。”
我盯着那颗金色的药丸。
“可是……可是之前那个黑色的药丸……”
“那是假的。”他说,“我故意骗你,说那是长生药,其实是为了试你。”
我崩溃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说,“你根本没打算死?”
“没有。”他说,“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这个混蛋……”
他笑了,把我抱进怀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锤着他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我抬头看他。
“你真的找到长生药了?”
“真的。”他说。
“那你快吃啊。”
他笑了,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我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水杯。
“怎么样?”我问,“有没有不舒服?”
他摇头。
“很好。”
我松了口气。
他突然抱起我,转了一圈。
“清儿,从今以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嗯,永远在一起。”
【第八章】
楚司寒吃了长生药之后,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白发,一点点变黑了。
脸上的皱纹,也慢慢消失了。
十天后,他又变回了十九岁时的样子。
年轻,英俊,充满活力。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夫君,你……你真的变年轻了。”
他笑了,摸了摸我的脸。
“这下,我们看起来就像同龄人了。”
我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我又哭了。
“怎么了?”他问。
“我……我想起当年的事了。”我说。
“当年?”
“十年前,你在深山里救我的那天。”我说,“我喝了灵泉,你也在场,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长生?”
“嗯。”他说,“我看见你喝了灵泉,当时就知道,你会长生不老。”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他说,“而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我靠在他肩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心一暖。
“真的?”
“真的。”他说,“所以当满城的人都在说你被玷污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想娶你,保护你,陪你一辈子。”
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你为什么要走?”我说,“为什么要离开我十年?”
他叹了口气。
“因为我要找长生药。”他说,“我知道,如果我不长生,我们就不能一直在一起。所以我必须找到长生药,才能回来娶你。”
“可你已经娶我了啊。”
“那只是形式上的。”他说,“我要的,是真正能陪你走完一生的资格。”
我紧紧抱着他。
“夫君……”
“清儿。”他抱着我,“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点头。
“嗯,再也不分开。”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十年来第一次,我睡得这么安稳。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再离开我了。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楚司寒已经起床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夫君,你在看什么?”
他回头,笑了。
“我在想,我们以后要去哪里。”
“去哪里?”
“嗯。”他说,“既然我们都长生了,那就应该去看看这个世界。”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他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我笑了。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他握住我的手。
“好。”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们走出房间,看见一群人围在院子里。
楚将军走过来。
“将军,夫人,沈锦要见您。”
我心一沉。
“沈锦?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是的。”楚将军说,“可是她说,她有话要对夫人说。”
我看向楚司寒。
他点点头。
“让她进来。”
沈锦被带了进来。
她脸色憔悴,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当年的风光。
她跪在我面前,眼里全是泪水。
“表姐,我错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该嫉妒你,不该害你。”她哭着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有眼无珠。求你原谅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她抬头看我。
“我……我不该嫉妒你,不该陷害你。”
“不。”我说,“你错在,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
她愣住了。
“十年前,我被困深山,所有人都说我被玷污了。”我说,“你也这么认为,对不对?”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觉得我配不上楚司寒,觉得我是个被玷污的女人。”我说,“所以你一直想把我拉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配做侯府夫人。”
她低下头。
“对不起……”
“可是你错了。”我说,“我从来没有被玷污过。我和楚司寒,是清清白白的。”
她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什么?”
“十年前,在深山里的那七天,什么都没发生。”我说,“楚司寒救了我,保护了我,仅此而已。”
她呆住了。
“可是……可是外面都说……”
“外面说的,都是谣言。”我说,“可你宁愿相信谣言,也不愿相信我。”
她瘫坐在地上。
“我……我真的错了……”
“你确实错了。”我说,“可是已经晚了。”
她抬头看我。
“表姐,求你原谅我……”
“我可以原谅你。”我说,“可是你害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愣住了。
“你在太庙设计陷害我,差点让楚司寒被牵连。”我说,“你在宫宴上诬陷我,让所有人都怀疑我用了邪术。这些,你都做过,对不对?”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所以,你应该去向楚司寒道歉,而不是向我。”我说。
她转向楚司寒。
“楚将军,我错了,求您原谅我。”
楚司寒看了她一眼。
“朕已经判了你的罪。”他说,“你会被发配边疆,永不得回京。”
沈锦脸色惨白。
“不……不要……”
“带下去。”楚司寒说。
侍卫们上前,把沈锦拖了出去。
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不要!我不要去边疆!”
“沈清!你这个贱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外。
我站在原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楚司寒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别理她。”
我点点头。
“嗯,我不会理她的。”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沈锦。
听说她被发配到了边疆,过得很惨。
可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第九章】
楚司寒吃了长生药之后,皇帝很快就知道了。
他召我们进宫。
我和楚司寒一起进宫,来到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我们。
“楚将军,听说你找到了长生药?”
楚司寒行了个礼。
“是的,陛下。”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那药,还有吗?”
楚司寒摇头。
“只有一颗,已经被臣吃了。”
皇帝脸色一变。
“只有一颗?”
“是的。”楚司寒说,“臣找了十年,也只找到一颗。”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知不知道,那药是从哪里来的?”
“知道。”楚司寒说,“是从昆仑山来的。”
“昆仑山?”皇帝眼睛一亮,“那朕派人去找,是不是也能找到?”
楚司寒摇头。
“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药是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楚司寒说,“臣找到的那颗,是刚好成熟的。下一颗,要等一千年后。”
皇帝脸色铁青。
“一千年?”
“是的。”楚司寒说,“所以陛下,您还是不要想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挥了挥手。
“你们下去吧。”
我和楚司寒行了个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我松了口气。
“刚才好险。”我说,“我还以为皇帝会强行夺药。”
“他不敢。”楚司寒说,“我在朝中还有些威望,他要是真敢动我,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我点点头。
“那就好。”
可我没想到,皇帝虽然表面上放过了我们,暗地里却派人监视我们。
几天后,楚将军来报。
“将军,皇帝派了暗探,一直在盯着府里。”
楚司寒皱起眉头。
“他想干什么?”
“恐怕是想找机会,抢夺长生药的秘密。”楚将军说。
我心一沉。
“那怎么办?”
楚司寒沉思了一会儿。
“看来,我们不能留在京城了。”
我愣住了。
“你要离开?”
“不是我要离开。”他说,“是我们要离开。”
我看着他。
“去哪里?”
“江南。”他说,“那里远离京城,皇帝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我咬着嘴唇。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说,“清儿,我们留在京城,只会越来越危险。不如趁现在,离开这里,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当天晚上,我们就开始收拾行李。
楚司寒让楚将军先走,去江南给我们找好住处。
我们则留下来,处理侯府的事务。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我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京城。
马车一路向南,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江南。
江南的风景很美,到处都是小桥流水。
楚将军已经给我们买好了宅子,就在一条小河边。
宅子不大,但很精致。
院子里种着花,还有一棵桂花树。
我站在院子里,闻着桂花香,心情舒畅。
“喜欢吗?”楚司寒问。
我点头。
“喜欢。”
“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他说。
“好。”
我们在江南住了下来。
没有了京城的纷扰,日子过得很平静。
楚司寒不再打仗,也不再为朝廷效力。
他每天陪着我,看书,喝茶,散步。
我也不再担心他会离开,会老去。
因为我知道,他会永远陪着我。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转眼间,十年又过去了。
我们还是当年的样子,没有变老。
而京城里,已经换了新的皇帝。
听说老皇帝因为找不到长生药,郁郁而终。
新皇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来找我们。
说是要请楚司寒回去,继续为朝廷效力。
可楚司寒拒绝了。
“告诉新皇帝,我已经不是战神了。”他说,“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陪着妻子,过平凡的生活。”
使者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我们就这样,在江南住了下来。
一年又一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我们还是当年的样子。
而周围的人,都已经老了。
楚将军也老了,头发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
有一天,他来找我们。
“将军,夫人,我恐怕时日不多了。”
我心一酸。
“楚将军……”
他笑了。
“夫人不用难过。”他说,“我这一生,能跟着将军,已经很满足了。”
楚司寒握住他的手。
“老楚,这些年辛苦你了。”
楚将军摇头。
“不辛苦。”他说,“能看到将军和夫人幸福,我就很高兴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
再也没有醒来。
我们把他葬在了桂花树下。
楚司寒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清儿,你说,我们这样永远活着,到底是对还是错?”
我握住他的手。
“我不知道。”我说,“可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对错都无所谓了。”
他看着我,笑了。
“说得对。”
我们转身,走回了宅子。
身后,桂花飘香。
【第十章】
又过了很多年。
江南的小镇,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老房子被拆了,建起了新房子。
老街坊都搬走了,来了新的人。
只有我们,还住在那个小院子里。
还是当年的样子。
镇上的人都觉得我们奇怪。
说我们住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那么年轻。
有人说我们是神仙。
有人说我们是妖怪。
可我们都不在乎。
我们只是安静地生活着。
看书,喝茶,散步。
日子过得很平淡,可也很幸福。
有一天,一个小姑娘来敲我们的门。
她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很可爱。
“大哥哥,大姐姐,我能进来玩吗?”
我笑了。
“当然可以。”
小姑娘走进院子,看见桂花树,眼睛亮了。
“好香啊!”
“喜欢吗?”我问。
她点头。
“喜欢!”
我摘了一朵桂花,给她别在头上。
她高兴得蹦蹦跳跳。
楚司寒在一旁看着,也笑了。
“清儿,你很喜欢小孩子。”
我点头。
“嗯,很喜欢。”
“那我们要不要……”他停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
“要不要什么?”
“要不要也生一个?”
我愣住了。
“可是……我们能生吗?”
“应该可以吧。”他说,“我们虽然长生,但身体还是正常的。”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吧。”
那天晚上,我们很亲密。
几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高兴得哭了。
楚司寒也很高兴,每天都陪着我,生怕我有个闪失。
十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儿子。
他很健康,哭声很响亮。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楚司寒坐在床边,看着我们。
“清儿,给他起个名字吧。”
我想了想。
“就叫楚安吧。”我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楚司寒点头。
“好名字。”
我们的儿子一天天长大。
他很聪明,也很可爱。
我们陪着他,看着他学走路,学说话。
看着他一天天成长。
可我们,还是当年的样子。
没有变老。
儿子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问我们:
“爹,娘,你们为什么不会变老?”
我和楚司寒对视一眼。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楚司寒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因为我们吃了长生药。”
儿子眨着眼睛。
“长生药是什么?”
“就是能让人永远活着的药。”楚司寒说。
儿子想了想。
“那我也能吃吗?”
楚司寒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只有一颗。”楚司寒说,“而且已经被爹吃了。”
儿子失望地低下头。
“那我会老吗?”
“会。”楚司寒说,“你会像普通人一样,慢慢变老。”
“那我老了之后,爹和娘还会这么年轻吗?”
楚司寒点头。
“会。”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老了之后,你们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心一酸,抱住了他。
“傻孩子,怎么会呢?”我说,“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儿子抱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我会老,你们不会。”
“那又怎么样?”我说,“就算你老了,你还是我们的儿子。”
儿子抽泣着,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记着。
儿子十岁的时候,我们带他去了一趟昆仑山。
我想让他看看,他爹当年是怎么找到长生药的。
昆仑山很高,山路很陡。
我们走了很久,才到山顶。
山顶上有一株古树,树上开着金色的花。
“这就是长生树。”楚司寒说。
儿子抬头看着树,眼里满是向往。
“这树上的花,就是长生药吗?”
“是的。”楚司寒说,“可惜,这花千年一开,千年一结果。我当年来的时候,刚好赶上结果,所以才能摘到。”
儿子失望地低下头。
“那我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系。”我说,“就算吃不到,你也可以好好活着。”
儿子点点头。
可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失望。
回到江南后,儿子变得很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每天都闷闷不乐。
我很担心,可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司寒也很担心,可他也没办法。
儿子十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对我们说:
“爹,娘,我想离开。”
我愣住了。
“离开?去哪里?”
“去外面看看。”他说,“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我看了看楚司寒。
楚司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想去?”
儿子点头。
“想。”
楚司寒叹了口气。
“那就去吧。”
儿子走了。
他背着包袱,一个人离开了江南。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眼泪止不住地流。
楚司寒搂着我。
“别难过。”他说,“他会回来的。”
“可是……”
“相信我。”他说,“他会回来的。”
可儿子没有回来。
一年,两年,三年。
我们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
后来,我们听说,他在外面娶了妻,生了子。
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我很欣慰,可也很难过。
因为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又过了很多年。
儿子老了,死了。
我们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看着他躺在棺材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我哭得停不下来。
楚司寒抱着我。
“别难过。”他说,“这是他的选择。”
“可是……他还这么年轻就死了……”
“对他来说,他已经活了很久了。”楚司寒说,“而且他过得很幸福。”
我点点头。
可心里还是很难过。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生过孩子。
因为我们知道,生了孩子,最后还是要看着他老去,死去。
我们承受不了那种痛苦。
所以,我们选择了孤独。
选择了只有彼此。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江南变了,整个大周都变了。
新的朝代建立,旧的朝代灭亡。
战争,和平,繁荣,衰败。
我们都经历过了。
可我们还是当年的样子。
没有变老。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每次看到楚司寒,我就知道了答案。
我们活着,只是为了陪伴彼此。
仅此而已。
那天,我和楚司寒坐在院子里,看着桂花树。
“清儿。”他突然叫我。
“嗯?”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后悔长生。”
我看着他,笑了。
“不后悔。”我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后悔。”
他也笑了,握住我的手。
“我也是。”
我们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桂花飘落。
像雪一样,铺满了整个院子。
我们就这样,坐着。
一直坐到天黑。
一直坐到星星升起。
一直坐到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