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相亲对象认识第七天,苏蔓就跟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看着她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心里想:行了,鱼咬钩了。
就是不知道,谁是鱼。
第一章 完美对象
我叫陈默,三十岁,在一家支付公司干了八年的风控。我的工作主要就是抓骗子,盗刷的、洗钱的、杀猪盘的,我天天在网上跟这群人打交道。
我相亲相了二十多次,屡战屡败。介绍人王姐说我条件不差,就是坐那不怎么说话,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话来,让人家姑娘咋对你有好感。我心想我这是我的原因嘛,职业习惯懂不懂,我这是把相亲对象当成的我假想敌了。
苏蔓也是王姐介绍的,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这女子是个人中龙凤,折在她手中的舔狗不计其数。
她表现的太完美了,漂亮,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你说话的时候身子故意往前倾,完美的展现自己的优势。我说我做IT的,她眼睛更亮了,说IT好啊,踏实稳重。
我说我爸妈都是干苦力的,在家里务农,她说孝顺的男人最可靠,好家伙,说的可真是无可挑剔啊。
我相亲二十多次,头一回遇到相亲对象不嫌弃父母是干苦力的,但是你说这话能先把自己打扮的保守点嘛。
更不对的是她很自来熟。第三天,她就是亲切的喊我默哥。
第五天,她说她妈想见见我。
第七天,她说,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再等了,我怕你被别的女人抢了。
我干了八年风控,见过最快的杀猪盘,从搭话到掏钱,也得养上一个月,她这搞这么快,我是那么见色起意的人嘛。
第二章 不领证
我提了个要求:先领证。
苏蔓愣了半秒,快到我差点没抓住。然后她挽住我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默哥,我们这边规矩,先办酒。酒办了才是明媒正娶,证哪天不能领啊,挑个好日子呗。"
王姐在旁边敲边鼓:"就是,小苏家传统,重视仪式。再说领证多没意思啊,红本本一拿,跟上班打卡似的。办酒多热闹,亲戚朋友都来,多有面子。"
我点头,一脸被说服的憨样:"行,听你们的。"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不肯领证,这不是骗婚的惯用套路嘛。领了证跑不了,分财产还得打官司;这不不领证,彩礼一拿人一走,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蔓看我答应,变得更温柔了,给我夹了一筷子菜:"默哥,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还是你理解我,我这是遇见对的人了。"
我低头继续吃菜,这殷勤劲献的,要是现在女生真实这样可就好了。
晚上送她回家,她正忙着低头回消息,我无意瞥了一眼,看见屏幕上一条微信消息,备注龙哥:"这个已经稳了,赶紧办完赶下一场,别磨蹭。"
好家伙,我以为是单干呢,结果人家都开始流水线生产了。我这场还没结束了,下一场都安排上了。
走到她家楼下,我笑得一脸憨:"蔓蔓,早点睡。"
她抬头冲我笑:"嗯,默哥晚安。"
心里却想着:那就看看你们这条流水线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到家我建了个加密文件夹,名字起得很随意,叫周报。
干我们这行的,留证是必备手段。我把那些微信信息都截了图,全部存了进去。
第一份证据,落袋。
第三章 见家长
见家长安排在周末,一家挺像样的饭店包间。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坐齐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
苏蔓她妈一进门就拉着我手,眼圈说红就红:"小陈啊,我们家蔓蔓从小没吃过苦,她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得多担待啊。我可就这一个闺女,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她爸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话也不多,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旁边还坐着个舅舅,也没自我介绍,只是冲我点点头。
我差点憋不住笑场,不是他们演得不好,是演得太好了。不管谁家老丈人第一次见女婿,肯定是先挑剔,先试探,问问你家庭情况,会问你家几口人、房子多大、工资多少,会舍不得自己女儿。
可这位呢,滴水不漏,看我的眼神,就像一块马上到手的肥羊。
我站起来敬老丈人酒,并随口问道:"叔,您老家哪儿的?听口音不像我们这的本地人。"
他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说道:"啊,祖上就搬过来的,都住好几代了。"
"哦,那您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
"就……就这边。"
苏蔓她妈见情况不对,赶紧接话:"哎呀老陈,孩子问你话呢,你好好说话。"然后转头又给我夹菜,"小陈,吃菜吃菜,别客气,你叔嘴笨,不会说话。"
离谱啊,这一家人,来之前没有对对口供嘛。就像东拼西凑是拼出来的。要真一家人,说话哪能这样。
那个所谓的舅舅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我敬酒的时候,抬眼扫了我一下,就像看一件满意的货物。
散场的时候王姐拍我的肩膀:"小陈,你可真是有福气啊,找了这么一个好人家,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给姐一个大红包呀。"
我憨笑的回到:"是是是,我运气好,还是王姐的功劳。"
回到家我就把包间里录的音全部保存好了。。
第四章 派出所
周一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派出所。
接待的老刑警姓马,五十来岁,杯子上的茶垢比我的工龄还厚。他听我说完,没急着表态,先问:"钱给了吗?"
"还没呢,在谈彩礼。"
"那还好。"他点点头,"小伙子,你这警觉性比大多数人都要强。这伙人我们已经盯一阵了。婚托、媒人、假父母、假亲戚,一整套流程,在各地流窜作案。收完彩礼办完酒席,新娘度蜜月度着度着人就没了。报案的可不少了,可这帮人可狡滑着呢,钱走的都是别人的卡,人也是用的假身份,抓住一个也不供出同伙。"
"那我这钱……"
"你听我说。"马队摆手,"你现在抽身,一分不损失,可他们换个地方接着骗。你要是愿意配合,我们陪着你把这场戏演好,彩礼照给,账户我们给你把控着,婚礼当天,人赃并获,给他一锅端了。"
他盯着我继续说到:"但是得提前跟你交个底,钱我们全程给你控着,跑不了。可收网之前你不能动,得眼睁睁看着钱在骗子卡里转,还得装没事人,退钱也得走流程,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手。这个煎熬,你受不受得了?干不干?"
我想着这五好市民,配合警察不是应该的嘛,"干。"
马队笑了:"普通人听到钱真给出去,都得犹豫好一会呢。你倒好,眼睛都冒光呢。你是干风控的吧?"
我挠头笑笑不说话,不愧是干警察的。干了八年风控,头一回能线下抓骗子,想想就刺激。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卷宗推过来:"看看,这伙人手上,可不止你一个。"
我翻开第一页,一张婚礼照片。
然后我愣住了。
第五章 老周
照片是去年一桩骗婚案。五十五岁的新郎,胸前别着新郎花,旁边站着个新娘,再旁边,一个穿枣红旗袍、笑得一脸慈祥的母亲。
那张脸我认得啊,苏蔓她妈。好家伙,连旗袍都没换,这是同一件衣服演两场戏呢。
受害者姓周,住城中村。我按卷宗里的地址找过去,楼道里堆着白菜和纸箱,门牌号都锈了。十几平的屋子,墙上还挂着那张结婚照,照片里老周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周给我倒水,手一直抖,水洒了半桌。
"三十二万。"他说,"我老婆看病剩的,加上我攒了一辈子的。她说跟我好好过日子,过了一个月,说回娘家,就再没回来。"
他把那个新娘的微信给我看。头像还是个卡通姑娘,朋友圈三天可见,啥也没有。
"我报了警。"老周说,"警察说立了案,可人找不着,钱也追不回。我这心里……"他说不下去了,拿手背抹眼睛。
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是她……就是她……那天她也这么拉着我手,说老周啊,闺女托付给你了……"
我坐在那间小屋里,半天没说话。墙上那张结婚照,可真鲜艳又讽刺啊。
来之前,我想的是保住我那二十八万八,别打了水漂。
现在我知道了,这伙人吃的哪是彩礼啊,是别人的命。
"周叔。"我说,"跟我去趟派出所。这回,连本带利。"
老周抬起头,眼睛通红:"能……能行吗?"
"能。"我说,"我陪你。"
第六章 不止老周
从老周那儿回来,我并没有闲下来。
我是干风控的,最信一句话:当你看见一只蟑螂时,墙缝里就已经有一窝了。我把这伙人的作案手法、那张枣红旗袍的脸,与本地这几年的骗婚报案作比对。
比对到第三天,还真让我又摸到一个。
姓刘,四十二,离异,带个孩子。被骗了十八万,是他打算给孩子做手术的钱。孩子的心脏病,等钱做手术呢,钱被骗走了,手术硬生生拖了半年。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给孩子喂饭。孩子小脸蜡黄,胸口一道疤还没长好。
"我不怪她。"老刘跟我说,"我就怪我自己。我急着给孩子找个妈,急昏了头。"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仍看着孩子。
我坐在那间逼仄的屋子里,看着那个孩子,半天没说出话。
我想起苏蔓冲我笑的样子,想起她那句我怕你被别的女人抢了。
他们抢的哪是男人啊,是这些人的命。老周老婆的救命钱,老刘孩子的手术钱。这伙人挑的,全是急着抓住一根稻草的人,下手那叫一个准。
我把老刘也带去了派出所。马队看着又厚了一沓的材料,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数罪并罚。"他说,"这帮人,够把牢底坐穿。"
他拍拍我肩膀:"小陈,你这一手,比我们查半个月都管用。"
我没敢居功,虽然我是个干风控的。可我头一回觉得,我抓的不是数据,是真正的帮助老百姓。
第七章 二十八万八
彩礼谈判,王姐和苏蔓她妈主导。
"二十八万八,发发发,吉利。"她妈比了个八,"我们不多要,就图个彩头。"
我假意为难地搓搓手,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余额。十二万,我攒了八年的,真金白银。做戏做全套嘛,得让他们看见真东西。
"阿姨,我手头就这些。剩下的……我借可以吗。"
王姐脸色一沉:"小陈啊,不是我说你,你的诚意呢?蔓蔓这么好的闺女,二十八万八你还嫌多?"
"不是嫌多。"我赶紧说,"是真没这么多。我爸妈那儿还有点,我回去问问。"
"回去问?"王姐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小陈,我跟你说实话,追蔓蔓的人排着队呢。人家开厂的、做工程的,哪个不比你强?蔓蔓是看你踏实,才点的头。你这犹犹豫豫的,让人家姑娘怎么想?"
苏蔓在旁边拉我袖子,小声说:"默哥,要不……算了吧。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她眼圈红了。好家伙,这眼泪,说来就来,跟她妈一个模子刻的,祖传的吧。嘴上说着不想让我为难,现在你不是正在为难我嘛,感情钱是给王姐不是给你家啊。
我赶紧表现出慌了的表情:"别别别,蔓蔓,我不是那意思。我借,我借还不行吗。"
她妈和王姐对视一眼。那眼神我懂:这肥羊,到手了。
"借也行。"她妈松了口,"不过得尽快,我们这边还得看好日子呢。"
王姐又补一句:"小陈,不是我说你,男人嘛,关键时刻得拿得出魄力。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往后怎么给蔓蔓撑腰?"
我赶紧点头说到:"是是是,王姐说得对。"
心里想着:你们要魄力是吧?我有的很,还有警察给我撑腰呢。等婚礼那天,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魄力。
那十六万八,是我爸妈从压箱底里拿出来的。我没和他们真相,只说是我谈了个对象要结婚。我妈在电话里高兴得直念叨着好好好,我爸沉默了半天,就说了一句:"钱拿去,人好就行。"
我爸是干装修的,抹灰抹了三十年,那双手冬天全是裂口。我妈是做保洁的,一个月三千二。这十六万八,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我攥着手机,心里有点沉闷。
但这戏还是得演下去。我给我妈回电话:"妈,钱够了,你们别操心。"
我妈在那头笑:"那就好那就好,哪天把人带回来给妈看看。"
我嗯了一声。
带回来?我心想。妈,你儿子这回,给你门带回一面锦旗。
第八章 钱走了
转账那天,二十八万八,一笔出去。
明知道账户被警方盯着,我手心可还是全是汗。那是真钱啊,是我爸妈的命。
钱到账三分钟,就开始分流了。一级卡转二级卡,二级卡拆成五笔,往五个不同的账户走。
好家伙,这工作分配一看就是惯犯。
苏蔓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默哥,谢谢你,我会对你好的。"
我回:嗯。
然后给马队发消息:饵下去了。
马队的电话立刻就来了:"钱开始动了,分得很快。小陈,你别急,听我说——他们收钱那几张卡,我们提前就止付冻结了。钱在他们账上转,看着热闹,其实一分都跑不掉,全在我们眼皮底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松了半口气。
"那……"
"但你记住,"马队说,"收网之前,这钱不能动。动了,就打草惊蛇,赵龙那帮人立马缩回去,后面那些受害者就再也找不着了。所以你得忍着,看着你的钱在他们卡里转,还得装没事人。这个煎熬,你得受着。"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想起我爸那双裂口的手。那是他们土里刨出来的十六万八,我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它在骗子的卡里转来转去,还得陪笑脸。
"我受着。"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头一回觉得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我之前太轻松了,以为我是钓鱼的,稳坐钓台。可鱼饵是我爸妈的命,真扔进了水里。哪怕知道水底下有网兜着,眼睁睁看着鱼饵被拖走,那滋味也不好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盯着天花板,把那五笔转账的截图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五个账户,五个名字,全是陌生的。明知道钱跑不了,可那是我爸我妈的血汗,我头一回觉得,屏幕那头的不是数据,是张着嘴的窟窿。
第九章 试探
钱给了,苏蔓对我更热络了。
热络得有点过。她开始天天往我这儿跑,给我做饭,收拾屋子,贤惠得不像话。我下班回来,桌上四个菜,她系着围裙冲我笑:"默哥,洗手吃饭。"
我一开始还挺受用,心想这要真是我媳妇该多好。直到有一天,我随口问她:"蔓蔓,你以前谈过几个?"
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两个。都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性格不合。"她笑,"哪像你,踏实。"
我点头,没追问。但我注意到了,她答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的是刀。
干风控的,最信微表情。一个人说真话的时候,眼睛是放松的。说谎的人呢,眼睛会找一个落点,躲。
她躲了。好家伙,问个前任跟问案底似的。
又过了两天,她无意翻我手机。我手机里干干净净,相亲软件都卸了,就一个微信。她翻了两下,没翻出什么,笑着放下:"默哥,你手机真无聊。"
我心里冷笑。查我底细呢。看看我有没有报警,有没有跟别的女人撩骚,是不是个能拿捏的老实人。
我由着她翻。翻吧,翻出花来算我输。
她还无意问过我:"默哥,你信不信命啊?"
我说信。
她说:"我也信。我觉得咱俩是命里注定的。"
我看着她,心想你这命里注定,是赵龙给你排的吧。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马队。马队说:"她在确认你是不是安全的肥羊。你越老实,她越放心。"
"那我继续老实。"
"对。"马队说,"老实到婚礼那天。"
第十章 差点
跟马队接头,我约在城郊一家茶馆,偏僻,没熟人。
可我低估了苏蔓。
那天我刚跟马队碰完头,从茶馆出来,迎面就看见苏蔓站在马路对面,拎着杯奶茶,冲我笑。
我脑子嗡的一声。好家伙,这是撞上了。
"默哥?"她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后背瞬间一层汗。马队还在茶馆里呢,她要是进去,全完了。
"见个客户。"我尽量让声音平,"公司的事,跑这儿来了。你呢?"
"我跟闺蜜逛街,渴了,买杯奶茶。"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眼睛往茶馆里瞟,"你客户在里头?"
"走了。"我自然地挡在她和茶馆门之间,"正好,我送你回去。"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那两秒,比我干八年风控加起来都长。
"行啊。"她笑了,挽住我胳膊,"默哥,你最近老往外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脸上憨笑:"能有什么事,忙着挣钱娶你呗。"
她噗嗤笑了,捶我一下:"就你嘴甜。"
我送她回去,一路上她说说笑笑,我手心全是汗。这哪是送女朋友回家,这是送一颗定时炸弹回家。
到家我立刻给马队发消息:她可能起疑了,今天撞见我在茶馆。
马队回得很快:稳住。她要是真起疑,会试探你。你越自然,她越放心。
那一晚苏蔓给我做了红烧肉,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我。
"默哥,"她突然说,"你不会是骗子吧?"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我骗你什么?"
"骗我感情啊。"她笑。
我也笑:"我哪有那本事。"
她盯着我,我也盯着她。我们俩笑着,谁也没先挪开眼。
干风控的,这时候不能躲。一躲,就输了。
她先笑了,给我夹了块肉:"吃吧,傻子。"
我低头吃肉。那块肉,我嚼了半天,没尝出味。
吃完饭她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后背的汗还没干。我盯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女人,到底信了没有?
她洗完碗,擦着手出来,往我身边一坐,头靠在我肩膀上。
"默哥,"她轻声说,"不管你有没有事瞒我,我都信你。"
我身子僵了一下。
这话,要是七天前听到,我可能还真会心动。可现在,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干风控的,最怕的不是骗子凶,是骗子温柔。老周就是被这温柔劲儿拿下的,老刘也是。这帮人,刀子都藏在笑里头。
我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
她在我怀里笑了,跟只吃饱了的猫似的。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想:你信我?那正好。我也信你,信你一定会在婚礼那天,原形毕露。
第十一章 下一个
我顺着王姐的号往下摸。媒人这行,手里都攥着一沓客户。王姐的朋友圈里,隔三差五就发又促成一对,配着打了码的合照。我把那些码一点点还原,比对,还真让我摸到一个。
姓孙,三十六,货车司机,跑了十几年长途,攒了二十来万,想成个家。王姐给他介绍的对象,照片我一看——好家伙,又是那套路数,漂亮,温柔,笑得眼睛弯弯。敢情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查到他们约了周末见面。
我没声张,先去了派出所。马队一听,眉头拧起来:"这伙人,一边收你的彩礼,一边已经在钓下一个了。"
"能不能拦?"
"能。"马队说,"但得讲究方式。直接抓王姐,打草惊蛇,赵龙就缩回去了。我们得让你这场婚礼,照常唱完。"
我想了想:"那就让他们照常约。我们盯着,录下来,赶在老孙掏钱之前把人拦住。"
马队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小子,钓鱼钓出经验了。"
周末,老孙去赴约。对面坐着的,是王姐安排的那个婚托,本人。王姐在旁边撮合,说得唾沫横飞。她哪知道,这顿饭从头到尾,都在我们的镜头底下。
"小孙啊,不是王姐吹,这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王姐拍着胸脯,"人家不嫌你跑长途,不嫌你挣钱辛苦,就图你人老实。这样的姑娘,你上哪儿找去?"
老孙搓着手,脸通红:"那……那人家能看上我?"
"怎么不能?"王姐眼睛一瞪,"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我跟你说,这姑娘抢手得很,你得抓紧。彩礼呢,二十八万八,图个吉利。先办酒,证不急——"
婚托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把彩礼、办酒、不领证那套,全说了个遍。我们的设备,一字不落全录了下来。
老孙听到二十八万八,愣了一下。他跑了十几年长途,那二十来万,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攒出来的。
王姐一看他犹豫,立刻加码:"小孙,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娶了媳妇,有人疼有人暖,跑长途回来有口热饭,这钱花得值!你要是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老孙咬咬牙:"那……我回去凑凑。"
我在监控那头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家伙,差点就真上钩了。得亏我们盯得紧,赶在他掏钱之前就能拦住。
当天晚上,王姐的号被警方盯死了。她手机里那沓客户名单,一份份,全是待宰的羊。
我把这事压在心里,没跟苏蔓露半点。
她还在给我做饭,还在冲我笑。
我看着她,心想:你笑吧。你这条流水线,到头了。
第十二章 舅舅
我没闲着,顺着龙哥那条线摸。
王姐先送上门来。她拍着我肩膀:"小陈,有福气。对了,蔓蔓她舅舅也来,大老板,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她舅舅。我把这仨字递给马队。马队一查,眼睛亮了:"赵龙。这伙人的头,平时躲后头从不出面。婚礼他得来,他得来收钱。"
原来如此。王姐是媒人,苏蔓是婚托,假父母是演员,坐庄的是这个舅舅。好家伙,藏得够深的。
见面那天,赵龙一身名牌夹个包,进门就拍我肩膀:"小陈是吧?不错,我们家蔓蔓有眼光。"
他上下打量我,跟苏蔓她爸一个眼神,看货物。
我敬他酒,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小陈,蔓蔓脾气不好,你多担待。她要是哪天跑了,你可别来找我们。"
我心头一凛,脸上还是憨笑:"舅舅说笑了,蔓蔓不是那样人。"
"是不是那样人,"他拍拍我肩膀,"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好家伙。威胁都提前打好预防针了。这哪是嫁闺女啊,这是交货呢,还附带一句概不退换。
我盯着他背影,慢慢笑了。
来吧。都来。一个都别落下。
那天我把赵龙的照片、声音、那句她要是跑了你别来找我们,全存进了周报。
证据越厚,网越结实。
第十三章 尾巴
婚礼前一周,我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是个生面孔,平头,穿灰T恤,我连着三天在小区门口看见他。我骑车出去,他骑个电动车不远不近跟着。
我干风控的,反跟踪是基本功。我故意绕了两个圈,进了一家商场,从另一个门出来,把他甩了。小样,跟我玩这个。
但我心里沉了一下。
他们派人盯我。说明什么?说明赵龙那句她要是跑了你别来找我们不是随口说说。他们在防我,防我报警,防我反水。
我把这事告诉马队。马队皱眉:"赵龙比我想的谨慎。这样,收网那天,我们得多布几个人,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会不会提前跑?"
"有可能。"马队说,"所以你得稳住。越到最后,越要像个等着入洞房的傻子。"
我点头。
当天晚上苏蔓给我发消息:"默哥,我好紧张,睡不着。"
我回:"别怕,有我在。"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你在?我心想。你该怕的是我。
可我也怕。我怕他们跑,怕钱追不回,怕我爸那双手白裂了三十年。
这出戏唱到这儿,谁都不是看客了。
我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那个灰T恤不在了。
但我知道,他还在某个地方,盯着我这扇窗。
第十四章 前夜
婚礼前夜,出岔子了。
苏蔓突然打电话,声音发急:"默哥,我有点事,想出去一趟。"
我心里一紧。跑?这时候跑?她这一走,明天的网就缺了主角。好家伙,临门一脚想溜。
"什么事啊,这么晚。"我尽量憨。
"一个朋友,急事。"
我脑子飞转,声音放软:"蔓蔓,明天就结婚了,你今晚出去不吉利。你爸妈都到了,你走了他们多想。有什么事明天办完再说,我陪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她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压着嗓子。
"……那好吧。默哥,你真好。"
我挂了电话,后背一层冷汗,立刻打给马队。
"盯住了,她跑不了。"马队说,"最好还是明天,人最齐。她要是真想跑,我们提前收。"
那一晚我没睡好。凌晨三点,苏蔓又发消息:"默哥,我有点怕。"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怕什么?怕穿帮,怕钱拿不到,还是怕别的?
我没问。我回:"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这话是真的。对我和老周来说。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叔,明天,您来。坐我方亲戚那桌。"
老周回得很快:"我来。我这辈子,就等明天。"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有点热。
凌晨四点,我妈也发来消息:"儿子,明天结婚,妈紧张得睡不着。你爸把皮鞋擦了三遍。"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妈,我心想。明天这婚,结不成。但你儿子,给你争口气。
第十五章 婚礼
婚礼当天,三十桌,我五点就起了。
化妆师给我打粉底,说我脸色太紧。我说我紧张。她笑,新郎都这样。
我是真紧张。不是怕结婚,是怕收网出岔子。
七点,我妈发来视频。她在那头,穿着件新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景是我家那面贴着喜字的墙。
"儿子,妈跟你爸都收拾好了,就等你那边完事,我们好出发。"她笑得眼睛眯成缝,"你爸紧张得,皮鞋又擦了一遍。"
我爸在旁边探出头,憋了半天,就一句:"别误了时辰。"
我看着屏幕里那面喜字墙,喉咙发紧。那喜字,是我妈亲手剪的,剪了一晚上。
"妈,"我说,"今天这婚……可能办不成。"
我妈愣了:"咋了?"
"没事。"我赶紧说,"我是说,可能晚点。你们别急,等我电话。"
我妈将信将疑:"那……那你忙,妈等你。"
挂了视频,我攥着手机,半天没动。
妈,我心想。你剪的那面喜字,今天用不上了。
马队的人扮成宾客散在席里,我一眼能认出几个,嗑瓜子的灰夹克,带小孩一直看手机的那桌。这帮人,演宾客比演骗子还像。
苏蔓穿着婚纱进来,真漂亮。她冲我笑,我冲她笑,我俩笑得跟真的似的。
她妈又哭了,拉着我手:"小陈,蔓蔓就交给你了。"
我一脸诚恳:"阿姨,您放心。"
放心。我一定把她交给该交的人。
赵龙夹着包来了,王姐忙前忙后收谢媒礼,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爸还是那副老实样,端着茶杯。
我扫了一圈,人齐了。一个都不少。老周也来了,坐在角落,手攥得发白。老刘也来了,带着那个孩子。孩子穿着件新衣服,胸口那道疤,被衣领遮住了。
仪式开始。司仪是个实在人,嗓门亮,把气氛烘得足足的。三十桌宾客,鼓掌的鼓掌,起哄的起哄。
我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苏蔓站在我旁边,挽着我,笑得甜。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默哥,我好幸福。"
她身上有股香水味,甜腻腻的。我想起老周那间屋子,那股膏药味。想起老刘孩子胸口的疤。
我嗯了一声。
幸福?我心想。你这幸福,是按二十八万八算的吧。
她又往我身边靠了靠,挽得更紧。台下宾客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她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我低头。
我冲她笑了笑,没动。
急什么。我心想。好戏在后头。
司仪问我:"陈默先生,你愿意娶苏蔓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护她,一生一世?"
全场安静下来,等我回答。
苏蔓仰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生一世?我心想。你们这一生一世,是按单算的吧。
我拿起话筒。
第十六章 收网
"在回答之前,"我说,"我想先放一段视频。"
司仪愣了。苏蔓愣了。她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婚礼的音控,早被马队的人接手了。我一点头,大屏幕亮了。不是我俩的婚纱照。
是另一场婚礼。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胸前别着新郎花,旁边站着个新娘。而站在新娘旁边、穿着枣红旗袍、笑得一脸慈祥的那个母亲——
是苏蔓她妈。
全场嗡的一声。
苏蔓她妈的脸,唰地白了。
"这是去年的一桩骗婚案。"我拿着话筒,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受害者姓周,五十五岁,三十二万,是他老婆看病剩下的钱。这位母亲,跟今天拉着我的手说闺女托付给你的,是同一个人。"
我转向苏蔓她妈:"阿姨,您去年在周叔那场戏里演妈,今年又来我这演妈。您这妈当得,挺忙啊。"
她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蔓猛地甩开我的胳膊:"陈默你疯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笑了。这些底,警方早查实了,我不过替他们念出来。"苏蔓,或者我该叫你——周丽?三十四岁,结过三次婚,三次都是办完酒收完彩礼人就没了。你身份证上那个名字,你自己还记得吗?"
苏蔓、周丽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赵龙霍地站起来,夹包就要往外走。
他刚迈两步,那桌嗑瓜子的灰夹克站起来了,那桌带小孩的也站起来了。三十桌里,呼啦啦站起来十几个人。
"都不许动。"马队从主桌站起来,亮了证件,"警察。"
赵龙的包掉在地上。
王姐瘫在椅子上,嘴里念叨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介绍人。她爸——那个老实岳父——抱着头蹲了下去。
三十桌宾客,炸了锅。
"我的天,这是骗婚啊?"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好的姑娘,七天就要结婚……"
"那彩礼呢?那彩礼是不是打水漂了?"
有人掏手机拍,有人往后缩,生怕沾上事。刚才还起哄亲一个的那帮人,这会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张张脸。
七天前,他们也是这么看着我的,带着笑,说着恭喜。
现在他们看着我,像看一个傻子,又像看一个英雄。
其实都不是。我就是个干风控的,顺手,把一窝蟑螂端了。
第十七章 钱
赵龙被按住的时候,突然冷笑了一声。
"小子,"他盯着我,"你赢了又怎样?钱早转走了。你抓了人,也拿不回钱。"
全场一静。
苏蔓她妈眼里又燃起一点光。
我笑了。
"转去哪张卡,我比你们清楚。"我说,"那账户,从你们收钱第一秒起,就是警方的。你们分的每一笔,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赵龙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不可能……"他喃喃,"我们明明……"
"明明转出去了,对吧。"我替他说,"转是转出去了。可你们用的那几张卡,早就被冻结了。你们以为钱到了自己兜里,其实从头到尾,都在一个你们看不见的笼子里。"
马队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接过话:"赵龙,你那些下家账户,我们半个月前就控住了。你分的每一笔,都是给我们留的证据。"
赵龙彻底瘫了。好家伙,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呢,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老周从角落里站起来。他走到台前,指着周丽她妈,手抖得不成样子:"就是你……你骗了我三十二万……我老婆的救命钱……"
那女人蹲在地上,捂着脸,一声不敢吭。
老刘也站起来了。他没说话,就把那个孩子往前带了带。孩子胸口的疤,露了出来。
全场看着那道疤,没人说话。
有时候,一道疤,比一千句话都重。
周丽突然冲我扑过来,抓着我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陈默,陈默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你信我——"
我低头看着她。
哭了。又是这招。她妈哭,她也哭,这一家子,眼泪是批发的吧。
"省省吧。"我把袖子抽出来,"我干风控的。"
我转向全场,拿起话筒:"各位,对不住,搅了大家的喜酒。今天这婚,结不成。因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彩礼二十八万八,我已经报案,钱,警方追回来了。"
掌声响起来。不是给婚礼的,是给骗局的落幕的。
老周走到我面前,突然抓住我的手。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小陈……我老婆……能瞑目了。"
我攥着他那只粗糙的手,说不出话。
他老婆走的时候,那三十二万被骗得一分不剩。老周跟我说,他老婆临走前还念叨,说对不起他,把钱糟蹋了。其实哪是她糟蹋的啊,是这帮畜生。
今天,这话终于能改过来了。
我站在台上,突然有点恍惚。
七天前,我也是在这群人中间,等着入洞房。
现在,我等着他们上警车。
第十八章 现世报
后来的事,马队陆续讲给我听。
一锅端了十一个。赵龙,组织策划,数罪并罚,十二年。周丽,八年。王姐,五年。那对假父母各三年——到这才交代,演一场父母,劳务费五百,包盒饭。
五百。我想起她妈那句声泪俱下的托付给你了。好家伙,五百块的演技,我给了八分,不亏。
王姐手机里那沓客户名单,警方一个个通知过去。那个货车司机老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跑长途,停在服务区,半天没缓过来。他给马队打电话,声音发颤:"我……我差点就把二十万转过去了。"
钱追回来了。我那二十八万八,一分不少,退回到我卡里。老周那三十二万,追回大半,剩下的法院责令退赔。老刘那十八万,也追回来了,孩子的手术,终于排上了期。
退钱那天老周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翻来覆去就一句:"小陈,谢谢你……我老婆的钱,回来了……"
我听着,鼻子发酸。
我爸妈那儿我到底说了实话。我妈在电话里哭了,骂我傻,说万一钱回不来怎么办。我爸抢过电话就一句:"人没事就好,钱没了能再挣。"
我攥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那十六万八,是他们土里刨出来的。我差点把它搭进一场骗局。
周丽在看守所托人带话,说她是被赵龙逼的,说她也是受害者,让我出谅解书,能轻判。
我让马队转告她一句:"你演了那么多场婚礼,这场是你唯一一场真的。可惜,新郎不配合。"
第十九章 卸载
那之后我把相亲软件全卸了。王姐的号,拉黑。周丽的号,拉黑。
拉黑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倒不是舍不得,是想留着当个纪念。后来一想,算了,晦气。
马队请我吃烧烤,路边摊。他拍我肩膀:"小陈,你这风控干到我们公安头上了。要不要换个单位?"
"您这儿加班吗?"
"加。"
"那算了。"
他笑完,认真看我:"说真的,谢谢。没有你,还得让他们再骗几个。老周那样的,经不起第二回。"
我想起那间十几平的屋子,那面挂着结婚照的墙。想起那个孩子胸口的疤。想起服务区里那个半天没缓过来的货车司机。
"马队,以后有这种活儿,还叫我。"
"行啊。编外风控。"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过了几天,老周来找我,拎着一兜喜糖。
"小陈,"他把喜糖塞给我,"我老婆的忌日,我去给她上了坟。我跟她说,钱回来了,骗子抓着了。"
他顿了顿,眼圈红了:"我在坟前坐了一下午。我跟她说,这辈子,我对得起她了。"
我拎着那兜喜糖,半天没说出话。
喜糖是甜的。可这甜里头,是一个男人攒了一辈子的念想,差点被人连根拔走。
"周叔,"我说,"往后,好好过。"
"哎。"他抹了把眼睛,笑了,"好好过。"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小陈,叔问你一句。你图啥?你又不缺那二十八万八,你犯得着冒这个险?"
我想了想,说:"周叔,我干风控八年,天天在屏幕后头抓骗子。抓了八年,头一回觉得,我抓的是人,不是数据。"
老周看着我,半天,点点头:"你小子,是个好人。"
他走的时候,背影比上回直了些。
我低头看那兜喜糖。红的包装,金的字,跟婚礼上发的一模一样。
可这兜喜糖,比那场婚礼上的,甜。
那天晚上我骑车回家,路过一家婚庆店,橱窗里摆着婚纱,打着暖光。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婚纱是真好看。
我想起周丽穿着它冲我笑的样子,想起她那句默哥,我好看吗。好看。可惜是假的。
我蹬上车,走了。
手机震了,我妈:"儿子,周末回家吃饭不?妈给你炖排骨。"
我回:回。
晚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心里热乎。
我想起第一天那句鱼咬钩了。
现在我看清楚了。
咬钩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们。一窝,全在网里。
而我,是那个收网的。
这单,干得漂亮。
干风控八年,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