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结婚领证是为了过日子。
我跟林苒领证,是为了搞钱。
她在外面骂我,一次两千。
我配合挨骂,一次一千五。
两年下来,各赚各的,谁也不欠谁。
签合同那天律师说得清楚,严禁肢体接触,到期自动解除。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演下去。
直到出车祸那天,我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重生睁眼,我把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页。
1
我叫方逸,今年二十六岁,职业是气包老公。
听起来挺丢人,但这活儿赚钱。
两年前我在兼职群里看到招聘信息,对方需要一个配合演戏的假老公,要求长相过得去,能忍气吞声,按次结算。
当时我刚毕业,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五千,房租就要两千二。
看到这条信息时我正啃着五块钱的煎饼果子。
我几乎没犹豫就发了简历过去。
三天后,我在咖啡厅见到了林苒。
她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披肩,化着精致的妆,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神冷淡地打量了我一眼。
“方逸?”
“是我。”
“坐。”
她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看完这个,觉得能接受就签字,不能接受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翻开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甲方林苒,乙方方逸,双方自愿签订假婚姻协议。
协议期限两年,期间双方以夫妻身份出现在特定场合,林苒负责扮演悍妇角色,方逸负责扮演气包丈夫。
每次出场林苒支付方逸一千五百元,方逸不得拒绝任何合理的剧本安排。
最关键的一条:严禁肢体接触。
“为什么要找人演这个?”我抬头问她。
林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爸妈逼婚逼得紧,与其找个真人结婚添麻烦,不如找个演员配合。”
“你演悍妇,是为了让你爸妈觉得你婚姻不幸福,好放弃逼你生孩子的念头?”
“聪明。”她点点头,“我爸妈重男轻女,觉得女儿就该结婚生子,在家相夫教子。我不想过那种生活,但又不想跟家里闹僵,所以需要你配合。”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这活儿挺奇葩的。
但一千五百块一次,一个月演个四五场就能多赚六七千,比加班写文案划算多了。
“我签。”
林苒递给我一支笔。
我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三天后有第一场戏,我爸妈过生日,你跟我回家吃饭。”
“行。”
“对了,”她站起身准备走,又转过头,“记得穿得邋遢点,最好像个废物。”
我愣了一下,她已经拎着包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这件事。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想到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我还是说服了自己。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
2
三天后,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起球的运动裤,出现在林苒家楼下。
她打开车门看到我,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听话?”
“按剧本来嘛。”
她没说话,启动了车子。
路上她简单跟我说了一下情况。
“我爸是做生意的,我妈是家庭主妇,两个人观念很传统。一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忍着,表现得唯唯诺诺就行。”
“明白。”
“还有,”她看了我一眼,“我会骂你,可能会很难听,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事,拿钱办事。”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我跟着林苒走进去,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林苒的妈妈看到我,脸色明显不太好。
“苒苒,这就是你老公?”
“对,妈,这是方逸。”林苒随口介绍,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我规矩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她妈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公司,文案。”
“一个月多少钱?”
“五千。”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林苒的爸爸坐在沙发上,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
“五千块还敢娶我女儿?”
我低着头没说话。
林苒在旁边冷冷开口:“爸,您别这么说,他已经很努力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帮我,但那个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她妈妈叹了口气:“苒苒,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人?你看看你表姐,人家老公开公司,一年赚几百万。”
“那是表姐的命好。”林苒坐到沙发上,翘着腿,“我命不好,就找了个废物。”
我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头。
这是剧本,我提醒自己,这是剧本。
吃饭的时候更难熬。
林苒的亲戚轮番上阵,各种明嘲暗讽。
“小方是吧,听说你们租房住?”
“是。”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结婚连房子都买不起。”
“苒苒跟着你受苦了。”
林苒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说:“习惯就好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
我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饭吃到一半,林苒突然把筷子一摔。
“方逸,你就不能吃相好看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小声说:“对不起。”
她冷笑:“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气氛僵在那里。
她妈妈叹了口气:“苒苒,别在长辈面前吵架。”
“我没吵,”林苒站起来,“我是嫌丢人。”
说完她转身上楼了。
我坐在那里,感受着周围人同情又鄙夷的目光。
那顿饭我是怎么吃完的,现在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离开的时候,林苒的妈妈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苒苒,这日子过不下去就离婚吧,妈给你重新找个好的。”
林苒摇摇头:“算了,凑合过吧。”
车上,她给我转了一千五百块。
“演得不错。”
“谢谢。”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3
"你还好吗?“林苒突然问我。
我转头看她,她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还行。“
”如果觉得受不了,现在解约也来得及。“
”不用,我可以。“
她没再说话。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下次的剧本,提前看看。“
我接过来,上面写着下一场戏的时间地点和大概内容。
地点是她公司的年会,情节是她当众嫌弃我给她丢脸。
我看完,默默把纸叠好。
”下次你要骂得更狠。“她说。
”为什么?“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觉得你还不错,老实本分,让我对你好点。“
我愣住。
”所以你要演得更过分,让她彻底死心?“
”对。“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演砸了?万一你爸妈真的逼你离婚呢?”
”那就离。“她语气很淡,”反正本来就是假的。“
”也是。“
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银行卡里多了一千五百块,余额终于破万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觉得自己挺悲哀的。
靠着被人骂来赚钱。
但又能怎么办呢?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那些嫌弃的眼神,还有林苒那句”我没吵,我是嫌丢人”。
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会难受。
人就是这么贱。
第二天上班,同事小李凑过来八卦。
“方逸,听说你结婚了?”
“嗯。”
“嫂子做什么的?”
“外贸公司,销售。”
“哟,不错啊,销售赚钱。”
我笑了笑,没接话。
小李还想问什么,被组长叫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写那些无聊的广告文案。
旁边的女同事在聊天。
“我老公昨天给我买了个包,三千多呢。”
“真好,我男朋友从来不舍得给我花钱。”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干嘛?”
“唉,感情好啊。”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突然想起林苒。
我们领了证,在法律上是夫妻。
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感情,没有亲密,甚至连手都没碰过。
只有一份冷冰冰的合同,和每次演戏后到账的一千五百块。
这算什么?
交易?
合作?
我也说不清。
4
林苒公司的年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
我穿着她提前给我准备的衣服,一套便宜的西装,料子硬邦邦的,穿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她自己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站在我旁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会儿别乱说话,跟着我就行。”
“好。”
进了宴会厅,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人。
林苒的同事看到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浓妆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林苒,这就是你老公?”
“对,方逸。”林苒的语气很平淡。
“看着挺老实的。”女人笑了笑,“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公司,文案。”
“哦,那收入应该还可以吧?”
林苒冷笑一声:“一个月五千块,你觉得可以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呃,这个,也还行吧。”
“行什么行,”林苒看了我一眼,“连个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还得穿我从网上买的地摊货。”
我低着头,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
女人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走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苒带着我在宴会厅里转。
每遇到一个同事,她都要嫌弃我一番。
“看到没,我老公就这样,没出息。”
“别人老公都开车来,他连驾照都没考。”
“唉,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
我站在她身边,像个提线木偶。
配合着低头,配合着沉默,配合着扮演一个废物丈夫。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苒的老板上台讲话。
他说公司今年业绩不错,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好好玩。
然后他突然点名:“林苒,上来说两句。”
林苒愣了一下,放下酒杯走上台。
我站在台下,看着她在灯光下侃侃而谈。
她说感谢公司的培养,感谢同事的帮助,明年会继续努力。
说得很官方,但表情很自然。
我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是个很会伪装的人。
在父母面前,她演悍妇。
在公司里,她演职场精英。
那真正的她,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
回到台下,她端起酒杯一口喝掉。
“无聊死了。”
“你说得挺好的。”
“少拍马屁。”她瞥了我一眼,“一会儿还有一场戏,配合点。”
“什么戏?”
话音刚落,一个西装男人走了过来。
“林苒,好久不见。”
林苒转过身,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阳?你怎么在这?”
“我刚跳槽到你们公司,今天第一天参加年会。”男人笑着说,“没想到能遇到你。”
“是挺巧的。”
陈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
“我老公,方逸。”林苒随口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陈阳伸出手:“你好。”
我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握得很用力,像是在示威。
“方逸是吧,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公司,文案。”
“哦,”陈阳点点头,“挺好的,文案需要创意。”
“他没什么创意,”林苒突然开口,“就是个混日子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陈阳笑了笑:“林苒,你还是这么直接。”
“有什么不能说的,”林苒喝了口酒,“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老公没出息。”
我站在旁边,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陈阳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林苒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那行,我先过去了,回头再聊。”
陈阳走后,林苒转过身看着我。
“演得不错。”
“他是你前男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随口问问。”
“闭嘴,”她冷冷地说,“记住你的身份,演员而已。”
5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林苒一句话没说。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叫陈阳的男人,跟林苒明显有故事。
但这跟我没关系。
我只是个拿钱演戏的。
车子停在我住处楼下,林苒转过头看着我。
“今天表现还行,钱晚点转给你。”
“好。”
我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她突然叫住我。
“方逸。”
“嗯?”
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摇摇头。
“没事,你走吧。”
我关上车门,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出租屋,我脱掉那套难受的西装,扔在椅子上。
手机响了,是林苒转来的一千五百块。
还有一条信息:“下次的戏在下个月,到时候提前通知你。”
我回了个“好”,然后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悲。
二十六岁,大学毕业三年,一事无成。
为了钱,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被人当众羞辱,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我到底在干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小逸,这个月生活费收到了吗?”
“收到了,妈。”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准备给我涨工资。”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您和爸也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不跟你说了,你爸叫我吃饭呢。”
挂掉电话,我看着转账记录。
每个月我都会给家里打两千块。
爸妈以为我过得很好,工资高,有前途。
他们不知道,我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有时候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
更不知道,我现在靠着演戏赚钱。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想了。
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饭。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是林苒发来的。
“晚上有时间吗?”
我愣了一下,回复:“有,怎么了?”
“我妈要来我住处,让我带你过去。”
“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好。”
收起手机,我突然有点紧张。
上次在她爸妈面前演戏,已经够难受的了。
这次要去她住处,不知道又要演什么。
下午根本没心思工作,脑子里一直在想晚上的事。
五点半,我准时下班。
回到住处换了身衣服,还是那套旧衣服,邋遢一点,符合人设。
七点,林苒的车停在楼下。
我上车,她看了我一眼。
“我妈很精明,一会儿你小心点,别露馅。”
“放心,我有经验。”
“还有,”她顿了顿,“我家里有两个卧室,一会儿我妈可能会去你房间看,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你记得配合。”
“你房间?我不是不住你那吗?”
“合同上写的是严禁肢体接触,又没说不能住一起,”她瞥了我一眼,“不住一起怎么演得像真夫妻?”
“那我今晚睡哪?”
“客房,我已经准备好了。”
“哦。”
车子开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林苒刷卡进去。
停好车,我跟着她上楼。
电梯里很安静,她突然开口。
“陈阳是我大学同学,追过我,被我拒绝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所以上次年会,你是故意在他面前羞辱我?”
“算是吧,”她按了电梯楼层,“他这个人一直不死心,我得让他知道,我现在已婚,别再缠着我。”
“你就不能直接拒绝他?”
“你以为我没拒绝过?”她冷笑,“有些人就是听不懂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
电梯停了,她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6
林苒的房子很大,一百多平,装修得很温馨。
客厅有米色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画,阳台上种着绿植。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演悍妇的人住的地方。
“到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她放下包,“我妈随时可能到。”
我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林苒笑得很灿烂,我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僵硬。
那是领证那天拍的,拍完她就把照片收起来了,我以为她会扔掉。
没想到她把照片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别发呆了,”林苒走过来,“去你房间看看,东西我都放好了。”
我跟着她走进次卧。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床上放着一套男士睡衣,桌子上有几本书,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
林苒打开衣柜。
“这些都是我提前买的,尺码应该合适。”
我看着那些衣服,有点愣。
都是名牌,随便一件都要上千块。
“这些……”
“别多想,”她打断我,“演戏需要,报销。”
“哦。”
“对了,”她指着床头柜,“里面有我们的合照,一会儿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给你准备的。”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张照片。
有我们一起吃饭的,有一起逛街的,还有一张在游乐园的。
但我根本没印象。
“这些照片……”
“P的,”她淡淡地说,“花了五百块找人做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了演好这场戏,她真的准备了很多。
门铃突然响了。
林苒脸色一变:“我妈到了,记住,我对你不好,但你对我很好,什么都听我的。”
“明白。”
她转身去开门,我跟在后面。
林苒的妈妈提着两大袋东西进来。
“苒苒,妈给你买了点菜,今天在你这做饭吃。”
“妈,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怕你不让我来,”她妈妈笑着说,然后看到我,“小方也在啊。”
“阿姨好。”我赶紧打招呼。
“哎,好好好,”她把东西放下,“你们俩平时就住这?”
“对。”林苒随口说。
“房子挺好的,就是小方你一个月五千块工资,房租怎么付得起?”
我还没说话,林苒就冷冷开口:“他哪付得起,都是我付的。”
她妈妈皱起眉头:“那小方平时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林苒坐到沙发上,“就知道打游戏。”
我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她妈妈叹了口气,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林苒看着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演。”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特别煎熬。
林苒的妈妈在厨房做饭,不时出来跟我们聊天。
每次都是问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换个好点的。
我只能说还在考虑,不太确定。
林苒就在旁边冷嘲热讽。
“考虑什么考虑,他就这样了,没救了。”
“妈,您别对他抱希望,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要不是我养着他,他早饿死了。”
她妈妈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吃饭的时候,气氛更尴尬。
她妈妈做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我夹了一筷子,刚想说好吃,林苒就开口了。
“方逸,你能不能别吃那么快,没人跟你抢。”
我放下筷子,她妈妈看不下去了。
“苒苒,你怎么说话呢?小方也没做错什么。”
“他就是存在就是错,”林苒冷笑,“妈,您是不知道,他平时在家什么都不干,衣服都是我洗的。”
“这……”她妈妈看着我,“小方,男人是该多干点家务。”
“我知道,阿姨。”
林苒啪地放下筷子。
“你知道什么?你每次都说知道,然后呢?还不是什么都不改。”
她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客厅里剩下我和她妈妈面面相觑。
7
林苒的妈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小方,你别往心里去,苒苒这孩子就是脾气急。”
“没事,阿姨,都是我不好。”
“你也要争气点,”她语重心长地说,“一个男人,总不能一直让老婆养着。”
“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她点点头,看了一眼林苒的房间。
“我去看看她。”
她妈妈走进卧室,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看着满桌的菜,突然没了胃口。
我知道这是演戏,但每次被这样羞辱,还是会难受。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说话声。
“苒苒,你要是真的过不下去,就跟他离婚。”
“我不离,离了您又要给我介绍对象。”
“那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每天吵架,多伤身体。”
“妈,您别管了,这是我的事。”
“我能不管吗?你是我女儿。”
“正因为我是您女儿,所以您得尊重我的选择。”
声音越来越小,我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妈妈走出来。
“小方,阿姨要回去了,你多照顾苒苒。”
“好的,阿姨慢走。”
送走她妈妈,我关上门,转身看到林苒站在卧室门口。
“演得还可以。”
“她走了?”
“嗯,”林苒走到客厅,“今天的戏到这就结束了,你去客房睡吧。”
“好。”
我转身准备走,她突然叫住我。
“方逸,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她摇摇头:“没事,晚安。”
“晚安。”
躺在客房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林苒的妈妈那失望的眼神,林苒那些难听的话,还有她最后那句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也不该知道。
我只是个演员而已。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走出客房,看到林苒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醒了?过来吃。”
“你做的?”
“外卖,”她指了指桌上的包装袋,“我不会做饭。”
我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
“昨晚你妈走了之后,有没有给你发信息?”
“发了,”林苒看着手机,“说让我好好考虑,如果真的过不下去就离婚。”
“那你怎么回的?”
“说再看看。”
我咬了一口包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苒放下手机,看着我。
“我妈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好说话,其实很固执。如果她认定我们不合适,肯定会想办法拆散我们。”
“那怎么办?”
“继续演,”她淡淡地说,“演到合同到期为止。”
“合同到期是什么时候?”
“明年六月。”
我算了一下,还有八个月。
“这八个月,你打算怎么演?”
“看情况,”她站起来,“反正该给你的钱不会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冷。
我愣住了,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可能是想问,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可能是想说,这样的生活太累了。
但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没资格说。
我只是个拿钱演戏的。
“没什么,我先走了,公司要打卡。”
“嗯,路上小心。”
8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继续演戏。
林苒的爸妈隔三差五就会来,每次都要考验我们的演技。
有一次她爸突然上门,说要给我介绍工作。
林苒当场就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没出息,连她爸介绍的工作都做不好。
她爸被气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林苒,你自己选的人,以后别后悔。”
那次演完,林苒给我转了三千块。
“今天你受委屈了,多给你一千五。”
我看着到账的钱,没有高兴,反而有些难受。
这些钱,是我用尊严换来的。
还有一次,林苒的妈妈带着亲戚来家里。
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轮番问我问题。
工作怎么样,收入多少,有没有想过买房,以后打算怎么养家。
每个问题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林苒坐在旁边,该嫌弃的时候嫌弃,该冷嘲热讽的时候冷嘲热讽。
演得很完美。
但我知道,她其实也很累。
因为每次演完,她都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发呆。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签这个合同。”
她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你也很累吧?”
“累就累吧,”她转过头看着我,“总比真的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强。”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她不只是在演戏,而是在逃避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们像两个演员,在各自的舞台上表演。
累了就休息,该演的时候继续演。
直到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已经快十一点。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经过。
我低着头走路,想着明天要交的文案。
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照过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辆车飞速冲过来。
根本来不及躲。
剧烈的撞击声,钻心的疼痛,然后是一片漆黑。
我躺在地上,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耳边传来路人的呼救声,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方逸!方逸你醒醒!”
是林苒的声音。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我想告诉她,我没事,别哭。
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一个念头是:
合同还没到期,我的钱还没赚够。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9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坐在咖啡厅里。
眼前是一份合同,对面坐着林苒。
她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披肩,低头看着手机。
我愣住了。
这是……两年前?
我重生了?
“看完这个,觉得能接受就签字,不能接受现在走还来得及。”林苒抬起头,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份合同,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被羞辱的瞬间,那些难受的夜晚,还有最后那场车祸。
还有林苒在我身边哭泣的声音。
“方逸?”她皱起眉,“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拿起合同。
翻到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上辈子我只看了前面几页,觉得没问题就签了。
这次,我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合同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字迹娟秀,是林苒写的。
“附件:若乙方有意,可随时解除本协议,转为真实婚姻关系,不设时限。——甲方林苒”
我看着那行字,手开始颤抖。
“你看到了?”林苒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平静。
“那是……”
“字面意思,”她打断我,“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变成真夫妻。”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老实,本分,不像那些满嘴谎话的男人。”
“可你一直对我……”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我对你不好,骂你,羞辱你。但那都是演戏,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我呆呆地看着她。
上辈子,我真的没看出来。
我以为她是真的嫌弃我,真的觉得我没用。
所以我从来没有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从来没有看到那行字。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怕你拒绝,”她低下头,“毕竟我们的关系太奇怪了,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肯定会觉得尴尬。”
“所以你就在合同里写了这一行?”
“对,”她点点头,“我想着,如果有一天你也喜欢上我,看到这行字,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如果你一直没看到,那就当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音乐在播放。
我看着林苒,看着她微红的眼眶。
想起上辈子,她在我出车祸时哭得撕心裂肺。
想起那些她精心布置的房间,那些她偷偷买的衣服,那些她默默做的准备。
原来,她一直在等我。
等我看到那行字。
等我主动走向她。
可我上辈子,从头到尾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演员。
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是认真的。
“如果我现在说,我想试试呢?”
林苒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真的?”
“嗯,”我点点头,“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
“不演戏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好好谈一次恋爱,行吗?”
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
不是在父母面前的假笑,不是在同事面前的职业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好。”
10
我没有签那份合同。
林苒也没有坚持。
我们在咖啡厅里聊了很久,从下午聊到天黑。
她说她家里的情况,说她为什么不想按照父母的安排生活,说她这些年一个人有多累。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的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只把她当成一个雇主,一个付钱的金主。
从来没想过,她也是一个普通人,也会累,也会孤独,也需要有人陪。
“我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林苒说,“我会想办法应付。”
“我可以帮你。”
“真的?”
“嗯,”我点点头,“不过不是演戏,是真的以男朋友的身份,陪你一起面对。”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
“谢谢你,方逸。”
“不用谢,”我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方逸,今年二十六岁,在广告公司做文案。”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肢体接触。
她的手很小,也很温暖。
“我叫林苒,今年二十五岁,在外贸公司做销售。”
我们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正常地交往。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没有剧本,没有演戏,只是两个普通人的恋爱。
林苒跟她父母坦白了,说她交了男朋友。
她妈妈很高兴,非要见我。
这次见面,我没有穿得邋遢,而是穿了一套得体的西装。
林苒也没有骂我,而是牵着我的手,笑着给她父母介绍。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方逸。”
她妈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看着挺精神的,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公司,文案。”
“收入怎么样?”
“现在还不算高,但我会努力的。”
她妈妈笑了:“有上进心就好,苒苒就交给你了。”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天晚上,林苒送我回去。
车上,她突然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
“不会,”我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后悔,没有早点遇到真正的你。”
“傻瓜。”她笑了。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不是假结婚,是真的。
婚礼上,林苒穿着白色的婚纱,美得像个天使。
我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感激。
感激命运让我重生,感激自己这次没有错过。
更感激林苒,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好。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悄悄说了一句话。
“方逸,谢谢你来到我的生活里。”
我笑着回她:“应该是我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第二次机会?”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想说,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一定。”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度蜜月。
在海边的酒店里,林苒靠在我怀里,看着夕阳。
“方逸,你说如果当初你签了那份合同,我们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上辈子的结局。
“可能会错过吧。”
“那幸好你没签。”
“对,幸好我没签。”
我抱紧她,在心里默默说:
幸好我重生了。
幸好我看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
幸好我没有再错过你。
这一次,我们不演戏了。
我们要好好地,认认真真地,过一辈子。